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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龍美豪客

                   【第九章 王府幽魂竟故人】
    
      孝陵,在紫金山東麓,陵前有御道,下有水通「霹靂溝」,名「御河」。 
     
      那兒有座石橋,橋北有巨大石獸六種,計有獅子、豸子、橐駝、象、麒麟及御 
    馬各四個,分別列於御道之旁。 
     
      由此向東北,有撐天大石柱兩根,色如白玉,另有八個石刻翁仲,高可兩丈, 
    分文武各四,肅列左右。 
     
      御道的終點,為「欞星門」,即陵正寢。 
     
      這時,欞星門前飄然射落了一個人,自然,那是嚴慕飛,憑他的高絕身法,自 
    不會驚動任何人。 
     
      站在欞星門前,他仔細地打量著,旋即,他皺了眉。 
     
      沒別的,他明白,這個石門可以開啟,但他看不出有任何被開啟過的跡象,一 
    點也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難不成另有入口,公孫勝沒走這兒? 
     
      沉吟一下,他跨步上前,暗運真力掌貼石門推了過去,一陣隆隆輕響,石門開 
    了。 
     
      他沒猶豫,閃身進了石門,隨手又推上石門。 
     
      眼前,是一條長長隧道,隧道兩旁石壁上隔不遠便是一盞燈,照耀得隧道通明。 
     
      他明白,倘使紀綱與建文當初叩別太祖,那該在太祖的埋骨處,而不會在別處。 
     
      於是,他展開身法,過「明樓」,越「寶城」,越走越高,最後,他過祭壇停 
    腳在那「獨龍阜」前。 
     
      這地方,就是太祖朱洪武的埋骨處。 
     
      他放眼找尋,仍看不出一點有人來過的跡象,同時,他也發覺一路行來,根本 
    沒什麼機關消息可言。 
     
      這情形很不對。 
     
      第一,公孫勝既然來過,絕不可能看不出一點痕跡。 
     
      第二,帝王的陵寢,尤其是這位太祖的陵寢,絕不可能不安裝機關消息一類的 
    設置。而,怪就怪在事實擺在眼前,沒有一點有人來過的痕跡,也毫無機關消息一 
    類的設置可言。 
     
      嚴慕飛詫異著,人卻突然跪了下去,他壯嚴肅穆,而又帶著悲傷地道:「陛下 
    ,罪臣在此,當年一別不想天人相隔成永訣。臨崩,罪臣不能隨侍在側,自知不忠 
    不義,望祈陛下恕罪。」 
     
      「今罪臣奉陛下遺詔,轉佐太孫,擁立建文,以履行罪臣當日之許諾,陛下英 
    靈有知,望祈佑我,也請時賜指點。」 
     
      話落,一拜而起。 
     
      遊目再看,他看不出有什麼隱秘處,事實上,目光所及,連一個角落也沒有, 
    那麼何處又是紀綱當日藏紙條的隱秘處? 
     
      突然,他把目光投射在那巨大的石棺上。 
     
      按理,紀綱絕不敢輕動太祖靈樞,而,為藏紙條,為了太孫的以後,他也有可 
    能甘冒大不韙。 
     
      嚴慕飛一聲:「事非得巳,陛下恕我!」 
     
      他閃身近前,雙臂凝功,十指貫力,抓住石棺蓋緩緩地往下推,開了,石棺帶 
    著輕響開了。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他所看見的,使他目瞪口呆,大為振驚駭然,如不是抓 
    得牢,險此鬆手摔碎石板。 
     
      石棺裡,沒有紙條,空空的,沒有太祖的遺體,便連太祖的衣冠都沒有。 
     
      他放下了石板,怔在了那裡。 
     
      這是孝陡,沒錯,這是孝陵,太祖的陵寢孝寢。 
     
      可是,太祖的遺體那裡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消息若傳揚出去,怕不立即震驚天下。 
     
      難道被人盜走了? 
     
      不可能。 
     
      難道被人換了地兒? 
     
      更不可能。 
     
      難道——不可能! 
     
      一連串的疑問。 
     
      一連中的不可能!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嚴慕飛絕世奇才,漸漸地被他悟出,為什麼這該有機關消息設置的陵寢而沒有 
    機關消息的設置。 
     
      為什麼沒有一點公孫勝來過的跡象! 
     
      這,他悟出了幾分。 
     
      可是有一點他還不明白。 
     
      那就是公孫勝明明說的是太祖陵寢。 
     
      難道說,太祖陵寢還有第二處? 
     
      想想,他發現一點可疑處,為什麼公孫勝不說孝陵,而說太祖寢陵。 
     
      難道說,公孫勝口中的太祖陵寢,不是指孝陵? 
     
      這真是駭人聽聞的事,真真是。 
     
      好半晌,嚴慕飛才定過了神,他沒有多停留,因為這兒沒有他多停留的價值。 
     
      突然,他長身而起,飛射而去。 
     
      他走了,就這麼走了。 
     
      公孫勝的失蹤,暫時成了一個謎,很難解的謎。 
     
      真要說起來,公孫勝失蹤事小,找尋紀綱的線索自此而斷事大。 
     
      無意中,嚴慕飛發現了這一重大秘密,大明朝的重大秘密,無論怎麼說他不虛 
    此行。 
     
      這一天裡,嚴慕飛合雷飛南京分舵之力,分頭在南京裡各可能處展開了搜索, 
    約好日暮時分在分舵碰面。 
     
      天很快地黑了,在南京分舵碰面後,沒有一個人說話,靜默得隱隱令人窒息。 
     
      不用說,這一天是毫無發現,毫無收穫,可以說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失蹤的 
    畢竟是失蹤了。而靜默根本沒有發現什麼。 
     
      突然,嚴慕飛開了口,他只說了一句話:「我很不安,讓諸位勞累奔波一天, 
    諸位歇歇吧,我到各處走走去。」 
     
      說完了話,他逕自走了。 
     
      背後,傳來了石青這麼一句:「活生生的一個大人,竟會莫名其妙地沒了影兒 
    ,真是見了鬼了!」 
     
      這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嚴慕飛卻為之腳下一頓,但僅僅是一頓,隨即他又邁步 
    出門快速而去。 
     
      夜,初更。 
     
      在玄武湖一帶,初更時分的夜,已是明得很深沉,尤其在金陵王王府與胭脂井 
    這一角,夜更顯得寂靜,寂靜得有點怕人。 
     
      一個人,背負著雙手出現在金陵王王府前,胭脂井畔。 
     
      他,身材頎長,一襲黑衣,灑脫,飄逸,是嚴慕飛。 
     
      公孫勝的那個水果攤兒,仍擺在大樹下,不過,攤兒上水果,顯見地已經少了 
    很多。 
     
      是哪個遊湖過路的吃了不花錢的? 
     
      嚴慕飛沒管那麼多,他負手徘徊在昏暗月光下,就這麼來回地走著,由初更, 
    二更,到三更! 
     
      這兒的夜色越來越靜,便連一點風聲也聽不見。 
     
      徘徊中的嚴慕飛突然停了步,他向著靜靜地坐落在月色裡,月光下的宏偉又深 
    沉金陵王王府投過深深一瞥,然後邁步行去。 
     
      轉眼間,他到了金陵王王府後,是一片雜草叢生,螢火飛舞的小沼澤。 
     
      那兒本是一個養魚池,一圈雕花石欄猶在,但由於多年荒廢無人照顧,水髒了 
    ,草長了,只不知那些金魚死了沒有。 
     
      本來好好的一個養魚池,如今卻望之怕人。 
     
      順著那條小路,嚴慕飛到了金陵王王府後門。 
     
      那陳舊的後門沒鎖,虛掩著。 
     
      他拍手推開了門,「吱呀」一聲,在這夜靜時分,這聲音傳出老遠,聽來也頗 
    覺刺耳。 
     
      這兒,是王府後院,亭、台、樓、榭一應俱全,在這兒,夜色美而寧靜,但也 
    顯得懾人心魄。 
     
      這是為他嚴慕飛準備的,而多年來他一直讓它空著,讓它荒廢,成了野草老高 
    ,狐鼠出沒的地方。 
     
      在嚴慕飛眼裡,這兒雖然美倫美奐,而它荒廢的景象,並不比烏衣巷那謝家廢 
    園強多少。 
     
      心裡感歎著,他提神聚功,緩步住裡走。 
     
      最後,他跨過朱欄小橋,停在那水榭前。 
     
      默察四周,搜尋身邊,過後園的夜色空蕩而寂靜,他沒有任何發現,倒是草叢 
    裡響起幾陣沙沙的狐鼠驚走聲。 
     
      驀地,他一聲輕歎,抬頭低吟:「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 
     
      一遍,沒有動靜。 
     
      兩遍,夜色仍是那麼寂靜。 
     
      三遍——在他第三遍吟聲未落之際,他目中寒芒飛閃,適時,一個甜美而略顯 
    冰冷,還帶著顫抖的輕吟在寂靜夜色中響起:「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這麼兩句,這麼充滿了悔與恨,還帶著激動的兩句。 
     
      嚴慕飛轉身投注,那黝黑的堂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人,一個身材無限美好 
    的黑衣人兒。 
     
      她,衣角長長地拖在地上,兩隻手直直地下垂著,滿頭長髮披散,遮住了她那 
    張定然很美的嬌靨。 
     
      她,像隨風飄動,又像蹈空御虛,冉冉地飄起,穿庭院,過書廊輕輕地落在朱 
    攔小橋上,身輕若虛無,也像一團迷濛的霧。 
     
      她,靜靜地站在朱欄小橋上,直挺挺地,一任夜風拂動長髮,拂動衣袂,一動 
    不動。 
     
      長髮隙縫中,偶露一角嬌靨,那肌膚,欺霜賽雪,白,但顯得蒼白,顯得陰森 
    森的。 
     
      她終於出現了。 
     
      嚴慕飛輕輕地吁了一口氣,凝目發問:「姑娘……」 
     
      她冷然開口,語氣冰冷:「鬼!」 
     
      嚴慕飛道:「我久仰……」 
     
      她道:「你是聽說過世上有鬼,還是聽說過這兒有這麼一個鬼?」 
     
      嚴慕飛道:「姑娘,兩者我都聽說過。」 
     
      她道:「你的膽子很大。」 
     
      嚴慕飛道:「姑娘,鬼也是由人而來。有時候並不可怕!」 
     
      她道:「有時候何解?」 
     
      嚴慕飛道:「像如今,像姑娘。」 
     
      她道:「你輕薄得近乎不知死活!」 
     
      嚴慕飛搖頭說道:「姑娘錯了,我無意意輕薄,也不是個輕薄人。」 
     
      她道:「那麼你到這兒來……」 
     
      嚴慕飛截口說道:「為證實一件事!」 
     
      她道:「你想證實什麼事?」 
     
      嚴慕飛道:「世上是否真的有鬼?」 
     
      她道:「如今證實了麼?」 
     
      嚴慕飛道:「證實了!」 
     
      她道:「結果如何?」 
     
      嚴慕飛道:「姑娘想知道?」 
     
      她道:「是的。」 
     
      嚴慕飛吸了一口氣,道:「姑娘是人,一個有著傷心往事,有著很好武學,而 
    要避人避世的人。」 
     
      她道:「這就是你的結論?」 
     
      嚴慕飛道:「是的,姑娘!」 
     
      她道:「你對於證實的結果,有把握麼?能肯定麼?」 
     
      「姑娘。」嚴慕飛緩緩說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從不作不能肯 
    定的斷語。姑娘或能瞞瞞別人,但瞞不了我!」 
     
      她突然一陣格格嬌笑,聽來怕人:「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聽你 
    這兩句,先前我以為你是個難得的知音,罕有的風雅士,卻不料你只是個眼不明, 
    頭腦不清,胡言亂語的狂人!趁我沒動殺機之前,退出我的住處去!」 
     
      嚴慕飛忽地笑了,道:「姑娘,你的住處?」 
     
      她道:「不錯,我的住處,難道不是?我最先來到這兒,這兒也唯有我才配稱 
    主人。」 
     
      嚴慕飛道:「姑娘,據我所知,這兒是金陵王王府。」 
     
      她道:「不錯,這兒確是金陵王王府。」 
     
      嚴慕飛道:「姑娘是金陵王的什麼人?」 
     
      她道:「我不是他的什麼人!」 
     
      嚴慕飛道:「那麼姑娘怎能稱主人?」 
     
      她未答,反問道:「難道你是金陵王的什麼人?」 
     
      嚴慕飛道:「跟姑娘一樣,我不是他的什麼人,但我跟他有極深的淵源,很濃 
    厚的交情!」 
     
      她道:「這麼說來,你也算不得此地的主人!」 
     
      嚴慕飛道:「真要說起來,我的資格恐怕比姑娘略夠一點,我可以指責姑娘竊 
    據霸佔友人的宅第。」 
     
      她冷然說道:「在我看來,你的資格恐怕不如我,我可以指責你夤夜擅進人宅 
    ……」 
     
      嚴慕飛「哦!」,地一聲道:「有說麼?」 
     
      她道:「當然有,你想聽麼?」 
     
      嚴慕飛道:「固所願也,未敢請耳!」 
     
      她冷笑說道:「你書讀的不少,只可惜你是個……」 
     
      一頓,倏改話鋒,道:「剛才你提起我的傷心往事,我現在要說的就是我的傷 
    心往事,其實,我並不傷心,我只恨……」 
     
      嚴慕飛道:「姑娘,傷心與恨,這兩者似乎是分不開的。姑娘這段恨事,難道 
    就跟這座金陵王的王府有關?」 
     
      她道:「該扯得上一點關係。」 
     
      嚴慕飛「哦!」地一聲道:「那麼姑娘請說。」 
     
      剎時間,她似乎有點激動,但旋即她又怕人看出似地把那激動隱藏了,抑制下 
    去,緩緩說道:「在多年前我還是二十歲左右的時候……」 
     
      嚴慕飛道:「姑娘如今……」 
     
      她毫不猶豫地道:「論冥壽,今年整整三十。」 
     
      冥壽!她好機警。 
     
      嚴慕飛頗感意外地「哦!」了一聲道:「原來姑娘已是……」 
     
      她冷然問道:「你以為我多大,十八九?」 
     
      嚴慕飛忙道:「不,比姑娘所說的年歲略大一點。」 
     
      她冷笑說道:「那是多年前,如今我整三十了,白白地斷送了我十年青春,他 
    死不足贖!」 
     
      嚴慕飛道:「他?姑娘是指……」 
     
      她道:「在當年,我有兩個鬚眉知己……」 
     
      嚴慕飛忙道:「姑娘的他,莫非就是指姑娘那兩位鬚眉知己中的一個?」 
     
      她冷然點頭,道:「你說對了,正是!」 
     
      嚴慕飛道:「他斷送了姑娘十年青春?」 
     
      她道:「不錯,所以我恨他。你知道,年華易逝,青春不再,對一個女人來說 
    ,有限的青春尤其珍貴。」 
     
      嚴慕飛點頭道:「是的,姑娘,我有同感。」 
     
      她道:「他兩個都對我很好,也都深深地愛著著我,而我對他兩個也很好,所 
    以不同的,只是我傾心愛慕其中一個,對另一個,那只是朋友間的友誼,兄妹間的 
    愛!」 
     
      嚴慕飛道:「他知道麼?」 
     
      她道:「他原先不知道,後來他明白了。那是因為我傾心的一個因故他去,而 
    他要娶我,我只有向他攤了牌,說明了我對他的感情,結果他願意退讓。」 
     
      嚴慕飛道:「此人氣度超人,胸襟不凡,令人敬佩。」 
     
      她道:「是的,他的確是位令人敬佩的人,一位難得的豪傑,一位少有的君子 
    ,一位永遠令人懷念的人……」 
     
      頓了頓,接道:「而後,他陪著我等那另一個,日盼夜盼,月月盼,年年盼, 
    他老了,我憔悴了,終於在幾年之後那另一個回來了……」 
     
      嚴慕飛道:「姑娘終於等著了他!」 
     
      「是的。」她點頭說道:「我終於等著了他,按說,從此我可以跟他長相廝守 
    ,鮑葛雙修,過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了……」 
     
      嚴慕飛道:「本該如此,難道不是?」 
     
      她冷然說道:「要是的話,我的十年青春就不會白白斷送了,我也更不會有恨 
    事可言了。他回來了,而我的恨事也就從他回來那天開始了……」 
     
      嚴慕飛「哦!」地一聲道:「是怎麼回事?姑娘,難道他變心了?」 
     
      她道:「變心倒未必變了心,其實他並投有跟我海誓山盟,也沒有片言隻字要 
    我等他,我不該對他過份責備,只是當年靈犀已通,兩心默許,這一點他該明白。 
    他只是太偉大了,比我那一位鬚眉知己還偉大。」 
     
      嚴慕飛訝異地道:「姑娘,這話怎麼說?」 
     
      她道:「他跟我另一位鬚眉知己是主屬關係,對我那另一位鬚眉知己一直恭敬 
    有加,所以,他在知道我並沒有嫁給我另一位鬚眉知己之後,他毫沒有考慮其他地 
    竟也退讓了,甚至連見都未見我一面地便又走了……」 
     
      嚴慕飛道:「姑娘,捨己全交,作最大之犧牲成全別人,我認為姑娘這位鬚眉 
    知己同樣地值得人敬佩。」 
     
      她冷笑說道:「那是你的看法,我卻不這麼想,這麼看,我只認為他忽視一顆 
    真摯的心,一份深厚的愛,抹煞一個女人不惜空度青春的苦等,他薄情寡義,是世 
    上第一等狠心忍人,是個毫無人性,沒有良心的冷血人……」 
     
      嚴慕飛眉鋒微皺,道:「姑娘,你這看法我不敢苟同!」 
     
      她道:「那是因為你不是女人,更不是我。」 
     
      這話說得好。 
     
      嚴慕飛不便再為那另一位辯護,倏轉話鋒,道:「只是,姑娘,這跟金陵王王 
    府有什麼……」 
     
      她像沒聽見,道:「為了對他報復,我悲怒之下嫁了那我不愛而愛我的另一個 
    ,他為了安慰我,也勉強點頭答應了,可是在我跟他即將行大禮的前一天,他突然 
    撒手塵寰,與世長辭,我又一次地受到重大打擊,於是我的心碎了,腸斷了,於是 
    我更恨那個懦夫,那個薄情寡義的冷血匹夫了。因為這一切後果,我多年的悲慘遭 
    遇都因他而起,他該負全責,於是,沒多久,我也死了,但是我絕不放過他,變成 
    厲鬼也要找到他,我找遍了陽世,我找遍了人海,一直到如今……」 
     
      嚴慕飛道:「姑娘,這跟金陵王有什麼關係?」 
     
      她道:「跟你一樣,他跟金陵王有極深的淵源,很厚的友誼,所以我在這兒等 
    他,我認為總有一天他會到這兒來的。」 
     
      她這番遭遇,給嚴慕飛一個很明顯的異樣感受,第一眼看見她的那種感覺又浮 
    上腦際。他凝目說道:「姑娘,你相信你的在這兒等到他麼?」 
     
      她點頭說道:「我有這自信,有十成的把握,只要蒼天有眼,可憐我,總會讓 
    他到這兒來的,而事實上……」 
     
      倏地住口不言。 
     
      嚴慕飛凝目問道:「事實怎麼樣?姑娘?」 
     
      她淡淡說道:「沒什麼?」 
     
      嚴慕飛道:「姑娘,你等的那人,他姓什麼,叫什麼?」 
     
      她微微搖頭道:「陰陽相隔,人鬼途殊,我已忘了他姓什麼,叫什麼了。」 
     
      嚴慕飛道:「那麼姑娘怎知……」 
     
      她截了口,語氣冰冷而怕人:「可是我記得他的長相,能一眼認出他,便是他 
    燒成了灰,我一眼也能認出他來。」 
     
      嚴暮飛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對你,我有一個感覺,當我適才看見姑娘第 
    一眼時,我就有這種感覺!」 
     
      她冷冷問道:「什麼感覺?」 
     
      嚴慕飛道:「姑娘,你我似曾相識。」 
     
      她忽地一聲笑,道:「你這麼想麼?」 
     
      嚴慕飛道:「是的,姑娘!」 
     
      她道:「可惜我沒有這種感覺!」 
     
      嚴慕飛一搖頭,道:「不,姑娘,我知道你是誰,按說,我應該躲你,可是有 
    件事使我必須面對你……」 
     
      她道:「你在說什麼……?」 
     
      嚴慕飛道:「姑娘,你不必……」 
     
      她突然截口問道:「你說你知道我是誰?」 
     
      嚴慕飛點頭說道:「是的,姑娘!」 
     
      她道:「那麼你說說看,我是誰?」 
     
      嚴慕飛道:「姑娘,你姓衛,名兩字涵英!」 
     
      她道:「你沒有認錯麼?」 
     
      嚴慕飛道:「沒有,姑娘,絕不會!」 
     
      她道:「那麼,我告訴你,衛涵英已經死了多年了,如今站在你眼前的,只是 
    一個幽冥的冤魂。」 
     
      嚴慕飛道:「涵英,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她道:「我希望你醒來說話!」 
     
      嚴慕飛道:「涵英,我很清醒所說也非夢囈之語。」 
     
      她道:「你真認為我是衛涵英?」 
     
      嚴慕飛道:「是的,涵英,這只有你我二人。」 
     
      她搖頭說道:「不會的,不會的,我要真是衛涵英,你怎會像個沒事人兒一般 
    ?毫無一點感觸,毫無一點……」 
     
      嚴慕飛身形倏顫,道:「涵英,那非形諸於外麼?我一直強忍著……」 
     
      她道:「忍?為什麼要忍?怕讓我誤解?不會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薄情寡義 
    ,冷血而又懦弱的人了!」 
     
      嚴慕飛身影再顫,道:「涵英,對當年事我不願多做解釋……」 
     
      她截口說道:「我也不願聽你多解釋,只是我要告訴你,對我的稱呼你該改一 
    改。」 
     
      嚴慕飛道:「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她道:「對太祖,你只是一個臣子,而我早就被太祖冊封為後,你該稱我一聲 
    娘娘,見我也該跪拜。」 
     
      嚴慕飛淡然而笑,道:「你是想折辱我,出出氣?」 
     
      她道:「事實上太祖對我的冊封你知道!」 
     
      嚴慕飛道:「據我所知,太祖只有一位馬娘娘,馬娘娘過世後,太祖沒有再立 
    後,而且當年我進宮見他時,他當著我的面撤銷了昔日對你的戲封……」 
     
      她突然叱道:「你胡說,你好大的膽子,見娘娘不參,且言語輕慢無禮,你以 
    為我就不能治你的罪麼?」 
     
      嚴慕飛道:「可惜當時你不在場,沒聽見……」 
     
      她道:「恐怕在他臨崩前立我為後,你也不知道……」 
     
      嚴慕飛搖頭說道:「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他不是那種人,假如他會在臨崩之 
    前立你為後,當初他就不會當著我撤銷對你的戲封。」 
     
      她身形倏顫,厲聲叱道:「嚴慕飛,你好大膽子,這欺君之罪該死!」 
     
      嚴慕飛截口說道:「涵英,你是個民間女子,我也是一介布衣。」 
     
      她嬌軀顫抖得更厲害,道:「嚴慕飛你好……我懊悔,我懊悔當年不該費盡唇 
    舌阻攔太祖殺你,我懊悔當年不該……」 
     
      嚴慕飛道:「涵英,真要那樣,太祖是自陷於不義,而你則是在旁邊推了他一 
    把……」 
     
      她厲聲說道:「嚴慕飛,我殺了你……」閃身撲了過來。 
     
      嚴慕飛沒動,一動沒動。 
     
      而,眼看著她就要撲過朱欄小橋,突然,她身形一頓,倒射而回,落回了原處 
    ,搖頭說道:「不,我不殺你,我不殺你……」 
     
      「涵英。」嚴慕飛道:「你恨我,但那並不是真恨,否則你就絕不會進我這金 
    陵王府,更不會住在這兒……」 
     
      「你是癡人說夢。」她叱道:「嚴慕飛,你休要自作多情,當年傻、癡、可憐 
    的衛涵英已經死了,如今站在你眼前的衛涵英已不似當年,你以為我進你這金陵王 
    府幹什麼?以王妃自居?你在做夢,告訴你,我到這兒來只為等你,我料定你遲早 
    會到這兒來的,如今事實證明,我並沒有料錯。」 
     
      嚴慕飛道:「那麼,涵英,你動手吧,我絕不躲閃。」 
     
      她道:「幹什麼?」 
     
      嚴慕飛道:「你不是要殺我麼?」 
     
      「不。」她搖頭說道:「我不殺你!」 
     
      嚴慕飛道:「涵英,你放心,我絕不還手,也絕不躲……」 
     
      「閉嘴。」她叱道:「嚴慕飛,你以為我是殺不了你?你以為我怕不是你的敵 
    手?你以為你是當世第一高手?你少再往自己臉上抹金,告訴你,如今的衛涵英不 
    比當年,我有一身足以置你於死地的武學……」 
     
      嚴慕飛「哦!」地一聲道:「是麼?」 
     
      她道:「你該知道,我有過目不忘的智慧,打從當年你忽視我多年苦守的那夜 
    起,我就開始恨你,我就有了殺你之心,所以我在宮裡多留了三天,利用這三天工 
    夫,我熟讀了你留給太祖的兩冊秘笈……」 
     
      嚴慕飛心頭一震,急道:「什麼,涵英,你熟讀了……」 
     
      她道:「不信你看看,下冊還在我這裡。」 
     
      探懷摸出了一物,嚴慕飛只一眼立刻認出,果然,那確是兩冊秘笈中的下冊, 
    他心頭再震,急道:「涵英,那上冊呢?」 
     
      她道:「上冊我已經全領悟了,下冊我有些地方還沒懂,所以三天後我就把上 
    冊還給太祖了。」 
     
      嚴慕飛道:「你確實還給太祖了麼?」 
     
      她冷冷說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不說假話,而且我也沒有騙你的必要,我 
    既給你看了下冊,又怎會騙你?」 
     
      嚴慕飛皺眉說道:「那就怪了,你既把上冊還給了太祖,那……」 
     
      她道:「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嚴慕飛抬眼說道:「我在宛平無意中碰見一個江湖人,他竟然會施秘笈上冊中 
    所載,『天龍大八式』中的一式!」 
     
      她「哦!」地一聲道:「那是誰?」 
     
      嚴慕飛道:「是宛平縣金善人家的一名二等護院,『遼東七鼠』的老三……」 
     
      她道:「『飛天鼠』蔣平?」 
     
      嚴慕飛點頭說道:「是的。」 
     
      她詫聲說道:「那就怪了,一個大戶人家的二等護院,怎會施『天龍大八式』 
    中的一式……」 
     
      嚴慕飛道:「還有更怪的,據他說,二等護院每人會一式,一等護院每人會兩 
    式,越往上會的越多。」 
     
      她越發地詫異了,道:「他們哪裡來的『天龍大八式』……」 
     
      嚴慕飛道:「誰知道?」 
     
      她道:「你懷疑我……」 
     
      「不,涵英。」嚴慕飛道:「我相信你不會,你跟那宛平的金家也毫無瓜葛。」 
     
      她道:「那就好,我告訴你,我沒有。當年我是在宮裡偷偷看這兩冊秘笈的, 
    沒有人知道,太祖也不例外。我看完之後是把那上冊放回了原處,我相信除了我外 
    ,沒人敢動那兩冊秘笈,太祖更不會把它送人……」 
     
      嚴慕飛道:「你能偷偷地拿去看,別人該也能偷偷地拿去看。」 
     
      「不會的,絕不會。」她斷然搖頭說道:「宮裡除了妃嬪宮人外就是內侍,誰 
    會拿它去看?誰又知道它是什麼?那些人誰又能領悟?」 
     
      嚴慕飛道:「那就怪了!」 
     
      一搖頭,接道:「不提了,當時我沒工夫去查,日後我總會查個清楚的,反正 
    我絕不容它落在外人之手,為武林掀起軒然大波,為江湖帶來血腥浩劫。」 
     
      她道:「不管怎麼說,你如今總該相信,我有一身足以置你於死地的武學。」 
     
      嚴慕飛苦笑說道:「我可沒想到那能夠制我的人是你……」 
     
      一頓,接道:「那麼,涵英,你在這王府裡等了我這多年,又是為了什麼?」 
     
      她道:「我本為殺你,可是後來我想想,殺你,對你來說是太便宜了,所以我 
    改變了主意,要折磨你個夠,使你啼笑皆非,哭笑不得,最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嚴慕飛道:「涵英,你我之間,真有那麼大的仇麼?」 
     
      她道:「仇,那或許談不到,但有恨,我恨你。」 
     
      嚴慕飛道:「你真那麼恨我麼?」 
     
      她道:「你以為我是違心之論,說著玩兒的?」 
     
      嚴慕飛道:「該是,涵英,沒人比我更瞭解你……」 
     
      她冷笑說道:「你這是自我安慰,還是……」 
     
      嚴慕飛道:「涵英,是與不是,你我都明白,對於已成過去的當年,你應該體 
    諒我的苦衷……」 
     
      她道:「我體諒你的苦衷?誰來消除我的羞憤?誰同情我的遭遇?誰又能還我 
    十多年珍貴的青春?」 
     
      嚴慕飛道:「涵英,我愧疚,也自知負你良多……」 
     
      她道:「愧疚兩個字並不足以補償一切!」 
     
      嚴慕飛默然不語,半晌始一歎說道:「好吧,涵英,我不說了,請告訴我太祖 
    的陵寢在何處?」 
     
      她道:「這才是笑話,世上三歲孩童也知道在『孝陵』!」 
     
      嚴慕飛道:「涵英,你不用瞞我……」 
     
      她道:「我瞞你什麼?」 
     
      嚴慕飛道:「我去過『孝陵』了……」 
     
      她道:「那你還問什麼?」 
     
      嚴慕飛道:「涵英,那兒不是太祖的埋骨處。」 
     
      她叱道:「你胡說,你是想……」 
     
      嚴慕飛道:「涵英,你明明知道。」 
     
      她道:「我知道什麼?我跟天下人一樣,只知道太祖的陵寢是『孝陵』,太祖 
    的埋骨處在『獨龍阜』。」 
     
      嚴慕飛道:「涵英,那兒只有一具空棺……」 
     
      她叱道:「嚴慕飛你想死?這是什麼事?豈容你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你知道 
    這若是傳到朝廷裡去……」 
     
      嚴慕飛道:「涵英,你也該知道,以太祖當年炮打功臣樓,火焚凌煙閣這兩件 
    事情來看,他是該另有埋骨之處的。」 
     
      她厲聲說道:「嚴慕飛,你……」 
     
      冷然一搖頭,接道:「你是甘冒大不韙了,由你吧,我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 
    太祖另有陵寢,我只知道太祖葬在孝陵!」 
     
      嚴慕飛道:「涵英,你說過,生平從不說假話……」 
     
      她道:「我並沒有說假話!」 
     
      嚴慕飛道:「這麼說來,你真不知道?」 
     
      她道:「我不像你有天膽,敢冒大不韙。」 
     
      嚴慕飛吁了口氣,一點頭,道:「好吧,涵英,我不問了,那麼,你把他還給 
    我!」 
     
      她道:「他?誰?」 
     
      嚴慕飛道:「當年的『鐵膽神眼快刀手』,如今胭脂井旁賣水果老人。」 
     
      她道:「他就是『鐵膽神眼快刀手』?」 
     
      嚴慕飛點頭說道:「是的,涵英!」 
     
      她道:「他怎麼了?」 
     
      嚴慕飛淡淡地笑了笑,道:「涵英,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裝糊塗,不過我願意再 
    說一遍,他昨夜進太祖的陵寢後,至今沒有回來!」 
     
      她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失蹤了?」 
     
      嚴慕飛道:「是的,涵英!」 
     
      她道:「那麼你不該問我,你該擺起你『金陵王』九千歲的架子,到『五軍都 
    督府』去問一問!」 
     
      嚴慕飛道:「我問過了,也找遍了,唯獨沒有問過你。」 
     
      她道:「你剛才不也問過了麼?」 
     
      嚴慕飛道:「是的,涵英,你知道,我這個人不算太傻……」 
     
      「忒謙。」她冷冷地說道:「當今世上第一奇才,怎可說傻?你要傻,世上就 
    沒有聰明人了。只是我告訴你,嚴慕飛,你不要無中生有,血口噴人。我承認我戲 
    弄過他,但其咎在他不在我,可是我絕沒有藏匿他。」 
     
      嚴慕飛道:「涵英,你不是要對付我,打擊我麼?這不正是你第一步棋麼?涵 
    英,我絕不認為我找錯了人。」 
     
      她道:「那是你的想法……」 
     
      一頓,忽道:「他對你那麼重要麼?」 
     
      嚴慕飛道:「可以這麼說,而且在道義上我不能不管他。」 
     
      她默然不語,半晌,突然說道:「好吧,我告訴你,他如今被囚在太祖陵寢裡 
    。」 
     
      嚴慕飛淡淡一笑,道:「涵英,那該不會是孝陵!」 
     
      她又沉默了。 
     
      突然,她點了頭,毅然說道:「好,我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找太祖 
    的陵寢,公孫勝私探太祖陵寢,都是為了什麼?」 
     
      「涵英。」嚴慕飛道:「對你,我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找大祖陵寢,是為了找 
    尋錦衣衛前指揮使紀綱。」 
     
      她詫聲道:「錦衣衛前指揮使紀綱?你找他幹什麼?」 
     
      嚴慕飛道:「我所以找紀綱,又是為了找尋建文。」 
     
      她惑然說道:「你把我弄糊塗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嚴慕飛沉默了一下,道:「吳伯宗前些日子找到了我,他身懷太祖遺詔,遺詔 
    中要我取燕王而代之……」 
     
      她尖聲叫道:「太祖,他,他讓你取朱棣而代之?」 
     
      「是的,涵英。」嚴慕飛道:「我不能這麼做,假如我有意奪朱家的天下,不 
    必候諸如今,所以我只好找尋建文,輔他返朝登基。」 
     
      她道:「那你為什麼找尋紀綱?」 
     
      嚴慕飛道:「當年燕王破南京率兵逼宮,紀綱保著建文突圍出京,我相信只要 
    找到紀綱,必能找到建文。」 
     
      她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沉吟了一下,接道:「你有幾分把握保建文返朝,輔他登基?」 
     
      嚴慕飛淡然說道:「只要找到建文,我敢說那易如反掌吹灰。」 
     
      她道:「有這把握?」 
     
      嚴慕飛道:「當年幾位故交之後,均襲先人爵位,掌握重兵,朝中也有幾位老 
    臣在,天下武林的力量更無與倫比,只要我登高一呼,我以為他們會馬上起義勤王 
    。」 
     
      她道:「這倒是實情,只是,你知道,當年『靖難,事,並不能全怪朱棣。」 
     
      嚴慕飛道:「我知道,可是燕王以篡國立。」 
     
      她道:「我以為那是他們朱家的家務事。」 
     
      嚴慕飛道:「不能這麼說,涵英,事關大義與倫常,當年我也親口向太祖做過 
    許諾,但憑他一紙徵召……」 
     
      她截口說道:「你有沒有考慮到,朱棣的確是塊材料?」 
     
      嚴慕飛道:「事實上燕王自登墓以來,確實做得有聲有色,可是他以篡國立, 
    為大義倫常所難容,尤其他重用宦官,殘殺忠良,再說太祖有遺詔。」 
     
      她道:「我的看法跟你不同,他是朱家的人,只要是塊好材料,做得有聲有色 
    ,似乎不必追究正統。」 
     
      嚴慕飛淡淡一笑,道:「可是他想殺害自己的侄子,永絕後患,令人不得不對 
    他苛求,對他不齒。」 
     
      她身形一震,急道:「你說什麼?」 
     
      嚴慕飛道:「事實上,他派了好幾路人,包括錦衣衛,內侍鄭和,分頭找尋建 
    文,名義上朱棣是感於至親,心有不忍,而實際上他找尋建文只為永絕後患。」 
     
      她道:「這,這你怎麼知道?」 
     
      嚴慕飛道:「解縉奉朱棣密旨,也來找過我。」 
     
      她道:「你沒有答應他而答應了吳伯宗……」 
     
      「不。」嚴慕飛道:「正好相反,我答應瞭解縉,拒絕了吳伯宗。」 
     
      她哼了一聲,道「好心智,唯有我才能看穿你……」 
     
      一頓,接道:「你進太祖陵寢就能找到紀綱?」 
     
      嚴慕飛道:「紀綱保建文突圍之前,曾在太祖陵寢叩別,在那兒,紀綱把自己 
    的行蹤寫在一張紙條上藏在太祖陵寢裡……」 
     
      她道:「原來如此,凡事都得你,看來你跟當年一樣的神氣。」 
     
      嚴慕飛道:「你錯了,涵英,這無關神氣,而只是匹夫之責,何況我是他朱家 
    的一名臣子。」 
     
      她遲疑了一下,猛然點頭,道:「好吧,我成全你,府外那口胭脂井你知道?」 
     
      嚴慕飛道:「我知道。」 
     
      她道:「你知道當年陳後主為什麼能跟張麗華下井避難麼?」 
     
      嚴慕飛道:「該是因為那是一口枯井。」 
     
      「是的。」她點頭說道:「那是一口枯井,你由這口胭脂井下去,順地下甬道 
    往前走,不出多遠你就可以找到太祖陵寢了。」 
     
      嚴慕飛呆了一呆,失聲說道:「怎麼,太祖的陵寢在朋脂井下?」 
     
      「不。」她搖頭說道:「只能說胭脂井是個秘密出口,真要說太祖陵寢的所在 
    ,該是在文廟之下……」 
     
      嚴慕飛驚聲說道:「原來……這是誰的主意?」 
     
      她道:「太祖自己的,他自知結仇太多,不得不署一疑塚!」 
     
      嚴慕飛呆住了,半晌突然說道:「涵英,謝謝你,倘能因此挽回建文輔他登基 
    ,你是第一功臣,請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來。」 
     
      話落,長身而起,半空中橫裡跨步,電一般地射出了金陵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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