【第九章】
「好說。」張英雙眉一揚,道:「皇上接格密報,鰲拜攪權納賄,結黨營私,
有謀朝篡位之心,所以想借重李大俠證據,並除去他的黨羽。」
李雁秋臉色微變,道:「大人,這就是第二件事?」
張英點頭說道:「是的,李大俠,倘得李大俠鼎力,找著先皇除去熬拜,不但
李大俠臣功在朝廷,而且朝廷幸甚萬民幸……」
李雁秋淡然一笑,道:「大人,我只是個江湖草莽……」
張英道:「但李大使卻是天下皆知的俠義英雄。」
李雁秋搖頭笑道:「大人,官家懸賞萬兩,要得只是李雁秋一顆腦袋,李雁秋
稱不得俠義二字。」
張英道:「李大俠,地方官府湖塗……」
李雁秋淡然一笑,道:「大人,江湖至大,不乏奇人能士,李雁秋不過……」
張英道:「江湖雖大,異人能土無多,但非李大俠不足以成此兩事,要不然田
英雄不會向老夫推薦李大俠。」
李雁秋淡然一笑,道:「前者是大人看重,後者,田孟嘗他陷我於不義。」
張英道:「李大俠這話……」
李雁秋淡淡笑道:「大人該知道,江湖人素不過問官家事,也跟官家素稱對頭
,這種事讓李雁秋如何能伸手?」
張英點頭說道:「固然,老夫也熟知這情形,但萬請李大俠顧念朝廷……」
李雁秋微微搖頭說道:「大人,恕我斗膽,李雁秋不避殺頭罪,當今這朝廷,
非天下萬民之朝廷,國仇家恨尚待……」
徐文淵大驚失色,忙道:「李大俠……」
李雁秋含笑說道:「多謝徐師爺,李雁秋不怕什麼!」
徐文淵驚慌地望向張英,張英乾咬一聲,道:「緬懷先朝,心念故國,這是應
該的,李大俠令人敬佩。」
李雁秋淡淡笑道:「大人好說,大人不加降罪,李雁秋已感萬幸。」
張英老臉微紅,乾咳說道:「只是,李大俠……」
李雁秋微一搖頭,道:「大人,這件事李雁秋礙難從命,請大人另請高明。」
張英站了起來,徐文淵也忙跟著站起,張英道:「李大俠……」
李雁秋緩緩站起,道:「大人,你這不是找我幫忙,而是送我上刀刃,陷我於
萬劫不復。」
張英微愕說道:「李大俠這話……」
李雁秋淡淡說道:「倘若我答應了這件事,大人可知道,江湖會對我怎麼看,
他們會拿我怎麼辨,再說得大一些……」
張英忙道:「李大俠,老夫也是漢……」
李雁秋笑了笑,道:「我不敢指及大人,請大人自忖該不該找我!」
張英老臉通紅,強笑說道:「李大俠,這老夫自知,但老夫身受……」
李雁秋截口說道:「大人,我不敢再提別的,一句話,這件事礙雖從命,大人
請另請高明!」
張英臉色一變,猛可裡鬚髮皆動,道:「李大俠,老夫身奉密旨,在皇上面前
也奪下海口……」
李雁秋淡淡說道:「大人,姑不論整個江湖,眼下北京城便臥虎藏龍,大人只
消另外訪一訪,諒必不難……」
張英顫聲說道:「李大俠,老夫這裡跪下了!」
說著,他竟當真要跪!
李雁秋雙眉一揚,道:「大人朝廷重臣,這是折煞草民,倘大人如此相逼,李
雁秋馬上離此回到江湖去!」
這一句話嚇住了張英,他沒敢往下跪地深知江湖豪客英雄本色,說得出做得到
,他唯恐逼走了這位奇客,他低下了頭,身形顫抖,鬚髮皆動。
李雁秋道:「我不敢耽誤大人機要公幹,大人請回府另謀……」
張英猛然抬頭,老淚已然滿面,道:「只要李大快點個頭,任何條件……」
李雁秋淡然一笑道:「大人看錯了人,李雁秋淡泊名利無所要。」
張英見李雁秋執意不肯,又低下了頭,但旋即他又突然仰起了淚漬縱橫的老臉
,顫聲說道:「李大俠要老夫如何見皇……」
李雁秋道:「大人,我剛說過……」
徐文淵突然說道:「李大俠,大人一再苦求,您何忍……」
李雁秋雙目一睜,道:「徐師爺,你雖不是江湖人,但你總該是個漢族世冑先
朝遣民。」
徐文淵老臉通紅道:「只是李大俠在『樂圃山莊』點過頭,親口答應……」
李雁秋臉色一變,道:「休提田孟嘗,我當時並不知道是……」
徐文淵道:「固然,李大使當時並不知道內情,但李大俠便是江湖奇豪,就該
知道英雄大丈夫,輕死重一諾,就算田英雄陷大俠於不義,但他對李大俠有活命大
恩……」
李雁秋揚眉冷笑,道:「徐師爺以此扣我。」
「不敢。」徐文淵道:「徐文淵的話,請李大俠仔細想想。」
李雁秋勃然色變,目中寒芒方閃,但剎時間他斂去威態,沉默了一陣之後,突
然淡淡說道:「從現在起,我李雁秋沒有田孟嘗這個朋友。」
徐文淵一驚忙道:「李大俠……」
李雁秋一擺手,道:「李雁秋從現在起不欠他的,這兩件事我接下了,二位請
回府吧。」
張英與徐文淵可絕沒想到轉眼之間有那麼大的轉變,絕沒想到後來的那麼容易
,呆了一呆,急道:「李大俠,真……」
李雁秋截口說道:「徐師爺說得好,英雄輕死重一諾,大丈夫一言既出如山似
鼎,二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張英與徐文淵大喜,張英老淚泉湧,躬身哈腰,一個勁兒地稱謝,徐文淵也陪
著說了一陣。
李雁秋方待說話,張英突然喝道:「文淵,把東西呈交李大俠。」
徐文淵應了一聲,連忙從袖底取出一物,那是一張大紅燙金帖子,他滿臉陪笑
,雙手呈上李雁秋。
張英一旁陪笑說道:「李大俠,些微薄酬,不成敬意,尚請李大俠笑納,事成
之後,尚有御賜……」
李雁秋臉色微變,淡然笑道:「張大人,李雁秋所以點頭,不在求酬,只在還
田孟嘗這筆債,所以我請大人在我沒改變心意之前,把這收回去。」
徐文淵尷尬在了那兒,送也不是,收也不是,張英連忙陪上一臉窘笑,道:「
李大俠……」
李雁秋截口說道:「大人,李雁秋倘索酬挽救一個朝廷,酬將不止放此。」
張英遲疑了一下,猛然點頭道:「既如此,那麼老夫把這份禮撤回,老夫離此
後,馬上進宮見皇上,請皇上下旨立即中止各地對李大俠的……」
李雁秋搖頭說道:「不必,大人好意我心領,我不在乎官家對我怎麼樣,李雁
秋行事但求無愧放心,不管世情之毀譽褒貶,官家到處懸賞緝拿李慕凡,讓官家儘
管懸賞緝拿他的。」
張英老眼一睜,道:「這怎麼行,李大俠如今是替官家做事……」
「大人錯了。」李雁秋淡淡說道:「我這不是在替官家做事,若提官家,李雁
秋沒有考慮的餘地,絕不會點頭答應,我只是在還我自己的債!」
張英神色微窘,遲疑著道:「既然李大俠執意不肯,那麼……」
李雁秋道:「二位最好全當沒到這兒來過,沒見過我這個人!」
張英只有連聲答應,隨即說道:「那麼,李大俠,老夫告辭了。」
李雁秋淡然道:「二位走好,恕我不遠送了。」
張英口中連稱不敢,也忘卻了他那軍機大臣,大學士的尊貴身份,施個禮,轉
身欲去。
李雁秋突然輕喝說道:「大人,請留一步。」
張英忙回身說道:「李大俠還有什麼……」
李雁秋道:「大人,我改變了心意……」
張英與徐文淵臉色一變大急,張英道:「李大俠,你……」
李雁秋淡笑截口道:「大人別會錯了意,也別那麼緊張,我是指那份重酬,請
大人將帖上的東西折為現銀,明天派個人送到這兒來,不管交給誰都行,我接受了
!」
張英神情一鬆,轉憂為喜,連聲答應著,偕同徐文淵出門而去。
李雁秋沒送,他站在書房裡根本沒動,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就像一尊泥塑木雕
的人像。
剎時間這書房裡好靜!只有燈焰吞吐伸縮,燈花畢剝作響……
良久,良久,突然——
「李爺。」
「李雁秋倏然而醒,文子衛就站在他的眼前,滿面疑惑地望著他,那有詫異,
也有關切:「客人走了?」
李雁秋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道:「是的,子衛,客人走了。」
文子衛疑了一下,道「李爺,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李雁秋淡然說道:「子衛,對我,沒有什麼不該問的。」
文子衛不安地一笑,道:「李爺,那兩個,是誰?」
李雁秋道;「子衛,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那一個是軍機大臣,大學土張英,
另一個是他的師爺徐文淵。」
文子衛一震,失聲說道:「怎麼,李爺,會是……」
李雁秋淡然道:「是的,子衛。」
文子衛一臉驚詫色,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終於他微微低下了頭,說了這麼一
句:「李爺,天不早了,您請早些安歇吧!」
李雁秋道:「謝謝你,子衛,你忙你的去吧!」
文子衛沒再多說,頭一低,轉身行了出去!」
他剛出門,只聽樂長春話聲在院子裡響起:「子衛,雁秋的客人走了麼?」
隨聽文子衛漫應了一句:「是的,大哥,客人剛走!」
「雁秋呢?」
「在書房裡!」
「真是怪,也不來堂屋裡,一個人在書房待個什麼勁兒,我跟你大嫂兩人等了
好半天了!」樂長春一路嘟嚷著,步履聲近了只聽樂長春道:「兄弟,我進來了!」
李雁秋應道:「老哥哥請進來。」
他說完了話,樂長春也恰好跨進了書房,他何等精明老練,一眼便看出李雁秋
神色不對,他當即凝目問:「兄弟,客人走了。」
李雁秋微微笑了點頭,道:「是的,老哥哥,剛走。」
樂長春問得技巧,道。「是誰,我跟你嫂子認識。」
李雁秋微一搖頭,道:「聽說過,但不會認識,我那位客人適才要我代他向老
哥哥致意,夜來打擾,未向主人……」
樂長春截口說道:「兄弟,你不就是主人麼?」
李雁秋淡淡笑了笑,沒說話。
樂長春貶動著老眼,道:「兄弟,究竟是誰,能說麼?」
李雁秋道:「老哥哥,對你,沒什麼不能的,說出來老哥哥也許會嚇一跳,內
城裡的大人物,朝廷重臣,大學士張英……」
樂長春一怔,失聲叫道:「怎麼,是……兄弟,他來幹什麼?」
李雁秋淡淡說道:「他說的,專誠拜訪。」
樂長春叫道:「專誠拜訪?他是個大學士,而咱們……」臉色一整,接道:「
兄弟,內情不這麼簡單吧!」
李雁秋笑了笑,道:「那麼老哥哥以為……」
樂長春道:「別我以為,兄弟,你告訴我。」
李雁秋淡然說道:「並沒什麼,老哥哥,他來托我辦兩件事。」
樂長春道:「辦兩件事,什麼事?」
李雁秋道:「老哥哥,你非問不可麼?」
樂長春毅然點頭,道:「事態不輕,兄弟,你最好讓我知道一下!」
李雁秋沉吟了一下,點頭說道:「好吧,我告訴老哥哥,他要我幫大內找尋他
們的先皇,並且替當今暗中清除異已……」
樂長春臉色大變,失聲說道:「兄弟,這,這怎麼說?」
李雁秋淡淡地把內情概略地說了一遍!
聽畢,樂長春神色極為凝重,道:「兄弟,你答應了沒有?」
李雁秋一笑,反問道:「以老哥哥看呢?」
樂長春搖頭說道:「咱們是什麼?跟官家又是怎麼樣個情形,兄弟,我以為你
絕不會答應,也不該……」
李雁秋淡然笑道:「可是,老哥哥,我答應了。」
樂長春似乎沒聽真,忙問了一句:「什麼!」
李雁秋道:「老哥哥,我答應了。」
樂長春老眼凝注,沒說話,旋即哈地一笑,道:「兄弟,你開玩笑,你絕不會
……」
李雁秋道:「老哥哥,不是開玩笑,我答應了。」
樂長春雙目一睜,道:「兄弟,你真……」
李雁秋道:「老哥哥,是真的、這沒什麼不得了。」
樂長春勃然色變,但倏又故態,柔聲說道:「兄弟,你湖塗了!」
李雁秋道:「老哥哥,我清醒得很。」
「你還清醒。」樂長春道:「這種事你竟答應,你能答應,該答應麼?」
李雁秋道:「老哥哥,畢竟我是點了頭。」
樂長春身形微微一顫,神情肅穆地道:「兄弟,你每年跑這一趟『北京』,我
不說你,也不怪你。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性情中人誰都一樣,可是這件事我不得
不說你,不得不怪你,你又為了什麼?」
李雁秋淡然說道:「老哥哥,不為什麼。」
「不為什麼?」樂長春道:「兄弟,撇開別的不談,咱們是天生的江湖人,像
咱們,都有萬丈豪情,一腔熱血,你有沒有考慮到,江湖會對你怎麼看,世人又會
拿什麼眼光對你?……」
李雁秋默然未語,沒說話。
樂長春接著說道:「我不以為你的處境擔憂,但我不能不為你那得來不易,毀
多譽少的英名擔憂。官家懸賞萬兩,要的只是你一顆人頭,而你竟反過來……」
猛然一陣激動,余話沒能說出口。
李雁秋他仍在默默地聽,沒開口。
樂長春略趨平靜之後,接著說道:「兄弟,別毀了你自己,衝著老哥哥這三個
字,我要你現在進內城去,回復這件事……」
李雁秋微一搖頭道:「老哥哥原諒,我不能。」
樂長春老眼一睜,道:「兄弟,你不能?」
李雁秋淡然說道:「是的,老哥哥,我不能,丈夫輕死重一諾,英雄一言重如
山鼎,雖道老哥哥你要我……」
樂長春截口說道:「兄弟,你怕食言背信。」
李雁秋點頭說道:「是的,老哥哥。」
樂長春道:「這麼說:「你不願回絕他們。」
李雁秋點頭說道:「是的,老哥哥。」
樂長春身形倏顫,忽地一笑搖頭:「丫頭說得沒錯,你是變了,變得令人難以
相信,我為你惋惜,我為你痛心,到現在我才明白。你為什麼有那麼多隱衷,為什
麼有那麼多難以啟齒之處,你該自問,你對得起誰,也該想辦法找回以前的你……
」他默然片刻,接道:「我樂家受你大恩,不便怎麼說你,也不便對你怎麼樣,實
際上,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你在我這兒……」
倏地住口不言,霍地掉頭走了出去。
李雁秋沒動,也沒說話,只默默地站在那兒!
樂長春的步履聲響到了堂屋,未幾,又一陣步履傳了過來,越來越近,而且步
子很快。
隨聽柳三娘話聲在門外聽響起:「雁秋。」
李雁秋忙道:「是大嫂麼?快請進來!」
柳三娘急步走進書房,一臉的異樣神色,劈頭便道:「雁秋你哥兒倆是怎麼回
事?」
李雁秋淡然道:「沒什麼,大嫂,我惹大哥生氣……」
柳三娘道:「沒那一說,兄弟,再大的事他也不會生氣,別瞞我,兄弟究竟是
怎麼回事。」
李雁秋道:「老哥哥沒對您說麼?」
柳三娘搖頭說道:「他臉色很難看,問他他也不說,氣沖沖地進房裡去了,所
以我才來問問你,兄弟,你該……」
李雁秋道:「大嫂,真的沒什麼。」
柳三娘臉色一整,道:「兄弟,難道你也……。
「大嫂。」李雁秋道:「如果您一定要問,那麼您請問大哥去。」
柳三娘雙眉一軒,倏又淡然點頭,道:「好吧,兄弟,我問他去,天色不早了
,你歇著吧。」
深深的望了李雁秋一眼,轉身行了出去。
李雁秋沒送,也沒說話,唇邊,浮起了一絲極其勉強的淒慘悲傷笑意這笑意,
越來越濃,越來趨濃……
突然,他邁步行了出動去,他剛走兩步,院子裡步履響動,輕捷異常,文子衛
返向走了進來,他一見李雁秋往處走,一怔停步,道:「李爺,您還沒睡?上哪兒
去?」
李雁秋笑道:「子衛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去,睡不著,麻煩替我拿點酒來
,我想兩杯!」
文子衛答應著轉身走了,未幾,他拿著酒,還捧著幾味小菜行了進來,把酒菜
放在桌子上,望了李雁秋一眼,剛一句:「李爺!」
李雁秋一擺手,道:「謝謝你,子衛,沒事了,你睡去吧!」
文子衛遲疑著答應了一聲,要走。
李雁秋及時又道:「子衛,有件事我想麻煩你一下。」
文子衛忙道:「您跟我還客氣?您請吩咐。」
李雁秋道:「我先謝了,明天會有人送幾箱銀子到舖裡來,麻煩你點收一下,
然手替我把它散一散,只記住,別讓哥嫂知道。」
文子衛微微一愕,答應了一聲,道:「李爺是誰……」
李雁秋會笑說道:「你別問那麼多,只記住我的話去做就是。」
文子衛未多問,疑惑地望了李雁秋一眼,告退而去。
文子衛走後,這書房裡,是一陣漫長而令人不耐的沉寂,這陣沉寂,不知持續
了多久,只見桌上菜殘酒空,緊接著,燈倏然熄去,頓時一片漆黑……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雁秋在黑暗中醒來,他是渴醒的,他帶著幾分酒意和衣上
床,到如今頭仍是昏的,酒還沒全醒,他記得,幾上還有壺涼了的茶,他翻身坐起
要下床,而這時,他發現床上、身邊、枕畔、多了個人。
他一驚,酒醒了幾分,伸手一推,那雙伸出去的手像觸了電,連忙又縮了回來
,他駭然輕喝:「你是……」
人耳是一陣帶著顫抖,又像夢吃一般的話聲道:「秋叔,是我……」
李雁秋連忙住床裡一挪,失聲說道:「倩兒,是你,你怎麼……」
那帶著顫抖,而又像攀吃一般的話聲道:「秋叔,我要讓您知道我這顆心……」
李雁秋急道:「倩兒,你胡鬧,你怎麼能……」
黑暗中,樂倩突然變得不像個好姑娘家,她突然一笑:「怎麼不能,您不是喜
歡麼?秋您看看,我還是個未破身的黃花閨女,那一點不比『八大胡同』那些賤女
人強,秋叔,我都不怕您又怕什麼,今夜我願意把自己給您……」
李雁秋沉聲叱道:「倩兒,你……我不知道該說你什麼……」
樂倩道:「什麼都別說,你只要……」
「倩兒,」李雁秋顫聲叱道:「為你自己,你的爹娘想想,快穿好衣裳回房去
……」
樂清道:「秋叔,我已經這樣了,您還要我回去麼?」
李雁秋道:「你不走我走……」
話猶未完,他突然像被一條蛇疆住了脖子,床上,有一陣掙扎.還有姑娘樂情
那顫抖話聲:「秋叔,我求求您,您可憐可憐……」
「秋叔我……」
「叭」地一聲脆響,剎時間掙扎聲沒有了,樂倩的話聲也聽不見了,緊接著來
的,是一片寂然……
突然,床上一聲極其輕微的響音,燈,倏亮,燈下看姑娘樂倩擁被坐在床上,
拉著一角被子掩住酥胸,但未能掩住那凝脂一般,晶瑩如玉的香肩。
她,沒梳髮辮,烏雲蓬散,睜著美目,半張著檀口,粉頰上有五道微紅的指痕
,呆呆地,癡癡地。
李雁秋站在桌前,衣衫也有點零亂,但臉色鐵青,看上去好不怕人,他也沒說
話。
突然,姑娘樂倩開口說了話,嬌靨上沒有表情,聲音也顫抖得很歷害。
「秋叔,我沒想到,我這樣都沒辦法使動心,我這樣都沒辦法博得您一絲憐憫
,而您卻情願跑到那裡下賤地方,跟那些淫賤的贓女人廝混……」
李雁秋聽若無聞,沒開口。
姑娘樂倩猛可裡一陣激動,道:「好吧,我走,我這就走,您不稀罕我給稀罕
的去……」
抓過床邊的衣衫技在身上,掀被躍下了床。
李雁秋機伶一顫,旋聲喝道:「倩兒!」
「不要叫我,」樂倩神色怕人,厲聲喝道:「告訴你,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李慕凡,你這假英雄,虛君子,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陣風般奔子出去。
李雁秋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被雷擊了一下,直挺挺站在。
那兒,一動沒動,神色更為怕人。ˍ良久,良久,一陣顫抖自他那頎長身形上
泛起,隨即,臉上也掠過一陣輕微抽搐。
他緩緩跨前一步,坐在了桌子前,攤紙,抽筆,儒墨,以顫抖的手,顫抖的心
振筆揮毫。
轉眼間,他擱下了筆,紙上龍飛鳳舞,鐵劃銀鉤許多行,然後,他站起舉手熄
燈。
剎時,書房裡又是一片漆黑,黑得伸手難見五指……。
第二天,「樂家老舖」發現李雁秋走了。
第一個發覺李雁秋走的,是文子衛,他拿著李雁秋留下的那封信,飛一般地奔
向了上房。
樂長春寒著一張臉,沒說什麼。
柳三娘混身顫抖,拿著那封信直流淚。
獨不見姑娘樂倩,想必她還沒起來。
「樂家老舖」從這時起陷入了一片陰沉。
而緊接著,晏中跟賈一飛也知道了,他兩個什麼也沒說,匆匆地相偕出了門。
快晌午的時候,樂家老舖的後門兒開了,從門裡走出了個人,這個人身材矮小
,穿著一身輕裘,還披著一件風衣,那風衣的帽子,緊緊地裹著頭臉。
這個人順手掩上了門,很快地消失在後街拐角處。
片刻之後,這個人來到了一條胡同裡,雖然天快晌午了,由於風刮得像刀子,
冷得射透到人骨頭裡去,滿地又是雪泥,所以胡同裡寂靜,空蕩不見人。
這個人在一家大宅院後停了步,看情形,這狂像個大宅院的後門,他舉手要敲
那兩扇窄窄的後門。
那隻手,欺雪賽霜,柔若無骨,但當手要敲上那兩扇窄門之際,他突然又縮了
回來,四下裡望了望,他突然縱身上了那丈高的後牆。
他在牆上沒停,很快地躍進了院子裡。
不錯,這是這大宅院的後院,跟外面胡同一樣,寂靜而空蕩那幾間屋,那畫廓
到處都看不見人影,聽不到聲息,但突然,一個嬌滴滴、軟綿綿的話聲,傳入耳中。
「死鬼,別纏人了,老頭子快回來了。」
嘿嘿的一陣淫笑之後,另一話聲跟著響起:「小親親,小心肝兒,怕什麼,早
著呢,再讓我……」
「晤」地一聲,一切又歸於寂然。
這個人身形一震,遲疑了一下,箭步往話聲傳出處走去,那邊一間門窗緊閉著
的上房。
墓地,屋裡有人驚聲喝問:「誰?」
他冷然應了聲:「我。」
屋裡,是一陣息息索索的急響,緊接著,那兩扇門豁然而開,楊春衣衫不整,
滿面驚恐,當門而出。
他沒看見這個人的臉,一怔喝問:「你是……」
這個人伸手揭下了風路的帽子,楊春一驚失聲:「是你,樂姑娘……」
樂倩冷然說道:「不錯,是我,沒想到吧。」
饒是白花蛇極富心智,他一時也沒能答上話來。
樂倩冷冷一笑,道:「外面這麼冷,我冒著風,踏著雪來找你,你不請我進去
坐坐麼?」
楊春倏然定過神來,遲疑了一下,嘿嘿笑道:「想不到,想不到,樂姑娘是稀
客,我楊春那敢待慢,請請,屋裡坐,屋裡坐!」
說著,他搶步跨出,伸手便去拉姑娘。樂倩手一拋,舉步進這是一間佈置華麗
,春暖洋溢的上房,那張牙床上,紗帳還垂著,透過紗帳看,被子亂作一團。
床後,響起了那嬌滴滴話聲。
「老九,是誰呀?」
楊春道:「別明知故問了,事既被人撞上了,好歹也出來見見。」
垂幔一掀,香風襲人,屋裡春意更濃,晏二那年輕的嬌妻媚娘,烏雲蓬鬆著,
坦胸露臂,尋白的酥胸,一角鮮紅的兜肚,兩隻粉臂,臉上紅紅的,帶著三分春意
,兩分嬌媚,還有一分驚恐,她未語便先送上媚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樂姑娘,今兒個是什麼風呀,坐,坐,請坐,老九
,沏茶。」
楊春答應了一聲,但沒動,兩隻眼瞧這個,瞧瞧那個,一臉的邪惡笑,淫邪像。
「謝謝,不必了,」樂倩冷冷說道:「撞上了二位的好事,我先致歉。」
媚娘臉上更紅了,推上一臉不安的窘笑,她沒說話,天知道,她能說什麼,她
如何接口?
楊春的兩眼之中,卻突然閃起怕人的異采,他笑道:「樂姑娘,紙是包不住火
的,你既然知道了,我認為那更好,不是麼?索性……」
樂情冷然說道:「晏老英雄沒在家?」
楊春一驚忙道:「出去了,嘿嘿,當然他不在家。」
樂倩哼地一笑,道:「我一問似乎顯得太多餘。」
楊春嘿嘿一笑,轉了話鋒:「樂姑娘是找老頭子?」
「不!」樂倩微一搖頭,道:「我專為找你,我去過『查緝營』,他們說你在
這兒!」
楊春「哦!」地一聲,笑道:「那是我楊姓的榮幸,樂姑娘找我,有什麼值得
效勞的事麼?」
樂倩抬手一指,道:「二位請坐,咱們坐著談!」
楊春嘴裡答應著,兩眼向媚娘遞過一個眼色,雙雙拉過椅子落了座,樂倩就坐
在桌旁。
楊坐定,樂倩有著一剎那的沉默,媚娘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先陪上一臉不安的
笑,然後說著:「我沒聽見敲門,樂姑娘是……」
樂倩道「我沒敲門,是由後牆上進來的。」
媚娘「哦!」了一聲,向楊春投過一瞥。楊春目光轉動,嘿嘿笑道:「沒想到
樂姑娘還是個練家子,也有一身好功夫……」
樂倩道:你現在知道也不算遲!」
楊春嘿嘿一笑,道:「說得是,說得是,要不然……」
樂倩冷然截口道:「我沒有太多的工夫,你二位請聽我談正題……」
楊春一臉邪笑地道:「樂姑娘只管說,我兩個洗耳恭聽!」
樂倩那雙清澈的目光自他臉上掃過,道:「我先告訴你;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
楊春一折臉脯,道:「樂姑娘請吩咐,姑娘的事一句話,水裡火裡我楊九走一
趟,大大的事包在我楊九身上。」
樂倩沒有表情,道:「我再告訴你,你二位是師娘私通徒弟也好,徒弟私通師
娘也好,那是你倆的事,我不管!」
媚娘一喜,忙著:「謝謝姑娘,我早就對老九說,樂家妹子是個大好人,你瞧
,這不是麼?」
楊春目中采閃動,陰笑說道:「本來就是,誰說過不是來著?」
樂倩聽若無聞,冷然接道:「固然,我這一趟是來求你楊九幫忙的,但也可以
說我是雙手捧著一樁大功送到你楊九面前來的。」
楊春一怔.道:「大功?姑娘這話……」
樂倩道:「你知道,眼前最大的功勞是什麼?」
楊春想也不想,脫口便道:「自然是拿著李慕凡,不論死活……」
「不錯,」樂情做一點頭,截口說道:「你楊九想拿李慕凡麼?』
楊春猛一點頭,道:「自然想,其實誰不想?何況我楊九……」
樂倩道:「我知道李慕凡現在在那兒,你要麼?」
楊春神情一震,急道:「怎麼,樂姑娘,你……」
樂倩道:「我知道,只問你要不要?」
楊春忙道:「要,要,那怎麼會不要?姑娘快……」
樂倩忽地嫣然一笑,道:「你知道李雁秋?」
楊春一怔道:「何只知道,怎麼?」
樂情微微一笑,笑得怕人,道:「你只能找到李雁秋,就能找到李慕凡!」
楊春神色一動,詫聲說道:「姑娘這話……莫非李爺跟李慕凡!」
樂倩道:「我告訴你,李雁秋就是李慕凡。」
媚娘一驚一喜,眼兒圓瞪,嘴兒半張,就要說話。
楊春霍地站起,驚聲說道:「什麼?李爺他,他就是……」
砰然坐了下去,笑道:「樂姑娘,別開玩笑了,見過李慕凡的人雖不多,可也
不能算少,那張臉根本就……」
樂倩道:「你知道還是我知道,他是我樂家多年的朋友,難道我知道他還不夠
清楚。」
楊春忙道:「是,是,只是,樂姑娘,他那張臉……」
樂倩道:「你在『查緝營』當過不少年的差,也是晏二的徒弟,你該聽說過江
湖上有種人皮面具……」
楊春驚呼了一聲,樂倩接著說道:「還有,他若不是李慕凡,他焉敢一手攪過
晏家這檔小事,獨對江湖上談虎色變,聞風膽落的『七狼』?」
媚娘猛一點頭,神情有點激動,道:「對,老九,沒有錯,樂姑娘不會……」
楊九顯的很平靜,目光一轉,嘿嘿笑道:「對不對那是一回事,可我的弄清楚
,樂姑娘把這件事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樂倩道:「我自然會告訴你?」
楊春陰笑說道:「姑娘,我在等著聽。」
樂倩雙眉一揚,眉宇間寒煞怕人,緩緩說道:「這是我雙手捧來的大功,難道
你還不明白?」
媚娘一怔,楊春忙遞眼色,嘿嘿笑道:「樂姑娘,我越聽越糊塗。」
樂倩道:「你糊塗什麼?」
楊春笑道:「他是令尊樂掌櫃的朋友,是姑娘你的長輩,你的父執!」
樂倩冷然說道:「不錯,這個我比你清楚!」
楊春道:「所以我糊塗……」
樂倩截口說道:「我有我的理由,你別管那麼多,只問你要不要這樁大功!」
楊春微一搖頭,道:「姑娘,這樁大功燙手,也昧良心,我楊九不要。」
樂倩臉色一變,道:「怎麼說?」
楊春道:「李爺跟晏家一無親,二無故,但他鐵骨柔腸,義薄雲天,一手攪過
了晏家的禍事,我楊九大恩未報……」
樂倩截口說道:「你認為這是他對你的大恩?」
楊春毅然點頭,道:「不錯,難道不是?」
樂倩冷笑說道:「晏二對你的師恩也不小。」
這一句,聽得楊九跟媚娘都紅了臉,楊九堆上一臉強笑,方待說話,樂倩已然
接著說道:「再說,我不是不明白,你一心想置他於死地。\」
楊九嘿嘿一笑,道:「就算是吧,怎麼樣?」
樂倩道:「不怎麼樣,只問你要不要這樁大功。」
楊春猛一點頭,道:「我要了,樂姑娘,又如何?」
樂倩道:「要了就行,我先告訴你,對付李慕凡,可不能動用的,那就是動了
整個京城鐵騎也未必能夠……」
楊春嘿嘿笑道:「多謝姑娘指點,這種事,我楊九是最拿手。」
樂倩道:「該是,你楊九頗具心智,陰狠奸詐,所以我找上你。」楊春嘿嘿笑
道:「樂姑娘誇獎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謝姑娘……」
樂倩道:「那倒不必,你我這是互惠!」
楊春微愕說道:「互惠,樂姑娘,怎麼說?」
樂使用道:「你幫我對付他,我幫你取一樁大功,這不是互惠麼?」
楊春仰頭笑道:「不錯,不錯,確是,確是,那我就不必為無以為謝而耿耿於
心了,只是,姑娘,我有個條件……」
樂倩雙眉一揚,道:「你還有條件?」
楊春一點頭,道:「當然,不過姑娘放心,這條件不會認姑娘吃虧……」
樂倩道:「你說!」
楊春道:「請姑娘你寬限些時間,等他替晏家祛過這場禍,消過這場災後再說
!」
樂倩道:「你還關心晏家的福禍麼?」
楊春嘿嘿笑道:「自然,怎麼說我跟老頭子是多少年的師徒,有道是一日為師
,終身為父,我怎能……」
樂倩目光望向媚娘,冷然說道:「你楊九倒還有點良心!」
楊春嘿嘿淫笑說道:「當然,樂姑娘,人心總是肉做的,至於這……嘿,嘿,
誰叫我這位師娘那麼嬌美動人,那麼媚蕩蝕骨,就是個泥人兒見了她也發軟,何況
我楊九天生的風流種,要怪那只健任老頭子人老骨頭硬沒本事,周瑜打黃蓋嘛,姑
娘,你說有法子?」
要在以往,這些話姑娘樂倩是聽不下的,而如今,她竟然面不改色,處之泰然
,她冷笑說道:「別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情用!」
楊春臉色一變,笑道:「跟姑娘一樣,那是我的事,也請別多問。」
樂倩冷冷一笑,猛然點頭,道:「行,我有這耐性等,可是我也有個條件。」
楊春哈哈笑道:「姑娘倒真是不願吃虧,我既有例在先,焉能不認姑娘提條件
,樂姑娘,你請說吧!」
樂倩道:「先把他交給我,我先折磨他一陣之後再把他交還你然後,你可以把
他往上呈去邀功!」
楊春目光一動,笑著道:「姑娘是要……」
樂倩道:「仍是那句話,這是我的事!」
楊春沉吟著猛一點頭,笑道:「行,反正不論死活都是大功一樁,樂姑娘,咱
們就這麼辦,你還有別的吩咐麼?」
樂倩道:「我還有件事……」
楊春道:「敢是仍要我效勞。」
樂倩一點頭,道:「我正是還要請你幫忙!」
楊春笑道:「我仍是那句話,水裡火裡我楊九去一趟,樂姑娘,你請吩咐吧,
我楊九是交了好運了!」
樂倩道:「記得你前些日子,對我說過他進『迎春院』事?」
楊春點著笑道:「記得,記得,當然記得!」
樂倩美目中寒煞一閃,道:「那麼你替我查在看,他迷戀著那一個賤女人,然
後殺了她!」
楊春一驚,隨即嘿嘿陰笑道:「樂姑娘,我明白了……」
樂倩臉色一寒,道:「你明白麼?」
楊春不愧機靈,忙搖頭說道:「不提了,樂姑娘,這,包在我楊九身上,只是
……」
嘿嘿一笑,道:「樂姑娘。事成之後,你如何謝我?」
樂倩道:「難道我送你那樁大功還不夠麼?」
楊克搖頭笑道:「樂姑娘,你說過,那是互惠,既是互惠,那就是一樁換一樁
,所以你這一樁,我必須索些薄酬。」
樂倩雙眉一揚,抬手指那媚娘,道:「那麼,事成之後,我願跟她一樣!」
楊春猛可裡一喜,卻幾疑非真,腰一直,急道:「樂姑娘,怎麼說。」
樂倩冷冷說道:「事成之後,我拿身子謝你!」
楊春身子一抖,瞪大了眼,啞聲說道:「樂姑娘、你別開玩笑……」
樂倩道:「我樂倩向來說一句算一句,除非你不稀罕。」
楊春猛然一陣激動,頓忘所以,目射淫光地嘿笑道:「稀罕,稀罕,我楊春想
姑娘可不只一天了……」
樂倩倏然一笑道:「這倒是實話,睡榻之畔他人酣眠,你不怕她捻酸吃酸麼?」
楊春這才想到還有個媚娘在側,一驚忙轉望媚娘。
豈料,媚娘她竟然像個沒事人兒一般,嬌媚一笑道:「老九,你得好好叩叩響
頭,燒一輩子好香,人家樂家妹子可是個黃花大閨女,不像我這殘花敗柳破身子…
…」
楊春陪上一臉不安窘笑,剛要說話。
媚娘媚眼兒一轉,又接著說道:「俗話說,見者有分,樂家妹子既然撞見了,
也有這個心,按理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便宜了你老九,要你老九有良心,別喜
新厭舊就行了!」
這話,聽到楊春耳朵裡。他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他霍地站起,激動地道:「媚
娘,我可沒想到你這麼好說話……」
媚娘嬌媚一笑,道:「我不好說話也得好呀?事到如今,也只有寬懷大度,樂
得使個順水人情了,我怕你老九昧了良心不要我……」
楊春忙道:「媚娘,我可以賭咒……」
「算了,」媚娘手兒一擺,道:「那有什麼用,還不是跟吃白菜一樣!」
楊春臉一紅,嘿嘿窘笑說道:「媚娘,我真想給你叩三個響頭!」
媚娘斜瞥道:「沒人攔住,你倒是該給樂家妹子叩三個響頭。」
楊春嘿嘿笑著點了頭,連道:「該,該,該……」
嘴裡雖這麼說,雙膝可沒曲,他轉眼望向樂倩,兩眼立現怕人的淫邪奇光,聲
音也起了抖:「樂姑娘,老頭子不在,這兒只有媚娘……」
樂倩臉色一寒,冷冷說道:「在事未成之前,你最好別碰我。」
楊春道:「樂姑娘,遲早總要……」
樂倩雙眉一堅,楊春立即閉上了嘴。
媚娘那裡格格一笑,站了起來,伸出那水蔥般一根指頭,點上了楊春的額角,
噴笑咒罵說道:「死鬼,永遠是那麼猴兒急,樂家妹子向來說一句算一句,你還怕
她跑了麼?放手去辦你的正輕事兒吧!」
轉過來拉住了樂倩的玉手,眉目皆動,笑吟吟地道:「樂家妹子,你是自己人
了,從現在起,咱們三個一條心,只要事兒樣樣稱心順手,咱們就……」
樂倩突然抽回了手,站了起來、道:「那要看楊九他事辦的如何了!」
楊春一旁忙道:「樂姑娘,你放心,這事包在我楊春身上,只要你說一句我楊
春能為你樂姑娘死……」
樂倩倏然一笑,道;「真的麼?」
也不知是真是假,楊春他毅然點了頭,道:「當然是真的,樂姑娘要是……」
樂倩截口說道:「既是的就好,死倒不必,也沒那麼嚴重識要你把事替我辦成
了就行,我話說在前頭,我可要先見人頭,然後才履行我的諾言。」
楊春將頭連點地道;「行,行,行,該這樣,該這樣。」
樂倩淡然一笑,道:「我到這兒來的事。不原讓第三個人知道,我該走了。」
楊春忙道:「怎麼,樂姑娘這就走?」
樂倩微一點頭,道;「是的,難道你不讓我走?」
楊春忙陪頭,搖頭道:「不,不,不,樂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樂倩道:「那就好!」
媚娘一旁斜著媚眼兒道:「老九,你急什麼呀、只要事兒辦成了,還怕樂家妹
子不是你的人麼,閃開,我送樂家妹子出去!」
她伸手扒開了楊春,樂倩卻搖頭說道:「不必了,我自己會走,二位還是把這
兒收拾收拾吧,別讓晏二回來看見。」
楊春,媚娘雙雙一驚,樂倩轉身行了出去。
楊春跟媚娘卻沒動,一直望著那繞小身影轉過畫廊,楊春突然一笑搖頭,自言
自語地道:「我楊九要交運了,這真是福到推都推不開。」
媚娘臉上沒了笑容,冷冷說道:「老九,你認為這是福麼?」
楊春沒聽出話聲不對,眼猶望著畫廊盡頭,嘿嘿笑道:「怎麼不是,當然是,
這是我楊九多年的心願,沒想到這塊肉送上嘴這麼容易,這簡直像做夢!」
媚娘冷笑說道:「恐怕你真是在做白日夢!」
這回楊春聽出了,不對,忙收回目光轉過了身,道:「怎麼,小心肝,你……」
媚娘截口說道:「我還是你的心肝兒麼?」
楊春道:「媚娘,你真是,剛才說的好好地,如今你瞧,肉還沒吃著你就變了
,又捻了酸,吃了醋。」
媚娘冷笑說道:「我吃她的醋?哼,她也配,除了她是個黃花閨比我年輕幾歲
外,她那點比得上我……」
楊春忙奉承阿諛,道:「說得是,說得是,你永遠是個……」
媚娘截口說道:「老九,別跟我口是心非來這一套,我明白你心裡頭怎麼樣,
只要你有良心,那一切隨你,反正我把一切都給了你,是福是禍我自受,我只是為
你擔心,怕這丫頭有詐……」
楊春嘿嘿笑道:「媚娘,終日打雁的人,豈會被雁瞎了眼珠子去了,放心,我
這條船在陰溝裡絕翻不了!」
媚娘道:「你該看得出,這朵花帶刺兒……」
楊春笑道:「老行家了,我還怕它紮了手。」
媚娘揚了揚眉梢兒,道:「老九,玩蛇的人,也會被咬了手的,你可別讓我一
個人沒依靠……」
眼圈兒一紅,轉身往裡行去。
這女人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楊春慌了手腳,堆上一臉笑地跟了進去,而且順
手帶上了門!
這時,大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敲得很響,聲音直達後院,只聽門裡媚娘驚慌一
聲:「是不是老頭子……」
楊春話聲說道:「你收拾收拾,我去開門去!」
隨見楊春拔步奔了出去。
楊春三腳並為兩步地奔到了大門,到了大門,他便喝問是誰,門外響起了陌生
的話聲:「我,內城裡來的。」
楊春一怔,遲疑了一下,伸手開了門,門外,站著個身穿皮袍的中年英武漢子
,眼神十足,唇上還留著兩小鬍子,氣度挺懾人的。
楊春眼睛雪亮,他看得出,此人確是內城來的,忙含笑點頭,道:「閣下是…
…」
英武中年漢子淡然截口說道:「晏老在家麼?」
楊春道:「不在,出去了,閣下有什麼……」
那英武漢子打量了楊春兩眼,道:「你是『查緝營』的。」
楊春忙點頭說道:「正是,正是,我叫楊春,是老人家的徒弟,行九……」
那英武漢子「哦」地一聲,微笑說道:「原來是『白花蛇』楊九爺,久仰。」
楊春忙陪笑道:「不敢、閣下是……」
那英武漢子微微一笑,道:「我是和郡王府的,姓燕,楊九爺請看看這個。」
撩起皮袍露了露,那是個牌。
楊春出了名的機靈,又是吃糧拿俸這多年,內城裡大府邪的一切,他摸得一清
二楚,臉色一變,忙陪上一臉恭謹而卑下的笑容,道:「原來是王爺身邊的……您
請裡兒坐坐!」
那英武漢子微一搖頭,道:「晏老現不在家,我就不打擾了……」
楊春忙道:「您有什麼事兒,交待我也是一樣!」
那英武漢子沉吟了一下,道:「不錯,告訴你楊九也是一樣只聽輕碎步履響動
,香風襲人,媚娘她風擺楊柳般行了出來,她人未到聲先到:「老九,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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