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 翎 雕

                   【第十三章 樓頭會】
    
      夜不算太深,但很寂靜,尤其在這「千山」之下。 
     
      站在那狹窄的谷口往裡看,谷裡還有明滅閃爍的燈光,但不太多,指頭數數也 
    不過十來點。 
     
      大爺燕翎家,表面上看,鼓樓的那件事像一陣風般刮過去了,沒事了,上下都 
    能歡愉。其實每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出,這谷裡漲漫著一片愁雲,一層陰霧,它像塊 
    鉛,壓在人的心頭上。 
     
      那是因為大少玉珠至今下落不明,蹤跡毫無。 
     
      按說,「玉龍令」下,是絕不會找不到一個人的,尤其是大少玉珠,這位郭家 
    的人,大爺的大少。 
     
      而事實上玉珠的離去,就好像一塊石頭放進了大海裡,又好像千山頂上那一帶 
    雲霧散開了,毫無蹤跡可尋。 
     
      大爺燕翎下了令,玉珮不許輕易外出,也不能單獨外出了,每天得在書房裡做 
    功課,甚至不做完當天的功課,不許回到房裡去。 
     
      玉霜陪著玉珮做功課,她一篇文章做好了,玉珮仍在愁眉苦思,窮搜枯腸,玉 
    霜在一邊靜靜的陪著她,燈下翻閱「南華經」,書屋裡,好靜好靜。 
     
      忽地,玉珮擲筆而歎:「恨只恨不若江淹夢筆生花,否則這區區一篇文章豈奈 
    我何?」 
     
      玉霜抬頭失笑,道:「二妹!可要我捉刀……」 
     
      玉珮一吐香舌,道:「別,別,別,這要讓爹知道那還得了!爹一看就看出來 
    了,那時候的苦頭可比現在大得多,不是家法就是面壁,再不就是限期背上十篇書 
    ,那等於要我這條小命!」 
     
      玉霜笑道:「二妹,為文急躁不得,文思須從平靜中去求……」 
     
      玉珮苦笑說道:「我怎麼不急躁,你坐在這兒等我,等得我好不著急。」 
     
      玉霜放下手中書,笑道:「敢情怪來怪去反怪到我頭上來了,那好,我先回屋 
    去,燈下擁被而坐,應是勝過書房伴人,替人心焦千百倍。」站起來走了出去。 
     
      玉珮忙道:「可不許先我入夢啊!小心我拿頭髮鑽你的耳朵。」 
     
      玉霜回眸說道:「閣下不回樓,我不合眼,這總行了吧,只是閣下可別讓我等 
    到雄雞報曉,東方發白啊!」 
     
      玉珮嗔道:「去你的,沒那麼笨。」 
     
      玉霜輕笑一聲出了書房,帶著滿臉的笑意走向了小樓。 
     
      寂靜的夜色中,她上了寧靜的小樓,她輕哼著推開了房門,便要往裡走。 
     
      突然,她驚覺房裡有人,一驚後退,輕喝問道:「誰,誰在裡頭?」 
     
      只聽一聲輕笑透傳而出:「不速之客夜訪,唐突夜入香閨,祈請恕罪之餘,問 
    霜姑娘可願見我?」 
     
      玉霜心頭猛跳,大吃一驚,驚聲叫道:「是你……李克威!」 
     
      房裡那人帶笑說道:「難得霜姑娘心裡還有我,可喜啊可慰!」 
     
      心裡還有他,這句話夠輕薄的,玉霜臉一熱,眉一揚道:「你,你快出來!」 
     
      「出去?」房裡李克威道:「霜姑娘,讓客只有往裡讓的,喊客人出去,這豈 
    是郭家的待客之道?我不出去,霜姑娘請進來。」 
     
      玉霜道:「你不出來我可要叫了!」 
     
      房裡李克威道:「只管請,霜姑娘,倘嫌聲音太小,我願意幫個忙,驚動了郭 
    大爺,我大不了一走了之,而霜姑娘,只怕……」住口不言。 
     
      玉霜一驚忙道:「你不出來,我就不進去。」 
     
      李克威道:「霜姑娘不進來,我就不出去,咱們耗吧,要是耗到天明,讓人瞧 
    見霜姑娘房裡有個大男人,那可不大好啊!」 
     
      玉霜羞怒叫道:「你簡直是個無賴!」 
     
      李克威道:「霜姑娘豈可辱罵斯文?無賴就無賴吧,反正罵兩句是既不疼,又 
    不癢,我索性無賴到底。」 
     
      玉霜跺腳叫道:「你這個人怎麼……」 
     
      李克威道:「霜姑娘,黝黑的鼓樓裡都敢進去,如今面對這坐落在郭家的自己 
    香閨,怎麼反倒怕起來了,那夜之豪情膽氣何在?霜姑娘若再不進來,我可要上床 
    躺下了。」 
     
      玉霜既羞且怒更驚,橫心咬牙一跺腳,邁步走了進去。 
     
      只聽黑暗中李克威道:「霜姑娘請留神,可別碰著了我。」 
     
      對,要是碰進他懷裡,豈不…… 
     
      玉霜一驚停步,道:「燈在桌上,麻煩你點上。」 
     
      李克威道:「霜姑娘這是有心難我,我是摸黑進來的,至今眼前一片漆黑,這 
    房裡的擺設我又不熟,霜姑娘怎讓我點燈。」 
     
      沒那一說,憑他一身所學,他該有上好的目力,即使沒有上好的目力,黑暗中 
    坐這麼久,也該依稀看得見東西了。他才是有心施刁難為人。 
     
      玉霜心裡明白,氣得咬牙,可是又不能耗著不點燈,沒奈何,只得說道:「你 
    坐好了,要敢碰我一下,看我……」住口不言,邁步往前走去。 
     
      李克威的話聲,迎而而來:「怕是霜姑娘碰了我!」 
     
      玉霜一驚閃身便躲,耳邊傳來一聲「哎喲!」,怪了,她正碰在一個人的懷裡 
    ,玉霜大驚再躲,心在跳,臉上好熱好熱。 
     
      只聽李克威笑聲說道:「怎麼說著說著霜姑娘就來了,怕的就是被霜姑娘碰著 
    ,才站到了一旁,結果!唉,早知如此我就不動了。」 
     
      他佔了便宜還賣乖,玉霜氣惱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可是她明白,打不得,忍 
    羞含怒忙過去點上了燈。 
     
      燈光一閃,眼前大亮,再看時,李克威苦著臉,還在用手揉胸,這時候他苦聲 
    說道:「霜姑娘碰得人好疼。」 
     
      玉霜臉上又一熱,冷然說道:「閣下,夠了,說吧,你來幹什麼?」 
     
      李克威道:「霜姑娘難道不賜我個座位麼?」 
     
      玉霜道:「凳子就在眼前,要坐你自己拿吧!」 
     
      李克威抬頭說道:「這就是霜姑娘的待客之道,早知道這般被人冷落,說什麼 
    也不來了!」 
     
      玉霜道:「你本就不該來!」 
     
      李克威抬頭說道:「不見得,待會兒霜姑娘會懊悔說這句話!」 
     
      玉霜道:「我永遠不會懊悔。」 
     
      李克威道:「看吧,霜姑娘,如今別作唇舌爭……」 
     
      玉霜道:「先告訴我,你是怎麼來的?」 
     
      李克威道:「我是走來的,總不會是有人拿轎把我抬來的。」 
     
      玉霜道:「你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郭家內院……」 
     
      李克威道:「畢竟我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了,假如霜姑娘不信,我可以每 
    夜來一趟讓霜姑娘看看。」 
     
      玉霜一驚忙道:「我信!」 
     
      李克威笑了,笑得好不可惡。 
     
      玉霜臉上一熱,她便要揚眉。 
     
      李克威笑容一斂,聳肩攤手,道:「看來霜姑娘不但不歡迎我,簡直是怕我, 
    唉!這我是何苦,緣已數面,獻計的是我,賜蔘的也是我,到頭來我卻是個不被歡 
    迎,備受人冷落的客人,想想是夠難過的……」 
     
      玉霜冷冷一笑道:「你漏說了一點。」 
     
      李克威愕然抬眼道:「什麼,霜姑娘,哪一點?」 
     
      玉霜道:「害我的也是你。」 
     
      「害?」李克威一怔詫聲說道:「我怎麼害霜姑娘了?」 
     
      玉霜這時候才發覺不該說這句話了,無奈太遲了,說出口的豈能收得回來? 
     
      她只有抬頭說道:「沒什麼,我不願說……」 
     
      「我明白了!」李克威卻道:「那夜鼓樓相會,郭大爺誤會了霜姑娘跟我……」 
     
      五霜又羞又氣,喝道:「別說了,是的,你害我害得還不夠麼?」 
     
      「霜姑娘!」李克威凝目抬頭,道:「這個害字用得大大不妥,再說但得問心 
    無愧,霜姑娘又何必計較他人怎麼看,怎麼說……」 
     
      玉霜道:「你是個男人家,我是個姑娘家,你不計較我計較……」 
     
      李克威皺眉滿臉焦慮地道:「那怎麼辦,要不要我去向他二位解釋一番?」 
     
      「這怎麼行!」玉霜一驚忙道:「不必,不必,用不著你去解釋……」 
     
      李克威道:「那總不能讓他二位這樣誤會下去啊,誠如霜姑娘所說,我是個男 
    人家,也是個萍飄四海,浪蕩天涯,無拘無束的人,霜姑娘是位未出嫁的姑娘家, 
    萬一這件事傳揚出去,或者讓令尊郭六爺知道了,那……」 
     
      玉霜道:「問心無愧,我不怕,既然知道這樣,你今夜就不該來!」 
     
      李克威道:「我也知道不該來,可是幫忙要幫到底,總不能虎頭蛇尾,在半途 
    就撒了手啊,你說是不是!」 
     
      玉霜目光微直,道:「你是指……」 
     
      李克威道:「二姑娘跟慕南的事啊,霜姑娘怎麼忘了?」 
     
      玉霜道:「我沒有忘,你今夜來又打算獻什麼計了?」 
     
      李克威搖頭說道:「不,不,不,霜姑娘料差了,我今夜來不是來獻計的,而 
    是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霜姑娘請自己看吧。」 
     
      玉霜道:「我看什麼?」 
     
      李克威用手往桌下一指,道:「桌下有個革囊,霜姑娘請自己看吧。」 
     
      玉霜彎腰一看,桌子下果然放著個革囊,她偏轉螓首問道:「這是你帶來的? 
    裡面是什麼?」 
     
      李克威道:「是的,霜蛄娘,請自己打開來看看!」 
     
      玉霜遲疑了一下,提起革囊放在桌子上。 
     
      她解開了紮著的口只一眼,嚇得驚叫一聲,鬆手往後便退,砰,又撞在別人的 
    懷裡,李克威背後伸手,正好托住了革囊,道:「霜姑娘,摔不得,摔走了樣就沒 
    有用了。」 
     
      玉霜驚魂未定,羞怒地側閃向一旁,叱道:「你,你為什麼帶顆人頭來嚇人… 
    …」 
     
      李克威一怔,道:「怎麼,嚇著霜姑娘了,唉!霜姑娘是位不讓鬚眉的武林姑 
    娘、世家女兒,我怎知道會嚇著……早知道我就告訴霜姑娘了……」他又佔了便宜 
    又賣乖。 
     
      玉霜紅著臉道:「說啊,你帶顆人頭到郭家來是什麼意思?」 
     
      李克威「咦!」地一聲道:「霜姑娘怎麼忘了,我所獻二計中的一計,不就是 
    要二姑娘替慕南報仇,摘下慕南殺父仇人的人頭麼?」 
     
      玉霜呆了一呆忙道:「你是說這顆人頭就是……」 
     
      李克威道:「是啊,要不然大黑夜我帶著顆人頭到處跑幹什麼?難道想自找官 
    司吃不成?」 
     
      玉霜氣,可是又想笑,她忍住了笑,卻忍不住那驚喜與激動之情,睜大了一雙 
    美目道:「你,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個人的?」 
     
      李克威道:「『奉天』,這段路不近,我連夜趕去,又連夜趕來,為的是想讓 
    二姑娘早日了卻心願,免得備嘗那愁煞人的相思之苦,誰知道我好心送來了人頭, 
    霜姑娘卻……」 
     
      玉霜真有點不安,歉然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李克威搖頭說道:「霜姑娘好偏的心,還好我是送人頭來的,要不然永遠別想 
    聽到霜姑娘說這一句,唉,我這是何苦。」 
     
      玉霜眨動了一下美目,道:「閣下,別得理不饒人,好麼?」 
     
      李克威一臉委曲地道:「我怎麼敢,只要霜姑娘往後對我稍假辭色,我也就知 
    足了,就是把命賠進去也是心甘情願的。」 
     
      玉霜一陣臉紅心跳,道:「你!你這又何苦?」 
     
      李克威搖頭說道:「誰知道,恐怕只有問天了,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 
    始干,怕只怕我是一個,作繭自縛,死方絲盡可憐春蠶。」 
     
      玉霜沉默了,眼望著地下,好半天才道:「世上的姑娘多得是,憑你的人品所 
    學,還怕找不到一位神仙中人的紅粉知己麼,你該是女兒家心目中理想的最佳伴侶 
    。」 
     
      李克威輕歎說道:「謝謝霜姑娘,郭玉霜只有一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 
    山不是雲,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霜姑娘巾幗英雄,紅粉班中稱最,娥眉 
    隊裡翹楚,當知這是改變不得的。」 
     
      玉霜咬了咬香唇,道:「你真對我那麼……」遲疑著住口不言。 
     
      李克威歎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見了霜姑娘之後,那一度邂逅便使我萬 
    般愛慕,不克自拔,霜姑娘,我這顆心唯天可表。」 
     
      玉霜垂下目光,道:「可是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李克威道:「只因為那位『玉翎雕』?」 
     
      玉霜道:「我不否認!」 
     
      李克威道:「相識均短暫,難道霜姑娘就能對他那麼有情麼?」 
     
      玉霜道:「也許這是緣!」 
     
      李克威道:「蒼天何厚玉翎雕而薄李克威,難道你我的緣份不夠麼?」 
     
      玉霜道:「也許,也因為我跟他邂逅在先……」 
     
      李克威眼一睜,道:「這麼說,假如李克威跟霜姑娘邂逅在先,那麼如今佔有 
    霜姑娘這顆芳心的,該是李克威而不是玉翎雕,可對?」 
     
      玉霜遲疑了一下,輕微點頭,道:「我不能否認……」 
     
      李克威臉色倏變,悲憤長歎,道:「恨只恨我跟霜姑娘相逢太晚,一步之差, 
    好夢成空,從此形只影單,佳侶何處再求?李克威今生誓不另娶,我等霜姑娘,哪 
    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於一輩子。」 
     
      玉霜一陣激動,猛然抬頭,道:「你,你這是何苦……」 
     
      李克威悲苦一笑道:「霜姑娘,我不知道!」 
     
      玉霜道:「別讓我誤了你,落個愧疚終生!」 
     
      李克威道:「霜姑娘,這不怪任何人,我絕不會怨尤。」 
     
      玉霜道:「你知道,我是不會變的。」 
     
      李克威道:「我知道,可是我願意等,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今 
    生今世,除了霜姑娘外,我也難再作二人想!」 
     
      玉霜道:「我!我願視你為鬚眉知己!」 
     
      李克威搖頭悲笑,道:「霜姑娘,在我來說那是不夠的,我想跟霜姑娘形影不 
    離,時刻成雙,我想跟霜姑娘長相廝守,終老此生,我想……」 
     
      悲笑一聲,接道:「而,我卻要眼睜睜地看著霜姑娘跟別人形影不離,時刻成 
    雙,也要看著霜姑娘跟別人長相廝守,終老此生,世間之悲痛莫過於此,我何時忍 
    ,何時堪……」 
     
      玉霜美目微紅,道:「我願跟你且期來生……」 
     
      李克威雙目猛睜,道:「真的,霜姑娘?」 
     
      玉霜微微點了點頭。 
     
      李克威道:「下輩子不夠,我要霜姑娘伴我生生世世。」 
     
      玉霜含淚點頭道:「我願意,我答應了。」 
     
      李克威猛然激動,神色難以言喻,凝注著玉霜,腳下緩緩地走了過去。 
     
      玉霜低下了頭,但沒動,低低說道:「你要幹什麼?」 
     
      李克威道:「但求片刻溫存,以慰今生。」 
     
      玉霜嬌軀一顫,仍沒動,也沒說話。 
     
      李克威顫聲一句:「霜姑娘,我感謝!」 
     
      伸手向玉霜嬌軀圍了過去,他左手圍向玉霜的纖腰,右手卻一揚微伸,指向玉 
    霜要害重穴。 
     
      就在這時候,玉霜猛然抬頭,急喝說道:「不行,你不許,站住。」她像觸了 
    電一般,飛快地往後退去。 
     
      李克威愕然說道:「霜姑娘,你……」 
     
      玉霜嬌靨發白,道:「一念不忍,險些害了我自己,我此心此身已屬他人,豈 
    能再跟別人……你我已且期來生,今生彼此都該自重,絕不能越禮……」 
     
      李克威臉色倏變,道:「霜姑娘,你何忍?」 
     
      玉霜道:「你又何忍害我?」 
     
      李克威目現星采,緩緩收回了手,歎道:「霜姑娘把此心此身交給了玉翎雕, 
    我卻連片刻溫存,一親芳澤的福份都沒有,蒼天何如此不公,霜姑娘又何如此偏心 
    ,玉翎雕也讓我羨煞、妒煞,而霜姑娘你卻使我既愛又敬……」 
     
      微一抬頭,道:「願蒼天念我可憐,成我情癡,能讓霜姑娘回心轉意,遷情移 
    愛,李克威願行大善百年……」 
     
      玉霜道:「既已且期來生,今生你就不該再……」 
     
      李克威截口說道:「霜姑娘,別說了,願今夜你別把我當鬚眉看待,燈下暢談 
    片刻,然後……我就要告辭了。」 
     
      玉霜抬起了皓腕道:「那……你請坐。」 
     
      李克威道:「謝謝霜姑娘!」抬過那張漆凳坐了下去。 
     
      玉霜也落座幾前,勉強一笑道:「深夜客來茶當酒,原諒我既沒酒又沒菜。」 
     
      李克威道:「但能跟霜姑娘相聚片刻,於願已足,也勝過美酒香茗千萬,何敢 
    多求也不必多求。」 
     
      玉霜目光落在他身旁的革囊上,突然改了話題,道:「你不是說只知道他在『 
    遼東』一帶,而不知道他在……」 
     
      李克威截口說道:「是的,霜姑娘,但我可以明查暗訪,慢慢打聽。」 
     
      玉霜道:「讓你奔波受累,費心費力了!」 
     
      李克威抬頭說道:「也沒什麼,霜姑娘,憑心而論,我跟凌慕南沒有深交,跟 
    二姑娘也僅是初會,我所以盡心盡力想促成這件事,一方面是因為我愛慕霜姑娘, 
    另一方面則是二姑娘情癡令人感動,我以己度人,同病相憐……」 
     
      微一抬頭,接道:「而她跟慕南的事還有個成功的希望,也眼看就要成了,我 
    自己的事今生今世卻是毫無……」苦笑一聲,住口不言。 
     
      玉霜顧左右而言他,道:「這個人姓什麼,叫什麼,是幹什麼的?」 
     
      李克威道:「他叫賈得海,原是雲貴一帶的獨行大盜,多年前任身官家,如今 
    是『奉天』總督府的護衛領班。」 
     
      玉霜吃了一驚,道:「怎麼,他,他是個官家人?」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 
     
      玉霜皺了皺眉,道:「更是『奉天』總督府的護衛領班……」 
     
      李克威道:「霜姑娘,難道郭家也怕官家麼?」 
     
      玉霜道:「那倒不是,郭家並不怕官家,只是郭家跟官家互有默契,彼此絕不 
    侵犯,多年來也一直相安無事……」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霜姑娘,郭家跟官家真有互不侵犯的默契麼?」 
     
      玉霜道:「自然是真的。」 
     
      李克威道:「那麼,郭家六龍的居處,對『北京』隱隱成包圍之勢,我請教, 
    此舉何意,這又為什麼?」 
     
      玉霜一驚說道:「這不過是一種巧合,其實郭家人散居各處,實力分散,這正 
    表示郭家並不打算侵犯官家。」 
     
      李克威含笑說道:「表面上,實力散而不聚,實際上勢成反面,正好互為呼應 
    ,霜姑娘,我說對了麼?」 
     
      玉霜驚聲說道:「你,你,這種話你怎好……」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霜姑娘,郭家的心意我明白,當年關前輩身受袁大將軍 
    遺命,令尊復執掌『丹心旗』,如今郭家雖然二代成家定居,三代也無人再出,實 
    際上當朝一天不出關,郭家便一天不會歇息,同時,官家也不會那麼放心,那麼安 
    閒……」 
     
      玉霜美目微睜,道:「你這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李克威微微一笑道:「據我所知,凡郭家之勢力範圍內,便總有不只一名的大 
    內高手,精明幹練的一流人物。」 
     
      玉霜驚聲說道:「你是說官家派有人監視郭家的動靜?」 
     
      李克威點頭說道:「霜姑娘,我正是這個意思!」 
     
      玉霜道:「每一處都有?」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應該是,官家絕不會只顧一個地方。」 
     
      玉霜道:「這……『遼東』也有?」 
     
      李克威道:「我就是從『遼東』這一個地方隱有官家的好手,而推測每一處郭 
    家的勢力範圍內都隱有官家的好手。」 
     
      玉霜道:「你怎麼知道『遼東』隱有官家派來的好手……」 
     
      李克威道:「只因為我見過他……」 
     
      玉霜訝然說道:「你見過他?」 
     
      李克威道:「與其說我見過他,不如說他找過我。」 
     
      玉霜叫道:「他找過你?」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 
     
      玉霜忙道:「他找你幹什麼?」 
     
      李克威道:「霜姑娘冰雪聰明,該想得出他找我的目的何在。」 
     
      玉霜臉色一變道:「我明白了,他是想招攏你,借重你那一身高絕所學對付郭 
    家。」 
     
      李克威笑道:「霜姑娘不愧冰雪聰明,一語中的。」 
     
      玉霜神情震動,忙道:「你……你答應了麼?」 
     
      李克威笑問道:「霜姑娘看我會不會答應?」 
     
      玉霜未假思索,立即說道:「我以為你絕不會答應。」 
     
      李克威道:「錯了,霜姑娘說錯了!」 
     
      玉霜叫道:「錯了?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李克威道:「霜姑娘這回說對了。」 
     
      玉霜瞪大了美目,道:「我不信,我絕不信。」 
     
      李克威笑問道:「霜姑娘為什麼不信?」 
     
      玉霜道:「因為你不該是那種人!」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不是哪種人?」 
     
      玉霜道:「你不該是見利忘義,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人!」 
     
      李克威搖頭說道:「霜姑娘錯了,我之所以答應,一不為名,二不為利,不但 
    不算棄宗忘祖,賣身投靠,反之卻是感恩圖報……」 
     
      玉霜詫聲說道:「感恩圖報,你感誰的恩?」 
     
      李克威道:「不瞞姑娘說,我自幼被一位當朝的皇族親貴收養,也視我為己出 
    ,他養我長大成人,他教我無敵絕藝……」 
     
      玉霜道:「滿清何時有這麼一個……他是誰?」 
     
      李克威道:「說起這位,郭家自然知道,但我不能說。」 
     
      玉霜道;「不能說?為什麼?」 
     
      李克威道:「因為他不願讓人知道!」 
     
      玉霜道:「不願讓人知道?這又為什麼?」 
     
      李克威道:「霜姑娘,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玉霜道:「不能說了?」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不能說!」 
     
      玉霜道:「那麼……你呢,你是漢人還是旗人?」 
     
      李克威道:「據他老人家說,我是漢人。」 
     
      玉霜道:「這就是嘍,既然你是漢人,為什麼還……」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是被旗人養大的,如果不是他這位旗人的好心收養, 
    今天世上不會有我這個人,我這身絕藝也是這位旗人傳授的,要不是他把一身絕藝 
    傳給了我,充其量我只是個文弱而平凡的人。」 
     
      玉霜望著他搖頭說道:「我不信,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信!」 
     
      李克威淡然一笑,翻腕取出了那塊腰脾,道:「霜姑娘可認得比物?請過過目 
    。」他伸手把腰牌遞了過去。 
     
      玉霜入目腰牌,一震色變,道:「這,這是大內侍衛腰牌……」 
     
      李克威道:「不錯,郭家的人確熟知官家事,這可以證明我的身份,霜姑娘如 
    今信是不信。」 
     
      玉霜叫道:「李克威,原來你是……」忽地搖頭接道:「不,不,我仍不信。」 
     
      李克威呆了一呆,道:「霜姑娘怎麼還不信?」 
     
      玉霜道,「你要是當真答應替官家效力,你絕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這郭家的人 
    ,也不會去殺一個身為總督府護衛領班的官家人!」 
     
      李克威笑道:「原來如此,這二者我都可以解釋,前者,我明人不做暗事,並 
    不怕人知道。後者,那是私事,只要我在辦事方面表現得好,有過人的大功,官家 
    何惜一個護衛領班。」 
     
      玉霜道:「你這個人的大功是指……」 
     
      李克威道:「霜姑娘,官家要對付的是郭家,也只有郭家是官家的心腹大患, 
    這大患一日不剷除,官家便一日不得安心。」 
     
      玉霜驚駭地抬頭說道:「我,我仍不相信,真要這樣,你怎會再幫玉珮……」 
     
      李克威道:「霜姑娘,這是私事,與公事無礙。」 
     
      玉霜道:「那……郭家的人就在你對面,你為什麼不……」 
     
      李克威道:「霜姑娘,人誰能免卻私心,霜姑娘是我愛慕的人,於霜姑娘個人 
    來說,我只有因私廢公了。」玉霜道:「這兒還有其他郭家的人!」 
     
      李克威含笑抬頭,道:「霜姑娘,時候不到,不必操之過急,稍待時日之後, 
    我會一個一個地來,郭家的人也會一個一個地減少!」 
     
      玉霜猛然抬頭,道:「我不信,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信。」 
     
      李克威聳肩攤手,道:「我無可奈何,那只有任憑霜姑娘了。」 
     
      玉霜口齒啟動,剛要說話,卻神情忽震,隨即說道:「你那塊腰牌,可否再讓 
    我看一下?」 
     
      李克威道:「自無不可,難道霜姑娘懷疑它不真?」 
     
      隨即攤開手掌,把那塊腰牌遞近玉霜面前。 
     
      玉霜凝目一看,立即失聲叫道:「果然是缺角的腰牌……」 
     
      李克威道:「怎麼,霜姑娘也知道這缺角腰牌是……」 
     
      玉霜急道:「你快運氣試試!」 
     
      李克威微愕說道:「運氣?霜姑娘的意思是……」 
     
      玉霜道:「先別問,你快運氣試試。」 
     
      李克威詫異地看了玉霜一眼,沒再說話,但轉眼間,他臉色倏變,目閃寒芒, 
    震聲說道:「他竟敢用這種手法……」 
     
      玉霜忙道:「你已經中了毒,是不是?」 
     
      李克威臉色剎時恢復正常,微一點頭,道:「不錯,真氣不暢,是有中毒跡象 
    ,只是霜姑娘怎麼知道……」 
     
      玉霜道:「我還是聽我爹說的,『血滴子』在胤禎時被重用,到了弘歷登基之 
    後就被廢除了,可是他為了控制大內侍衛對他的效忠賣命不敢有二心,從西藏請來 
    一個密宗喇嘛,這喇嘛會天竺異術,擅用毒,他利用腰牌在每一個大內侍衛身上下 
    了毒,腰牌完整的毒輕,三個月一發作,必須服他們獨門藥物,才能免除痛苦,保 
    住性命……」 
     
      李克威道:「這腰牌缺一角的呢?」 
     
      玉霜道:「這腰牌缺一角的,只要誰接過了它,就等於把命放在了那喇嘛手裡 
    ,他人在『北京』,卻可以用神奇的邪術控制毒性,只要持有這缺角腰牌的人不聽 
    命令,生有二心,便會立即毒發身死,任他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李克威驚聲說道:「密宗之中竟有這種異人……」 
     
      玉霜道:「這喇嘛是密宗中第一高手。」 
     
      李克威雙眉微軒,道:「這麼說我已經把性命交在那個喇嘛手裡了。」 
     
      玉霜道:「怎麼不是?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不知道?」 
     
      李克威搖頭苦笑道:「夠歹毒的,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對付我,霜姑娘,我要是 
    聽說過,說什麼我也不會接這塊缺角腰牌了。」 
     
      玉霜道:「給你腰牌的人是誰?」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無可奉告。」 
     
      玉霜道:「他們用這種陰狠手法對你,你還……」 
     
      李克威道:「霜姑娘誤會了,我不是不說,而是他黑衣蒙面,連我也不知道他 
    是誰,不知道他來自何處。」 
     
      玉霜道:「真的麼?」 
     
      李克威道:「對霜姑娘,我沒有說過一句虛言假話!」 
     
      天曉得。 
     
      玉霜皺眉說道:「那就麻煩,我知道解法,偏偏你不知道他是誰?」 
     
      李克威呆了一呆道:「怎麼,霜姑娘知道解法?」 
     
      玉霜道:「凡是郭家的人,都知道這種解法。」 
     
      李克威道:「霜姑娘是預備把解法告訴我,也就是說霜姑娘要救我?」 
     
      玉霜道:「是啊!救你有什麼不對?」 
     
      李克威道:「自然不對,霜姑娘知道,那大大地不對!」 
     
      「不!」玉霜搖頭說道:「我真不相信你會替他們效力賣命,我以為你所以點 
    頭答應,接了這塊腰牌是別有用心,另有用意的,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當你不 
    聽他們命令的時候,毒發身死。」 
     
      李克威臉上飛快地掠過一陣激動神色,道:「謝謝霜姑娘,請別操心,我永不 
    會有毒發的機會的!」 
     
      玉霜一怔喜道:「怎麼,難道你已經……」 
     
      「不!」李克威搖頭說道:「霜姑娘,你誤會了,我之所以說永不會有毒發的 
    機會,並不是我懂解法,也不是我已經把毒解了,而是因為我沒有不聽他們的話的 
    時候,霜姑娘明白麼?」 
     
      玉霜臉色凝注,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真要為他們效力賣命?」 
     
      李克威道:「是的,霜姑娘,當我要接這塊腰牌之前,我就有了這種決定,要 
    不然我不會輕易接這塊腰牌的。」 
     
      玉霜目光凝注,搖頭說道:「我不信,我還是不信……」 
     
      李克威淡然說道:「霜姑娘,要不我為什麼不求解法,誰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 
     
      玉霜道:「你一定知道解法,要不就是你已經用你高絕的功力,把身體裡的毒 
    逼出來了。」 
     
      李克威道:「霜姑娘,那毒能用真力逼出體外麼?」 
     
      玉霜道:「據我所知,解法也只有一個,可是也只有你有過人的所學,你能… 
    …」 
     
      李克威搖頭說道;「不瞞霜姑娘,我已經試過了,不行,我沒能把它逼出來。」 
     
      玉霜目光一凝,道;「你不是說永不會……」 
     
      李克威道:「霜姑娘,我是這麼說的,可是不知道便罷,一旦知道了,誰會願 
    意讓自己的身體裡存有著毒?」 
     
      玉霜道:「那你還是該聽聽我這解法……」 
     
      「不,霜姑娘!」李克威搖頭說道:「好意心領,我不願欠郭家的人情。」 
     
      玉霜道:「什麼意思,你怕日後為難?」 
     
      李克威道:「正是這意思,假如他們日後要我下手郭家……」 
     
      玉霜道:「解法是我告訴你的,你不殺我不就行了麼?反正你是不會殺我的。 
    你說過,對我,你會因私廢公,不是麼?」 
     
      李克威道:「話是不錯,可是霜姑娘總是郭家的人。」 
     
      玉霜道:「怎麼想在你,找那給你腰牌的人,取他一滴血塗在腰牌上,其毒自 
    解……」 
     
      李克威霍地站起來,道:「霜姑娘,好,好……」 
     
      玉霜道:「我畢竟說了,你畢竟也聽見了。」 
     
      李克威頹然坐下,搖頭說道:「不錯,霜姑娘,你說了,我也聽見了,可是… 
    …」 
     
      玉霜截口說道:「可是什麼?」 
     
      李克威道:「我不會用它,這樣我就不會欠郭家的人情了。」 
     
      玉霜黛眉一揚,道:「你……好吧,用不用在你了,反正我已經說了!」 
     
      李克威道:「我不會用它的,絕不會……」突又站了起來,道:「二姑娘回樓 
    了,我不願見她,請霜姑娘把賈得海這顆人頭交給她,請她三天之內攜賈得海的人 
    頭進城到凌家去,過三天這顆人頭就會腐爛了,告辭。」 
     
      一拱手,燈影閃動,穿門射去,玉霜怔住了! 
     
      果然,轉眼間樓梯上響起了輕微步履聲,很快地上了樓,很快地走近了,玉珮 
    慢慢地探過螓首,她一怔:「喲,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睡了呢?」 
     
      玉霜緩笑說道:「二姑娘還沒有返樓,我怎麼敢先睡?」 
     
      玉珮笑了,邁步走了進來,突然,她輕咦一聲,圓瞪著美目,指了指那張凳子 
    ,道:「這是什麼意思?剛才誰來過了?」 
     
      玉霜遲疑了一下,道:「李克威!」 
     
      玉珮一怔,道:「誰?你說誰?」 
     
      玉霜道:「李克威呀,怎麼了?」 
     
      玉珮驚叫說道:「李克……」忙抬玉手捂上檀口,低低急道:「李克威?真的 
    ,沒騙我?」 
     
      玉霜道:「我會平白無故的把個大男人往房里拉了?」 
     
      玉珮呆了一呆,失聲說道:「是他?他怎麼會……這麼說他會武?」 
     
      玉霜道:「又何止會武?」 
     
      玉珮道:「挺高麼?」 
     
      玉霜道:「要不然他怎麼能進得來,而神不知,鬼不覺的。」 
     
      玉珮呆了一呆,道:「哎呀呀,我可真走眼,我可把他瞧得太扁了,真是會逮 
    耗子的貓不叫……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目光忽地一凝,道:「霜姐,他什麼時候來的?」 
     
      玉霜道:「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他就躲在房裡了。」 
     
      玉珮一驚忙道:「哎喲,這個人……」忙把目光掃向床上。 
     
      玉霜道:「放心,人家沒動咱們的東西。」 
     
      玉珮臉上一紅,收回目光,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剛走!」玉霜道:「他前腳走,你後腳就跟上了樓。」 
     
      「巧啊!」玉珮道:「敢情是躲著我哪,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幹什麼來了 
    ,快快從實招來,要不然我就告爹去,說你三更半夜私會!」 
     
      玉霜臉上一熱,嗔道:「別亂說,人家不是找我來的,是為你來的。」 
     
      玉珮道:「為我來的,為我什麼呀?」 
     
      玉霜道:「為你那朝思暮想的好事呀!」 
     
      玉珮一怔,道:「霜姐,你這話……」 
     
      玉霜指了指被凳子擋著的革囊,道:「瞧吧,人家給你送來的。」 
     
      玉珮忙跨前兩步,道:「這是……」伸手便要去拿。 
     
      玉霜伸手攔住了她,道:「別動,小心把你的魂魄嚇沒了。」 
     
      玉珮愕然轉臉道:「能把我的魂兒嚇沒了?是什麼?」 
     
      玉霜道:「人頭!」 
     
      玉珮一怔道:「人頭?你可別開這種玩笑嚇唬我。」 
     
      玉霜道:「誰嚇唬你幹什麼?剛才還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她想起了剛才的情景,臉上猛地一熱。 
     
      玉珮站直了腰,身子往後移,道:「霜姐,真是人頭……」 
     
      玉霜道:「騙你幹什麼,不信你自己看看去。」 
     
      玉珮沒動,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三更半夜把個人頭拿到……誰的,霜姐, 
    誰的人頭?他怎麼把人頭送來……」 
     
      玉霜道:「你怎麼能忘?凌家仇人的人頭啊!」 
     
      玉珮一怔,隨即驚喜說道:「霜姐,怎麼說,你說這是……」 
     
      玉霜道:「沒聽清楚麼?」 
     
      玉珮瞪大了美目,嬌靨上滿是驚喜神色,連連點頭,道:「聽清楚了,聽清楚 
    了,我告訴爹去。」一陣風般,轉身奔了出去。 
     
      玉霜想攔他,可是哪來得及,她呆了一呆,站起來,抬了手,可是旋即她又垂 
    下了手,坐了下去。 
     
      跟著,她皺了眉,嬌靨上一片愁容。 
     
      先有一個自己傾心鍾情的「玉翎雕」跟郭家作對。 
     
      如今又來了個傾心鍾情自己,功力之高絕,幾乎不下玉翎雕的李克威成了官家 
    的人。 
     
      當然,根據她的判斷,玉翎雕跟郭家有怨是真,李克威為官家效力是假,她用 
    不著擔兩份心。 
     
      可是,玉翎雕不見蹤影,毫無音訊,李克威卻三番兩次糾纏,在她眼前晃來晃 
    去,使得她心煩。 
     
      玉翎雕他究竟上哪兒去了?為什麼不來看看她,為什麼一任李克威糾纏,一任 
    李克威在她眼前晃? 
     
      還有鼓樓上的人是李克威,這,她沒對任何人說,可是李克威成了官家的人, 
    不管是真是假,這,她該不該說呢?這,讓她猶豫難決。 
     
      突然,急促步履響動,有人上了樓,她忙放心定神,站起來迎了上去,她剛出 
    去,玉珮帶著大爺燕翎已上了樓。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xmwjw 掃瞄 一兆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