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惡夜奇襲】
天要亮了,天亮前那一刻相當黑暗。那座大宅院靜靜的座落在黑暗中,已然在
望,突然,兩條矯捷人影從大宅院裡翻牆掠了出來,一前一後奔電般飛射而來。
凌燕飛慌忙收身停步,閃身躲進了暗處。很快地,那兩條人影奔到了他隱身處
,凌燕飛把腳往前一伸,絆倒了頭一個,那第二個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呢,腰
間挨了一下重的,心口一悶眼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凌燕飛快捷無比,撂倒了第二個,回身又一把抓住了那掙扎欲起的頭一個的左
肩,道:「我扶你一把吧。」
兩個人都是黑衣壯漢,這頭一個黑衣壯漢明知不對,可是肩井重穴在人家手裡
,等於把左半身全交給了人家,他也只有乖乖的聽人家的了。
凌燕飛扶起了他,道:「你們倆上那兒去?」
那黑衣壯漢到現在還沒看見凌燕飛的人呢,偏偏他又不敢回頭,只聽他道:「
尊駕是那條線上的朋友?」
凌燕飛道:「這個你用不著問,答我問話吧?」
那黑衣壯漢道:「我們倆出去買點東西……」
凌燕飛五指一緊,那黑衣壯漢身軀一歪,忙道:「我們倆奉命辦事去!」
凌燕飛道:「這還差不多,辦什麼事去?」
那黑衣壯漢道:「找人!」
「找什麼人?」
「你不會認識的。」
「說說何妨?」
「找一個姓馮的人。」
凌燕飛一怔道:「馮七?」
那黑衣壯漢顯然一怔道:「你認識?」
凌燕飛道:「京畿地面上的沒有我不認識的,你們找他幹什麼?」
那黑衣壯漢道:「我們爺要見他。」
凌燕飛道:「為什麼這時候要見他?」
刀口黑衣壯漢道:「我不清楚……」
凌燕飛的五指又一緊。
那黑衣壯漢身軀又一歪,忙道:「我真不知道,馮七剛隔牆丟進封信來,我們
爺一看就大發雷霆,馬上就叫我們兩個去找馮七去,你說我怎麼知道是為什麼?」
凌燕飛一聽這話就猜到了幾分,八成兒馮七知道自己行藏敗露之後怕招來殺身
之禍,所以不敢來見這座大宅院的主人,可又不得不讓大宅院的主人知道一下他行
藏已然敗露,因之寫封信隔牆扔了進去,根本就沒敢進去。
事實上馮七並沒有料錯,這座大宅院的主人派這兩個人去找他,絕不會是什麼
好事。
凌燕飛思忖了一陣之後道:「你們上那兒找馮七去,你們知道他在那兒?」
那黑衣壯漢道:「我們知道他經常去的地兒!」
凌燕飛道:「那兒?」
那黑衣壯漢道:「好幾個地兒呢,德勝門外,八大胡同、前門大街、天橋……」
凌燕飛道:「夠了,你們是一定要把他找來,還是抬回個死的來也行?」
那黑衣壯漢道:「不,我們爺只說讓我們找他來,無論如何得把他找來!」
凌燕飛道:「好吧,我相信你,現在你蹲下去!」
那黑衣壯漢道:「幹什麼?」
凌燕飛道:「放心,不會殺你,我要殺你怎麼都能殺你!」
那黑衣壯漢蹲了下去。
凌燕飛道:「拿起根枯枝來。」
黑衣壯漢依言自地上拾起了一段枯枝。
凌燕飛道:「聽著,現在把你們那兒的樁卡,以及有什麼秘密地方,都給我一
一寫出來,別跟我說假話,要不然等我折回來,就別想要你這條命了,畫吧!」
黑衣壯漢重穴控制在人家手裡,焉敢不聽?只有畫了,只見他東一橫,西一豎
,畫了半天才停手說道:「行了,畫好了。」
他一直畫,凌燕飛在他身後一直看著,聽他說了這句話,凌燕飛左手一指點在
了他腰眼上,他連吭也沒吭一聲便趴下了。
凌燕飛找個隱密處把兩個黑衣壯漢藏好了,然後又把黑衣壯漢畫的那幅圖仔細
看了一遍,伸腳把那幅圖踩沒了,撕塊布把臉一蒙,這才站起身往大宅院撲去。
他到了大宅院後,離大宅院後十來丈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廟,他從土地廟
後進了土地廟。
土地廟後有一口井,是枯井,他拾塊石頭往枯井裡一扔,只聽見石頭落到井底
所發出的一聲輕響,半天過後沒別的動靜,他縱身一躍跳進了枯井。枯井底下井壁
上有個半人高的黑忽忽洞穴,他矮身鑽了進去。
彎腰低頭走不到一丈,洞勢忽然變高變闊,高可直身,寬窄可容兩人並肩,他
摸索著往前走了差不多十來丈,洞勢忽然折往上去,而且他腳碰著了梯階,小心翼
翼地踩著梯階往上走,只上十幾級便到了頂,頂上是塊板。
他凝神聽了聽,聽不見什麼動靜,他記得那幅圖上標明,這條密道通一間密室
,密室之中,應該不常有人在。他抬手凝力,試著去推頂上那塊板,很輕,一推就
動了。
他慢慢地往上推,同時緩緩地往上抬身,外頭很亮,他從縫隙中往外看,他看
見了,好精美,好氣派的一間屋子。
眼前就是一片舖地的紅氈,看過去是几椅的腿,一色棗紅,可是就在這時候,
那塊板推不動了,像是上頭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也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一陣呼吸聲
從上頭傳了下來,很均勻的呼吸聲。
他沒敢動了,再聽聽,那呼吸聲依然很均勻,而且很輕微,他明白,斷定不是
上頭那人壓住了這塊板,至少那個人還沒有發現這塊板掀起來了,因為要是那人發
現這塊板掀起來了,呼吸絕不可能仍這麼均勻輕微。
如今他推開的這條縫只能容他勉強爬出去,沒奈何,他只有小心翼翼地往外爬
了,他打算爬出去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住那個人。
他輕輕地往上爬,剛探出頭,他又多看見了兩樣東西,兩條木頭腿,中間懸著
一塊離地不高的布,他馬上明白了,敢情這處密道的出口是在床底下,床上有個人。
他爬出了出口,小心翼翼地一手托著那塊板放了下去,他沒有從床前出去,他
從床左緩緩探身爬了出去。爬出了床下,緩緩站起,再看床上,他看得一怔。
紗帳裡,錦被下,睡的是個年輕女子,一頭秀髮蓬鬆,嫩藕般一條粉臂露在被
外,白晰嬌嫩的酥胸露著一小片,真可以說是風光綺麗,春色無邊。
這個年輕女子長得很好,臉上帶著脂粉痕,睡著的時候卻嬌態畢露,十分動人
。由她那露在被外的粉臂跟一小片酥胸可以猜出,她至少上身是赤裸著的。很誘人
的一幕,幸虧她碰上了凌燕飛。凌燕飛正這兒打量,忽聽一陣雄健步履聲傳了過來
,他忙一矮身又鑽進了床底下。
門開了,進來的這個人穿一雙鹿皮快靴,過來便坐在了床上,隨聽床上那女子
夢囈似的唔地一聲,嬌慵無力地道:「誰嘛?」
只聽一個低沉話聲帶笑說道:「問得好,還會有誰,你還想誰。」
「討厭。」那女子道:「幹什麼吵人的覺嘛。」
那男的道:「還吵你的覺呢,你睜眼看看什麼時候了?該回去了?」
那女的道:「我不想回去,我還要睡,你幹嗎一大早就催著我回去,是不是還
有別的女人要來?」
那男的道:「你扯到那兒去了,我是怕你那和老頭兒知道……」
「放心吧。」那女的道:「那老殺才這些日子在他十姨太那兒泡呢,輪不到我
,這幾天我是你的,我要好好的在你這兒住幾天。」
那男的沉默了—下道:「聽說和老頭兒那個十姨太很夠勁兒?」
「怎麼?」床動了一下,想必那女的翻了個身:「有個我還不夠,你又動她的
念頭了,玩兒膩了是不是,我勸你少打她的主意,不錯,那個浪蹄子是很夠勁兒,
可是她是個新人,老殺才一天到晚泡在她那兒,輪不到你,除非像我一樣,老殺才
有了新人忘了舊人把我給冷落了,才能輪得到你,懂了麼?」
那男的笑道:「瞧你這股子醋勁兒,你想到那兒去了,我只不過是問問,有你
這麼個小妖精,我還會想別的女人麼?」
床又動了一下。
只聽那女的「唔」地一聲道:「死鬼,你要幹什麼,昨兒晚上被你折騰了一夜
,我還沒歇過來呢,你……」
那男的笑道:「咱們倆又不是一天的事了,誰還不知道誰呢,你要不饞也不會
找上我了,你還會嫌多怪?」
那女的又「唔」了一聲,接著一連好幾聲夢囈一般的「死鬼」。凌燕飛躲在床
底下好不是味兒,他正打算竄出去制住這一男一女。
忽聽又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接著門外響起個話聲:「稟爺,老主人請您馬上
去一趟。」
那女的咬牙低低咒了一聲:「討厭,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
那男的揚聲道:「回稟老主人,我隨後就到。」
門外那人恭應一聲走了。
「得了,歇歇吧。」那男的下了床,道:「你也該起來了,說不定老爺子待會
兒會到這兒來。」
他打開門走了。那女的砰砰然直捶床,一個勁兒地咒道:「死人,死人……」
過了一會兒,她不捶了,床上伸下來一雙腳,一雙嬌小細嫩的腳。跟著這雙腳
下了地,雪白的腳踩在紅氈上,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動人有多動人。
這間屋雖不是女人的香閨,可卻是為女人預備的,舉凡女人用的東西應有盡有
,周全得很。這雙腳走到妝台前,不動了,跟著響起了梳頭髮的聲音。
凌燕飛好生著急,他不能等到再有人來,萬一再有人來,他就被釘在床底下不
能動了。他一咬牙竄了出去。他看見了,但恨不得閉上眼。
那女的坐在梳妝台前,只披件輕紗般衣裳,內裡一絲不掛,這時候她也從鏡子
裡看見了凌燕飛,「叭」地一聲梳子掉在了妝台上,她張嘴要叫。
凌燕飛一步跨到了她身後,伸手過去摀住了她的嘴,冷然說道:「我不打算傷
害你,你最好不要逼我。」
他鬆了手,一指床道:「到床上去。」
那女的花容失色,點著頭顫聲道:「好,好,你要怎麼樣都行,只別傷我。」
她退過去上了床,躺了下去。
凌燕飛道:「你看錯人了。」
他過去拉起被子給她蓋上,道:「你是和坤的人,是不是?」
那女的白著臉點了點頭。
凌燕飛道:「你們這種事我不管,和坤害過那麼多人,他也應該遭點報應,你
要告訴我,這兒藏貴重東西……」
只聽那雄健步履聲又傳了過來。凌燕飛一指閉了那女子的穴道,然後把她翻轉
向裡,閃身躲在了門後。
門開了,進來個威猛紅衣壯漢,聽他的步履聲,再看他穿的那雙鹿皮快靴,凌
燕飛知道他就是剛才來過的那個人。
紅衣壯漢一進來便道:「你怎麼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凌燕飛—步到了他身後,這紅衣壯漢不但機警而且聽覺敏銳,身軀猛然往旁一
閃,飛起一腳直取凌燕飛的小腹。凌燕飛一驚,但臨危不亂,揮手抓向紅衣壯漢小
腿。
紅衣壯漢卻也識貨,他不敢讓凌燕飛碰上,身軀一旋,收右腿起左腳,改襲凌
燕飛腦後。
凌燕飛道:「功夫不賴,奈何碰上了我。」
他一轉身便到了紅衣壯漢的右側,不但讓過了紅衣壯漢那一腳,而且他的膝蓋
正頂在紅衣壯漢的小肚子上。凌燕飛這一下有多重,紅衣壯漢凶歸凶,到底不是鐵
打的金剛,銅澆的羅漢,悶哼一聲彎下腰去。
凌燕飛揚手一掌又劈在了紅衣壯漢腦後,紅衣壯漢爬下去了!就在這時候一陣
雜亂步履聲又傳了過來。這回凌燕飛沒有躲,他一腳踩上紅衣壯漢後心,靜等來人
進屋。
門開了,五六個人出現在門口,後頭清一色四個黑衣,壯漢前頭一個是個臉有
疤痕的瘦老者。瘦老者看上去蒼老異常,但眉宇間一股子陰鷙之氣逼人。
入目室裡的情景,瘦老者為之一怔,臉色也為之一變,但他一剎那間便已恢復
了平靜,抬手攔住了要往裡撲的四名黑衣大漢,凝目望著凌燕飛道:「先讓我弄清
楚這是怎麼回事兒,尊駕是跟我這個徒弟爭風吃醋,還是……」
凌燕飛淡然說道:「你看錯人了,我別有目的。」
瘦老者「哦」地一聲道:「那是我失言,不是我誇口,放眼當今,能制住我這
個徒弟的人並不多,尊駕可否報個萬兒?」
凌燕飛道:「不必了,說了你也不會知道……」
瘦老者笑道:「那可不一定啊,卅年前到如今,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都清
楚。」
凌燕飛道:「我還算不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瘦老者沉默了一下,道:「尊駕既不願報萬兒,那也就算了,我不便也不能勉
強,咱們言歸正傳談談尊駕的目的吧?」
招手往後一揮,道:「派兩個人到路上找找阿富跟阿金去,這位朋友是從密道
進來的,他們倆一定讓這位朋友撂倒了,要不然這位朋友不可能知道這條密道。」
這位瘦老者可真是料事如神。這也表示他極富心機。
凌燕飛心頭不由一震,道:「我做個順水人情吧,你那兩個人在東邊不遠處那
片樹林裡。」
瘦老者道:「尊駕夠意思,謝了。」
凌燕飛道:「不用客氣,我是來跟你要樣東西的。」
瘦老者「哦」地一聲道:「那好辦,我算不上大富,但家裡的值錢東西也不少
,尊駕要那一樣儘管拿!」
凌燕飛道:「我要的是樣不值錢的東西,論它本身的價值恐怕不值一文。」
瘦老者又「哦」了一聲道:「尊駕這種道兒上的朋友我何是頭一回碰見,那更
好辦,但不知尊駕要的是……」
凌燕飛道:「一張紙,馮七在福康安那兒跟福康安訂的那張字據。」
瘦老者臉色為之一變,道:「我走眼了,敢情尊駕要的是這個?」
凌燕飛道:「不錯,你看怎麼樣?」
瘦老者目光一凝道:「尊駕是福康安的人,還是顳琰的人?」
凌燕飛道:「我不必瞞你,我是嘉王爺的人,嘉王爺要這一紙證據欲置福康安
於死地。」
瘦老者道:「尊駕既然這樣爽快挑明了,又何必蒙面?」
凌燕飛道:「我不是吃糧拿俸的,砂鍋砸蒜,我只做這一檔子買賣,要讓你們
看見了我的臉,往後江湖道上我還能混麼?」
瘦老者突然笑了,道:「朋友,你畢竟還是年輕些,後者或許是真的,可是前
者,我以為你不是顳琰的人?」
凌燕飛道:「是誰的人都跟我沒關係,你說我是誰的人,我就是誰的人,反正
我是拿東西換錢,換了錢馬上就走路,你們愛怎麼鬧怎麼鬧去!」
「說得是!」瘦老者一點頭道:「朋友不愧是個爽快人,我沒想到福康安會在
這節骨眼兒上來這一套!」
凌燕飛道:「那是你的事,我不管誰跟誰來那一套,我只要那張字據。」
瘦老者倏然一笑道:「朋友,福康安給你多少錢?」
凌燕飛一怔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瘦老者道:「我出高他一倍的價錢,請朋友你把手收回去。」
凌燕飛道:「原來如此,你出不起這個價錢。」
瘦老者道:「朋友何妨說個價聽聽?」
凌燕飛道:「五千兩銀子,外帶一條人命,你出得起麼?」
瘦老者一怔道:「五千兩銀子,外帶一條人命,朋友這話……」
凌燕飛道:「我的老娘在他手裡,我能奪回那張字據,五千兩銀子,接回我的
老娘,要是不然別說沒有五千兩銀子,就連我老娘的命也保不住。」
瘦老者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當朋友只是重賞下的勇夫呢,那麼咱們這
麼辦,我負責把令堂從福康安手裡救出來,跟一萬兩銀子一併送到朋友你面前來,
怎麼樣?」
凌燕飛目光一凝,道:「你能救出我的老娘,外加一萬兩白銀?」
瘦老者道:「不錯,你看怎麼樣?」
凌燕飛道:「你有把握?」
瘦老者道:「當然有。」
凌燕飛沒說話。
瘦老者忙道:「怎麼樣?」
凌蒸飛忽一搖頭道:「不行,我不敢冒這個險,我根本不知道他把我的老娘藏
那兒去了。」
瘦老者道:「這個你放心,我有把握找得到,我有人潛伏在他身邊,他的一舉
一動我瞭若指掌。」
凌燕飛突然一聲冷笑道:「你這個人不老實,福康安的一舉一動你若是瞭若指
掌,你焉會不知道我會到這兒來,我差一點上了你的當,不要說廢話了,快把那張
字據拿出來吧。」
瘦老者微微一愕,旋即笑道:「朋友,你錯了……」
凌燕飛道:「我要是信了你的我才錯了呢,你什麼都不要再說了,只答我一句
,你是要那張字據還是要你這個徒弟?」
瘦老者道:「我說句話你也許不信,我知道有這麼一張字據,可是我始終沒見
著這張字據!」
凌燕飛道:「你是說馮七沒把它給你?」
瘦老者一搖頭道:「沒有,這是實情實話。」
凌燕飛冷笑一聲道:「你把我當成了三歲孩童,這麼看來你是不想要你這個徒
弟了?」
他腳下就要用力,只聽那瘦老者道:「慢著,咱倆打個商量好麼?」
凌燕飛道:「你要跟我打什麼商量?」
瘦老者道:「馮七真沒把它交給我,你在這兒多等一會兒,我去找馮七要來給
你。」
凌燕飛冷笑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流淚……」
瘦老者叫道:「馮七真沒把那張字據給我,你叫我拿什麼給你。」
看來馮七是真沒把那張字據交到這邊來。馬宏翻過馮七的屋,福康安搜過馮七
的身。
是馬宏沒找遍還是福康安沒找遍,難不成馮七另外放在別的地方?那這一趟真
要白跑了嗎?凌燕飛這裡心念轉動。
只聽瘦老者道:「去,都出去找馮七去,要快,找不來馮七你們也別回來了。」
凌燕飛知道,他這趟來已是冒了極大的險,要讓瘦老者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除
非他把眼前這些人都殺光,要不然那是大麻煩,要是讓瘦老者暗中報復,向福康安
那位賢慧的夫人下手,那也是節外生枝,他怕的就是這個,是故他一定神忙喝道:
「慢著,我不許任何一個人離開此地。」
那兩名黑衣壯漢忙回過了身。
瘦老者道:「朋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凌燕飛道:「要找馮七我自己會去找,用不著你們去!」
瘦老者訝然說道:「怎麼說,你不要我們去找?這是為什麼?我們去找你不是
省事了麼?」
凌燕飛一時想不出什麼借口,只得這麼說:「我不得不防你們玩花招。」
瘦老者道:「我這唯一的徒弟在你手裡,我還能玩出什麼花招來?」
凌燕飛道:「話是不錯,可是我不能不防萬一。」
瘦老者道:「你要是不讓我們去找,那是最好不過,只是我這個徒弟……」
凌燕飛道:「你放心,我會放你這個徒弟的。」
他彎腰伸手,左手先扣住了紅衣壯漢的左肩井,把紅衣壯漢拉了起來,右手探
入了紅衣壯漢懷中,一摸就摸出了一把飛刀,他把刀抵在了紅衣壯漢後心上,道:
「走吧,送我出去。」
他逼著紅衣壯漢往外走,瘦老者帶著兩個黑衣壯漢忙往外退去。
出了門,凌燕飛發現有一道石梯通往上去,走完這道石梯,又是一間屋,居然
又是一間臥室,也就是說下頭那間的密室人口在這間臥室裡。
瘦老者道:「朋友,放了我這個徒弟走你的,我們不攔你就是。」
凌燕飛道:「不忙,出去再說。」
出了這間屋,外頭是個相當大的廳堂,由一道簾幕擋著,靜悄悄的,看不見一
個人影。
瘦老者道:「行了麼,朋友?」
凌燕飛道:「行了,就在這兒吧。」
他一指頭落在紅衣壯漢的腰眼上,把紅衣壯漢點倒在地上。
瘦老者一怔色變道:「朋友,你……」
凌燕飛淡然說道:「既入寶山我不能空手而回,那張字據雖然我沒能找到,可
是有兩件事我卻不能不了一了。」
瘦老者道:「你還有什麼兩件事?」
凌燕飛道:「第一,我不能讓你們做羅剎人的走狗,棄宗忘祖,禍國殃民,第
二,你們當年在塞外殺害一位姓馬的武林前輩……」
瘦老者往後退了一步,驚聲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凌燕飛抬手扯下了覆面物,道:「你不會認得我的,不過你聽聽我的名字也許
會知道我是誰,我姓凌,叫凌燕飛。」
瘦老者勃然色變,叫道:「好哇,你就是凌燕飛,你是顳琰的人,你也是李克
威的傳人,這一下顳琰倒霉了,這一下你走不了了!」
凌燕飛淡然一笑道:「你應該想得到,我既然讓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是打算
絕不讓你給嘉王爺惹麻煩。」
瘦老者道:「你是想把我們都撂倒?」
凌燕飛道:「衝著你們的所作所為,你們不該再活下去。」
瘦老者怒笑說道:「好大的口氣,好!姓凌的,今天咱們就借這數丈方圓之地
了卻當年李克威欠我的一筆舊債,然後我再去找顳琰算帳……」
凌燕飛聽得一怔道:「老人家當年欠你一筆舊債?老人家當年欠了你什麼債?」
瘦老者獰笑說道:「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為什麼殺馬榮祥?」
凌燕飛道:「你是誰?你為什麼殺馬二爺?」
瘦老者道:「你可聽說過,當年關外馬家把兄弟幾個之中,有個羅士信羅三爺
?」
凌燕飛道:「聽說過,怎麼?」
瘦老者道:「我就是當年的羅三爺。」
凌燕飛猛然一怔道:「怎麼說,你就是羅士信?」
瘦老者點頭道:「不錯,我就是羅士信,我跟李克威之間的這段仇怨,現在你
明白了麼?」
凌燕飛道:「我不信,羅士信早在當年已經死了……」
瘦老者陰笑道:「信不信在你,馬家兄妹變節失志,背叛師門,女的跟了玉翎
雕,男的卻一個個認了,他們不該死誰該死,我是沒找到馬鴻祥,要不然我也連他
一塊兒殺了。」
凌燕飛道:「原來殺馬二爺的是你,我說一個蒙古人跟馬二爺會有什麼仇怨?
怪不得你的手下精擅飛刀,怪不得你們使用的飛刀跟當年馬家的飛刀一模一樣,羅
士信,當年大難不死,你就該知足,沒想到幾十年後的今天你居然喪心病狂,不但
殺害你的拜兄夫婦,而且還甘為羅剎人走狗,棄宗忘祖,禍國殃民……」
「住嘴!」羅土信厲聲道:「你又是什麼東西,你跟李克威一樣,也是滿虜的
狗腿子……」
凌燕飛正色說道:「你錯了,羅士信,我所以管這件事為的不是任何一個人,
我為的是世間生靈,億萬百姓……」
羅士信怒笑說道:「好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若是為世間生靈,為億萬百姓,就
應該把他們從滿虜手中救出來。」
凌燕飛道:「讓他們再落到羅剎人手中去,子子孫孫永遠抬不起頭?」
羅士信勃然色變道:「好個利口小兒,我懶得跟你多說,這麼多年來我—直為
京裡的事絆住,沒能到嘯傲山莊找李克威算帳去,如今宰了你多少也可以消我胸中
一點悶氣,你要是李克威的傳人就把我的徒弟放了,跟我放手一搏……」
凌燕飛道:「你不必激我,你放心我會放你的徒弟的,不過不是現在,我要等
你倒下之後再放他,我會給他一個公平搏鬥的機會……」
羅士信道:「你把我當成了三歲孩童……」
凌燕飛正色道:「從嘯傲山莊下來的人,向來說一句算一句,我現在不放他並
不是怕你師徒聯手對付我,而是怕他跑出去節外生枝,無論那一件事我都要在這兒
了,我不打算讓任何一件事出了你這座大宅院,你懂了麼?」羅士信獰笑點頭道:
「我懂了,奈何眼下我們三個人,仍可以有兩個人跑出去。」
凌燕飛道:「這兩個不比你的徒弟,他們跑不出去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羅士信道:「我就不信,我倒要看看你跟李克威學到了些什麼。」
一抬手道:「你們兩個帶著弟兄們找和中堂去,就說顳琰圖謀不軌,派人到這
兒來行兇。」
那兩個黑衣壯漢恭應一聲,轉身就走。
凌燕飛雙眉一揚道:「你這是要他們去死。」
他「錚」地一聲把手中那把飛刀折成兩段,雙手齊揚,兩點寒星一閃沒人了兩
個黑衣壯漢後心,兩個黑衣壯漢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雙雙倒了下去。
羅士信臉色大變,戟指凌燕飛厲聲叫道:「好,好,好,姓凌的小子……」
他閃身撲向了凌燕飛。
他的身法猛快,只見人影一閃,他便到了凌燕飛面前,揚手一掌劈向凌燕飛心
口,他是氣極了,硬是踏中宮,走洪門,而且一擊手便是殺著。
凌燕飛雙眉揚起抬手硬接了他一掌,砰然一聲,兩個身軀同時往後退去。羅士
信佔了撲進的光,他不過退了兩步,而凌燕飛卻退了三步有餘,且覺得一陣血氣翻
騰。
羅士信畢竟是老一輩的人物,內功造詣相當深厚。凌燕飛不敢輕敵,穩住身軀
,揉身欺進,一連攻擊了八掌三腿。羅士信封架得漂亮,躲過凌燕飛狂飛暴雨一連
串的猛烈攻勢後,雙掌翻飛,立即易守為攻。
高手過招,迅捷如雷,不過片刻工夫,兩個人互換了三十多招。
凌燕飛越打越心驚,羅士信果然不愧老一輩的人物,內功之精純,招式之奇奧
,的確不是眼下年輕一輩所能及,難怪他能被乾隆羅致為秘密侍衛,凌燕飛不能不
承認這是自他藝成以來最艱苦的一戰,但是他有著過人的鎮定,並沒因心驚而亂了
章法。
羅士信忽然一指劃了過來,凌燕飛沒來得及躲閃,「噗」地一聲,左肩上衣衫
破裂,肌膚被割破了一道口子,立即見了血,凌燕飛大吃一驚,忙閃身飄退。
羅士信獰笑一聲道:「李克威的傳人不過如此,姓凌的小子,你死定了,納命
來吧。」
他簡直不讓凌燕飛有喘息的機會,閃身又撲了過來,又是一連串猛烈的攻勢。
凌燕飛吸一口氣迎上前去,他仍然是不慌不忙的穩紮穩打。
羅士信一連攻擊三招之後,飛起一腿直取凌燕飛的小腹,奇快如電,而且雙手
平握拳蓄勢待發。
凌燕飛左掌暗運真力,右掌閃電斬下,「叭」地一聲,斬個正著。他這一掌的
確劈中了羅土信的小腿,但羅士信的小腿不過蕩了一下,卻夷然無傷,這時候凌燕
飛已覺出羅土信這條右腿不是有指頭有肉的腿,赫然是個鐵腿,不,應該說是個鋼
條,因為只有鋼條才不懼他適才那一掌,有此發現他不由為之一怔,就這一怔神的
工夫,羅士信一聲獰笑道:「小子,你上當了。」
他雙掌齊發,向著凌燕飛當頭罩下。凌燕飛匆忙間來不及封架,咬一咬牙,轉
身翻了出去。
羅士信狂笑一聲道:「這懶驢打滾也是李克威教你的麼?」
閃身追到,揚掌劈下。凌燕飛來不及躲,揚掌硬接那必吃大虧,這當兒他已經
沒有選擇了,只有弄險了,雙腳猛地一蹬,向著羅士信胸腹踹了過去。
羅士信自以為十拿九穩,凌燕飛必死掌下,做夢也沒想到凌燕飛會弄這個險,
等他發覺時他雙掌揚起已來不及收手變招,他吸一口氣急急往後退去,然而他一條
腿是塊鋼條畢竟不如常人的腿靈活,他是慢了半步,凌燕飛的雙腳已踹上了他胸口。
凌燕飛這雙腳之力何止千鈞,羅士信悶哼一聲,蹌踉後退,「哇」地一口鮮血
噴出,砰然一聲坐在了地上。
凌燕飛何許人,焉有不知道把握這不再良機的道理,挺腰而起,身軀平飛撲去
,雙掌直伸猛往羅士信胸口插去,羅士信一條腿不夠靈活,再加上剛受了內傷,內
腑疼痛如割,那還有辦法招架或著躲閃,但聽「噗」地一聲,凌燕飛的十指已悉數
插進了他的胸堂。
羅士信兩眼暴睜,身軀猛往上一彈,旋即落下,渾身泛起了劇烈的顫抖。凌燕
飛雙手往外一拔,趁勢退後,十道血泉從羅士信的傷口中湧了出來,剎時間羅士信
變成了一個血人。
凌燕飛怔住了,他從沒這麼殺過人,也絕沒想到會這麼殺了羅土信,剛才那一
腳那一撲不過是情急時的自然反應,而不是存心要這麼殺羅士信。
只見羅士信抬起了顫抖的手指向不遠處的紅衣壯漢嘴張了幾張才道:「我的徒
弟!」
凌燕飛定過神來,一揚眉道:「你放心,我—定給他個公平搏鬥的機會。」
羅士信唇邊泛起了一陣抽搐,道:「我苦練了這麼多年,想不到到頭來連李克
威的傳人都敵不過,還找什麼李克威,令人好恨。」
大叫一聲躺了下去,沒再動。凌燕飛眼見羅士信的慘狀,對這個滿懷仇恨,經
過二十多年猶冥頑不化的老人的下場,心裡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受,事實上他對
羅士信並沒有歉疚,因為羅土信滿懷仇恨,經過二十多年猶冥頑不化,不但殺害了
他的拜兄夫婦,甚至為羅剎人賣命,棄宗忘祖,禍國殃民。
他對羅士信只有著惋惜,若是早在二十年前羅士信能幡然醒悟,祛除仇恨,憑
他今天在武學上的成就,一定可以成為一派宗主,在武林之中佔一席之地。而如今
,羅土信他只能在這世界上佔有寸土與草木同朽。
凌燕飛看著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他定定神揚起了眉,走到紅衣壯漢身邊一掌
拍了下去。紅衣壯漢應掌而醒,他看見凌燕飛站在眼前,一時竟然沒敢動,凌燕飛
道:「起來吧,我給你個公平搏鬥的機會。」
隨即往後退了幾步,紅衣壯漢為之一怔,翻身躍起,這一站起,他看見了躺在
不遠處的羅士信,兩眼一睜,閃身撲了過去。
他蹲了下去,但是很快地他又站了起來,他轉望凌燕飛,臉煞白,神態怕人:
「是你?」
凌燕飛微一點頭道:「不錯,是我。」
紅衣壯漢淡淡道:「你能殺了他?」
凌燕飛道:「平心而說,我僥倖。」
紅衣壯漢一雙目光落在凌燕飛那滿是血污的雙手上,他兩眼之中射出了一種讓
人心悸的奇異光彩,然後他的目光緩緩揚起,落在凌燕飛的臉上。凌燕飛一動沒動
,他知道,紅衣壯漢馬上就會撲過來。
果然不錯,紅衣壯漢仰天一聲撕裂人心的淒厲大叫,閃身撲了過來,兩隻毛茸
茸的大手當胸就抓。凌燕飛要試試他的內力,抬雙手迎了上去,砰然一聲,紅衣壯
漢蹌踉暴退,他自己不過晃動了一下。
他明白,紅衣壯漢是羅士信的唯一愛徒,內功絕不可能這麼差,所以會一掌便
被他震退,可能與好女色有很大的關係。他一掌試出了紅衣壯漢內力的深淺,心裡
上思忖好對敵之策,當即欺過去攻出了一掌。
紅衣壯漢人發瘋了似的,一跨步迎了上來。轉眼十多招,凌燕飛守多攻少,他
知道,紅衣壯漢攻勢雖然威猛凌厲,但絕不耐久戰,再有一陣下去紅衣壯漢一定會
漸漸不支。
他沒料錯,紅衣壯漢發了瘋似的節節逼進,一時猛攻,這種打法散耗內力,不
過三十招過去,紅衣壯漢的攻勢漸漸弱下來了,也慢下來了。
凌燕飛看準了一個破綻,竟然一拳掠出,正中紅衣壯漢的左胸,砰然聲中紅衣
壯漢高大的身軀為之一晃。
凌燕飛連手採取攻勢勢如電閃,絕不容紅衣壯漢有一點喘息的機會,他騰身躍
起雙足連環踢出,左腳又在紅衣壯漢左胸上掛了一下,右腳同時踢向了紅衣壯漢的
喉管,紅衣壯漢連叫都沒能叫出一聲便倒了下去,兩手捂著脖子滿地亂滾。
凌凌燕飛沒再跟過去下手,他畢竟宅心仁厚,他知道紅衣壯漢喉管已斷,命在
頃刻之間。而,紅衣壯漢滿地亂滾中突然雙手齊揚,兩把飛刀奔電般射向凌燕飛的
要害,一取咽喉,一取心窩。
凌燕飛沒想到他臨死會擊出一著,匆忙間只有硬使鐵板橋,將身軀往後一仰,
上面一把飛刀擦胸而過,好險。
他這裡躲過了兩把飛刀,紅衣壯漢竟然騰身躍起,撲過來兩手抓向凌燕飛下陰
。臨死作困獸之掙,他要和凌燕飛拚個同歸於盡。
凌燕飛好生驚恐,提一口氣拔身而起,紅衣壯漢撲了個空摔在了地上,凌燕飛
往下一落,一腳踩在紅衣壯漢的頭上,噗地一聲,紅衣壯漢一顆五陽魁首粉碎,紅
白之物四濺,連個全屍都沒落著,只怪他臨死凶性猶存。
一名黑衣壯漢匆匆奔了進來,睹狀一怔停步,旋即大驚失色,翻身就跑。
凌燕飛冷然喝道:「站住。」
那黑衣壯漢便沒敢再跑,面色如土地轉了回來。
凌燕飛冷然道:「你看見了麼?」
那黑衣壯漢兩眼發直,點了點頭顫聲說道:「看,看見了!」
凌燕飛道:「我不願殺傷無辜,你告訴其他的人一聲,即刻離京各回來處,最
好別讓我碰見。」
那黑衣壯漢如逢大赦,轉身又要跑。
凌燕飛道:「慢著,我還有話說;」
那黑衣壯漢如奉聖旨,忙轉了回來道:「您吩咐,您吩咐!」
凌燕飛道:「你告訴我,要說實話,為羅剎人賣命,陰謀造反的還有那些人在
京裡?」
那黑衣壯漢道:「還有馮七跟赤魔教的人。」
凌燕飛道:「沒有別人了麼?」
那黑衣壯漢忙道:「還有,還有……」
凌燕飛暗暗為之—怔道:「還有誰?他現在什麼地方?」
那黑衣壯漢道:「我不知道他是誰,也從沒見過他,不過我知道我們老主人得
聽他的!」
凌燕飛沒想到無意中多問了這麼一句,會有這麼大的收穫,忍不住心頭一陣跳
動,道:「難道除了眼下這兩個人之外,就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見過他了麼
?」
那黑衣壯漢道:「不,馮七知道他是誰,馮七見過他。」
凌燕飛道:「你可知道馮七現在什麼地方?」
那黑衣壯漢道:「我知道他常去的幾個地方,卻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兒!」
凌燕飛道:「你把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告訴我!」
那黑衣壯漢指了指紅衣壯漢道:「我們爺懷裡有本小冊子,那上頭記的有。」
凌燕飛彎腰伸手探入紅衣壯漢懷中,果然從紅衣壯漢懷中摸出了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只有半個巴掌大,紅絨為面,相當漂亮,他翻開了小冊子看了看,道:「好
了,你可以走了。」
黑衣壯漢轉身一溜湮沒了影,凌燕飛跟著竄了出去。
他剛到院子裡,忽聽院子外頭傳來兩聲慘呼,他一怔神,騰身拔起掠上牆頭。
一條人影疾如奔電,迎面撲到。
凌燕飛目力超人,他一眼便看出是馬如龍,忙喝道:「如龍,是我。」
同時閃身躲避。
那條人影忽折而上,半空中一個懸空跟頭落在了牆外,可不正是馬如龍。
凌燕飛掠了下去,道:「你怎麼來了?」
馬如龍道:「聽他們說你點了宏兄的穴道,我為之解開,可是一琢磨就知道你
往這兒來了,我不放心,跟來看看,裡頭的情形怎麼樣了。」
凌燕飛遲疑了一下道:「如龍,我希望你能體諒我的不得已,我把你的仇人毀
了。」
馬如龍雙眉陡揚,騰身拔起掠了進去。凌燕飛跟了進去,他看見馬如龍撲向了
那間屋,他沒有跟過去,他停在院子裡,不知道馬如龍會怎麼樣。
片刻之後,馬如龍掠了出來,到了他面前,臉色煞白,目中兩道冷芒直逼凌燕
飛。
凌燕飛道:「如龍,我知道你的感受,可是當時的情勢……」
馬如龍兩眼冷芒倏斂,他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燕飛,你知道,我找了多少
年,馬如龍就是要手刃仇人,可是……」
凌燕飛道:「如龍!」
馬如龍停也沒停,接著說道:「論上一輩,咱們有極其深厚的淵源,論你我一
輩,咱們也有很不平凡的交情,比親兄弟差不了多少,你跟我又有什麼兩樣。燕飛
,我只有一句話,謝謝你。」
凌燕飛如釋重負,暗暗鬆了一口氣道:「別這麼說,如龍,你要這麼說我會更
不安。」
馬如龍一擺手道:「不提了,你把其他的人放了?」
凌燕飛道:「我不願多傷無辜,我已經限他們即刻離京了。」
馬如龍道:「我不知道,剛才我在外頭傷了兩個。」
凌燕飛道:「我聽見了,如龍,有件事我該讓你知道一下,你知道你的仇人是
誰?」
馬如龍道:「是誰,我正想問你他們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
凌燕飛道:「我告訴你他是誰你就全明白了,他是當年的三爺羅士信。」
馬如龍猛然一怔,急道:「你說是誰?我羅三叔。」
凌燕飛道:「不錯,他親口告訴我的。」
馬如龍道:「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凌燕飛道:「事實上他一直活到剛才,那個蒙古王子是他的唯一傳人。」
馬如龍直了眼,道:「是他,竟會是他,我爹的把兄弟,我怎麼也沒想到竟會
是他……」
目光一凝道:「燕飛,他可曾告訴你,他為什麼要……凌燕飛道:「他不滿當
年的馬四姑娘嫁了玉翎雕,也不滿大爺、二爺就這麼算了,他臨死之前還滿懷著仇
恨……」
馬如龍道:「我姑姑應該嫁給誰?應該嫁給他?他就從不問問他自己的心性跟
為人怎麼樣。」
凌燕飛道:「如龍,如今人已經死了,該一了百了了。」
馬如龍吸了一口氣,轉了話鋒道:「東西拿到了沒有?」
凌燕飛搖頭說道:「不在他們手上,據他們說,我那位馮七叔並沒有把那張字
據交給他們。」
馬如龍道:「你相信他們?」
凌燕飛道:「那張字據不會比他們的命重要吧。」
馬如龍道:「這麼說你還得去找那位馮七爺去?」
凌燕飛道:「不錯,我要盡可能的拿到那張字據,福康安畢竟是孟蘭的胞兄,
非萬不得已,我不能殺他。」
馬如龍沉默了一下,微一點頭道:「也好,那我先走了!」
凌燕飛道:「告訴他們,我不一定能馬上回去。」
馬如龍道:「我知道,你自己小心。」
騰身而起上了牆頭,往下一跳不見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BIGCAT掃瞄,小糊塗仙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