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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翎 雕

                   【第四十章 情仇了了】
    
      「百花山」離「北京城」不遠,離「長溝峪」更近。 
     
      「百花山」是「太行山」脈中的一座山頭,挨著長城,跟四大名山的「妙峰山 
    」遙遙相對。 
     
      「妙峰山」是佛門聖地,其地位跟「五台」、「普陀」、「峨嵋」不相上下, 
    「百花山」上原來也有佛,也有和尚,曾幾何時廟裡的和尚被逐下「百花山」,從 
    那時候起「百花山」上就再也看不見一個和尚了。 
     
      其實,別說是和尚,連遊山的人都少了,幾乎絕了跡,不知誰興了那麼一個規 
    矩,閒雜人一概不得近「百花山」一里之內,說這話妁人是「宛平府」衙門裡的人 
    ,這句話等於在「百花山」下貼了一張告示,等閒的人誰還敢往「百花山」上跑? 
    除非他有心吃官司。 
     
      儘管「百花山」成了「禁地」,可是離「百花山」里許的「百花村」不在此限 
    ,任何人都可以到這兒來,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這兒望「百花山」,可是誰想往裡再 
    邁一步,就吃官司去。 
     
      「百花村」以前挺熱鬧,賣什麼的都有,尤其是賣香火生意最多,自從「百花 
    山」被列為禁地後,「百花村」也就漸趨冷清了,賣香火這門兒生意再也不能做了 
    ,誰會跑到「百花村」買了香點上衝「百花山」遙遙禮拜。 
     
      在原先那住遠來心虔,想燒頭炷的善男信女的小客棧也關了門兒,這麼說吧, 
    整個「百花村」就等於荒廢了。 
     
      可是這一天,「百花村」突然熱鬧了起來,這是個近年來從沒有過的現象,打 
    北邊來了一幫商人,看上去像一家人,有老頭兒,有壯漢,還有兩個大姑娘,老頭 
    兒不類常人,壯漢個個英武精神,姑娘家更是標緻得像天仙,這一來這沉寂已久的 
    百花村起了騷動。 
     
      這一騷動,就惹來了麻煩,這一家人住在關門兒歇業已久的「王家店」裡,剛 
    住進去沒多久,一碗熱茶還沒沒喝完,門口來了人,是兩個身穿長袍的中年漢子, 
    這兩個,步履穩健,眼神十足,一望可知是練家子,而且還都不是庸手。 
     
      這兩個進後院便直奔北上房。看他兩個的意思,是要往北、上房裡直闖,可是 
    才近北上房便被擋了駕。 
     
      來擋他們駕的那位是從北上房邊上那一個小間裡出來的,一身利落打扮,個子 
    長得挺好,相貌也長得挺英武,他往那兩個眼前一站開了口:「二位,北上房已經 
    有人住了。」 
     
      那兩個之中,左邊一個個子高高的,一張陰森森的馬臉,冷冷打量了英武漢子 
    一眼道:「我知道,我兩個是來找人的!」嘴裡這麼說,腳下還往前走。 
     
      英武漢子抬起了手:「二位找誰,屋裡有女眷,不方便,二位有什麼吩咐,請 
    說一聲,我自會把二位的話傳進去。」 
     
      那兩個停了步,是不能不停步,馬臉漢子朝著英武漢子道:「你是……」 
     
      英武漢子道:「跟上房屋的是一家人。」 
     
      那馬臉漢子道:「這麼說你也是打北邊來的那一家人裡的一個?」 
     
      英武漢子道:「不錯,請教,二位是……」 
     
      馬臉漢子道:「你問我們倆……這是什麼意思?」 
     
      英武漢子道:「沒什麼,好向裡面傳話。」 
     
      馬臉漢子道:「宛平縣的衙門裡的,吃公事飯的。」 
     
      英武漢子「哦」地一聲笑道:「原來是二位差爺,恕我有眼無珠,二位有什麼 
    見教?」 
     
      馬臉漢子道:「聽說你們從北邊而來的?」 
     
      英武漢子道:「是的!」 
     
      馬臉漢子道:「北邊兒地方很大,一共六個省份。」 
     
      英武漢子道:「我們從『遼東』來……」 
     
      馬臉漢子目中精光一閃,道:「你們姓什麼,是幹什麼的?」 
     
      英武漢子道:「姓郭,生意人。」 
     
      只聽上房裡傳出了勁道話聲:「念月,什麼事兒呀?」 
     
      隨著這話聲,上房屋裡走出兩個人來,那是大爺郭燕翎跟高人榮,高念月欠個 
    身把情形告訴了大爺。 
     
      大爺郭燕翎一聲「失敬」,開口說道:「二位有什麼見教?」 
     
      馬臉漢子道:「這一帶最近很不寧靜,閒雜人等一律列為被留意的對象……」 
     
      大爺郭燕翎淡然一笑道:「二位,夠了,何必呢,請歸告長眉,郭家的人到了 
    。什麼時候上『百花山』還不一定,要他準備準備就是。」 
     
      馬臉漢子臉色一變,旋即陰笑道:「你郭老大是個爽快人,就這麼說了!」 
     
      一招同伴,轉身要走,迎面來個人,他們差點沒跟人家撞個滿懷,來人是位身 
    材頎長,穿一件黑衣,蠟黃臉的中年漢子,他伸手擋住了馬臉漢子跟他的同伴,說 
    :「等一會兒走。」 
     
      馬臉漢子臉色又復一變,道:「怎麼,想留下我兩個……」 
     
      黃臉漢子淡然一笑,翻腕揚手在馬臉漢子眼前一晃,馬臉漢子一怔,旋即欠身 
    ,說道:「原來您是……」 
     
      黃臉漢子截了口:「你兩個是山上來的?」 
     
      馬臉漢子恭謹地道:「是的。」 
     
      黃臉漢子道:「就這麼回山覆命去?」 
     
      馬臉漢子道:「是的,您的意思是……」 
     
      黃臉漢子冷笑一聲道:「會辦事,等會兒再走。」邁步向北上房走去。 
     
      馬臉漢子跟他那同伴硬沒敢走,對望一眼,遲疑著跟了過去。 
     
      黃臉漢子可沒再理他們,走了幾步往哪兒一站,衝著大爺郭燕翎冷冷說道:「 
    你就是『遼東』郭燕翎?」 
     
      高念月雙眉一揚,道:「閣下的口氣不小?」 
     
      黃臉漢子轉望高念月,冷然說道:「你是……」 
     
      高念月道:「姓高,郭大爺的護衛。」 
     
      黃臉漢子抬手而起,一掌正印在高念月的心口上,這一手奇快若電,高念月猝 
    不及防,也根本來不及招架來不及躲,可是黃臉漢子並沒有意思傷高念月,只在心 
    口上比一下,立即撤掌而回,冷笑說道:「就瞧這遲鈍的身手也配當護衛?」 
     
      高念月既羞且怒,臉色一變,便待出手…… 
     
      大爺郭燕翎一聲沉喝,喝住了他,轉望黃臉漢子,目射驚異道:「郭燕翎請教 
    閣下是……」 
     
      黃臉漢子冷然說道:「京裡來旨,奉命傳話,限日落之前離開『百花村』回你 
    『遼東』去,要不然……」 
     
      大爺郭燕翎道:「要不然怎麼樣?」 
     
      黃臉漢子道:「再想回去恐怕就難了!」話落,轉身要走。 
     
      大爺郭燕翎淡然喝道:「閣下請留一步。」 
     
      黃臉漢子回過身來道:「你還有什麼話?」 
     
      大爺郭燕翎道:「閣下是京裡來的?」 
     
      黃臉漢子道:「你不信麼?」 
     
      大爺郭燕翎道:「我信,只是我也有樣東西要閣下帶回去。」 
     
      黃臉漢子呆了一呆道:「你要我帶什麼……?」 
     
      大爺郭燕翎道:「這個。」揚手而起,閃電一般直扣黃臉漢子「肩井」。 
     
      黃臉漢子冷笑一聲,手一抬,只見他單掌一閃,大爺郭燕翎沒抓著他,反被他 
    在腕脈上點了一下! 
     
      大爺一隻手臂酸麻,這裡一驚收手! 
     
      黃臉漢子低哼了一聲:「這就是『南海』絕學,憑這也想犯『百花山』?」轉 
    身往外走。 
     
      高人榮一揮手,領著從那一小間裡出來的七個壯漢要撲過去,上房屋裡適時傳 
    出一個清朗話聲:「人榮,讓他走。」 
     
      高人榮沒再動,隨著這話聲,上房屋裡走出五個人,那是郭玉龍、大娘、二娘 
    、郭玉霜,還有玉珮。 
     
      這時候黃臉漢子帶著那兩個剛出院門,郭玉霜正好看見了他的背影,一怔,嬌 
    靨上泛起一片難以言喻的神色,這,誰也沒留意。 
     
      只聽郭玉龍道:「燕翎,這人是誰?」 
     
      大爺郭燕翎臉色有點難看:「不知道,反正是……」 
     
      郭玉龍道:「此人的一身所學不多見,恐怕除了我跟老六外,這兒沒一個是他 
    的對手,弘歷何時網羅這麼一個人,只要有他在這兒,咱們這一趟恐怕……」住口 
    不言。 
     
      大爺郭燕翎道:「難道咱們就罷了不成?」 
     
      「誰說的?」郭玉龍淡然一笑道:「『南海門』做事何時畏難而退過?咱們這 
    就往『百花山』去。」 
     
      大爺郭燕翎一怔說道:「咱們這就去,不等六弟了麼?」 
     
      郭玉龍道:「不必了,他也該快到了,咱們先走吧。」話落,舉步向外走去…… 
     
      「百花山」下,近山之處,有一大片砂石地,那一大片砂石地挺平坦,這時候 
    ,這片砂石地上,前三後四地擺著七個蒲團,七個蒲團上盤坐著七個人。 
     
      這七個人,前面三個是全真老道,左右兩個是當日住「黑騎會」後山的那兩個 
    ,中間那一個年紀最大,頭髮鬍子都白了,一部長髯,一雙長眉,眉毛都垂過了小 
    眼角,大眼、獅鼻、海口、好奇特的長相。 
     
      後面四個蒲團,前兩個上,坐的是一對中年男女,男的四十多歲,挺俊,但臉 
    色蒼白,人也顯得很陰沉,女的年紀略小些,花容月貌,嬌美妖嬈。 
     
      後兩個蒲團上,是一對年輕男女,那是任少君任梅君兄妹倆。 
     
      另外,在這七個蒲團之後,站著幾十個年紀不等的壯漢子,一色黑衣,人人手 
    中都握著一柄長劍。 
     
      那三個老道閉著眼,那一對中年男女,男的低著頭,女的臉上沒表情,任少君 
    跟任梅君兄妹則一付不在乎的神態。 
     
      看這陣勢,像是在等什麼在等誰。 
     
      事實不錯,遠處來了兩個人,那是兩條人影,這兩條人影馳行極快,轉眼間已 
    近五十丈內,看清楚了,那是郭玉珠跟關玉飛。 
     
      又一轉眼,他兩個已到那片砂石地前,一起剎住身形,郭玉珠打量一下,立即 
    淡然笑道:「敢情陣勢已擺好了,也料準了我非從前山來不可。」 
     
      砂石地上的那些人,沒一個動,也沒一個開口。 
     
      郭玉珠眉鋒一揚,道:「玉飛,替我上前說話。」 
     
      關玉飛應了一聲,跨步而前,往郭玉珠身前一站,揚聲說道:「我家郭爺已到 
    ……」 
     
      左邊那名老道倏睜雙眼,一揚手,關玉飛悶哼踉蹌而退。 
     
      郭玉珠一驚,伸手扶住了關玉飛,然而,遲了,關玉飛緊閉著眼,眉心一個拇 
    指般大小血洞,血往外直冒,流得滿臉都是,一個身子也在往下滑。 
     
      郭玉珠勃然色變,俯身放下關玉飛,睜著厲芒四射的兩眼,望著左邊那老道冷 
    然說道:「天元,你站出來!」 
     
      一語方了,居中長眉老道兩眼暴睜,冷喝說道:「目無尊長,欺師滅祖的東西 
    ,還不跪下!」 
     
      他抬手一抓,郭玉珠身子晃動,往前一栽,可是郭玉珠馬上就站穩了,他並沒 
    有跪下。 
     
      郭玉珠臉上變了色,長眉老道兩眼睜得更大:「小畜生,果然盡竊我門絕學神 
    髓,留你不得。」 
     
      話落,雙手並揚,他剛揚起雙掌,遠處馳來三條人影,轉眼間已到近前,是黃 
    臉漢子跟那馬臉漢子兩個,長眉老道一見馬臉漢子兩個到,立時垂下雙掌,那馬臉 
    漢子經過郭玉珠直趨蒲團前,一躬身,低言數語。 
     
      長眉老道抬眼望向黃臉漢子,深深一眼,然後說道:「這位請過來吧。」 
     
      黃臉漢子跟那另一個走了過來,到了長眉老道跟前。彼此間低低說了幾句話, 
    然後馬臉漢子跟同伴退向後頭。那黃臉漢子則站在有邊老道身邊。 
     
      長眉老道抖眼望向郭玉珠,道:「小畜生,你郭家的人到了。」 
     
      郭玉珠神情猛的一震,似乎想回頭看看,但他臉剛轉過一半,忙又轉了回來, 
    冷然地說道:「那最好不過,這樣就可以一舉殲滅你『長眉門』了。」 
     
      話聲方落,一聲嬌叫遠遠傳了過來。 
     
      「哥哥。」 
     
      郭玉珠機伶一顫,臉色大變,霍地回過頭去,就在這時候,右邊那老道向著他 
    揚了揚手。 
     
      遠處傳來一聲沉喝:「玉珠,小心。」 
     
      遲了,郭玉珠悶哼一聲,身子一晃,踉蹌而退,一條身影疾掠而至,恰好扶住 
    了,他正是郭玉龍。 
     
      郭玉珠顫聲一句:「爺爺……」 
     
      郭玉龍道:「玉珠,你礙事麼?」 
     
      郭玉珠左肩之下殷紅一片,可是他揚了眉:「不礙事,爺爺,您放開我,我要 
    殺……」 
     
      「玉珠,乖孫子,快過來……」又一聲呼喚傳到。 
     
      郭玉龍道:「你奶奶來了,先見見去。」 
     
      郭玉珠慘笑一聲道:「不,爺爺,容我殺盡『長眉門』再見二位奶奶不遲。」 
     
      猛一掙,掙脫了郭玉龍的手,旋身撲向那片砂石地。 
     
      「玉珠。」幾聲驚叫撲過來幾條人影,全被郭玉龍擋住了,郭玉龍道:「讓他 
    去,這是他自己的事。」 
     
      適時郭玉珠已撲近那片砂石地,左右兩名老道,突地離蒲團平射而起,雙雙直 
    迎郭玉珠! 
     
      三條人影在半空中會合,砰然一聲大震,郭玉珠滾翻後退,摔落地上,但他落 
    地便站了起來,張嘴一口血噴出老遠。 
     
      而那兩個老道落地摔個結實,竟沒再動一動! 
     
      郭玉珠笑了:「長眉,就剩下你了。」 
     
      長眉老道臉色大變,霍地自蒲團上站起,那黃臉漢子橫跨一步,跟在他身後, 
    姑娘玉霜一到就盯上黃臉漢子,這時候兩眼倏現異采。 
     
      「長眉,先讓我跟你說句話!」是二娘杜蘭畹開了口。 
     
      長眉老道冷笑一聲道:「你們郭家出了這麼一個好子弟,眼前橫屍一對,是我 
    的兩個師弟,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杜蘭畹道:「我這個孫兒今年才幾歲,你那兩個師弟卻已年過半百,各有一身 
    驚人修為,他兩個傷在我這孫兒手下那是報應,也叫活該……」 
     
      「住口!」長眉老道一聲怒喝道:「我今天不把這小畜生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誓不為人。」 
     
      話落,身動,直向郭玉珠欺去。 
     
      大娘、二娘,還有高人榮、高念月都要動,都再一次地全被郭玉龍攔住。 
     
      二娘剛要發作,就在這時候,長眉老道身後那黃臉漢子突地伸出一指,直向長 
    眉老道腰眼點去。 
     
      長眉老道果然厲害,黃臉漢子才動他便發覺,身形往左一閃,避了開去,轉身 
    驚怒說道:「你是……」 
     
      黃臉漢子笑了笑道:「長眉,你果然是當世一大魔頭,老實告訴你吧,我也是 
    來滅除你『長眉門』的,可惜這一指被你躲過了!」 
     
      郭玉龍觀狀聞言,詫聲說道:「這人究竟是……」 
     
      姑娘玉霜激動地道:「爺爺,他就是玉翎雕。」 
     
      「玉翎雕……」 
     
      「玉翎雕。」 
     
      「……」 
     
      這裡幾聲驚叫,那裡郭玉珠開了口:「玉翎雕,你是玉翎雕……」 
     
      玉翎雕笑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並不是幫誰,你我之間的仇恨等長眉老道躺 
    下再說。」 
     
      話落,閃身撲向長眉老道。 
     
      郭玉珠一聲長笑道:「玉翎雕,或許你是個英雄,可是你別搶了我的功去!」 
    閃身也撲向了長眉。 
     
      他倆雙戰長眉老道,沒人撮合,很自然地聯了手。 
     
      三條人影交錯疾閃,場外人臉色各有不同,就沒人知道郭家的那幾位多欣喜, 
    又多麼擔心。 
     
      眼下哪一個不是大行家,玉翎雕、郭玉珠雙戰長眉,一百招過後硬沒見勝負高 
    下。 
     
      郭玉龍歎道:「海青教這孩子是怎麼教的?除了當年的那位將軍跟老六外,我 
    還沒見過那麼好的身手!」 
     
      二娘不服氣,這時候也顯出護短地道:「你沒瞧見麼,咱們孩子也不比誰弱。」 
     
      這話剛說完,郭玉龍眉鋒忽然一皺,道:「老六怎麼還不來?」 
     
      二娘杜蘭畹道:「你這時候盼老六來幹什麼?」 
     
      郭玉龍道:「我擔心這兩個孩子收拾他不下,照這情形看,只有老六能幫忙, 
    能插得上手……」 
     
      二娘杜蘭畹道:「你是說這兩個孩子不行?」 
     
      郭玉龍道:「你看不出麼?」 
     
      話音方落,場中情勢忽變,只聽龍吟長嘯直*長空。一條人影劃空拔起,閃電 
    一般直上二三十丈高空。 
     
      郭玉龍兩眼一睜道:「這孩子是要……」 
     
      話聲沒說完,空中傳來—聲朗喝:「郭玉珠,罡氣護身,攻他下盤!」 
     
      隨著這話聲,半空裡那條人影忽然折下,頭下腳上,雙臂張開,挾千鈞之威, 
    凌空撲下! 
     
      郭玉龍兩眼暴睜,驚急喝道:「孩子,不可。」 
     
      他看出不對來了,可是太遲了,人影隕星一般地洩下,只聽「轟!」然一聲, 
    砂飛石走,塵霧四揚,一下子什麼也看不見了,同時塵霧中傳來幾聲驚叫。 
     
      大娘二娘等大驚失色,要撲過去。 
     
      郭玉龍伸雙手一下攔住好幾個。 
     
      山風強勁,轉眼間塵霧散淨,眼前開朗,再看,長眉躺著,一顆白頭由中而開 
    ,紅白之物流了一地,慘不忍睹! 
     
      郭玉珠坐著,胸前衣衫盡破,一縷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玉翎雕站著,腳下不遠處一片血跡,左肩上殷紅一片,幾聲驚叫,郭家的人剛 
    要動,一聲淒厲,慘呼劃空響起,那嬌美妖嬈的中年婦人長髮披散,形如厲鬼,電 
    一般地撲向場中,雙手一揚,兩片黑霧分別罩向玉翎雕跟郭玉珠。玉翎雕跟郭玉珠 
    都看見了,可是都沒動,郭玉珠沒有表情,玉翎雕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閉上了眼。 
     
      郭玉龍震聲喝道:「他兩個都脫了力,動不了了,燕翎……」 
     
      一聲朗喝劃空而至:「大哥別動,燕南來了。」 
     
      一條人影如行空天馬般疾掠而至,撲向鬥場。 
     
      就在這時候,晴空裡喝起一聲霹靂:「六爺,屍毒蝕骨,沾不得,速退。」 
     
      「百花山」上冒起一條人影,像展翅大鵬,又像流星隕石,疾洩而下,只見他 
    左掌一抖,那兩片黑霧剎時沒了影兒,右掌外拂,那長髮披散的中年婦人像斷線風 
    箏一般,慘叫一聲,飛出幾丈外砰然一聲摔在山根下,沒再動彈。 
     
      適時,鬥場中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六爺郭燕南,一個是魁偉高大,威態*人的 
    海青。 
     
      玉翎雕低下了頭。 
     
      海青手裡提著一具革囊,遙遙向郭玉龍躬身說道:「海青見過老人家!」 
     
      郭玉龍忙拱手答禮,還沒有說話,海青已轉身一指點上玉翎雕胸口,喝道:「 
    事了了,跟我回去。」 
     
      玉翎雕恭聲應道:「是,義父。」他能動了,一轉身要走! 
     
      郭六爺開了口:「海爺,可否等等?」 
     
      海青回過身來道:「六爺還有什麼見教?」 
     
      郭六爺會說話,道:「不是我,老人家代克威求個情。」 
     
      郭玉龍騰掠而至,方待開口,海青已然欠了身,道:「老人家恕我,郭家有郭 
    家的家法,海青有海青的門規。」 
     
      這句話堵住了郭玉龍的嘴,而且讓郭玉龍至為尷尬,就在這時候,長空雕鳴, 
    一條人影射落海青面前,馬榮貞,她雙腳落地,直挺挺跪在海青面前,道:「老人 
    家,別的事容我後稟,我要代克威求情,他已知過悔悟,罪不至死,老人家若不答 
    應,請先殺了我。」 
     
      海青還沒有說話,又一個人縱落塵埃,是姑娘玉霜,她低著頭道:「海伯伯, 
    玉霜也代他求個情。」 
     
      海青連忙閃身一旁,道:「兩個姑娘這是……」 
     
      玉霜道:「玉霜不敢言死,但請老人家高抬貴手。」 
     
      海青沒說話,旋即一聲沉喝:「克威,過來。」 
     
      玉翎雕低著頭走了過來。 
     
      海青道:「向老人家跪下賠罪,然後謝過兩位姑娘。」 
     
      玉翎雕應聲下跪,郭玉龍伸手要攔,郭六爺一旁忙道:「爹,你受得的。」 
     
      郭玉龍何許人,那還不一點即透,當即縮回了手,任玉翎雕跪了一跪。 
     
      就在玉翎雕站起來要謝兩位姑娘的時候,砂石地上悄悄爬起了兩個人,是任少 
    君兄妹,他兩個剛才被那一聲大震震昏了,如今醒過來想趁眾人沒留意的時候開溜。 
     
      然而,一聲大喝震人:「站住!」 
     
      郭玉珠支撐著站了起來,搖晃著*了過去。 
     
      任少君兄妹當時大驚,硬沒敢動。 
     
      郭玉龍則閃身掠過去攔住郭玉珠,道:「玉珠,爺爺答應過一個人,為傅家留 
    一線香煙。」 
     
      郭玉珠臉色一變,道:「爺爺,他兄妹害玉珠太慘……」 
     
      郭玉龍點了點頭道:「爺爺知道,郭家人都有饒人的度量,聽爺爺的話,別讓 
    這仇恨一代代的傳下去。」 
     
      郭玉珠低下了頭沒說話。 
     
      郭玉龍轉身一揮手,道:「你兄妹走吧。」 
     
      任少君兄妹如逢大赦,就要拔腿,人影一閃,場中多了個人,是那位老尼,她 
    目注任少君兄妹冷然道:「你兄妹要上哪兒去,帶著你爹的屍身,跟我走。」 
     
      那中年俊俏漢子坐姿依然,誰也沒有看出他已經死了,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 
    的。 
     
      任少君兄妹乖乖地抱起乃父乃母的屍身,這裡老尼轉向郭玉龍合掌微一躬身道 
    :「多謝老檀越,此恩此德貧尼永誌不忘。」 
     
      她沒多說,話落再躬身,帶著任少君兄妹騰射而去。 
     
      走了,老尼帶著傅家的人走了,那幾十個黑衣壯漢也早逃得沒了影兒,這時候 
    這「百花山」下就剩下了郭家人跟海青父子。 
     
      突然,郭玉珠跪在大爺郭燕翎面前,俯著頭道:「爹,玉珠知過,也自知罪孽 
    深重,無可饒恕,如今事已了,玉珠願領家法。」 
     
      大爺郭燕翎臉上掠過一絲抽搐,慘然一聲道:「好,好,我還認你。」 
     
      揚掌當頭劈下。 
     
      郭六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大爺的手,道:「大哥,爹娘在此。」 
     
      郭玉龍淡然說道:「燕南,放開他,他有他的家法。」 
     
      郭六爺呆了一呆,目注郭玉龍,沒有說話。 
     
      郭玉龍淡然又是一句:「放開他。」 
     
      郭六爺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之色,當即把抓住大哥的手縮了回去。 
     
      這一來,大爺倒有點遲疑了,當然,他這不是遲疑,遲疑一下之後馬上還會劈 
    下去的,而玉霜就把握大爺遲疑的一剎那間開了口:「大伯父,在您沒施家法之前 
    ,侄女兒讓您看樣東西。」 
     
      隨話遞過一個小繡囊。 
     
      大爺郭燕翎有點詫異,看了玉霜一眼,接了過去,打開繡囊,從裡頭抽出一個 
    小紙卷兒,再打開小紙卷兒一看,大爺的臉色為之微微一變,抬眼凝望玉霜道:「 
    這是誰給你的?」 
     
      玉霜道:「是玉霜那位姑婆。」 
     
      大爺道:「原來是她老人家給你出的主意。」 
     
      玉霜淡然說道:「大伯父,事由我起,不該麼?」 
     
      郭玉龍等向著玉霜投過詫異一瞥,都想知道是怎麼回事,而玉霜沒說話。 
     
      大夥兒當即把目光移向大爺,大爺更好,他裝作沒看見,郭玉龍忍不住問道: 
    「燕翎,怎麼回事?」 
     
      大爺竟沒理老人家,凝望著玉霜道:「玉霜,我有我的家法,連老人家都這麼 
    說,別人就更無權干涉……」
    
      玉霜道:「大伯父,沒人干涉您的家法,玉霜身為晚輩,更不敢,我只是讓您
    知道一下,我預備這麼做。」 
     
      大爺道:「只要你爹願意,你爹准,我不會說什麼!」 
     
      玉霜臉色一變,道:「既然這樣,玉霜就不敢再說什麼了。」 
     
      大爺沒說話,把那小紙卷兒,往繡囊一裝,隨手把繡囊遞返玉霜。 
     
      玉霜接過繡囊,向著諸位長輩施了一禮,道:「爺爺、奶奶、爹,玉霜跟姑婆 
    去了。」 
     
      一聽這話郭玉龍等明白了,臉上卻變了色,郭玉龍一抬手還沒有說話,郭玉珠 
    一聲慘笑說道:「霜姐,玉珠的罪孽已經夠重了,別再讓我連累你。」 
     
      揚掌向自己天靈劈去。 
     
      海青應變最快,只見他一揚掌,玉珠那隻手掌突偏,沒拍著自己的天靈,卻收 
    勢不住一下拍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只聽他悶哼一聲,身子為之一晃。 
     
      大爺抬眼望向海青,海青淡然說道:「大爺,可容我插句嘴?」 
     
      大爺道:「請說。」 
     
      海青道:「倘若大爺不饒令郎,霜姑娘就要隨適才那位比丘而去,從此遁身空 
    門,長伴青燈古佛,可是?」 
     
      大爺微一點頭笑道:「不錯,就是這樣。」 
     
      海青濃眉一揚,道:「霜姑娘是傅姑娘所出,我不能讓傅姑娘的女兒遁身空門 
    ,長伴青燈古佛。」 
     
      (有關郭燕南和傅硯霜事跡,請看拙作「滿江紅」) 
     
      大爺道:「這麼說海爺要干涉我的……」 
     
      「那我不敢。」海青道:「只是我要告訴大爺,大爺已經無權再處置令郎了, 
    令郎適才揚掌自絕,他的命是我海青救下的,也就是說他一條命已還郭家,這一條 
    命是我海青給的。」 
     
      大爺淡然而笑,道:「海爺,別讓這件事傷了咱們的……」(事見「滿江紅」 
    一書) 
     
      海青道:「郭大爺,海青跟郭家的感情,早在當年已經傷了。」 
     
      大爺笑笑說道:「那麼我處置我的兒子,海爺儘管出手救他就是。」 
     
      僵了!大爺話落揚掌,海青兩眼一睜,就要出手,他一出手,那後果…… 
     
      就在這當兒,一陣風砂拂過,刮得人難以睜眼,等到風靜砂停再看,大爺第一 
    個怔住了。 
     
      現場那麼多人,每一個都在,也都站在原地沒動,單少了個跪在大爺面前的郭 
    玉珠,而在郭玉珠跪著的地方,卻多了一張素箋,素箋上,龍飛鳳舞一筆狂草。 
     
      定過神來,大爺揮手抓起了那張素箋,只見素箋上寫的是:「此子罪當誅,然 
    日後尚有大用,論理,我不能任人殺之,五年後當返,屆時將功折罪可也。」 
     
      沒上款,那自不必,沒署名,這是誰? 
     
      郭玉龍等掠了過來,一見素箋上的字跡,他先是一怔,繼而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半句話沒說。 
     
      大爺臉上變色,揚了眉:「這是誰?」 
     
      郭玉龍淡然說道:「這是寫給你的,你自當知道。」 
     
      郭六爺也看見了素箋上的字跡,他的表情跟郭玉龍相同,聽大爺這麼一問,一 
    張嘴就要說話,再聽老人家這麼說,他也把嘴閉上了。 
     
      二娘開了口:「反正玉珠五年後會回來的,到時候問問他不就知道了麼?」 
     
      大爺望著素箋直發愣,沒說話。 
     
      海青突然冒出一句:「這位好高的修為,想來已成了仙俠一流!」 
     
      郭玉龍淡然說道:「別在這兒待了,回去吧。」老人家是巴不得趕快了事,說 
    完了話他就要轉身…… 
     
      六爺燕南突然說道:「爹,您請等等,我還有點事兒。」 
     
      郭玉龍淡然說道:「你們兄弟有你們自己的家,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去,別 
    煩我了。」 
     
      偕同大娘、二娘,帶著高人榮走了。 
     
      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三位老人家,六爺燕南轉眼望向海青道:「海爺,您是回新 
    疆去還是……」 
     
      海青道:「我這就回新疆去。」 
     
      六爺燕南道:「玉霜早就想去新疆玩玩兒,我一直沒功夫帶他去,正好您到中 
    原來了,我把她托給您如何?」 
     
      玉翎雕目射異采,抬眼望向郭六爺。 
     
      海青忙道:「怕不方便……」 
     
      郭六爺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您是她的伯父,克威算起來該是他的兄弟, 
    再說還有位馬四姑娘做伴兒……」 
     
      海青還待再說,郭六爺一笑又道:「海爺,您我都上了年紀,不該那麼小心眼 
    兒了,是不?我再提醒您一句,有件事剛才您不願,現在也不該不願意,是不?」 
     
      海青一怔,郭六爺趁勢說道:「海爺,我把玉霜交給您了,日後『新疆』與『 
    獨山湖』間這條路會越來越寬,越來越平坦的,硯霜三個還在家等我,我不能久待 
    ,告辭了。」 
     
      他跟大爺打了個招呼,沒再跟愛女說話,其實,他那雙眼神祇一瞥已經夠多了 
    ,姑娘玉霜報以那一瞥所包含的更多,他揮手,騰身,飛射而去。 
     
      海青呆了半晌方始定過神來,定過神來他便望著玉霜跟馬榮貞道:「兩位姑娘 
    ,咱們走。」 
     
      他帶著兩位姑娘走了,玉翎雕忙跟上去。 
     
      剎時,這「百花山」下就只剩下大爺跟高念月兩個人,高念月望望大爺道:「 
    大爺,咱們也回去吧。」 
     
      大爺像沒聽見,臉上的神色難以言喻,沒說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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