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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龍美豪客

                   【第二十六章 心碎腸斷在赤壁】
    
      湖北境內多湖泊,陸路不如水路快,這一天兩人從雲夢僱船,放舟直駛嘉魚縣。 
     
      舟行平穩,長江沿岸風景如畫,風光異於他地。他兩個人並肩坐在船頭上,一 
    路指點談笑,簡直地只羨鴛鴦不羨仙。 
     
      船到赤壁的時候是在夜裡,這一夜有月,晴空萬里無雲,襯托得那輪明月份外 
    皎潔,使得赤壁的夜色也特別的美,特別的寧靜。 
     
      真的,除了浪花拍岸「叭!」「叭!」有聲外,別的再也難聽得一點聲息。 
     
      這一帶崗巒起伏,連綿如亙,此時此地,看得嚴慕飛站在船頭直皺眉。 
     
      金玉瓊在船到亦壁的一剎那間,臉上也沒了歡笑,反之,她的神色顯得有點凝 
    重。這時候,她低聲問道:「慕飛,怎麼,有什麼不對麼?」 
     
      嚴慕飛微一搖頭,道:「沒什麼,現在是夜裡,這時候她該不會在赤壁,要見 
    她恐怕要等到明天。」 
     
      金玉瓊道:「遲早總是要見的……慕飛,咱們怎麼辦?是上岸還是……」 
     
      嚴慕飛道:「此地離嘉魚不近,附近恐怕沒有什麼城鎮,村落,不如在船上過 
    一宿,等天明後再去。」 
     
      金玉瓊道:「不,慕飛,我認為咱們該捨船上岸各處看看去,也許她就在赤壁 
    日夜等候著你,白日太陽曬,晚上露水寒,咱們既然到了,怎好再待在船上?」 
     
      嚴慕飛道:「你以為她夜裡也會在這兒?」 
     
      金玉瓊道:「難道沒這可能麼?」 
     
      嚴慕飛沉吟了一下,點頭說道:「也好!」 
     
      於是,兩個人付了船資,捨舟,上了岸。 
     
      這一帶不是渡頭,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眼看上去全是起伏的崗巒,月色 
    下黑黝黝的,根本看不見一個人影,嚴慕飛皺著眉鋒四下望去之後,道:「玉瓊, 
    居高臨下找人方便些,咱們到赤壁之上去。」 
     
      所謂亦壁之上,只是聳立於江岸的一塊如削刻壁的頂端,那峭壁上寫著兩個大 
    字:赤壁。 
     
      兩個人一路攀登,沿途宿鳥驚飛,夜梟悲啼,片刻之後登上了赤壁頂端。 
     
      這兒,是一片空址,等於臨江的一處斷崖,在近崖邊處,有一座油漆斑剝,頗 
    為殘破的小亭,別的什麼東西也沒有,金玉瓊當即笑指小亭道:「慕飛,你看,假 
    如在那兒過一夜,不比在船上美得多麼?」 
     
      她衣袂飄飄,雲鬢飛舞,美姿若仙,想想一路之上的情景,再想想不久之後那 
    尚難預卜的情形,嚴慕飛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在這一剎那間,金玉瓊卻顯得意興飛揚,她笑著道:「亭中小坐,明月當頭, 
    面對浪花淘盡英雄的滾滾長江東逝水,跟那昔日鏖兵,火燒連環的赤壁,此情此景 
    ,人生能有幾回,委實應該珍惜,走,慕飛,咱們亭裡坐去!」 
     
      拉著嚴慕飛往小亭行去。 
     
      嚴慕飛的心情卻大不如她,反而覺得更沉重,當然,他不便過於顯露,那會感 
    染她的。 
     
      小亭中坐定,金玉瓊嬌軀斜倚,半靠在那油漆剝落的欄杆上,手整零亂雲鬢, 
    風姿撩人,她含笑說道:「慕飛,你看,月色之下……」 
     
      一眼瞥見嚴慕飛那凝重的神情,一愕改口說道:「慕飛,你怎麼了?」 
     
      嚴慕飛忙強笑搖頭,道:「沒什麼……」 
     
      金玉瓊皓腕垂下,美目凝注,緩緩說道:「慕飛,有什麼心事別瞞我,要知道 
    ,我是你的……告訴我,慕飛,我願意替你分擔!」 
     
      伊人情重,嚴慕飛何忍再瞞,他只得說道:「玉瓊,你明白近鄉情怯這句話?」 
     
      全玉瓊微頷螓首,道:「我懂。」 
     
      嚴慕飛道:「我現在的心情就跟這差不多,不瞞你說,一路上我很泰然,那是 
    你暫時使我把它忘了,可是如今已經到了赤壁……」 
     
      金玉瓊截口說道:「我明白,慕飛,你是擔心那難以預卜的結果?」 
     
      嚴慕飛點了點頭,道:「是的,玉瓊!」 
     
      金玉瓊微微一笑,笑得淒婉動人,道:「慕飛,只要你這擔心,不管事能否成 
    ,我都知足了,因為你能擔心足證你是愛我的,慕飛……」 
     
      她吁了一口氣,搖頭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萬事冥冥早訂,是絲毫勉 
    強不得的,這件事如果能成,那是你我有緣,否則就是你我沒緣,哪能勉強呢?任 
    天意安排,慕飛,看開些,這輩子不成,我還有下輩子,甚至於生生世世……」 
     
      嚴慕飛激動地叫道:「玉瓊……」 
     
      「慕飛!」金玉瓊截口說道:「東海水曾聞無定波,世事何須扼腕,北邙山未 
    曾留閒地,人生且自舒眉,慕飛,且自舒眉,莫辜負這良辰美景,大好月色,跟我 
    共賞這一帶好畫江山。」 
     
      嚴慕飛微一搖頭,道:「玉瓊,我不信你能平靜……」 
     
      金玉瓊淒婉一笑道:「萬般皆天定,半點不由人,你我有緣,不必愁,也無須 
    強求,你我沒緣,愁也沒有用,也強求不得,能想到這些,何如把心情放平靜些!」 
     
      嚴慕飛苦笑說道:「玉瓊,強自平靜的心情最為難受,不如順其自然!」 
     
      金玉瓊道:「慕飛,我敢說我對你的情,遠比你對我的情為濃,因為深閨女兒 
    家不輕易動情,尤其像我這麼一個女兒家,一旦動了情,那就是整顆兒的心,毫無 
    保留,我把心跟人都給了你,今生今世再不作他想,從那一刻起,我就把你當成了 
    自己的夫婿,把你當成了終身的依靠,當然,我希望這是長久的,更希望這是生生 
    世世的。 
     
      可是天心過薄,天意要它短暫,那也是人力無可挽救的,慕飛,事萬一不成, 
    我有自己的去處,我不必死,但可以青燈古佛了此生。」 
     
      嚴慕飛激動而悲苦地道:「玉瓊,不要再說了……」 
     
      金玉瓊道:「慕飛,別這樣,為人要勇敢地面對現實,尤其是你,頂天立地的 
    奇男子,傲視寰宇的大丈夫,更應該挺起胸來面對一切,你有一顆鐵心,是不?」 
     
      嚴慕飛苦笑說道:「玉瓊,如面對千萬鐵騎,或面臨天下武林,我能毫無懼色 
    悔意,而事關一個情字卻使我……」 
     
      金玉瓊道:「慕飛,我試問,你這樣與事何補,我不說了麼,能成不必如此, 
    不能成,憂愁也沒用!」 
     
      嚴慕飛搖頭一歎,半晌始道:「好吧,玉瓊,我且舒眉寬心,不辜負這良辰美 
    只,大好月色,與你共賞這一帶如畫江山……」 
     
      金玉瓊嫣然甜笑,道:「這才是我的……」 
     
      嬌靨一紅,隨把目光轉向亭外那茫茫夜色。 
     
      嚴慕飛也要往外看,但當他抬起頭來要往遠處看時,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亭外十 
    餘丈處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風姿綽約,無限美好。 
     
      他心裡一震,忙凝目望去,那黑影,正是衛涵英,她一雙美目緊緊地凝望著亭 
    裡,一動不動。 
     
      嚴慕飛脫口喚了聲:「涵英!」 
     
      忙站了起來。 
     
      這一聲驚動了金玉瓊,她霍地轉過嬌軀,只一眼,美目中倏現異采,只聽她喃 
    喃說道:「她好美,不愧稱『冰心玉女』……」 
     
      衛涵英像沒聽見嚴慕飛的呼喚,她沒動,而及至嚴慕飛定過神來,發覺自己該 
    迎出去,腳下才動的時候,她卻突然邁動凌波步,裊裊行了過來。 
     
      嚴慕飛仍迎了出去,在亭外,他跟衛涵英會了面,衛涵英嬌靨上的神色更憔悴 
    了,這,使得嚴慕飛又一陣愧疚。 
     
      他不安地叫道:「涵英……」 
     
      衛涵英嫣然一笑,道:「你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嚴慕飛道:「剛到,讓你久等了。」 
     
      衛涵英微笑搖頭道:「沒什麼事,先說好了的,誰讓先到的是我。」 
     
      嚴慕飛道:「我沒想到你夜裡還在這兒。」 
     
      衛涵英微微一笑,道:「我白天夜裡都在這兒,為的是怕你夜裡到找不到我, 
    空等一夜,這座小亭就是我的歇息處所,剛才我有事離開了一會兒,沒想到你就在 
    這時候到了……」 
     
      伊人情也重,嚴慕飛愧疚又起,好生不安,道:「涵英,亭裡坐下談……」 
     
      衛涵英凝望嚴慕飛身後,含笑問道:「這位是……怎不替我介紹一下!」 
     
      嚴慕飛心裡一跳,回轉身,金玉瓊就站在身後。他勉強一笑,剛要說話,金玉 
    瓊已裊裊向前,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禮,低低說道:「金玉瓊見過姐姐!」 
     
      衛涵英含笑答了一禮,道:「不敢當,金姑娘,我叫衛涵英!」 
     
      金玉瓊道:「姐姐,我仰慕已久……」 
     
      衛涵英道:「別客氣,金姑娘,衛涵英俗脂庸粉,站在金姑娘跟前,使我有自 
    慚形穢之感……」 
     
      金玉瓊道:「姐姐那是罵我,蒲柳之姿,怎及得姐姐風華絕代,國色天香,姐 
    姐冰肌玉骨,孤傲高潔……」 
     
      衛涵英嫣然一笑道:「好了,金姑娘,夜深露重,亭外不可久站,咱們還是到 
    亭裡坐著談吧!」 
     
      走過去伸手拉住金玉瓊皓腕,相偕進了小亭。 
     
      嚴慕飛跟在後面,看在眼內,心裡微微鬆了一鬆。 
     
      亭中落坐,衛涵英跟金玉瓊坐得很近,她望著金玉瓊笑問道:「姑娘仙鄉何處 
    ?」 
     
      金玉瓊道:「姐姐,我家住河南!」 
     
      衛涵英道:「姑娘也是我輩武林人麼?」 
     
      金玉瓊微一搖頭,道:「家父是一家大戶的護院,我小時候跟他老人家學過幾 
    式,淺薄得很,從來不敢言武!」 
     
      衛涵英道:「姑娘忒謙了,到湖北來是?」 
     
      金玉瓊道:「探親,我有位姑丈在江夏開設一家鏢局。」 
     
      衛涵英「哦!」了一聲道:「那,姑娘怎會跟慕飛作伴到了赤壁?」 
     
      金玉瓊嬌靨微酡,道:「我自幼體弱,也是第一次出遠門,在路上受了風寒, 
    病倒在客棧裡,多蒙他診治照顧,又聽說他跟姐姐是……我私心甚為仰慕,所以跟 
    來瞻仰姐姐的絕世風華,也好拜識。」 
     
      衛涵英笑道:「恐怕姑娘有虛此行了……」 
     
      「不!」金玉瓊搖頭說道:「我認為他說的還不夠,我不虛此行!」 
     
      衛涵英笑道:「姑娘會說話……」 
     
      瞟了嚴慕飛一眼,接道:「有姑娘這麼一位伴兒,他一路之上該不會有枯寂之 
    感,不知他是幾生修來的!」 
     
      嚴慕飛心弦一跳,臉上一熱,好生不安。 
     
      金玉瓊卻微顯嬌羞地道:「姐姐怎好……」 
     
      衛涵英淡然一笑道:「姑娘是怪我交淺言深,口沒遮攔?」 
     
      金玉瓊忙道:「姐姐言重了,我怎麼敢……」 
     
      衛涵英道:「姑娘要這麼說,我就不安了。姑娘不是世俗女兒家,應該不會介 
    意這無傷大雅的玩笑,對不對?」 
     
      突然轉望嚴慕飛,道:「慕飛,下崖往東走,一條小路邊上藏有我一包東西, 
    麻煩你一趟把它拿來好麼?」 
     
      嚴慕飛答應一聲,忙站起來走了出去。 
     
      他照著衛涵英的話,下了崖頂便往東走,那兒果然有一條羊腸小道向另一座山 
    頭延伸著直去。 
     
      衛涵英只說有包東西藏在路旁,可是她卻沒說這包東西是藏在多遠的地方,嚴 
    慕飛自己只有往前找。 
     
      今夜月色好,再加上嚴慕飛有過人的目力,小路旁草叢中就是有一隻蚱蜢也休 
    想瞞過他的眼睛。 
     
      可是,轉眼半里多路,他什麼也沒看見。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那包東西被別人拿去了? 
     
      嚴慕飛想著想著心裡忽地一跳,突然他明白了,衛涵英根本沒有藏什麼東西, 
    而是有意支開他以便對金玉瓊有所詢問。 
     
      這正好,金玉瓊也要單獨跟她談談。 
     
      嚴慕飛既然想通了,他就不便馬上折回去,如果回去的太早,她兩個還沒談完 
    ,那怎麼好面對她二人? 
     
      索性做個明白人,乾脆在這兒待會兒吧! 
     
      他背著手在這四無人跡的羊腸小道上散步。 
     
      月影在移動,一寸一寸地。 
     
      不知不猶問,月影偏斜了,崖上還沒有動靜,這兩位可真能談,這麼久,大概 
    是談得投機。 
     
      又過了一會兒,嚴慕飛實在忍不住了,他也約摸著那兩位該談完了,於是,他 
    轉身走了回去。 
     
      甫登上崖頂,他便為之一怔,亭子裡空空的,哪還有人影?那一對美好的倩影 
    到那兒去了? 
     
      嚴慕飛定了定神,提氣一掠十餘丈地撲進了小亭,進了小亭,只一眼,他立即 
    心神震動,作聲不得。 
     
      亭子裡,那石桌桌面上,被人用指力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跡,那行字跡寫的是: 
    ——冰心破碎,玉女歸隱,青燈古佛了殘生! 
     
      當然,這意思嚴慕飛懂,字是誰留的,他也明白。 
     
      必然是衛涵英沒答應,金玉瓊悲淒羞愧,黯然先去,繼之,衛涵英認為他用情 
    不專,傷了她的心,留下字後也走了! 
     
      都走了,都走了,衛涵英說明是青燈古佛了殘生,金玉瓊也有事不諧將投身空 
    門之語,兩位絕代佳人,同是一樣的歸宿,而嚴慕飛他卻落了空。 
     
      這打擊夠他受的,他只覺愧對衛涵英,尤其愧對金玉瓊,她把一切都交給他, 
    雖無夫妻之實,但已然等於是一對夫妻,不是麼?客棧獨處,燈下相伴,兩身依偎 
    ,四唇相接,她是多情的是癡心的,更難得那麼柔婉,那麼……」 
     
      一剎時間那些個情景又湧上腦際。 
     
      他悲痛,他愧疚,他心如刀割,由自身的感受,他可以清晰地想像到金玉瓊所 
    受之打擊更大,定然是腸斷寸寸,心碎片片,一滴滴的血在往下滴……他,人漸漸 
    的變了,臉色煞白,雙目赤紅,揚掌劈下,砰然巨響,石桌粉碎,礫石四射激揚, 
    小亭為之搖動。 
     
      然後,他仰天一聲悲淒長嘯,震得空山回音,江水波濤,風雲為之色變,草木 
    為之含悲,林鳥驚得振翅飛起。 
     
      嘯聲中,他身形拔起,電一般地飛射而去。 
     
      他身法如電,轉眼間不見了,而就在他身形不見的同時,崖上翩然射落一條雪 
    白人影,那是金玉瓊。 
     
      她望了望亭裡粉碎的石桌,香唇邊實然泛起一絲冰冷笑意,而當她轉望嚴慕飛 
    逝去處時,那冰冷笑意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令人心酸的黯淡。 
     
      突然,她有所驚覺,嬌軀一閃,不見了,崖上的雪白人影消失於無形。 
     
      緊接著,崖上落下一條黑色倩影,那是衛涵英,她的神色有點怕人,但當她看 
    見小亭裡的景象時,她嬌軀顫抖,香唇顫動,神色也馬上轉趨黯淡,旋即,她長身 
    而起,凌波飛仙一般飛射不見。 
     
          ※※      ※※      ※※ 
     
      這裡是嘉魚縣城,夜這麼深,家家戶戶都熄了燈,上了門,縷縷的月色下看, 
    全城空蕩,寂靜,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在這時候,遍數全城,只有幾扇門猶半開著,那是幾家門前掛燈的招商客棧。 
     
      這家客棧叫「宏發」,招牌挺大,燈也挺亮,燈光下,一個人步履踉蹌,趺跌 
    撞撞地進了那半開著的兩扇門。 
     
      砰然一聲,嚇得那正在櫃台打盹的伙計一驚,他連忙站起,帶著三分睡意地迎 
    了上去。 
     
      「客官是要住店嗎?」 
     
      撞進客棧的這個人是嚴慕飛,他整個人血色全湧到了兩眼上,兩眼佈滿了紅絲 
    。他一擺手道:「快,快給我找間上房!」 
     
      伙計不敢怠慢,忙道:「有!有!小號有的是上房,客官大概是喝多了,讓我 
    扶客官進去吧!」 
     
      說著,他伸手要扶。 
     
      嚴慕飛一擺手,道:「不用了,你帶路,我自己會走!」 
     
      伙計縮回了手,轉身走向後面,心裡還直嘀咕! 
     
      「就是會強充漢子,不會喝少喝點嘛,這不是找罪受麼?真是,還自己會走, 
    我看你走吧!」 
     
      到了後院,他俐落地打開了一間上房的門,回身便要說話,嚴慕飛卻又像一陣 
    風般捲了進去,身子一歪,砰然一聲倒在了床上。 
     
      伙計直皺眉,摸索著替他點上了燈,然後走近床前殷勤地說道:「客官,你躺 
    會兒,我去給你弄點兒醒酒的湯。」 
     
      嚴慕飛無力地一招手,道:「小二哥,別麻煩了,我沒有喝酒,我這是病。」 
     
      「病!」伙計一怔,旋即說道:「那也不要緊,縣城裡有的是好大夫,我去給 
    你請一個來看看,吃帖藥就好了……」 
     
      嚴慕飛道:「小二哥,謝謝你的好意,我這病不是普通的病,也不是一般大夫 
    所能治得好的……」 
     
      伙計「哦!」地一聲道:「客官這是什麼病這麼歷害?」 
     
      嚴慕飛道:「小二哥,說了你也未必懂,還是不說也罷!」 
     
      伙計道:「可是有病總得看哪!」 
     
      嚴慕飛搖頭說道:「小二哥,有病固然得看,不瞞你說,我自己懂醫術,通歧 
    黃,我知道這病不是一般大夫所能治得的!」 
     
      伙計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躺著呀!」 
     
      嚴慕飛苦笑說道:「沒辦法,小二哥,只好這麼病著了!」 
     
      伙計道:「客官,病是會越來越重,越來越厲害的!」 
     
      嚴慕飛道:「我知道,小二哥,可是我除了這麼病著別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小 
    二哥,你請拿著這個……」 
     
      從懷裡取出一包東西遞了出去。 
     
      伙汁詫異地道:「客官,這是……」接在手裡之後,地一怔,然後掂了一掂, 
    抬眼叫道:「客官,一年的吃住也用不了這麼多……」 
     
      嚴慕飛道:「我知道,小二哥,你聽我說,我還有七天七夜工夫好活,可是我 
    不能死在外面,曝死荒野……」 
     
      伙計一怔說道:「客官,你怎麼說這話,好好的……病又有什麼關係,從小長 
    大誰沒得過?找個大夫看看……」 
     
      嚴慕飛道:「小二哥,找大夫,那是多費事,白花錢,要是我這病還有希望, 
    我會願意死麼?」 
     
      伙計一哆嗦,道:「客官,我不相信……」 
     
      「真的,小二哥!」嚴慕飛道:「我自己清楚,我絕活不過七天七夜!」 
     
      伙計道:「客官,三更半夜的,你別嚇人好麼?」 
     
      嚴慕飛笑了,道:「小二哥,我說的是實話,你聽著,我是個外鄉人,在貴寶 
    地一無親朋,二無友好,我死之後,請用包裡的那些給我買口棺材,然後找個地兒 
    埋了,剩下的就算我謝你,全送給你了……」 
     
      伙計忙道:「客官,這……」 
     
      嚴慕飛無力地一擺手,道:「小二哥,別多說了,就算你幫我個忙吧,一口棺 
    木所費無多,剩下來的足夠你吃喝十幾年的,請把文房四寶拿來我用用!」 
     
      伙計遲疑著還待再說,嚴慕飛已然又道:「小二哥,螻蟻尚且偷生,沒人會願 
    意死的,若不是真有病,我會願意這麼做嗎?」 
     
      伙計沒再說話,扭頭走了山去。 
     
      須臾,他捧著文房四寶走了進來,道:「客官,筆墨紙硯全來了!」 
     
      嚴慕飛道:「謝謝你,小二哥,請放在桌上然後扶我起來一下!」 
     
      伙計答應著把文房四寶放在了桌上,然後走過去扶著嚴慕飛坐了起來,突然, 
    他驚呼了一聲:「老天爺!客官的手冰冷冰冷的!」 
     
      嚴慕飛道:「所以我說這病沒希望了。」 
     
      勉強地抬起了手,取過了一根狼毫。 
     
      伙計替他攤開了紙,又殷勤地替他研上了墨。 
     
      嚴慕飛濡墨握管,筆走龍蛇,轉眼間寫了一信。 
     
      他把信裝好了,封上了口,然後把那封信遞向伙計,道:「小二哥,我麻煩你 
    ,等我死後你把這封信隨便交給哪個要飯花子都行……」 
     
      伙計一怔,訝然說道:「客官說誰?要飯的?」 
     
      嚴慕飛點頭說道:「不錯,是要飯的。」 
     
      伙計訝異地道:「像客官這種人,怎麼會跟要飯的……」 
     
      「小二哥。」嚴慕飛道:「要飯的並不比誰低賤,你別多問,只管照我的話去 
    做就行了!」 
     
      伙計果然沒再多說,可是他的神色跟目光,掩不住他心裡的詫異,道:「那麼 
    ,客官,你還要點什麼?」 
     
      嚴慕飛搖頭說道:「謝謝你,小二哥,我不要什麼了,你忙去吧,麻煩替我熄 
    了燈,也順手把門帶上。」 
     
      說著,他又躺了下去。 
     
      伙計答應了一聲,收拾好文房四寶,「呼!」地一口吹滅了燈,然後他走了, 
    順手帶上了門。 
     
      黑暗中,嚴慕飛躺在床上沒再動。 
     
      他得了什麼病,藥石罔效,看不好? 
     
      是心病麼?心病也有心藥呀! 
     
      再說,害了心病也用不著向伙計托付後事啊! 
     
      這是什麼病這般厲害? 
     
      該不會是心病! 
     
      究竟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伙計是個難得的熱心人,第二天一早就跑來看嚴慕飛。嚴慕飛已經起不來了, 
    臉色仍是那麼白,兩眼仍是那麼紅,可是他一見伙計還強笑打了招呼。 
     
      「小二哥,你早啊!」 
     
      伙計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意,道:「客官,你也早,怎麼樣,你的病,好點了 
    麼?」 
     
      嚴慕飛淡然一笑,道:「小二哥,我這病只有越來越重,越來越厲害,不可能 
    有起色的!」 
     
      伙計道:「客官,你說這病一般大夫治不了,那是不是說醫術高超的大夫就能 
    治呢?」 
     
      嚴慕飛道:「小二哥,謝謝你的關懷,我這病就是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治不 
    了,除非……」 
     
      搖搖頭,住口不言。 
     
      伙計是個有心人,忙問道:「客官,除非什麼?」 
     
      嚴慕飛道:「小二哥,我這病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能冶……」 
     
      伙計忙道:「誰,他在哪兒?」 
     
      嚴慕飛道:「小二哥,你是個難得的熱心人,說了也沒有用,我打個比方,有 
    個人要毒害某個人,當某個人中了毒之後,那個人會給他解藥,救他的命麼?」 
     
      伙計神情一緊,道:「客官,我明白了,你……你是中了毒?」 
     
      嚴慕飛道:「可以這麼說。」 
     
      伙計道:「是……是有人故意害你的?」 
     
      嚴慕飛道:「小二哥,你說對了!」 
     
      伙計道:「這就要命了……」 
     
      嚴慕飛笑道:「小二哥,這本來就是要命的事!」 
     
      伙計一怔道:「客官,你……你還能笑?」 
     
      「小二哥。」嚴慕飛笑了笑道:「死並不可怕,生老病死,誰能免,遲早不同 
    而已,彭祖壽登八百,到頭來他也難免一死,雖然我有未完的事,可是我已有了交 
    待,自有人去替我做完,我無牽無掛,又有什麼好怕的?」 
     
      伙計搖頭說道:「客官,怎可以這麼想,俗話說:螻蟻尚且偷生,好死不如賴 
    活……」 
     
      嚴慕飛道:「固然,小二哥,可是到了該死的時候,那由得了你麼?」 
     
      伙計沒說話,旋即他猛然跺了腳:「他XX的,這是誰這麼狠心,我看你客官是 
    個好人,他既然害了好人,那他準是個壞胚子,害了好人他也得不了好死,我操… 
    …」 
     
      說著說著,他怒上心頭就要罵人。 
     
      嚴慕飛忙道:「小二哥,謝謝你,但別罵,罵沒有用,我知道你很富正義感, 
    但這種事你最好少管,萬一因為我牽連了你,我的罪孽可就大了!」 
     
      伙計先一驚,旋即拍胸說道:「我不怕,我連五毒都敢吃,還怕他XX的撈什子 
    毒,讓他來好了,我連他的腸子都揍出來……」 
     
      只聽門外一個甜美話聲接口說道:「小二哥心腸好,又富正義感,可敬可佩, 
    只是說話嫌粗魯了些!」 
     
      嚴慕飛霍地坐了起來,伙計猛然轉過了身,他怔住了,直了眼,打心裡驚叫說 
    道:「天哪,世上竟有這麼美的大姑娘……怎麼走路不帶聲響,別他XX的是狐仙吧 
    ! 
     
      仙?哈,客官有救了,可不是麼?狐仙都喜歡俊男人,這位客官不是……」 
     
      只聽嚴慕飛顫聲說道:「涵英,是你……」 
     
      房門口站著的那位,可不正是衛涵英麼?如今,她的臉上有笑意,很甜很甜的 
    笑意:「是的,慕飛,是我……」 
     
      伙計突然冒出一句話。 
     
      「客官,是不是她……」 
     
      嚴慕飛忙道:「不,不,小二哥,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 
     
      「朋友?噢,朋友!」伙計呆了一呆,旋即嘿嘿笑道:「沒想到客官還有這麼 
    一位如花似玉的朋友。」 
     
      笑容倏地一斂,望著衛涵英道:「姑娘,你來得正好,快請進來吧,這位客官 
    病得都快……」 
     
      衛涵英微一點頭,道:「我知道,謝謝你,小二哥,我來了他的病也就會好了 
    !」 
     
      說著,她裊裊走了進來。 
     
      伙計一怔,道:「怎麼,姑娘,你能治這位客官的病?」 
     
      衛涵英含笑點了點頭。 
     
      伙計瞪大了眼道:「這麼說你還是……」 
     
      他是完全會錯了意,嚴慕飛忙道:「小二哥,麻煩你去給倒杯茶來!」 
     
      伙計連聲答應著走了,眼一直瞅著衛涵英。 
     
      他出了門,衛涵英搖頭失笑道:「這位小二哥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她坐了下去,就坐在嚴慕飛的床邊上。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倒讓嚴慕飛呆了一呆,她望著愣愣出神的嚴慕飛,含笑問 
    道:「怎麼樣?病得很厲害麼?」 
     
      說著,她拍手摸上了嚴慕飛的額頭,這又讓嚴慕飛有一種異樣的感受,她卻含 
    笑又道:「還好,沒發燒。」 
     
      嚴慕飛錯愕地道:「涵英你……」 
     
      衛涵英道:「我怎麼知進你在這兒?」 
     
      嚴慕飛本預備作此一問,可是他剛才想問的不是這一句,而是她為什麼會來, 
    為什麼是這麼溫柔的態度,衛涵英既然這麼說了,他只有點了點頭。 
     
      衛涵英道:「別坐著,躺下來聽我告訴你……」 
     
      她扶著嚴慕飛緩緩躺下,簡直像個溫柔、體貼的妻子,這又是從沒有過的事。 
     
      嚴慕飛滿臉詫異地躺下,她接著說道:「我也學會了找『窮家幫』了,聽他們 
    說有個像你的人昨夜跌跌撞撞地進了這家客棧,所以我找來了!」 
     
      嚴慕飛道:「你來是……」 
     
      衛涵英笑吟吟地道:「探病啊!」 
     
      嚴慕飛道:「你知道我這是什麼病麼?」 
     
      衛涵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別把人家都當成糊塗人,昨晚我聽見了你那 
    聲悲淒長嘯,所以我二度登上赤壁,我一見亭中的情景,就知道你夠傷心的,當時 
    我就很懊悔,我暗責自己心胸不該那麼狹窄,可是我絕沒想到你會病,而且病得這 
    麼厲害。我帶著一顆歉疚的心而來,如今我又心疼,恨不得大哭一場。慕飛,我替 
    你送心藥來了,你寬心在這兒養病,我為你找玉瓊去。」 
     
      嚴慕飛一歎搖頭,道:「涵英,看來你是完全弄錯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固然 
    我難受,對你對她也愧疚,可是我絕不至於因為這點打擊就害了心病,而且一病這 
    麼厲害……」 
     
      衛涵英眨動了一下美目,訝然說道:「那……那是為什麼呀?」 
     
      嚴慕飛道:「涵英,我這不是病是中了蠱!」 
     
      衛涵英神情一震,道:「慕飛,你說中了什麼?」 
     
      嚴慕飛道:「涵英,我中了蠱!」 
     
      衛涵英臉色大變,道:「這……這怎麼會,這會是誰下的蠱?」 
     
      嚴慕飛道:「我想了一夜才恍然大悟,我幾乎不敢相信。」 
     
      衛涵英道:「誰?」 
     
      嚴慕飛啞聲說道:「金玉瓊!」 
     
      衛涵英一怔叫道:「金玉瓊,會是她,她為什麼?」 
     
      嚴慕飛赧然苦笑,道:「我早該想到了,她就是那位『金花門』門主金花姑!」 
     
      衛涵英臉色又一變,道:「金花姑?會是她……慕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嚴慕飛唇邊抖動了兩下,道:「這件事該從長孫森那位義女中蠱說起……」 
     
      接著,他把經過由頭至尾說了一遍,一直說到了路上邂逅了那位美艷如花的金 
    玉瓊。 
     
      聽畢,衛涵英美目凝威,黛眉挑煞地冷笑說道:「這女人好用心,她竟然出這 
    麼一著奇兵……」 
     
      目光一凝,道:「慕飛,你既然見過金花姑,怎會認不出來……」 
     
      嚴慕飛苦笑說道:「我剛才不是說過麼,金花姑始終以一塊輕紗蔽面,令人難 
    窺廬山真面目……」 
     
      衛涵英一點頭,道:「好用心,她利用了這一點,好,這一陣算她贏了,算她 
    報復了。慕飛,蠱難不了你……」 
     
      嚴慕飛苦笑說道:「涵英,別以為蠱毒奈何不了我,可是她那蠱術之最的『金 
    蠶蠱』該當別論!」 
     
      衛涵英大驚失色,道:「什麼,慕飛,你……你中的是『金蠶蠱』,這……慕 
    飛,你,你,你怎麼會中了『金蠶蠱』?」 
     
      突然「哦!」地一聲道:「難怪,難怪你會中『金蠶蠱』了,你跟她……」倏 
    地住口不言。 
     
      嚴慕飛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絲紅意,窘迫地道:「涵英,你知道我是個怎 
    麼樣的人,不是我……」 
     
      衛灑英冷冷說道:「我知道,是她主動的……親了你一下,這是她自己說的, 
    說什麼情不自禁,原來是這麼個用心,好無恥的女人。」 
     
      嚴慕飛驚愕而窘迫地道:「怎麼?她……她連這都告訴了你?」 
     
      衛涵英道:「她還有什麼不敢說的,她說她穿過你的衣裳,她說她——總之她 
    毫不保留地全告訴了我,用意只在告訴我此身已屬你,要我答應容她,你知道我當 
    時心裡是什麼滋味!跟你認識這麼多年,為你傷心,為你斷腸,連我都沒有……誰 
    知道她竟是這麼個用心,先對你下了蠱,然後再拆散你我……她好狠,好毒,好無 
    恥的女人!」 
     
      嚴慕飛啞聲說道:「涵英,我不願瞞你,我對她……」 
     
      衛涵英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對她動了情,而且很深。她既然是這麼個用心 
    ,憑她那美艷如花的容貌,再加上她盡展女人的……哪個男人能不動心?」 
     
      嚴慕飛道:「涵英,我對不起你。」 
     
      衛涵英道:「我說的是實話,當時我雖然氣憤,可是我也誤信她是一片真情, 
    站在同是女兒家的立場,事後想想,我深悔自己心胸狹窄太不該,所以我才來找你 
    預備成全她,誰知道她竟會是……」 
     
      嚴慕飛道:「涵英,這也許是我用情不專的報應,該得的懲罰。」 
     
      衛涵英道:「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幹什麼,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其實 
    ,男人家哪個不是有好幾房的,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兒,是一片真情,我有個伴兒也 
    總是好的,誰知道她……」 
     
      嚴慕飛道:「涵英,別提她了……」 
     
      衛涵英道:「慕飛,我仍要找她去……」 
     
      嚴慕飛苦笑搖頭,道:「涵英,人海茫茫,宇內遼闊,你能在七天六夜這段工 
    夫內找到她麼?涵英,這段時間值得珍惜,不找也罷!」 
     
      衛涵英道:「可是我總不能看著你……」 
     
      嚴慕飛道:「涵英,這是天意,這是命,多少年來咱們沒有長時間地好好相聚 
    ,那麼在今後這七天六夜之中,讓咱們珍惜。」 
     
      衛涵英嬌軀倏顫,啞聲說道:「慕飛……」 
     
      嚴慕飛悲笑說道:「我在這年歲死,並不算夭折,你也該明白,生老病死,人 
    所難免,大事有你在,我也很放心,所悲痛的只是讓你苦等這多年,到頭來仍是一 
    場空。」 
     
      衛涵英搖頭顫聲說道:「別這麼說,慕飛,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其實你也該想 
    得到,我的氣恨都是假的,只要你肯遷就我點,點個頭,我就是等到老掉了牙也是 
    心甘情願的,因為從第一眼見著你那時起,我就把自己交給了你,決定了這輩子是 
    你的人了。」 
     
      嚴慕飛悲痛地道:「涵英,我負你良多……」 
     
      衛涵英道:「我最不喜歡聽的就是聽你這句話,你既然知道負我良多,為什麼 
    不想辦法報償……」 
     
      嚴慕飛道:「涵英,早在金陵那一面時,我就打算報償了,可是如今……時不 
    我與,歎奈何,涵英,也許你我今生無緣……」 
     
      「誰說的?」衛涵英道:「無論怎麼,我是你的人,是你的妻子,這是任何事 
    ,任何人也改變不了的。」 
     
      嚴慕飛道:「涵英,恕我直說一句,你還年輕……」 
     
      衛涵英美目一凝,道:「慕飛,這要以我昨夜以前的脾氣,我會拿劍扎你!」 
     
      嚴慕飛道:「涵英,我說的是實情。」 
     
      衛涵英道:「我告訴你,我假如有二心,我早嫁了,何必等到過了三十的年紀 
    ,年輕時嫁不容易麼?再說,連太祖那一國之君,萬乘之尊,我都沒嫁,我會嫁別 
    人麼?」 
     
      嚴慕飛道:「涵英,我感激……」 
     
      衛涵英道:「沒人要你感激,也沒人稀罕!」 
     
      嚴慕飛道:「涵英,我只有七天六夜……」 
     
      衛涵英道:「慕飛,我說句我本不想說的,你活著,我是你的妻子,你死了, 
    我是你的未亡人,是你嚴家的寡婦。我料理過你的後事之後就去找金花姑,手刃了 
    她之後,我再回來陪你,永遠陪著你,生不同衾,死要同穴……」 
     
      嚴慕飛頗聲說道:「涵英,你這是何苦……」 
     
      衛涵英微一搖頭,含笑說道:「誰知道,也許前輩子我欠你的!」 
     
      她還能笑,不愧絕代紅粉奇女子,可是嚴慕飛寧願看她哭,他知道,讓眼淚往 
    肚裡流是天下最悲痛,最難受的事。 
     
      嚴慕飛沒有說話,他的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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