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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乾飛龍傳

                   【第十二章】
    
      白淨臉老二一旁淡淡說道:「大哥,他要是已經斷了氣兒,用不著你去看,他 
    要是還沒斷氣,你去補他一下,殺他的就是咱們而不是趙六指兒了,明白麼?」 
     
      郝干春兩眼一睜,道:「老二,你是說趙六指兒……」 
     
      白淨臉老二道:「趙六指兒已經把他整成這個樣兒了,沒理由不再補他一下, 
    趙六指兒要是沒補他一下,那一定有理由,是不?」 
     
      郝玉春道:「老二,你是說趙六指兒有意把傅天豪扔給咱們……」 
     
      白淨臉老二倏然一笑道:「大哥終於明白過來了,這只是猜測,中不中還不敢 
    說。」 
     
      郝玉春道:「不會吧?趙六指兒又怎麼知道咱們沒遠離?」 
     
      白淨臉老二笑笑說道:「大哥,可別把趙六指兒瞧扁了,要是換換你是趙六指 
    兒,你也會知道咱們不會遠離,好在咱們老爺子的智謀比他有過之無不及……」 
     
      譚北斗哼了一聲,道:「聽見了麼?從今後不必跟我學了,跟老二學學就夠了 
    。」 
     
      郝玉春笑了,笑得很不白在:「老二,還是你行,今後我要叫你—聲二師父了 
    。」 
     
      白淨臉老二笑笑說道:「大哥,咱們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跟一母同胞親兄弟 
    一樣,我不見外,你心裡可別不高興。」 
     
      郝玉春臉色一變道:「瞧你說的,那怎麼會,我會那麼不知道好歹麼?能有你 
    這麼一個師弟,高興還來不及呢!」 
     
      白淨臉老二笑笑,沒再說話。 
     
      濃眉大眼,黑壯的老三道:「老爺子,那兩個進趙家大院半天了,傅天豪還沒 
    動靜,八成在裡頭已斷氣兒了。」 
     
      譚北斗道:「不忙,再多看會兒,他要是還沒斷氣兒,總不會老趴在那兒不動 
    。」 
     
      白淨臉老二道:「一對招子跟一雙腿全毀了,就是能動……」笑了笑,沒再說 
    下去。 
     
      譚北斗一雙老眼直盯著山腳下,連轉都不轉一下,道:「只不知道趙六指兒在 
    他身上,究竟得什麼東西去了。」 
     
      郝玉春道:「老爺子,我剛才的意思就是下去問問他……」 
     
      譚北斗冷然截口,道:「我就是不要那東西,我也不背這個黑鍋,你要知道傅 
    天豪不是尋常的人,車隊裡有多少人要為他玩兒命,你不是不清楚,一旦背上這個 
    黑鍋,那還得了,今後這大河南北咱們就別走動了,再說我所以要放倒傅天豪,為 
    的也不是他身上的什麼東西,現在我又何必貪這個。」 
     
      郝玉春不吭氣兒了。 
     
      打晌午望著日頭偏西,趴在山坡的傅天豪還沒動靜,甚至連動也沒動過一下。 
     
      趙家大院自那兩個黑衣壯漢進去後,就關上了兩扇大門,一直就沒再開過。 
     
      日頭偏了西,身周已經暗了下來,山坡下也不像白天那樣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郝玉春吁了一口氣,道:「老爺子,行了,從今兒個起,江湖上沒有『大漠龍 
    』這一號人物,您總算出了這口氣。」 
     
      譚北斗冷冷說道:「只出了一半兒,還有一半兒沒出呢!」 
     
      郝玉春道:「老爺子,不是我長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鷹王是個怎麼樣的人 
    物,您不是不知道那娘兒們出手比傅天豪還狠還辣,現在他兩個人等於是一個人… 
    …」 
     
      譚北斗冷哼一聲道:「只怕那位鷹王還不知道他那另一半兒是幹什麼的,是個 
    怎麼樣的女人……」 
     
      郝玉春道:「人都抬進了府裡,怎麼會不知道。」 
     
      譚北斗道:「知道又怎樣?他敢護著她,我連他都扳倒,直隸總督衙門吃這麼 
    多年公事飯,門路我摸得—清二楚,又什麼人沒見過。」 
     
      日頭偏西之後,天黑得很快,就幾句話工夫,忽然暮靄低垂,遠近迷濛—片, 
    山坡下什麼也看不見了。 
     
      趙家大院裡已有了燈光,白淨臉老二望著夜色中的趙家大院,帶笑說道:「趙 
    六指兒現在可舒服了,像個沒事兒似的,左手抱一個,右於摟一個,這個膩了玩兒 
    那個,那個膩了玩兒這個,醇酒美人,享盡人間風流情趣,跟個土皇帝似的,他的 
    日子可真愜意啊!」 
     
      郝玉春道:「眼兒紅了,老二。」 
     
      白淨臉老二道:「人家有辦法,我幹嘛眼兒紅了,又憑什麼眼兒紅?」 
     
      郝玉春哼地一聲道:「總有一天我要挑了他這座趙家大院。」 
     
      「老爺子。」白淨臉老二忽然一笑說道:「我突然心血來潮,想出了這麼一個 
    主意。」 
     
      譚北斗沒經心,道:「什麼主意?」 
     
      白淨臉老二道:「『宛平縣』也算在天子腳下,這兒離京城在咫尺間,咱們要 
    是派個人到京裡去,一個更次不到就應該趕回來了,是不?」 
     
      譚北斗為之一怔。 
     
      郝玉春道:「老二,你說這時候派人到京裡幹什麼去?」 
     
      白淨臉老二笑笑說道:「咱們都在直隸總衙門呆過,進內城應該不算難事,再 
    不怎麼著,也得賣中堂大人一個面子……」 
     
      郝玉春道:「怎麼,還要進內城?」 
     
      白淨臉老二道:「進得內城,打聽鷹王府的所在;找那站門的往裡通報一聲, 
    駱老三車隊裡的人有要緊事兒要見他們未來的福晉凌姑娘,見著凌姑娘之後,打個 
    千兒進前告稟,傅天豪讓『宛平縣』趙六指兒毀了,屍骨就丟在這片山坡下,這麼 
    一來,紅娘子出來了,趙六指兒他就沒這麼愜意的日子過了。」 
     
      譚北斗輕擊一掌,鬚髮皆動,道:「老二,還是你行,你真行,老大,你跟老 
    三這就去一趟。」 
     
      郝玉春一怔道:「我跟老三去……」 
     
      譚北斗道:「難不成還讓我跟老二去?快去呀!紅娘子不認識你們倆,難道她 
    還會吃了你?」 
     
      郝玉春遲疑著站了起來。 
     
      那黑壯的老三也站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山坡下響起一聲狼嗥,緊接著一陣吼叫咆哮。 
     
      白淨臉老二臉色一變道:「快下去,要止它們把他吃了,咱們這齣戲就唱不成 
    了。」 
     
      他當先撲了下去,『四殘』緊跟著行動,奇快如風。 
     
      眼下八個人,無不是高手,沒有一個不夠快的。 
     
      從山坡上到山坡下也不過四五十丈距離,八個人趕到山坡下縱無法保住傅天豪 
    全屍,應該能從狼嘴裡搶下傅天豪已然被撕爛的屍體來。 
     
      可是理雖如此,事卻不然。 
     
      八個人幾乎同時趕到了山坡下,只看見那被驚散的狼群已然跑出了老遠。 
     
      適才傅天豪趴伏處只剩下一灘血污,傅天豪的屍體卻沒了影兒。 
     
      八個人怔住了四個,連那足智多謀,極富心機的白淨臉老二也不例外。 
     
      譚北斗定了定神,一揮手,道:「老二,咱們分頭追那些畜牲。」 
     
      八個人分成了四路,—閃都沒入了夜色裡。 
     
      沒多大工夫,八個人成對兒地都回到了山坡下,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不搖 
    頭的。 
     
      黑壯的老三道:「這批畜牲四條腿跑得好快,一轉眼工夫全沒了影兒。」 
     
      白淨臉老二歎了口氣:「天不助我,奈何!」 
     
      譚北斗望著那被壓平了的草地上那灘血,直髮愣。 
     
      口口口 
     
      「北京城」內城九門,正城門南向的這座城門,叫「正陽門」,又叫前門,城 
    門既寬又厚,城門樓兒既高又大,單兩字壯觀不足以形容它的氣勢。 
     
      其實,「正陽門」是全「北京城」的最壯觀處,元朝的時候叫「高麗門」,門 
    分二層,內一外三,形式雄渾,明清兩代中門常閉,非帝王不得出入,是一座不得 
    了的城門。 
     
      這座「正陽門」壯觀,連「正陽門」前的大街也夠壯觀的,寬寬的一條大街舖 
    著石板,乾淨得連片紙都看不見。 
     
      也難怪,這「正陽門」是王公大臣經常進出的地方,「正陽門」前這條大街也 
    是那些戴帽子,頂花翎的老爺們來往所必經,誰敢讓它滿地的狗屎,滿地的馬糞, 
    不要腦袋了住在這條大街兩道的,都有福氣,住家也好,店舖也好,一年到頭難得 
    見一點灰塵,每天還可看那數不清的車馬通過,聽那不絕於耳的清脆蹄聲。 
     
      只有一點不大好受,住在這條街兩邊的,「迴避」的時候要比別處多得多。 
     
      大晌午天兒,車馬少了點兒,可是不多久不是一隊馬就是幾輛車,車馬還都挺 
    氣派。 
     
      「正陽門」右邊兒,離城門口二三十丈距離有個賣酒的小酒館兒,招牌掛的是 
    「京華」兩個字。酒館不大,生意挺好,一天到晚總是七八成兒,進進出出的,不 
    側著身兒就非撞在一起不可。還沒吃的往裡走,酒足飯飽的往外走,總是有來有去 
    的。 
     
      可是有這那麼一個人兒,打一早起一直坐到如今晌午,等於在這家小酒館兒裡 
    吃了兩頓,過了半天。 
     
      這個人的座頭兒緊跟著門兒,面朝外,他能看見每一個進來的,每一個進來的 
    也都能看見他。他能看見每一個進來的人的臉,要是誰有麻子,有幾顆,他能數得 
    一清二楚。 
     
      可是每一個進來的人卻看不見他的臉,沒別的,他頭上扣了頂寬沿兒大草帽, 
    大半張臉讓帽沿遮了去。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看見他的臉,進門就彎腰,從下往上看,只是,看人那有這 
    樣兒看的,誰吃飽飯沒事找這個麻煩去。 
     
      那年頭兒做生意,講究的兩字和氣,尤其「北京城」裡做生意和氣是出了名, 
    打個比方吧!進綢緞莊購買愧布料,進門哈腰陪笑,拿凳子奉茶遞煙,然後把一疋 
    一疋的布搬到你面前讓你挑,有中意的不說,沒中意的絕不會不耐煩給你臉色看, 
    衝你哈腰陪笑陪不是,只怪小號貨色不全,臨走還送你出門,只差沒給你雇車罷了。 
     
      瞧,這種做生意的,那有不越做越旺的。做生意的本該如此,這才像做生意的 
    樣兒。 
     
      其實,到這麼個客氣地方,有幾個好意思空著手出門的? 
     
      戴寬沿兒大帽的這位,打一早起坐到如今大晌午,酒館兒上下沒一個臉上有一 
    點兒不痛快的,照樣的哈腰陪笑,殷勤周到,客客氣氣。 
     
      這位頭戴這麼一頂寬沿兒大草帽,身上穿那麼一件合身的黑大褂兒,乍看,誰 
    也難看出他究竟是個幹什麼的。不過,要碰上有心人仔細看看,他就會發現這位人 
    帽黑衣客有點跟常人不同的地方。究竟那地方跟常人不同,可卻又說不上來。 
     
      坐著坐著,伙計又過來了,哈腰陪笑說道:「這位爺,您等的朋友還沒到麼? 
    您這位朋友住東城還是西城,那道街那條胡同,要不要小的跑一趟給您催催駕?」 
     
      大帽黑衣客開了口,話聲有點低沉:「謝謝,不用了,我再等他一會見,他不 
    來我就走了。」一頓,接著說道:「伙計,對門那家藥舖,恐怕是京裡首屈一指的 
    大字號吧?生意挺好的。」 
     
      那伙計眼也沒往街瞟,立即說道:「您說『泰安堂』?這家藥舖在京裡雖不是 
    首屈一指的大字號,可是藥材道地,做生意實在,就拿參來說,道道地地的長白參 
    ,一點兒假也不摻,真格是價錢公道,童叟無欺,尤其這家藥舖的掌櫃會看病,十 
    病九好,對於跌打損傷更有一套,三張膏藥一帖准好,不瞞您說,有些日子小的我 
    端湯閃人扭了腰,就是讓對門這家藥舖的掌櫃一張膏藥給貼好的。」 
     
      大幅黑衣客道:「那他不該足個生意人,而該是個良醫。」 
     
      伙計道:「可不,您說的一點兒也不錯,那家藥舖的掌櫃他就常說,我不足個 
    做生意的人,年輕的時候學醫,發下了濟世救人的宏願,今兒個我開這家藥舖也不 
    為賺錢攢銀子,我仍然為的足濟世救人,上我的門兒看病的,有錢的我要幾個,沒 
    錢的我一個不要,抓藥也是一樣,有錢的我要,沒餞的我奉送! 
     
      您聽聽,人家這是什麼胸襟,像個生意人麼?又是一般生意人所能比的麼?」 
     
      大帽黑衣客微一點頭道:「自古良醫如良相,這位掌櫃的令人敬佩,但不知姓 
    什麼,大號怎麼稱呼?」 
     
      伙計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陪笑說道:「小的只知道藥舖掌櫃他姓霍,別的小 
    的就不知道了。」 
     
      大帽黑衣客道:「霍掌櫃的……」頓了頓道:「伙計,這位霍掌櫃的是本地人 
    麼?」 
     
      伙計搖頭說道:「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小的到小號來打雜兒的時候,對門兒 
    就有這家藥舖,泰安堂是北京城裡的老招牌,老字號了。」 
     
      大帽黑衣客微—點頭道:「謝謝,給我算算帳,我要走了。」 
     
      伙計道:「怎麼?您不等您那位朋友了?」 
     
      大帽黑衣客道:「不等了,看來,他是失約了,或許有什麼事兒絆住了,我不 
    能把一整天工夫全擱在這兒。」 
     
      伙計道:「說得是,那您請等等,容小的到櫃上看看去。」伙計哈個腰快步走 
    開了。 
     
      轉眼工夫之後,伙計又來了,還帶來個人,是個穿件灰色大褂的瘦老頭兒,這 
    位瘦老頭兒剛才坐在櫃台裡,不住地撥弄著算盤子兒,顯然他是這家小酒館兒的帳 
    房。 
     
      如今,他站在大帽黑衣客的桌前,袖著手,由那伙計哈腰陪笑沖大帽黑衣客說 
    了話:「這位爺請借一步說話。」 
     
      大帽黑衣客微微一怔,道:「借一步說話?什麼意思?」 
     
      伙計道:「我們掌櫃的請您到後院喝杯茶去,茶能化食解酒。」 
     
      大帽黑衣客聽的又復一怔,道:「你們掌櫃的認識我麼?」 
     
      伙計道:「不認識,不過北京城這麼多賣酒的地兒,您能到小號來喝一盅,這 
    總是緣,再說一回雖生,再有二回也就熟了,沒有這頭一回的生,永遠不會有第二 
    回的熟,您說是不是?」 
     
      大帽黑衣客道:「話是不錯,只是不必了,我心領,我既沒有喝醉,又沒漲得 
    發慌,我還有事不打擾了。」他就要往起站,忽覺右腳面下落下一隻腳,跟塊鐵一 
    樣,挺重,踩得他挺疼的,他笑了:「伙計,足下留情,我這雙鞋可是新的。」 
     
      伙計沒說話。袖著手站在對面的瘦老頭兒,神情冷峻地開了口,話說得很緩, 
    慢條斯理的,不慌不忙:「朋友,終歸我們拿你當客人,客客氣氣的,要是過於小 
    家子氣,到時候你會怪小號做的是粗暴野蠻生意。」 
     
      大帽黑衣客忽然笑了,好白好整齊的一口牙:「長這麼大,這種事兒我還是頭 
    一回碰上,老朋友,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瘦老頭兒聳聳肩,道:「那由不得你,朋友,我一伸手你就得躺在椅子上,除 
    非你能躲過這一指,不過我要告訴你,我活了這麼大年紀了,到如今躲過我這指頭 
    的還沒幾個!」 
     
      大帽黑衣客道:「這兒這麼多人,帳房跟伙計聯手對付一個上門的客人,要讓 
    人家瞧見了,今後你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瘦老頭兒冷冷一笑道:「這你放心,我有把握別人看不見,即使萬一讓別人瞧 
    見了,我們鼻子下頭有張嘴,只說聲這位客人中了風,扶他到後頭躺躺去,保險誰 
    也不會再問第二句。」 
     
      大帽黑衣客又笑了,搖搖頭,道:「看來我是問了不該問的,問出了毛病,今 
    後招子要放亮點兒,好吧!我跟二位上後院喝茶去。」臉微微一揚,衝著伙計道: 
    「請把尊足拿下來帶路吧!」 
     
      伙計轉眼望向瘦老頭兒,瘦老頭兒點了點頭,伙計轉身往後而去。 
     
      大帽黑衣客俯身摸了摸鞋面,道:「這年頭兒掙錢不容易,好不容易買了雙鞋 
    ,剛穿上就讓人踩了一腳,可真讓人心疼。」 
     
      他站了起來。 
     
      瘦老頭兒一步跨到了桌子左邊。 
     
      這就是江湖經驗.要對付—個人,從左邊下手要比從右邊下手容易得多。 
     
      大帽黑衣客衝著他咧嘴一笑,義露出了那一口既白又整齊的牙:「老先生真是 
    太小心了,我既然點了頭,絕沒有耍賴的道理,而且我也寧可自己大搖大擺的走著 
    去,絕不願讓人架著去。」他轉身往後行去。 
     
      瘦老頭兒快一步緊跟在他身後,除了沒帶手銬枷鎖,簡直就跟押犯人差不多。 
     
      大帽黑衣客沒在意,連頭都沒回。 
     
      其實,眼前的情勢似乎由不得他在意,伙計在前頭,瘦老頭兒在後頭,把他一 
    個人夾在中間,二對一,一前一後兩面受敵,這種情勢對任何人都是大不利。 
     
      這家小酒館兒臨街是店面,過一條小走道,再過—扇門兒就進了一個院子。院 
    子不大,典型的四合院兒,廂房、上房雖然嫌小了點兒,可是窗明几淨,打掃得挺 
    乾淨。 
     
      小院子裡背著手站著個老頭兒,看年紀在五十上下,白白胖胖,福福泰泰的, 
    穿一身雪白的綢兒褲褂兒,一雙袖口兒微捲著,帶著幾分瀟酒。在一般人眼裡,誰 
    都會說這是個生活優裕,很有福氣的老頭兒。在行家眼裡,他卻是個典型的練家子 
    ,典型的江湖道上的高手,他收斂了他的眼神,卻無法使他已然高高鼓起的太陽穴 
    再塌下去。 
     
      人帽黑衣客進了院子,伙計往邊兒上退了一步,垂手侍立一旁,看樣子是相當 
    的恭謹。 
     
      瘦老頭兒則仍站在大帽黑衣客背後。 
     
      白淨胖老頭兒衝著伙計擺了擺手,平靜而且悠閒,跟個沒事人兒似的:「二虎 
    ,你前頭照顧客人去。」 
     
      伙計欠身答應,恭恭敬敬一禮,走了。 
     
      白淨胖老頭兒轉眼望向大帽黑衣客,一雙細日之中,突現逼人光華,銳利如刀 
    :「朋友貴姓大名,怎麼稱呼?」 
     
      大帽黑衣客道:「莫非是掌櫃的當面?」 
     
      白淨胖老頭兒微一點頭道:「不錯,這家酒館兒正是老朽開的。」 
     
      大帽黑衣客倏然一笑道:「聽說掌櫃的叫我到後院來喝杯茶,化化食,解解酒 
    ,既蒙寵召不敢不來,只是,難不成掌櫃的叫我站在院子裡喝茶?」 
     
      只聽瘦老頭兒在背後冷冷說道:「朋友,這兒不比別處,在這兒你最好少耍嘴 
    皮子。」 
     
      大帽黑衣客笑了笑,沒說話。 
     
      白淨胖老頭兒道:「站在院子裡喝茶,不是待客之道,也沒這樣喝茶的,只是 
    老朽是否請朋友進上房內奉茶,那全看朋友你了。」 
     
      大帽黑衣客笑笑說道:「看樣子老先生讓我到上房內喝茶的成份居多,我姓任 
    。」 
     
      白淨胖老頭兒一怔,道:「朋友姓任?」 
     
      大帽黑衣客微一點頭道:「不錯,我跟沈姑娘同一個車隊來的。」 
     
      白淨胖老頭兒上下打量了大帽黑衣客一眼,道:「老朽聽說從塞外到『張家門 
    』的車隊裡,有位古道熱腸,義薄雲天的任先生,可是老朽並沒有見過你這位任先 
    生。」 
     
      大帽黑衣客道:「老先生,我不需要證明什麼,沈姑娘跟我分手的時候,告訴 
    我進京來投奔『正陽門』大街『泰安堂』藥舖一位姓霍的親戚,我有點事兒耽擱了 
    ,到現在才到京裡來,我只要知道一下沈姑娘是不是已經平安到達了,就夠了。」 
     
      白淨胖老頭兒突然上前一步,抱拳說道:「照顧於前,關注於後,令人感激, 
    傅大俠,請恕白不群失禮,請上房奉茶。」 
     
      大帽黑衣客微微一怔,道:「莫非您就是燕雲十三俠裡的白三俠?」 
     
      白淨胖老頭兒白不群道:「不敢,正是白不群。」 
     
      大帽黑衣客道:「那麼對門兒『泰安堂』藥舖的霍掌櫃……」 
     
      白不群道:「那是白不群的大哥霍天行。」 
     
      大帽黑衣客抱拳一禮,道:「久仰,奈何福薄緣淺,一向無緣識荊,今天能在 
    『北京城』裡瞻仰白三俠的風采,如同見著另十二位一樣,何幸如之,沈姑娘有諸 
    位在旁照顧,我可以放心了,我另有他事在身,不克久留,隆情盛誼心領,告辭。 
    」他轉身要走。 
     
      瘦老頭兒橫身攔住了他,一臉窘迫笑道:「傅爺,樊於空出言無狀,不知天高 
    地厚,您總不能連個賠罪的機會都不給。」 
     
      大帽黑衣客道:「昔日威鎮燕趙道上的『冷面閻羅』?」 
     
      瘦老頭兒樊子空道:「您見笑,昔日燕趙道兒上的『冷面閻羅』已屍拋郊野, 
    連塊破草蓆也沒落著,今天站在您面前的,只是這家『京華』酒館兒的帳房,白三 
    爺的伙計。」 
     
      白不群一步跨到,截口說道:「老兄弟,傅大俠,我這位老兄弟洗手快三年了 
    。」 
     
      大帽黑衣客抱拳道:「洗手不難,難在以樊老在黑道上的這等地位洗手,樊老 
    令人敬佩。」 
     
      樊子空忙側身避過,道:「您這是折我,我還沒給您賠罪呢!」 
     
      大帽黑衣客道:「我一向敬重的是真英雄,真豪傑,樊老又賠什麼罪?」 
     
      白不群又靠近一步,道:「傅大俠,說什麼請盤桓幾天。」 
     
      大帽黑衣客道:「謝了,我還有他事在身,不克久留,這回的我心領,下回我 
    再來拜望。」 
     
      白不群道:「沈姑娘抵京後,天天盼著您,您總該跟她見個面。」 
     
      大帽黑衣客微微一笑,搖頭說道:「不了,有幾位在旁照顧,我還有什麼不放 
    心的,請代轉告沈姑娘,我預祝她順利救回沈先生,告辭。」 
     
      向白不群、樊於空兩人一抱拳,邁步行去。 
     
      白不群趕上一步,伸手一攔,道:「傅大俠,恕我直說一句,您要是不打算見 
    沈姑娘,就不該到我這兒來。」 
     
      大帽黑衣客道:「白老這話……」 
     
      白不群苦笑說道:「『北京城』這麼大的地兒,您別處不去,單挑山我這兒, 
    您這一走叫我怎向沈姑娘交待?」 
     
      大帽黑衣客道:「白老可以根本不提。」 
     
      白不群呆了一呆,道:「您叫我別提?這怎麼行……」 
     
      大帽黑衣客道:「白老全當幫我個忙了!」 
     
      白不群目光一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吧!既然這樣我不敢再強留傅大 
    俠,不過,傅大俠要是沒到我這兒來便罷,既然到我這兒來過了,對沈姑娘我便不 
    能不提,傅大俠請吧!等您走了之後,我再過去告訴沈姑娘去。」 
     
      大帽黑衣客道:「白老已經幫了我的忙,我就不便再奢求什麼,謹謝過,告辭 
    。」 
     
      這是他第三次告辭,話落邁步往前行去。 
     
      白不群不再攔他,跟樊子寧雙雙送了出去。 
     
      到了前頭,那叫二虎的伙計看得直納悶,忍不住走過來,沖樊子空低低問了一 
    聲,樊子空也低低回了他一句。 
     
      二虎直了眼,旋即一蹦老高,丟下肩上的手中,一陣風撲了出去。 
     
      白不群道:「傅大俠要走請快,快嘴的早我一步報信兒去了。」 
     
      大帽黑衣客又謝了一聲,邁步出門,他走得沒見有多快,可是一轉眼工夫就走 
    得沒了影兒。 
     
      大帽黑衣客剛走得沒了影兒,對街『泰安堂』藥舖裡急急忙忙的走出四個人來。 
     
      最前頭一個是二虎,跟二虎並肩的是個比二虎還壯兒分的年輕漢子,二虎跟他 
    長得非常像。 
     
      後頭是沈書玉,雖然人已在平安地兒,可是她看上去遠比在跟傅大豪在一起的 
    時候為清瘦。她身邊是個文士打扮,鬍子老長的清瘦老頭兒。 
     
      一出藥舖,四個人頭一眼便望向「京華酒館」,二虎抬手往這邊兒一指,可是 
    他那隻手久久沒能放下去。 
     
      白不群回頭沖樊子空交待了一句,快步走了過去,到了對街,只見他說了幾句 
    活,馬上,沈書玉臉色變了。 
     
      那鬍子老長的清瘦老頭兒一臉的詫異色,白不群沖他遞了個眼色,馬上他轉過 
    臉去對沈書玉說了話,跟著,沈書玉低下了頭,轉身走了回去,清瘦老頭兒跟那比 
    二虎還壯的年輕漢子跟在她身後進了藥舖,白不群則帶著二虎又走了回來。 
     
      這情景,看直了一個人的眼,這個人從由往北往「正陽門」走,剛走離「泰安 
    堂」藥舖還有十來丈的時候,他看見了藥舖門口兒的這幕,他停了步,直了眼,一 
    雙眼瞪得老大。 
     
      這個人是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中等身材,穿一件黑大褂兒,腰裡頭鼓鼓的, 
    眼神銳利,精神十足,—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沈書玉他們進去了,他定過了神,一臉激動色,自言自語地道:「踏破鐵鞋無 
    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娘的,這可不是天上掉下 
    來的大功一樁.」 
     
      說完了話,他要走,可是他腳下剛動,從背後伸來一隻手,在他左肩上拍了一 
    下。 
     
      他嚇了一跳,來個猛然回頭,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個頭戴寬沿草帽的高個子 
    黑衣客,幾乎高出他半個頭去。 
     
      他一怔,剛要說話,那大帽黑衣客已然搶在他前頭開了口:「朋友,可否借一 
    步說話?」 
     
      他又復一怔,道:「你是……」 
     
      大帽黑衣客道:「過路的,有件要緊事兒想跟朋友你談談。」 
     
      他道:「什麼事兒?」 
     
      大帽黑衣客笑笑說道:「要能在這兒談,我就不用請朋友借一步說話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帽黑衣客一眼,道:「你認識我?」 
     
      大帽黑衣客道:「相逢何必曾相識,能相逢便是有緣,借用我朋友的一句話, 
    一回雖生,再有二回也就熟了。」 
     
      他唇邊浮起了一絲笑意,冷冷的道:「好吧!咱們倆那兒談去?」 
     
      大帽黑衣客抬手往身右一指,他指的是條空蕩寂靜的小胡同,道:「胡同裡僻 
    靜點,不怕有人打擾,也不怕擾了別人。」 
     
      他二話沒說,扭頭往胡同裡走去。大帽黑衣客笑了,邁步跟了上去。 
     
      進了胡同,中年漢子往牆根兒一站,—雙胳膊抱在胸前,顯然他是老手,不但 
    搶了個防守位置,而且一雙手也護住了前身幾處大穴:「談什麼?說吧!」 
     
      大帽黑衣客往他眼前一站,笑哈哈地道:「朋友看見她了,是不?」 
     
      中年漢子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平靜,眨眨眼,道:「她?誰?你說話怎麼 
    沒頭沒腦的?」 
     
      大帽黑衣客倏然一笑道:「朋友要不知道我提的是誰,臉色也不會為之一變了 
    ,是不?」 
     
      中年漢子臉色又為之一變,目光一凝,道:「有道是『明人面前不說假話』, 
    當著你這麼個爽快人兒,我不小裡小氣的,不錯,我看見她了,怎麼樣?」 
     
      大帽黑衣客笑道:「朋友,別先一肚子敵意好不,我不是把你叫進胡同來廝殺 
    拚鬥的,天子腳下到處都有王法,這兒也不是個廝殺拚鬥的地兒,是不?」 
     
      中年漢子唇邊又泛起了冷笑,這回帶點兒得意:「你明白就好,有什麼話快說 
    吧!」 
     
      大帽黑衣客道:「這件事要是任何一方有敵意就談不成,要爽快,雙方都得爽 
    快,只有一方不爽快,這件事也談不成……」頓了頓,道:「見面兒分一半兒,這 
    句話,朋友懂吧?」 
     
      中年漢子「哦」地一聲,笑笑點了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懂,我懂, 
    在外頭混這麼多年了,這我怎麼不懂,這是規矩是不?」 
     
      大帽黑衣客笑道:「不錯,朋友不但是個爽快人,還是個明白人。」 
     
      中年漢子點著頭沉吟了一下道:「想分一半兒不難,把你的來路告訴我。」 
     
      大帽黑衣客道:「朋友既然有了個不難,我也該有個容易,我姓傅,剛從關外 
    來。」 
     
      中年漢子一隻手摸著下巴又沉吟上了:「姓傅,剛從關外來……」 
     
      大幅黑衣客道:「我索性說得更明白點兒,我叫傅天豪。」 
     
      中年漢子點著頭道:「嗯,嗯!夠明白了,也夠爽快的,傅天豪,傅大豪,傅 
    ……」 
     
      突然間他臉色大變,兩眼發了直,後退一步,一下子撞在了牆上,道:「你, 
    你是『大漠龍』……」 
     
      大帽黑衣客笑了,道:「難得你竟知道,看來我的名氣挺大的。」 
     
      中年漢子:話沒說,呼的—拳直搗大帽黑衣客的小肚子。 
     
      大帽黑衣客笑道:「儘管你吃不少年公事飯,這一套對付別人勉強湊合,對付 
    我恐怕還差點兒。」手往下一撥,兩個指頭正落在中年漢子的腕脈上。 
     
      中年漢了吃了苦,手腕上像讓烙鐵烙了一下,悶哼一聲,一彎腰,轉個身往外 
    便竄。 
     
      好漢不吃眼前虧,打不過就跑,別的不行,這他似乎拿手,只是,可惜。 
     
      「怎麼走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只聽見身後響起這麼一句,脖子上突然間上下一道鐵箍兒一樣,氣一憋,眼前 
    馬上就是一片昏黑,等到昏黑過去,眼前能看清事物時,他已經回到原處跟大帽黑 
    衣客面對了,大帽黑衣客的手現在連碰也沒碰他。 
     
      他沒再跑,那倒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他明知道就是現在娘再給他多生兩腿也是 
    白費。 
     
      他白著臉道:「姓傅的,我可跟你沒怨沒仇……」 
     
      大帽黑衣客笑笑說道:「我也沒說你跟我有怨有仇,我說了麼?」 
     
      的確,他沒說,他連提都沒提。 
     
      中年漢子道:「那你這是……」 
     
      大帽黑衣客道:「告訴我,你怎麼一眼就認出沈姑娘的?」 
     
      中年漢子道:「我……我聽說她到京裡來了。」 
     
      大帽黑衣客道:「你聽誰說的?」 
     
      中年漢子道:「直隸傳過來的消息。」 
     
      大帽黑衣客微一搖頭,道:「別跟我來這一套,假如直隸真有這個消息傳進京 
    裡,只怕現在滿街都是你們的人了,也一定會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可是現在 
    的『北京城』看上去很平靜。」 
     
      中年漢子道:「那只是表面,其實暗地裡……我就是出來查訪的,要滿街搜那 
    是會打草驚蛇的。」 
     
      大帽黑衣客微一點頭道:「話是不錯,就算是直隸傳來的消息,據我所知沈姑 
    娘剛從朔漠塞外來,見過她的人不多,你怎麼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中年漢子道:「我並沒有一眼就認出她來,我只是看她長得像……」 
     
      大帽黑衣客道:「這可就不對了,你既然沒見過沈姑娘,根本不知道沈姑娘長 
    得什麼樣兒,你怎能看出『泰安堂』藥舖裡那位姑娘長得像沈姑娘?」 
     
      中年漢子額下現了汗,道:「這個,這個,我是聽人說過……」 
     
      大帽黑衣客道:「你又聽誰說過?」 
     
      中年漢子道:「直隸方面……」 
     
      大帽黑衣客冷笑一聲道:「敢情你們吃公事飯的辦事都是這麼的?只看那一眼 
    ,也不管是不是冤枉人,難怪你們會冤死不少人,我可以告訴你,你剛才看見的那 
    位姑娘確是沈在寬的女兒沈姑娘,我告訴了你實話,你也得對我實話實說,別等我 
    動手……」 
     
      中午漢子道:「我說的是實話……」 
     
      大帽黑衣客抬起了手。 
     
      中年漢子忙道:「當初拿沈在寬的時候我也去了,我見過沈在寬的女兒,可是 
    我們沒能拿著她……」 
     
      大帽黑衣客手又垂了下去,道:「這才是,我知道你是個吃公事飯的,可卻不 
    知道你在那個衙門當差……」 
     
      中年漢子道:「我原在五城巡捕營,最近剛調到『侍衛營』去。」 
     
      大帽黑衣客道:「五城巡捕營,顧名思義只是職司『北京』五城巡捕,那知你 
    們竟跑到四川去拿人,你們管的閒事不少,似乎也有點越權……」 
     
      中年漢子道:「這不能怪我們,是『四川』總督岳大人行文給『湖南』巡撫, 
    然後又遞一密摺到京裡,上頭下了一道密旨給『九門提督』,從我們『五城巡捕營 
    』抽調了人手……」 
     
      大帽黑衣客道:「年羹堯還有點良心,岳鍾琪是數典忘祖的貪生怕死之輩,有 
    朝一日我到四川去……」一頓轉了話鋒,道:「告訴我,當年遠赴四川辦案拿人的 
    黃頭兒是誰?」 
     
      中年漢子道:「是我們統帶。」 
     
      大帽黑衣客沉聲道:「他現在也任職於『五城巡捕營』?」 
     
      中年漢子一點頭:「是的。」 
     
      大帽黑衣客道:「你們一定知道沈先生被囚在哪兒了?」 
     
      中年漢子道:「這個,當然是在刑部大牢。」 
     
      大帽黑衣客微一搖頭道:「別瞞我,你瞞不了我,你們知道沈先生這班人個個 
    忠義,普天之下只要是稍有良知的,沒有一個不想拯救他們,為此你們絕不會明目 
    張膽地把他幾位囚在刑部大牢。」 
     
      中年漢子道:「那……要不在刑部大牢,我就不知道了。」 
     
      大帽黑衣客道:「可要等我動手?」 
     
      中年漢子道:「你就是殺了我,我也是不知道,我們只是辦案拿人的小角色, 
    準會讓我們知道這內裡機密,再說我們只管辦案拿人,拿同人來往上頭交就了事了 
    ,等不到第二天就各自找樂子去了,誰還管他們把人囚在那兒?」 
     
      大帽黑衣客微一點頭道:「這話不能說不是理……」突然吸了一口氣,道:「 
    我少傷人,奈何你已經看見了沈姑娘……」 
     
      中年漢子也是個機伶人,臉色大變,手往腰裡一摸,一把短刀已遞到了大帽黑 
    衣客的胸腹之間。 
     
      他應變不能說不夠快,無如大帽黑衣客比他還快,手往下一探已抓住了中年漢 
    子持刀手腕,往前一送,中年漢子掌中一把尖刀正紮在他自己的肚子下,刀刃全沒 
    了進去,他瞪了眼,張了嘴,身子亂抖。大帽黑衣客右手一抬,一指點出,中年漢 
    子身子一晃,砰然一聲,趴在地上。 
     
      大帽黑衣客道:「我不殺你,你會毀了很多人。」轉身往外行去。 
     
      剛到胡同口,他身軀一震,忽又退進了胡同。譚北斗跟他的三個徒弟『四殘』 
    ,隔十來丈遠遠地走在後頭。譚北斗等並沒有看見胡同裡有人,就是看見,怕一時 
    也認不出這個人是誰?即便能認出,他們也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的,一行八 
    個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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