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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釵 香

                   【第九章 誤中迷香】
    
      凌燕飛回到精舍裡,進門就聞見一陣淡淡的幽香,想必是姑娘桑傲霜留下來的 
    。他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 
     
      一路上就思潮洶湧,往下一坐,思潮更佔據了他整個腦海。他一直在想:為什 
    麼他的「情孽」這麼重,剛到京裡來沒多久,就前後博得三位姑娘的青睞,贏得了 
    三位姑娘的芳心。 
     
      想著,想著,就覺得眼皮重了起來,一陣陣的困意襲上身來。真是啊,剛才走 
    動著不覺得,一坐下來就不同了。他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打算去睡。 
     
      那知剛站起,忽然覺得失重,胸口發悶,身子一晃,差點沒又坐下去。他為之 
    一怔,這是怎麼回事兒,困歸困,可是困不至於這樣兒啊! 
     
      就在他心念轉動的一轉眼工夫,他只覺眼皮重逾千斤,幾乎都睜不開了,眼前 
    的東西也為之一陣模糊,而且頭更重,胸口也更悶了,人簡直就有點喘不過氣來之 
    感。 
     
      他人聰明,更機警,馬上就知道不對了。他支撐著睜眼四下察看,他看見了, 
    高腳漆幾上那盞燈,那盞燈的燈焰上,冒著一線極細的白煙。普通的燈焰不至於冒 
    煙,即使有時候會冒煙,那也絕不會是白煙。 
     
      他支撐著撲過去,人正動,只覺那陣淡淡的幽香突然間濃了不少,一剎那間, 
    他全明白了,抓好那盞燈,抖手扔了出去。燈扔出去了,人也支撐不住了,砰然一 
    聲倒了下去。 
     
      他人倒下去了,一條黑影疾若鷹隼般掠進了精舍,落在凌燕飛身邊,揚掌就要 
    劈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外頭傳來了人聲。 
     
      「凌少爺,怎麼了,什麼東西嘩喇一聲。」 
     
      那黑影顧不得再傷凌燕飛,氣得一跺腳,飛身掠了出去。 
     
      黑影掠出了精舍之後的一轉眼工夫,又一條人影一閃進了精舍,道:「凌少爺 
    ,您的燈……」 
     
      他一眼瞥見了凌燕飛倒在漆几旁,一怔,一個旋身撲了過去,他經驗夠,抱起 
    了凌燕飛先探鼻息。一探鼻息之後,他的心鬆了一半,轉頭發出了一聲短嘯,然後 
    抱起凌燕飛放在椅子上。 
     
      他這裡剛把凌燕飛放好,已有好幾條人影帶著一陣狂飆捲進了精舍,一個蒼勁 
    話聲問道:「怎麼回事兒。」 
     
      話聲方落,眼前一閃,有人打亮了火摺子。火光照耀下看,站在凌燕飛身邊的 
    是龍雲、駝老、桑傲霜、龍剛、龍文等七個全到了。 
     
      駝老臉色陡然一變,脫口叫道:「凌少爺。」 
     
      姑娘桑傲霜一聲驚呼:「燕飛。」 
     
      她閃身就要撲過去。 
     
      駝老伸手拉住了她,沉聲說道:「龍剛,找燈。」 
     
      龍剛答應一聲要動。 
     
      龍雲道:「燈在外頭打碎了,裡頭還有一盞。」 
     
      龍剛一陣風般撲到垂簾那邊,一轉眼工夫又撲了回來,他手裡端著一盞燈,龍 
    文過去用火摺子點著了燈。 
     
      姑娘桑傲霜嬌靨都白了,急道:「龍大哥,凌少爺怎麼了?」 
     
      龍雲道:「屬下聽見有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叫凌少爺沒聽見凌少爺答應,進 
    院子一看,燈摔碎在院子裡,當時屬下就知道不對,再進屋一看,凌少爺倒在高腳 
    几旁人事不省。」 
     
      一陣風般又一個人奔了進來,是馮七,他嘴裡問著:「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當他看見椅子上的凌燕飛的時候,叫一聲「小七」就要撲過去。 
     
      駝老又伸手攔住了他,道:「馮老,不要動他。」 
     
      一頓,沉聲接道:「龍雲留在這兒,其他的人四下給我搜,只要發現可疑的人 
    ,格殺勿論。」 
     
      龍剛七個答應一聲,飛掠而去。駝老轉望馮七,把龍雲剛才說的又說了一遍。 
     
      馮七臉色大變,道:「這麼說燕飛是遭了暗算,他扔燈示警。」 
     
      駝老道:「恐怕是,先讓我看看凌少爺再說。」 
     
      他一步跨到凌燕飛跟前,伸手便要扣凌燕飛腕脈,忽然他轉頭過來問道:「傲 
    霜,你聞見了什麼沒有?」 
     
      姑娘桑傲霜一雙明眸轉動了一下道:「香香的,很淡。」 
     
      駝老道:「可聞得出這是什麼味道?」 
     
      桑傲霜搖搖頭道:「乾爹,難道說燕飛是——」 
     
      駝老轉望馮七道:「馮老有沒有聞見什麼?」 
     
      馮七點點頭道:「您不提我沒聞出,您這一提我也聞出來了,確有一股子淡淡 
    的香氣,只是我聞不出這是什麼……」 
     
      駝老兩眼進射寒芒,道:「馮老可聽說過龍涎香這種東西?」 
     
      姑娘桑傲霜花容失色,臉色大變,出聲叫道:「龍涎香。」 
     
      撲過去就要抓凌燕飛。 
     
      駝老一把把她推開了,推得她一個踉蹌沉聲說道:「丫頭,難道你要龍涎香加 
    速運行。」 
     
      姑娘桑傲霜臉色煞白,站在那兒沒敢再動,她顫聲說道:「乾爹,要是燕飛有 
    個三長兩短……」 
     
      駝老鬚髮微張,道:「你放心,他們害不了凌少爺的。」 
     
      馮七道:「駝老,什麼是龍涎香,燕飛他……」 
     
      駝老道:「您別忙問,等我為凌少爺祛除了龍涎香之毒以後,我再慢慢告訴您 
    ,龍雲,快拿我的藥箱去。」 
     
      龍雲恭應一聲,飛掠而去。 
     
      駝老抬抬手道:「馮老,不礙事的,您坐下歇歇吧。」 
     
      馮七站著沒動,道:「駝老,您能治龍涎香……」 
     
      駝老冷哼一聲道:「幸虧碰上了我,或許他們忘了我桑駝子的老窩也在江東六 
    十四屯了,我桑駝子對他赤魔教的那些見不得人、下九流的鬼魅伎倆可以說是瞭若 
    指掌……」 
     
      馮七道:「赤魔教?您是說燕飛是……」 
     
      駝老截口說道:「龍涎香是小興安嶺的特產,據我所知,只有小興安嶺產這種 
    東西……」 
     
      龍雲提著一口漆黑的小木箱掠了進來。 
     
      駝老道:「咱們待會兒再說。」 
     
      他伸手接過了龍雲遞來的藥箱,打開藥箱,裡頭放滿了藥,有草藥,還有瓶裝 
    的藥粉跟藥丸。 
     
      駝老伸手進去一陣摸索,摸出了一束草藥,道:「拿開水茶杯來。」 
     
      龍雲行動飛快,馬上把茶杯開水送到了跟前。駝老放下藥箱,兩手把那束草藥 
    扯得粉碎放進了茶杯裡,然後像沏茶似的滿斟了—杯。蓋著蓋子稍微悶了悶,駝老 
    掀起茶杯蓋端起了茶杯,茶杯裡的水已然色呈碧綠,—股子辣味衝鼻。 
     
      駝老吹了一陣,把茶杯裡的水稍微吹涼一點之後,道:「龍雲,捏開凌少爺的 
    牙關。」 
     
      龍雲慌忙捏開了凌燕飛的牙關,駝老極其小心,也極緩慢著把那杯色呈碧綠辣 
    味衝鼻的藥水,一點一點地給凌燕飛灌了下去。 
     
      一杯藥水灌得點滴不剩,駝老把茶杯往几上放,道:「行了,抱凌少爺進去躺 
    著,蓋上被子,讓他出汗。」 
     
      龍雲抱起凌燕飛就走。桑傲霜忙跟了過去。 
     
      馮七也想跟過去,駝老攔住了他道:「有傲霜照顧他就行了,您放心,我擔保 
    凌少爺絕不礙事,您請坐,咱們坐下來談。」 
     
      馮七眼望著垂簾那邊的凌燕飛,緩緩坐了下去,道:「您給他吃的是什麼藥?」 
     
      駝老跟著坐下,道:「我只知道那是一種專解龍涎香毒的草,一直到現在我還 
    不知道它叫什麼,這種草也產在小興安嶺,別處恐怕沒有。」 
     
      馮七看了那茶杯裡的藥渣兒一眼,道:「我聞見一股子衝鼻子的辣味兒,怎麼 
    跟芥茉似的。」 
     
      駝老道:「這種草在地上長著的時候沒味兒,干了以後也聞不出什麼味道來, 
    可是拿水一沖,那股子辣味兒就出來了。」 
     
      馮七道:「您怎麼知道這種草能解龍涎香毒?」 
     
      駝老道:「說起來這是件巧事兒,早年我在江東六十四屯的時候,有一回,上 
    小興安嶺採藥去,您知道小興安嶺是山了名的險峻的,有很多地方普通人到不了, 
    所以上頭什麼怪東西都有。小興安嶺產一種蟒蛇,奇毒,當地的人管它叫地龍,這 
    種東西嘴裡時常流一種黏液,當它遊走行動的時候,這種黏液到處滴,滴在活物身 
    上活物準死,滴在草上草就會枯死,毒得不得了,這種黏液從它嘴裡滴下之後,過 
    不一會兒就會凝固,一條條軟軟的,透明有股子很淡的香氣,這就是龍涎香,並不 
    是稗史彙編裡所說:諸香中龍涎香最貴,出大食國的那種龍涎香,那種龍涎香最名 
    貴,這種龍涎香劇毒……」 
     
      頓了頓道:「那一回是讓我趕巧了,本來有龍涎香的地方,再毒的東西也不敢 
    從那兒過,那一回有兩個猴子在樹上逗著玩兒,逗著逗著許久樹枝斷了,一隻猴子 
    從樹上掉下來,正好掉在龍涎香上,我當時心想這猢猻非死不可,可是您猜怎麼著 
    ,那隻猴子掙扎著爬到一堆草附近,兩隻爪抓起那種草拚命往嘴裡塞,沒多大工夫 
    ,那隻猴子居然一點事兒沒有的爬起來跑了。」 
     
      馮七指指茶杯裡的藥渣兒,忙道:「那猴子吃的就是您這種草。」 
     
      駝老微一點頭道:「不錯,這我才發現這種草能解龍涎香毒,一物降一物,再 
    厲害的東西它也有個剋星,造物委實是夠神奇的,當時我如獲至寶,過去就把那種 
    草全割了下來,我沒敢連根拔,上蒼造了這種克制龍涎香的東西,就是為救那誤中 
    龍涎香的生靈的,我怎麼能一根不剩的把它全拔了……」 
     
      馮七忽然問道:「駝老,這種草在地上長著的時候能解龍涎香之毒,割下來干 
    了之後還能解龍涎香之毒麼?」 
     
      「能,我試過!」駝老道:「當初我也想到了這一層,我活捉了一隻狼給它吃 
    了些龍涎香,等它昏迷過去之後我又拿這種草泡水給他灌了下去,過不了一個時辰 
    它就醒過來了,跟沒吃龍涎香一樣!」 
     
      馮七吁了一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這麼說燕飛是吃了龍涎香?」 
     
      駝老搖頭說道:「不,龍涎香劇毒,不一定是吃,碰一下命就不保,以我看凌 
    少爺不是誤食了龍涎香,也不是誤碰了龍涎香,而是……馮老沒聽龍雲說屋裡有盞 
    燈被扔到外頭去摔碎了麼?以我看凌少爺中的龍涎香毒是讓人下在了燈油裡,經過 
    燈焰的燃燒變成了煙,凌少爺一時沒覺察,聞進去了不少,後來發現毛病出在燈上 
    ,才把那盞燈扔了出去,燈扔出了手,人也不支倒了地。」 
     
      馮七道:「龍涎香還能下在燈油裡麼?」 
     
      駝老道:「原本不能,可是赤魔教人採了龍涎香之後,又把它加了一種藥物細 
    研成粉使得它見水就溶,所以也就能下在燈油裡了。」 
     
      馮七道:「您怎麼知道這件事是赤魔教中人幹的?」 
     
      駝老一雙虎目之中寒芒閃漾,道:「別人不知道,我清楚,赤魔教拿龍涎香害 
    人的事我見多了,當年他們也曾害過我,可是我有這種解藥,他們奈何我不得!」 
     
      馮七道:「這麼說赤魔教中人摸進咱們這兒來過了!」 
     
      駝老的灰眉軒動,點了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不然凌少爺怎麼中龍涎香,哼 
    ,哼,我還沒想到赤魔教裡竟有這種來無蹤去無影,讓咱們茫然無覺的能人呢,我 
    倒要看看這是赤魔教裡的那位高手!」 
     
      灰眉猛地一揚道:「傲霜,過來。」 
     
      桑傲霜快步走了過來,滿臉焦慮地道:「乾爹,燕飛怎麼還沒醒?」 
     
      駝老道:「不要緊,乾爹拿這條老命擔保,他要是有什麼差池,你找你乾爹要 
    人就是。」 
     
      頓了頓道:「這兒是你收拾的?」 
     
      桑傲霜道:「是我。」 
     
      駝老道:「燈是你點的?」 
     
      桑傲霜「嗯」了一聲道:「是我,怎麼了?」 
     
      顯然,駝老跟馮七剛才的談話她沒聽見。 
     
      兩下裡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遙,可是說是近在咫尺,她居然沒聽到駝老跟馮七的 
    談話,可見她的心全放在凌燕飛身上了! 
     
      駝老沒答又問:「燈油也是你添的?」 
     
      桑傲霜道:「是啊,那是好些日子以前添的了,燈一直沒用,怎麼了,乾爹, 
    難道是燈……」 
     
      駝老道:「燈油裡讓人下了龍涎香,你趕快去油缸裡打點油拿來,我要看看毛 
    病是不是出在那缸油裡。」 
     
      桑傲霜轉身要走,忽又回過身來道:「不會的,乾爹,每個屋裡的燈油不都是 
    今兒個才添的麼,別的燈一盞也沒毛病啊!」 
     
      駝老怔了一怔,忽地站起來走到那張高腳几旁,端起了那盞燈,看了看,聞了 
    聞,道:「這盞燈是剛從裡頭拿出來的,燈油裡也沒龍涎香!」 
     
      馮七道:「駝老,怕毛病不是出在燈上吧!」 
     
      駝老軒了軒灰眉,叫道:「龍雲。」 
     
      龍雲帶著一陣風到了跟前。 
     
      駝老道:「摔碎的那盞燈還在院子裡麼?」 
     
      龍雲道:「屬下沒顧得收拾,應該還在。」 
     
      駝老道:「你去把它端進來,不必拾碎片,我要看看燈油。」 
     
      龍雲答應一聲竄了出去。 
     
      馮七忽然站了起來道:「駝老,燈油裡要是有龍涎香,那如今燈油灑了一地, 
    誰要是不小心踩著,豈不……」 
     
      駝老道:「不要緊,這種龍涎香經赤魔教加進一種藥物之後,已然控制住了它 
    的毒性,只有經過燃燒後所產生的煙才能殺人!」 
     
      龍雲端著一盞破燈走了進來。 
     
      駝老伸手接過來就近鼻端聞了聞,臉色陡然一變,道:「沒錯,馮七,這盞燈 
    裡有龍涎香。」 
     
      馮七兩眼微睜道:「這麼說真讓您料著了!」 
     
      挨近來聞了聞道:「我怎麼聞不出什麼來。」 
     
      駝老道:「那是因為您以前沒見過龍涎香,您要是多見幾回,它的氣味絕瞞不 
    了您的。」 
     
      桑傲霜忽然說道:「乾爹,難不成赤魔教對付的只是燕飛一個人,會麼?」 
     
      駝老道:「我也正在想,赤魔教要對付,絕不會只對付凌少爺一個人,可是事 
    實上只有這屋裡的一盞燈有毛病……」 
     
      桑傲霜道:「這龍涎香他們是什麼時候下的,他們又是什麼時候摸進來的?」 
     
      駝老道:「我正在想……」 
     
      龍雲突然說道:「他們又怎麼知道凌少爺非往這間屋不可?」 
     
      駝老一怔道:「對呀,他們又怎麼知道凌少爺非往這間屋不可?」 
     
      馮七道:「許是他們躲在屋上聽見了,再不就是看見桑姑娘陪燕飛到這邊兒來 
    了。」 
     
      駝老一搖頭道:「不可能,絕不可能。他的武功要到了那種境界,大可出手搏 
    殺凌少爺,還用得著在燈油裡下龍涎香!」 
     
      忽地一怔道:「嗯,或許您說對了,我忘了告訴您,赤魔教人加過藥的這種龍 
    涎香,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它能讓人一直昏迷不醒,讓人身軀慢慢的縮小,最後 
    縮得跟個剛生出來的小孩兒似的。」 
     
      馮七臉色陡然一變道:「還能再往小縮麼?」 
     
      駝老凝目道:「您這話……」 
     
      馮七道:「我想起了亦魔教的表記之一,那拇指般大小的骷髏頭!」 
     
      駝老點頭說道:「沒錯,馮老,一顆骷髏頭就是一個人,一條命。」 
     
      馮七兩眼顯露寒芒,道:「每個赤魔教徒身上都有這麼一顆骷髏頭,駝老,赤 
    魔教的教徒一共有多少?」 
     
      駝老搖頭說道:「馮老,一顆骷髏就是一個人,一條命不錯,但其中有的是他 
    們挖墳掘墓,盜取死屍,有的則是叛教違規被殺的教徒的五陽魁首浸藥縮制而成的 
    。」 
     
      馮七道:「那也夠罪孽滔天的了。」 
     
      忽聽凌燕飛的話聲傳了過來:「駝老,七叔。」 
     
      幾個人連忙轉眼望去,只見凌燕飛已從床上坐了起來,桑傲霜這一喜非同小可 
    ,頭一個飛身撲了過去。 
     
      凌燕飛站起來說道:「傲霜,等一下再過來。」 
     
      桑傲霜一時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忙剎住撲勢道:「怎麼了?」 
     
      凌燕飛道:「我出了一身汗,衣裳都濕透了,我想先洗一洗!」 
     
      幾個人都聞見了,滿屋子一股子腥臭味兒。 
     
      駝老當即說道:「傲霜,你去給凌少爺換—床被褥,讓龍雲侍候凌少爺先洗個 
    澡去再談。」 
     
      凌燕飛忙道:「讓我自己來。」 
     
      桑傲霜含淚看了他一眼道:「你還跟我客氣麼,跟龍大哥去吧,這兒你不用管 
    了。」 
     
      凌燕飛遲疑了一下,掀簾走了出來。 
     
      馮七忙迎上去道:「小七兒,你覺得怎麼樣?」 
     
      凌燕飛道:「謝謝您,不礙事了。您跟駝老這兒坐會兒,我一會兒就來,等我 
    來了之後,咱們再談別的。」 
     
      他匆匆地跟著龍雲走了。 
     
      馮七一雙老眼之中淚光湧現,望著凌燕飛的背影道:「謝天謝地,……」 
     
      轉過身來沖駝老拜下去。 
     
      駝老一驚忙伸手架住了他道:「馮老,您這是幹什麼?」 
     
      馮七道:「遼東老龍溝楚家七個徒弟,就這一個出類拔萃,您的大恩大德,馮 
    七感同身受。」 
     
      駝老笑笑說道:「馮老,有件事您還不知道。凌少爺也還沒來得及告訴您,凌 
    少爺現在已經是我的干女婿了。干女婿有事兒,我這個干丈人能不管麼?」 
     
      馮七聽得一怔道:「燕飛現在已經是您的干女婿了,怎麼回事兒?」 
     
      駝老拉著他坐了下來,開始敘說這門親事的前因後果,話剛說完,凌燕飛就帶 
    著龍雲進來了。 
     
      馮七站起來叫道:「好小子,你有了媳婦兒了也不告訴你七叔一聲,怎麼著眼 
    裡放不下你這個七叔去!」 
     
      姑娘桑傲霜已經把被褥換過了,站在一旁早就低下了頭。 
     
      凌燕飛臉一紅,赧然笑道:「駝老已經告訴您了?還是剛才的事兒,您已經睡 
    了,我打算明兒個一早就告訴您的。」 
     
      馮七咧著嘴道:「得了吧,現成的話誰不會說,行,小子你好福氣,這麼標致 
    這麼好的媳婦兒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你這趟京城沒白跑,瞧吧,從今後有你 
    師父樂的了!」 
     
      凌燕飛笑了笑,轉望駝老道:「龍大哥都告訴我了,謝謝您。」 
     
      駝老忙道:「您還跟老奴客氣……」 
     
      馮七一旁道:「駝老,您這可是折煞燕飛啊。」 
     
      駝老笑了笑道:「坐,咱們坐下談。」 
     
      二個人落了座,駝老一整臉色凝目說道:「燕飛,眼前這件事我剛才跟馮老談 
    了半天了。根據跡象推測,我跟馮老認為,他們是純為對付你一個人的,事情發生 
    以後的一切,我們清楚,事情發生以前的一切,我們一無所知,現在我們要聽聽你 
    的……」 
     
      凌燕飛道:「我只知道我從傲霜那兒回來後,聞見屋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氣,當 
    時我沒在意,傲霜到這兒來過,我以為是傲霜留下來的,可是沒多大工夫我就覺得 
    困,而且頭重,心口發悶,我知道不對,這我才發現那盞燈有毛病,我支撐著撲過 
    來把燈扔了出去,然後我就支持不住了,我人是倒下了,可是還沒有完全昏迷,我 
    覺得出有個人從外頭掠進來到了我身邊,跟著我就聽見龍大哥叫我,龍大哥一叫, 
    那個人就跑了,接著我就昏過去了。」 
     
      馮七呆了—呆道:「有這種事,你沒看見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麼?」 
     
      凌燕飛道:「我想看可是我怎麼睜也睜不開眼!」 
     
      馮七面泛驚容道:「好險啊,要是龍老弟遲來一步……」 
     
      龍雲道:「幸虧凌少爺把那盞燈扔了出去,我是聽見燈掉在地上的聲音才趕過 
    來的。」 
     
      駝老望著凌燕飛道:「燕飛,你能確定那個人不是龍雲麼?」 
     
      馮七也道:「燕飛,別是你人迷迷糊糊的時候弄錯了吧?」 
     
      凌燕飛道:「不,那時候我神智還沒有完全昏迷,我能確定在龍大哥進來之前 
    ,確另有一個人進來過。」 
     
      駝老轉望馮七道:「馮老,真要是這樣的話,這件事裡就大有蹊蹺了!」 
     
      馮七道:「您是說……」 
     
      駝老道:「這足以證明您說的話沒有錯,他們有人摸進咱們這兒來,把咱們的 
    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說燈裡的龍涎香是那人在燕飛到這兒來,然後又去 
    找傲霜這段工夫裡放下去的。」 
     
      馮七點了點頭,臉色變得相當凝重,道:「要是這樣的話,這個赤魔教就太可 
    怕了!」 
     
      駝老道:「摸進咱們這兒來的那個人,知道燕飛要住在這兒,那麼他也可能已 
    經知道燕飛要逮個赤魔教徒設餌的計策!」 
     
      馮七臉色一變道:「對……」 
     
      龍雲突然說道:「駝老,可能容屬下說句話?」 
     
      駝老道:「說。」 
     
      龍雲道:「今兒晚上四處的樁卡是由屬下帶班,屬下可以用性命擔保沒有任何 
    一個外人進咱們的院子。」 
     
      馮七道:「龍老弟,駝老並沒有怪你。」 
     
      龍雲正色說道:「馮老,這不是駝老是不是責怪我的問題,我跟隨駝老多年, 
    只我犯了錯,我從沒有逃避過,我這是爭一個理!」 
     
      駝老道:「那麼你說這龍涎香是那兒來的,凌少爺說的那個人又是那兒來的?」 
     
      龍雲道:「這一點屬下不敢置辯,不過有一點您可以想想,凌少爺回來的時候 
    ,剛進院子就讓老八發現了,屬下不相信咱們的人能發現凌少爺,發現不了赤魔教 
    的跳樑小丑。」 
     
      駝老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理,我不信赤魔教裡有誰的能耐能高過燕飛,只 
    是那下龍涎香的人,難道是從地裡蹦出來的不成。」 
     
      馮七看了看龍雲道:「龍老弟,我說句話你可別在意……」 
     
      龍雲肅容說道:「龍雲怎麼敢,您請說,龍雲洗耳恭聽。」 
     
      馮七道:「龍老弟,咱們等於是一家人,我也無意把責任硬往你身上推,誠如 
    你所說,咱們爭的是一個理字,你要知道,燕飛他等於是回自己的家,用不著掩蔽 
    隱藏自己的身形。」 
     
      駝老一點頭道:「不錯,要是有任何外人別具用心,摸到咱們這兒來,那可就 
    完全不同了。」 
     
      龍雲雙眉微揚道:「駝老……」 
     
      駝老一擺手道:「你不要再說什麼了,你說不可能有外人摸進咱們這兒來,事 
    實上卻有人下龍涎香差點害了凌少爺;凌少爺也說發現個人,難道說這個人是咱們 
    自己人不成?」 
     
      龍雲沒再說話,可是他一臉的不服神氣。 
     
      馮七似乎有意打圓場,道:「這一點不必再提了,要緊的是燕飛要逮個赤魔教 
    徒為餌的計策,要是燕飛這一著已經讓他們知道了,我看這個計策勢必得有所改變 
    不可!」 
     
      「不,」凌燕飛道:「用不著,七叔,咱們只要能逮個赤魔教裡的大角色,我 
    不怕他們知道我的計策。」 
     
      馮七道:「話是不錯,問題是你是不是能找到個大角色,要是個什麼都不知道 
    的小角色,他們是不會上這個當的,再進一步說,要是他們已經知道了你的計策, 
    只怕他們不會讓你找到任何一個!」 
     
      龍雲霍地轉身往外。 
     
      龍剛飛步奔了進來,一躬身道:「凌少爺、駝老,老董剛派人送信兒來,有個 
    赤魔教高手在東城把兒出現!」 
     
      馮七一怔道:「赤魔教的高手?」 
     
      駝老道:「怪了,他們既已知道燕飛正在找他們,為什麼還會露頭?而且還是 
    個高手?」 
     
      凌燕飛道:「也許是他們還不知道,要不就是摸到咱們這兒來的那個沒聽見咱 
    們的談話。」 
     
      馮七道:「不,不可能,燕飛,只怕有詐,這很可能是他們將計就計,反過來 
    引你上鉤,你可別上這個當。」 
     
      凌燕飛倏然一笑道:「七叔,您的豪情那兒去了,即便他們是將計就計,我卻 
    要來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留在京裡是幹什麼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們放個人在那兒引我上鉤,那豈不更好了?我求之不得,我要跟他們別別苗頭, 
    看看誰行誰不行!」 
     
      轉望龍剛道:「老董的人還在外頭麼?」 
     
      龍剛道:「在,我留下他來好給您帶路。」 
     
      凌燕飛站起來道:「我跟他去一趟!」 
     
      桑傲霜一步跨過來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凌燕飛道:「不,我一個人去。」 
     
      馮七道:「小七兒,你怎麼……受了一回暗算難道還不夠!」 
     
      凌燕飛道:「七叔,我要是怕這個,當初我就陪您回老龍溝了,何必還留在京 
    裡跟他們周旋,您要知道,情勢演變到如今,勝負已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了。我要是 
    不想辦法趕快抓住福王福晉的證據,安貝勒,甚至於十五阿哥嘉親王都要跟著受累 
    ,真要到了那時候,這北京城可就成了赤魔教的天下了,關係那麼大,而且事已逼 
    在眉睫,您說,我能不冒冒險麼?」 
     
      馮七還待再說。 
     
      駝老那裡已然開了口道:「馮老,燕飛說的是,這樣吧,讓他帶龍雲跟龍剛去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必要的時候他倆可以跑回一個來送個信兒。」 
     
      凌燕飛道:「駝老,我說過一個人都不帶。」 
     
      駝老道:「以前我聽你的,現在你可得聽我的,你不能讓我們大夥兒坐在家裡 
    揪心,而且你也要明白,這件事成敗關係很大,萬一到時候你一個人照顧不了怎麼 
    辦……」 
     
      凌燕飛還待再說。 
     
      駝老兩眼一睜道:「怎麼,燕飛,我這個干丈人的話你不聽!」 
     
      桑傲霜投過來兩道焦慮而帶著企求的目光。 
     
      凌燕飛只有改了口:「燕飛不敢。」 
     
      駝老道:「那就快去吧,別讓老董的人在外頭乾等,這種事早一步比遲一步好 
    。」 
     
      凌燕飛沒再多說,答應一聲,微一欠身,帶龍雲、龍剛掠了出去。 
     
      老董的人就在門外,這個花子凌燕飛曾見過,他沖凌燕飛恭謹一躬身,凌燕飛 
    答了一禮道:「不敢當,有勞了,煩請帶路。」 
     
      那花子恭應一聲,轉身往東掠去,去勢如飛。 
     
      口口口 
     
      東城根兒是一片荒郊野地,在這沒月亮的夜裡看,草叢、樹林、亂墳崗,到處 
    是漆黑一片。 
     
      四個人站在夜色裡竭盡目力四下搜尋,那花子道:「凌少爺,剛才那個赤魔教 
    的人就在這一帶出現過。」 
     
      凌燕飛道:「現在怎麼連個鬼影子也看不見,你們的人呢?」 
     
      那花子撮口發出了一陣怪聲,乍聽像是夜貓子貓頭鷹叫。這陣怪聲剛落,十幾 
    丈外一坐樹林裡,隨即傳來咕咕兩聲。 
     
      那花子立即說道:「凌少爺,請跟我來。」 
     
      彎身竄了出去,直往那片樹林撲去。凌燕飛帶著龍雲、龍剛跟了過去。 
     
      剛近那片樹林,樹林裡鬼魅般飄出一條黑影截住了那個帶路的花子,凌燕飛看 
    見了,那又是一個花子,比帶路花子年輕點兒。只見那年輕花子跟帶路花子低低說 
    了幾句,而且伸手往身後樹林指了指。 
     
      帶路花子轉身掠過來道:「凌少爺,樹林那邊有個廢磚窯,赤魔教的人都在那 
    個廢磚窯裡。」 
     
      龍雲道:「赤魔教的人都在那兒?幾個?」 
     
      帶路花子道:「五個。」 
     
      龍剛道:「好傢伙,兩對半,今天咱們可賺了大的了。」 
     
      凌燕飛道:「怎麼知道是高手?」 
     
      帶路花子道:「回您,其中一個身份不低,就是我們發現的那個,我們發現他 
    的時候只他一個人,另四個是後來的,這四個對他恭恭敬敬,我們以為像他這種身 
    份,不該是庸手。」 
     
      凌燕飛道:「磚窯離樹林有多遠?」 
     
      帶路花子道:「回您,等於緊挨著樹林,我們的人躲在樹上監視他們半天了。」 
     
      凌燕飛道:「走,咱們挨近些看看去。」 
     
      他—說這話,那站在遠處的年輕花子立即轉身撲進了樹林。由樹林裡蛇行前進 
    ,沒多大工夫便到了林邊,年輕花子當先竄起,往一棵合圍大樹上撲去。 
     
      凌燕飛會意,當即帶著龍雲、龍剛也上了樹。那年輕花子挨近凌燕飛往外指了 
    指。 
     
      凌燕飛一眼看見了,林外丈餘處就是個廢磚窯,佔地頗大,原來有一圈土坯牆 
    ,現在卻倒塌得差不多了。一個個的窯散佈各處,邊上長滿了草,在一個個窯中間 
    有片空地,那片空地,圍坐著五個黑衣蒙面人。 
     
      龍雲道:「凌少爺,咱們……」 
     
      凌燕飛道:「不忙,身份高的是那一個?」 
     
      年輕花子道:「正北那個。」 
     
      凌燕飛道:「四下裡沒再見赤魔教人的蹤跡了?」 
     
      年輕花子道:「沒了,就這五個。」 
     
      凌燕飛道:「龍大哥,你看這像個陷阱麼?」 
     
      龍雲道:「您要是問我,我說根本就沒人摸進家裡去。」 
     
      凌燕飛只覺這位八龍的頭一位倔得很,他沒跟他辯,可是他卻不明白赤魔教為 
    什麼應該設陷阱而不設。是消息還沒有送遍呢,還是這個陷阱高明得讓人根本看不 
    出它是個陷阱。 
     
      磚窯近在眼前,除非那些廢窯裡藏的有人,有厲害埋伏,否則這根本稱不上陷 
    阱。 
     
      他道:「那些個廢窯裡有沒有人?」 
     
      年輕花子為之一怔,道:「那些個廢窯裡?不知道,不會吧!」 
     
      顯然,他也不敢確定。 
     
      凌燕飛道:「可知道他們到這兒來幹什麼的?」 
     
      年輕花子道:「不知道,我沒敢太挨近。只知正北的那個在亂墳崗現了現身, 
    隨後就到這兒來了,不多久之後那另四個也到了,看樣子他們像在商議事兒。」 
     
      龍雲道:「凌少爺,我看不出這像個陷阱!」 
     
      凌燕飛道:「龍大哥跟龍二哥下樹各走一邊摸過去,咱們從三邊圍上他們,請 
    等我現身後,你們再現身,千萬小心那一座座的廢窯。」 
     
      龍雲跟龍剛低應一聲雙雙掠下樹去,捷如狸貓,輕得跟片樹葉似的。 
     
      凌燕飛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只見龍雲、龍剛在夜色裡沿著那已然倒塌多 
    處的土坯牆,伏身蛇行從兩邊包抄了過去。 
     
      他兩個輕功都有相當的造詣,沒有驚動那五個黑衣蒙面人,也沒見那一座座的 
    廢窯裡有任何動靜。 
     
      凌燕飛道:「二位請回吧,請代我謝謝董大哥。」 
     
      兩個花子也沒多說什麼,恭敬一聲雙雙掠下樹去。 
     
      望著龍雲、龍剛已從兩邊繞到了五個黑衣蒙面人的後方,凌燕飛提一口氣騰身 
    拔起,天鳥行空般射向磚窯正中那片空地。 
     
      他有意驚動那五個黑衣蒙面人,饒是如此,一直到他掠近那五個黑衣蒙面人才 
    發覺。 
     
      「什麼人!」 
     
      驚喝聲中,兩個黑衣蒙面人騰身掠起,半空裡雙截凌燕飛,四掌遞出,襲的都 
    是凌燕飛的要害。 
     
      只聽凌燕飛冷笑一聲道:「憑你們也配,先給我擒下了。」 
     
      只見雙掌一抖,兩個黑衣蒙面人斷線風箏般滾翻著倒射而回,各向一方落去。 
     
      龍雲、龍剛,雙雙掠到,一人迎著一個,只見人影在半空裡一合,兩個黑衣蒙 
    面人便像小雞般落在了他兩個手中。 
     
      這當兒凌燕飛已射落在那片空地上,背著手望著那已然站起的三個黑衣蒙面人 
    ,既不動也沒說話。 
     
      他剛才露的那一手已震住了那三個黑衣蒙面人,六道驚怒目光直盯著凌燕飛, 
    都沒一個敢動! 
     
      也許是正北那黑衣蒙面人身份高些,膽也大點兒,一轉眼工夫之後,他邁前一 
    步冰冷開了口:「你是什麼人,可知道我等是什麼人?」 
     
      凌燕飛淡淡說道:「凌燕飛,你赤魔教中人對我應該不陌生。」 
     
      那黑衣蒙面人兩眼寒芒暴閃,驚怒說道:「你就是凌燕飛!」 
     
      凌燕飛道:「不錯!」 
     
      他打從射落這片空地那一剎那起,就一直注意著身周那一座的廢窯,一直到現 
    在也沒見動靜,事實上他那敏銳的聽覺也沒聽見什麼,如今他可以確定了,這不是 
    個陷阱,那麼是赤魔教中消息還沒傳遍。 
     
      只聽那黑衣蒙面人道:「你屢次跟本教作對,本教自問並沒有招你惹你,你這 
    是什麼意思?」 
     
      凌燕飛道:「你們自問並沒有招我惹我?」 
     
      那黑衣蒙面人道:「不錯。」 
     
      凌燕飛道:「你赤魔教,從江東六十四屯潛來京裡,是何居心?」 
     
      那黑衣蒙面人道:「那不關你的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別人能來,我赤魔教 
    為什麼不能來?」 
     
      凌燕飛道:「你錯了,赤魔教要是潛往別處,那或許不關我的事,但是赤魔教 
    潛來了京裡,卻正好關了我的事,我不妨告訴你,我奉一位前輩異人令諭,專門對 
    付危害京城治安的不軌份子……」 
     
      那黑衣蒙面人道:「我赤魔教並沒有……」 
     
      凌燕飛淡然一笑截口說道:「你赤魔教滲透官家,潛伏王府,殺害皇族親貴, 
    這是幹什麼?」 
     
      那黑衣蒙面人厲聲說道:「是誰說我赤魔教滲透官家,潛伏王府,殺害皇族親 
    貴,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凌燕飛道:「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明白,說起來我得感謝你們殺害了那 
    位親貴,要不然我還發現不了你們這可怕的陰謀呢,設若那位親貴泉下有知,她的 
    死暴露了你們的陰謀,可能挽救了某一程度的禍害,她也應該含笑瞑目了。」 
     
      那黑衣蒙面人厲叱說道:「你胡說些什麼……」 
     
      「你明白。」凌燕飛道:「還有,你赤魔教以下九流陰狠歹毒手法,害我師門 
    長輩於前,害我本人於後,勾結期連奸佞逼害忠良,綜此以上種種,這是不是招我 
    惹我。」 
     
      那黑衣蒙面人厲笑一聲道:「姓凌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無中生有,血口 
    噴人……」 
     
      凌燕飛淡然一笑道:「你不承認是不是?不要緊,我自有辦法讓你承認,先告 
    訴我,你在赤魔教中擔任何職?」 
     
      那黑衣蒙面人道:「你要幹什麼?」 
     
      凌燕飛道:「我要找個身份高的派以大用,小角色我不屑一顧。」 
     
      那黑衣蒙面人道:「那你白跑這一趟了,我們這幾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凌燕飛道:「是麼?」 
     
      邁步逼了過去。那黑衣蒙面人雙手閃電探腰,只聽錚的一聲,再看時他掌中已 
    然多了一對短劍。 
     
      凌燕飛道:「跟我玩這個,恐怕你還差點兒。」 
     
      那黑衣蒙面人厲笑一聲道:「是嘛,你試試看。」 
     
      他閃身掠到,左手短劍一遞,直襲凌燕飛咽喉。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黑衣蒙面人這起手一劍快捷准狠,而 
    且森冷劍氣逼人,顯露了他在劍術上的造詣,足見是個高手。 
     
      凌燕飛仰身躲過一劍,笑道:「你過謙了,就憑你這起手一劍就不該是小角色 
    。」 
     
      黑衣蒙面人出手的確快,凌燕飛這句話剛說完,他左手劍一沉,沿著凌燕飛胸 
    口到了,右手劍跟著遞到,直捲凌燕飛下盤。 
     
      一招兩式,有辛辣的攻勢,也有防人躲閃,斷人退路的突出奇兵,這黑衣蒙面 
    人在劍術上的造詣的確不凡,換個人一定會傷在他的劍下。 
     
      奈何他碰見的是凌燕飛。凌燕飛身軀一旋,黑衣蒙面人的兩劍同時落空,凌燕 
    飛上頭出掌,下頭出腳,襲的是黑衣蒙面人的兩隻腕脈,快捷如電。 
     
      他是不出手便罷,出手便要必中。只聽悶哼一聲,黑衣蒙面人一對短劍同時脫 
    手飛出,人也蹌踉往右衝去,他不愧是高手,藉著衝勢騰身,要跑。 
     
      凌燕飛早防著他這一著了,就是為他而來豈會讓他逃出手去?帶著一陣風撲到 
    。只見他往黑衣蒙面人身後一落,黑衣蒙面人已然騰起尺餘的身軀又落了地,在地 
    上翻了個筋頭就四肢橫伸地不動了。 
     
      這裡黑衣蒙面人成擒,那裡悶哼兩聲,另兩個黑衣蒙面人也都落在龍雲跟龍剛 
    手中。龍雲腳前躺著一個。龍剛腳下踩著一個。 
     
      凌燕飛道:「龍二哥,叫他過來一下。」 
     
      龍剛抬起腿順勢給了那黑衣蒙面人一腳道:「我們凌少爺叫你,過去。」 
     
      那黑衣蒙面人連滾帶爬到了凌燕飛跟前。凌燕飛伸手揭去了他頭上那黑布罩, 
    那是一張馬臉,這當兒都明白了。 
     
      凌燕飛道:「告訴我,你赤魔教到京裡來,是來幹什麼的?」 
     
      那馬臉黑衣人遲疑了一下道:「我只知道我們是奉命來找個人的。」 
     
      凌燕飛道:「是麼?找誰?」 
     
      那馬臉黑衣人道:「找我們三教主及四教主的女兒。」 
     
      凌燕飛淡然一笑道:「你倒很會隨機應變,故事編來得真快。」 
     
      那馬臉黑衣人忙道:「凌爺,我說的是千真萬確的實話。」 
     
      看樣子,那馬臉黑衣人說的不像是假話。 
     
      凌燕飛目光一凝,道:「那麼你說說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馬臉黑衣人道:「是這樣的,我們大教主跟四教主十幾二十年前讓人害了, 
    三教主跟四教主的女兒也被人擄了去……」 
     
      「慢著,」龍剛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們大教主跟四教主十幾二十年前讓 
    人害了,怎麼又三教主跟四教主的女兒讓人擄了去。」 
     
      那馬臉黑衣人道:「我沒說清楚,是這樣的,我們的大教主跟二教主是夫妻, 
    三教主跟四教主是夫妻,十幾二十年前,我們二教主跟三教主有事出門去了。只有 
    大教主跟四教主留守總壇,等我們二教主跟三教主事畢回來,發現大教主跟四教主 
    已經讓人害了,三教主跟四教主的女兒也失了蹤……」 
     
      凌燕飛道:「要是我沒猜錯,你赤魔教的四樣信物,金劍是代表大教主,銀花 
    是代表二教主,骷髏是代表三教主,象牙手是代表四教主,銀花跟象牙手是女的, 
    對麼?」 
     
      馬臉黑衣人忙點頭說道:「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凌燕飛道:「夫妻都是教主,想來你們這二四兩位教主都是不讓鬚眉的女中丈 
    夫。」 
     
      也是說赤魔教這兩位女教主必然是相當厲害的女煞星一流人物。 
     
      馬臉黑衣人聽出來了,道:「我們這四位教主原是同門師兄妹,他四位當初共 
    同創立了赤魔教。赤魔教創立之後他四位才成的親。」 
     
      凌燕飛道:「原來如此,這麼說是我冤枉你們那二四兩位教主了!」 
     
      頓了頓道:「可知道害你們大四兩位教主的是誰麼?」 
     
      馬臉黑衣人道:「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不過只要找到我們三教主跟四教主的 
    女兒,害我們大教主跟四教主的兇手也離不太遠了。」 
     
      「有點道理。」凌燕飛點點頭道:「你們三四兩位教主的女兒現在京裡?」 
     
      馬臉黑衣人道:「是的。」 
     
      凌燕飛道:「你們怎麼知道你們三四兩位教主的女兒現在京裡?」 
     
      馬臉黑衣人道:「聽說是這樣。」 
     
      凌燕飛道:「這麼說,你赤魔教來京裡,只是為找尋你們三、四兩位教主的女 
    兒,以及為你們大四兩位教主報仇雪恨的。」 
     
      馬臉黑衣人道:「是的,兩位教主是這麼告訴我們的。」 
     
      凌燕飛道:「沒有別的企圖了麼?」 
     
      馬臉黑衣人道:「我們沒有奉到別的令諭。」 
     
      凌燕飛道:「福親王格格被害的事,是怎麼回事?」 
     
      馬臉黑衣人聽得一怔,道:「福親王格格被害?你這話……我們不知道啊?」 
     
      龍雲道:「您聽他的。」 
     
      馬臉黑衣人忙道:「真的,我們一點也不知道。你就是殺了我,我也是這麼說 
    。」 
     
      龍剛道:「好啊,讓我試試。」他邁步就要過來。 
     
      凌燕飛伸手一攔,望著馬臉黑衣人道:「你們那二三兩位教主,現在何處?」 
     
      馬臉黑衣人搖頭說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們都是聽龔巡察之命行事, 
    像我們這些人,根本就見不著教主。」 
     
      凌燕飛道:「誰是龔巡察?」 
     
      馬臉黑衣人一指凌燕飛身後那黑衣蒙面人,道:「他就是。」 
     
      凌燕飛道:「巡察,你在赤魔教裡身份不低吧?」 
     
      馬臉黑衣人道:「不低,巡察是總壇派出來監察各分壇的,比分壇主的身份還 
    要高。」 
     
      凌燕飛道:「你赤魔教的人共分幾個等級?」 
     
      馬臉黑衣人道:「我們教裡最低的是像我這樣的,上去有領班。一班十個人, 
    一個分壇有十個班,分壇主以下設有四名到五名護壇,分壇之上是總壇。總壇裡名 
    堂很多,有巡察、總巡察,外五堂,內五堂,護教、總護教等等。」 
     
      凌燕飛點點頭道:「我說過,我要的只是身份高的大角色,像你這樣的小角色 
    我不要。你也還算老實,我不難為你,你可以走了。」 
     
      馬臉黑衣人兩眼猛一睜道:「真的?」 
     
      凌燕飛道:「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馬臉黑衣人如逢大赦,爬起來飛掠而去。 
     
      龍雲道:「凌少爺,您怎麼……」 
     
      凌燕飛淡然一笑道:「龍大哥,我說我逮了他們一個巡察,他門或許不會相信 
    。有他們的人為證,他們一定深信不疑。再說,有他們的人報信兒,也用不著我到 
    處宣揚了,是不是?」 
     
      龍雲笑了:「凌少爺,還是您行。」 
     
      凌燕飛道:「把其他三個都放走。帶著這位龔巡察,咱們回去吧。」 
     
      龍雲答應一聲去解那三個黑衣蒙面人的穴道。龍剛則過來扛起了那位龔巡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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