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雍乾飛龍傳

                   【第十五章】
    
      這是一間很豪華,很精緻的小屋子,琉璃燈高懸,紅氈舖地,好暖和。 
     
      看起來很暖和,只是還不夠暖和,要不然這兩個人不會摟在一起,幾乎揉成了 
    一個。 
     
      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酒萊,沒怎麼動,桌間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兒,穿的是一件藍緞面兒的袍子,袖口捲著,雪 
    白的兩段。 
     
      女的,二十上下小娘兒們,她坐在他腿上,一雙嫩藕般的胳膊摟著他的脖子, 
    他,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可在忙著。 
     
      她,只穿件腥紅的兜肚,一張臉埋在他脖子下,吃吃的直笑,笑得渾身亂顫。 
     
      就在這時候,門上響起了幾聲輕微的剝落。 
     
      瘦老頭兒一怔停手,小娘兒們也忙把臉揚了起來,那張臉很美,也很媚;紅紅 
    的,不知道是因為酒意還是……瘦老頭兒喝間道:「誰?」 
     
      門外有個人說了話,細聲細氣的:「回您的話,是奴才。」 
     
      瘦老頭兒一瞪眼發了威:「混帳,我剛才怎麼交待的……」 
     
      門外那個人道:「奴才知道,只是您有客人來了……」 
     
      瘦老頭兒一巴掌拍了桌子,杯盤直跳:「告訴過你,今兒個我不見……」 
     
      門外那人道:「稟您!是章姑娘。」 
     
      瘦老頭兒一怔,道:「誰?是誰?」 
     
      門外那人道:「回您,是章姑娘,『金嗓玉喉』章姑娘。」 
     
      瘦老頭兒霍地站了起來,差點兒沒把腿上的那位摔在地上:「快請。」 
     
      聽得門外那人一聲答應,瘦老頭兒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忙道:「慢著。」 
     
      扭頭沖那小娘兒們擺了擺手,小娘兒們臉上一白一白的,一句話沒說,抓起床 
    上的衣裳披在身上,開門走了,門外站著個僕從打扮的漢子,沖瘦老頭兒直哈腰。 
     
      瘦老頭兒扳起了臉,乾咳一聲道:「去吧!」 
     
      那漢子答應一聲,飛也似的跑了。 
     
      轉眼工大,那漢子帶著個人兒來了,可不正是「金嗓玉喉」姑娘章小鳳。 
     
      那漢子哈著腰把章小鳳讓進了屋,伸手帶上了兩扇門兒。 
     
      瘦老頭兒「道貌岸然」,揚聲吩咐道:「記住,我不見訪客了。」 
     
      那漢子在門外恭恭敬敬地答應一聲。 
     
      當一雙目光落在章小鳳臉上時,瘦老頭兒臉上馬上有了笑意,伸手抓住了章小 
    鳳一隻玉手,章小鳳居然沒躲沒閃,還笑哈哈的。 
     
      瘦老頭兒把章小鳳招了過去:「姑娘,往日我請都請不到,今兒個這是什麼風 
    啊?」 
     
      另一隻手就要去摟章小鳳的纖腰。 
     
      這回章小鳳一擰身躲開了:「人家是走路來的,都快把這兩腿跑斷了,讓人家 
    坐下來歇歇好麼?」 
     
      瘦老頭兒忙點頭說道:「該,該,來,這兒坐,這兒坐。」 
     
      他招著章小鳳坐下,彎下腰道:「來,讓我給你捶捶。」 
     
      說著捶,卻像拍,說著把手伸向了章小鳳的雙腿。 
     
      「別!」章小鳳一挪身躲開了。 
     
      「我們是賣唱的江湖女子,那敢讓您這位九門提督捶腿啊!您這不是折我麼? 
    要讓別的府邸知道了,又拿著當笑話說了。」 
     
      瘦老頭兒一聽這個,忙把子收了回去,一屁股坐在章小鳳身邊一張椅子上。 
     
      他要說話,章小鳳目光往桌上掃了一下,卻先開了口:「喲!這幹什麼呀?在 
    屋裡請客呀!客人呢?別是我來得不是時候吧?」 
     
      瘦老頭兒臉紅了一紅,輕笑了兩聲,道:「沒有的話,沒有的話,要不要喝兩 
    盅兒,來,給你倒一杯。」 
     
      他抬手要抓酒壺,章小鳳搖了搖頭,淡笑道:「您自請吧!我才不吃人家的剩
    兒呢!」 
     
      瘦老頭兒手停在那兒,旋即他自找了臺階,道:「那改天吧!改天我特備一桌 
    請你來喝兩盅兒。」 
     
      伸出去的手改了方向,落在章小鳳一隻玉手上,另一隻手在章小鳳那隻手背上 
    輕輕拍了兩下,道:「姑娘,今兒個芳駕光臨,是……」 
     
      「怎麼?」章小鳳美目流波,瞟了他一眼道:「沒事兒就不能到您這兒來麼? 
    喲!你『九門提督』府的門檻兒可真高啊!那我走。」她擰身要往起站。 
     
      瘦老頭幾忙抬手按住了她的香肩道:「別、別!算我這張笨嘴不會說話,行不 
    ?內城各大府邸都任你來去,一進門就跟捧鳳凰似的,我這兒說什麼門檻兒高,有 
    這一說麼?姑娘你芳駕光臨,我這個『九門提督』好大的面子。」 
     
      按在姑娘香肩上的那隻手放了下來,那長長的指甲有意無意往姑娘的酥胸撞去。 
     
      章小鳳往後一仰身,輕易躲過,嗔道:「您要再這麼不老實,我可要走了,下 
    回拿八人大轎抬我,我都不來了。」 
     
      瘦老頭兒忙把手收了回來,現著一臉窘笑道:「姑奶奶,我可是無意的……」 
     
      章小鳳道:「有意無意您自己心裡明白……」 
     
      整了整臉色,道:「老爺子,今兒我跑這一趟是為了您,我是來給您送信兒的 
    ……」 
     
      瘦老頭兒道:「送信兒?送什麼信兒?」 
     
      章小鳳道:「陞官發財的信兒,您聽不聽?」 
     
      瘦老頭兒道:「陞官發財?有這碼事,我怎麼能不要,我求的就是這個,究竟 
    怎麼回事兒,姑娘,是你在幾個大府邸裡聽見了什麼信兒?」 
     
      章小鳳搖搖頭,道:「不是這麼回事兒,這麼說吧!我給您帶來陞官發財的機 
    會,只問你要不要?」 
     
      瘦老頭兒聽直了眼,道:「姑奶奶,你給我帶來了陞官發財的機會,我的姑奶 
    奶,剛才我不是說,這種事求都怕求不到,怎麼會不要呢?快說,姑奶奶,只要真 
    能升了官,發了財,我一定重重的謝你……」 
     
      章小鳳道:「謝我可不敢當,升斗小民,『天橋』賣唱女子,怎麼敢當您『九 
    門提督』這個謝字,只要今後您多照顧點,賞我這口飯吃,我就很知足了。」 
     
      瘦老頭兒一瞪眼,道:「你這是……說這話不是跟我見外麼?咱們是什麼交情 
    ?說什麼升斗小民,『天橋』賣唱女子,我早對你說過,只要你點個頭,我隨時都 
    能把你接到這兒來……」 
     
      章小鳳美目一瞟,嬌笑地說道:「哎喲!我的老爺子,那可不行啊!別說我福 
    薄,即使有這個心意,我也得為老爺子您想想啊!我往您這兒一來,那些個大府邸 
    裡的怕不要恨死您。」 
     
      瘦老頭兒臉色一變,窘笑說道:「說得也是,明知道輪不到我,姑娘,咱們說 
    正經的,你剛才說……」 
     
      章小鳳道:「我是說給老爺子您帶來了陞官發財的機會。」 
     
      瘦老頭兒有點兒急了,道:「我知道,我是問究竟是……」 
     
      章小鳳瞟了他—眼,微微一笑道:「瞧您的,運到了推都推不開,急什麼?先 
    告訴我,事兒要是成了,您怎麼謝我?」 
     
      瘦老頭兒慨然說道:「那還有什麼說的麼,一句話,要什麼,你自己挑,只要 
    你開口,一定讓你滿意就是了。」 
     
      章小鳳目光一凝,道:「我的提督大人,這話可是您說的喲?」 
     
      瘦老頭兒輕輕一拍桌子,道:「沒錯,出自我口,入自你耳,你要還不放心, 
    我可以給你立個字據。」 
     
      「喲!」章小鳳道:「立字據,幹嘛呀!又不是賣房子賣地,堂堂一個『九門 
    提督』說話都能不算話,那別人說的話誰還敢信哪?就憑您老爺子您的身份,我還 
    怕您跑了不成?」 
     
      瘦老頭兒道:「這不就結了麼?說吧!姑娘。」 
     
      章小鳳沒馬上說話,凝神聽了聽。 
     
      瘦老頭兒馬上說道:「不要緊,我交待過了,准也不敢進來。」 
     
      章小鳳忽然壓低了話聲,道:「老爺子,您知道沈在寬這個人?」 
     
      瘦老頭兒一怔,也嚇了一跳,忙道:「呂留良叛黨沈在寬?書生造反,不自量 
    力,你提他幹什麼?」 
     
      章小鳳道:「沈在寬這個人現在什麼地方?」 
     
      瘦老頭兒挺機警的,臉上馬上有了猶豫色,道:「這個……你問這個幹什麼?」 
     
      章小鳳瞟了他一眼,道:「喲!幹嘛呀!老爺子,難道您還把我當叛黨一夥兒 
    不成?我只隨口問問,我真要打聽,還愁打聽不出來麼?」 
     
      說的也是,她「金嗓玉喉」在內城裡的熟人兒多的是。 
     
      瘦老頭兒有點兒窘,笑笑說道:「瞧你說的,我怎麼會懷疑你是叛黨一夥兒, 
    我寧可懷疑自己是叛黨一夥兒,也絕不會懷疑你是叛黨一夥兒,瞧你這麼跟水兒做 
    的一個人兒似的,能幹什麼?沈在寬押在刑部大牢裡,怎麼?」 
     
      章小鳳道:「怎麼?我呀!我要救他去。」 
     
      瘦老頭兒猛然一怔。 
     
      章小鳳瞧他那個模樣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花枝亂顫般:「瞧您嚇 
    的那個樣兒。」 
     
      瘦老頭兒定了定神,忙道:「姑奶奶,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求求你快說正經的 
    吧!」 
     
      章小鳳笑了,笑了笑之後,正容道:「我問您,沒家的不說,有家的抄了家, 
    怎麼沈在寬單單拿了他一個人兒?他聽說有個女兒。」 
     
      瘦老頭兒瞪眼道:「誰說的?呂毅中不跑了個女兒麼?」 
     
      章小鳳點頭說道:「這個我聽說過,呂毅中的女兒叫呂四娘,我問的只是沈在 
    寬。」 
     
      瘦老頭兒道:「他呀!他的女兒也跑了,跟呂毅中那個女兒呂四娘一樣,到現 
    在還沒找著—點影兒。」 
     
      章小鳳「哦!」地一聲,點了點頭,道:「原來沈在寬的女兒跑了,還有朝廷 
    興這次大獄,拿的人不少,為什麼單單把曾靜跟張熙放了,這不是厚此薄彼麼?難 
    道說,曾、張二人給了誰好處?」 
     
      瘦老頭兒忙搖手說道:「哎喲!我的姑奶奶,這可不能亂說啊!這種事兒誰敢 
    收受什麼好處?是這樣的,朝廷認為他們倆是從犯,是受了呂留良妖言之惑,情節 
    較輕,他們倆也承認自己一時糊塗,朝廷念他們倆年幼無知,能認錯悔過,所以加 
    恩赦免。」 
     
      章小鳳笑笑說道:「原來如此,我冤枉人了,那麼朝廷現在還找不找沈在寬的 
    女兒了?」 
     
      瘦老頭兒道:「叛逆遺孽,豈容漏網,當然還在找,而且找不到絕不甘休。」 
     
      章小鳳道:「誰要是能找到沈在寬的女兒,只怕功勞不小?」 
     
      瘦老頭兒道:「當然了,那還用說,當年遠赴四川拿人的那些人,現在都擢升 
    了,朝廷最忌諱的是這些自命前明遺民的讀書人,能拿他們,除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還怕不陞官?」 
     
      章小鳳笑笑說道:「這就是我給您帶來的陞官發財機會。」 
     
      瘦老頭兒先是一怔,繼而兩眼猛睜,眼珠都凸了出來,他也不怕眼珠子著涼, 
    急道:「姑娘是說……」 
     
      章小鳳淡然笑道:「我知道沈在寬的這個女兒,現在在什麼地方。」 
     
      瘦老頭兒伸手抓住了章小鳳的手,額上都現了青筋:「在哪兒?姑娘,沈在寬 
    的女兒在哪兒?」 
     
      章小鳳皺了皺眉,手往外抽著道:「哎喲!您輕點兒好不?我們還靠這個吃飯 
    呢!您要把我的手捏壞了,讓我們怎麼打板兒呀?」 
     
      瘦老頭兒忙鬆了章小鳳的手,拿出手中擦了擦額上的汗,道:「姑娘,沈在寬 
    的女兒……」 
     
      章小鳳道:「到京裡來了,剛到不久。」 
     
      瘦老頭兒霍地站了起來,往外便要叫,可是突然又轉過臉來道:「沈在寬的女 
    兒在京裡什麼地方?」 
     
      章小鳳瞟了他一眼,道:「就是呀!我還沒告訴您,她在哪兒呢!瞧您急的, 
    讓他們沒頭蒼蠅似的,滿城亂撞麼?要是打草驚了蛇,那可就全完了,您的功勞也 
    飛了……」 
     
      瘦老頭兒忙又坐了下來,急道:「姑娘,那麼她在……」 
     
      他急得不得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驚風遇慢郎中,章小鳳卻慢條斯理的 
    ,連眼皮都沒抬:「老爺子,您先平平心,靜靜氣,聽我慢慢兒的告訴您。」 
     
      瘦老頭兒皺眉叫道:「哎呀!姑娘,你這不是存心整我麼?說吧!你要什麼?」 
     
      章小鳳瞟了他一眼,道:「誰告訴您我想要什麼了?敢情您當我是到了要緊的 
    關頭拿了驕?您可是門縫兒裡瞧人哪!我要是想要什麼,把這消息往別處一送,得 
    到的賞賜怕不會比您這兒少……」 
     
      瘦老頭兒忙道:「姑娘,我不會說話,別生氣,都怪我這張老嘴……」 
     
      抬手「叭!」地一聲,在自己臉上拍了一巴掌,情急手重,這一下把臉都拍紅 
    了,他道:「這樣行吧?姑娘!」 
     
      章小鳳斂去了笑容,整整臉色,道:「老爺子,我什麼都不要,我有個條件… 
    …」 
     
      瘦老頭兒忙道:「行,別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八個,我也照樣點頭。」 
     
      章小鳳道:「老爺子,這話可是您說的?」 
     
      瘦老頭兒神色一整,道:「這是什麼話,難道你還怕我……」 
     
      章小鳳道:「我不怕什麼,以老爺子您的身份,也不至於食言背信,翻臉賴帳 
    ,咱們先小人後君子,醜話說在前頭,萬一您要是賴了帳,我可是有辦法把老爺子 
    您的頂子弄掉,憑我『金嗓玉喉』,老爺子您也該相信我有這個能耐,到那時候您 
    可別怪我章小鳳不講交情,翻臉不認人。」 
     
      內城裡試打聽,誰也相信章小鳳這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別看她只不過一個江湖賣唱女子,有時候江湖賣唱女子的神通比王公大臣都廣 
    大。 
     
      瘦老頭兒心裡明白,嘴上忙道:「一句話,姑娘你放心,只要我善銘不仁,准 
    也不能怪姑娘不義,到時候任憑你就是。」 
     
      章小鳳一點頭,道:「好,我衝著老爺子您這一句話,不瞞您說,沈在寬的女 
    兒藏身的那個地兒,是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老爺子您可以拿叛逆遺孽,我章 
    小鳳不能出賣朋友,好在您要的也只是姓沈的那丫頭—個人兒……」 
     
      「行了,姑娘,我懂了。」瘦老頭兒善銘,一點就透,當即點頭說道:「我只 
    拿叛逆遺孽,別人不難為一個。」 
     
      章小鳳目光一凝,緊緊地盯在善銘臉上,久久沒說話。 
     
      別看善銘貴為「九門提督」是個帶兵的武官,這當兒卻被章小鳳看得心裡發毛 
    ,脊樑直冒冷意。 
     
      他強自鎮定,乾咳一聲道:「姑娘……」 
     
      章小鳳突然開了口,緩緩說道:「前門大街,緊挨著『正陽門』,有一家『泰 
    安堂』藥舖。」 
     
      她像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說了這句話,話說完之後,累得臉色有點發白。 
     
      善銘一陣激動,道:「沈在寬的女兒就在這家藥舖裡?」 
     
      章小鳳微微點了點頭,道:「不錯。」 
     
      善銘霍地又站了起來,也不知是由於過分激動沒站穩,還是怎麼,身軀為之一 
    晃,要不是他扶得快,非栽倒不可,只聽他喝道:「來人!」 
     
      門外一聲答應,那漢子推門走了進來。 
     
      善銘沒等他說話,便道:「叫『巡捕營』黃統帶到這兒來見我,快去!」 
     
      那漢於「喳!」地一聲,扭頭跑了。 
     
      善銘沒再往下坐,背著手,來回走動著,顯得好生不安。 
     
      章小鳳臉色仍然蒼白,道:「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老爺子,要不要我告訴 
    您個萬全的下手法?」 
     
      善銘忙停了步,道:「姑娘,你請說,我這兒洗耳恭聽。」 
     
      剛才他就夠董的,這會見他更客氣了。 
     
      章小鳳道:「泰安堂藥舖對門兒有家酒舖兒,兩家掌櫃是把兄弟,都會武,身 
    手也都不錯,兩家的人也個個能武,要想到泰安堂去拿人,員好先派一部份人困住 
    那家酒館兒的上下,而且最好別在這時候動手,再過個把時辰,等他們都上了門, 
    沒防備時下手,會省很多事,要是能派個人在附近監視著,等他們會武的都出去了 
    再下手,那更省事兒。」 
     
      善銘一搖頭,道:「不,我今兒晚上就動手,要不然我定不下心來。」 
     
      章小鳳站了起來,道:「那隨老爺子,別忘了,您答應過我,只拿姓沈的丫頭 
    ,不難為任何一個人。」 
     
      善銘道:「姑娘,你請放心,我善銘說一句算一句……」 
     
      「那最好。」章小鳳道:「還有,功勞是老爺子您的,我什麼都不要,無論事 
    情怎麼樣,希望老爺子別提我章小鳳三個字兒。」 
     
      善銘呆了一呆,道:「姑娘,你這是……」 
     
      章小鳳道:「老爺子不必問那麼多,只記住我的話就行了。」 
     
      有功的事兒豈容他人分享,善銘求之不得,當即一點頭,道:「行,我聽你的 
    。」 
     
      章小鳳道:「您交待您的事兒吧!我走了,告訴下人們一聲,別提我到您這兒 
    來過。」 
     
      善銘忙攔道:「我的好姑娘,你怎麼能走,你什麼都不要,好歹也得讓我擺桌 
    慶功宴,好好喝兩盅兒……」 
     
      章小鳳道:「我心領了,五格格還等著我呢!」 
     
      善銘道:「那……等我吩咐他們套車送去。」 
     
      章小鳳道:「不必了,我自己來的,就讓我自己走吧!」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善銘張張嘴,欲言又止,腳底下動了動,想送出去,可是也沒動,最後還是說 
    了一句:「姑娘,你走好,我不送了。」 
     
      沒聽章小鳳說話。 
     
          ※※      ※※      ※※ 
     
      一大早,章一絕跟駱二巧還沒醒,砰砰的敲門聲把他老哥兒吵醒,章一絕睜開 
    惺忪睡眼在炕上懶洋洋的問了一句:「老四,是誰呀?」 
     
      駱二巧還沒來得及答話,門外那人便接了口:「二叔,是我,二虎,快開門。」 
     
      一聽這話聲就知道有急事兒,章一絕睡意沒了,翻身下了炕,披上衣裳躥了出 
    去。 
     
      駱二;巧也出來子,拉開門拴開了門,二虎氣急敗壞一步跨了進來,劈頭便道 
    :「二叔,出事兒了,沈姑娘已讓他們抓走了。」 
     
      章一絕跟駱二巧雙雙一怔,繼而臉色大變,兩個人齊伸手,分別抓住了二虎一 
    條胳膊,急道:「怎麼說,沈姑娘讓他們……臨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兒的麼……」 
     
      二虎道:「現在沒工夫細說,師父怕他們會到這兒來,讓我來送個信,請您二 
    位馬上到五叔、十叔跟十三叔那兒去。」 
     
      章一絕臉色煞白,道:「不行,我非要先弄個清楚不可。」 
     
      駱二巧道:「小鳳又不在家,怎麼走啊?」 
     
      二虎道:「怎麼,小鳳不在家?她上……」 
     
      章一絕寒聲喝道:「別管她上哪兒去了,快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二虎道:「不是告訴您了麼,沈姑娘她……」 
     
      章一絕道:「我知道,你三叔他們都死了麼?那麼多人護一個人都護不住?」 
     
      二虎苦笑說道:「這不能怪三叔他們,那班狗腿不知道受了哪個賊種的高明指 
    點,先派人把三叔他們困住,然後又趁大爺他們沒防備,一擁就進去了,進去就先 
    抓住了沈姑娘,您想誰還敢動?」 
     
      章一絕叫道;「有這種事,他們怎麼知道……」 
     
      —條婀娜人影掠進了竹籬,駱二巧忙道:「小鳳回來了。」 
     
      一句話工夫,那條婀娜人影就進了屋,可不正是章小鳳。 
     
      駱二巧道:「小鳳,你大爺那兒出事了……」 
     
      章小鳳道:「我知道,消息已經傳遍了內城,我就是為這趕回來的,大爺跟三 
    叔他們……」 
     
      二虎道:「師父跟三叔他們平安沒事兒,咱們的人都撤出來了,現在在五叔那 
    兒等咱們呢!」 
     
      章小鳳還待再說。 
     
      駱二巧已然說道:「到你五叔那兒再說吧!現在你回來了,咱們可以走了,快 
    進去收拾收拾……」 
     
      章一絕道:「沒什麼好收拾的,反而都是累贅,不要了,走吧!」 
     
      有了他這句話,駱二巧抬手熄了桌上的燈,爺兒四個騰身掠了出去,飛快的。 
     
          ※※      ※※      ※※ 
     
      爺兒四個趁著一大早行人稀少,飛一般地直撲「二閘」。 
     
      「二閘」跟「什剎海」一樣,是處平民遊覽的水城,在「東便門」外三里處。 
    是護城河所設的第二水閘,正名「慶豐閘」。 
     
      一閘正在「東便門」外,由一閘到二閘水深而闊,清流澈碧,雜樹連天,非常 
    清幽。 
     
      春則細柳掛岸,秋則蘆荻飛雪,八旗子弟們常在這兒浮畫舫,放風箏,試怏馬。 
     
      離「二閘」不遠,一片雜樹林前,座落著一明兩暗三間瓦房,這三間瓦房蓋的 
    地方好,屋後是片雜樹林,屋前一圈十幾棵樹,把三間瓦屋擋得嚴嚴的,只露屋脊。 
     
      爺兒兒個成一線地竄進了這圈「樹籬」裡。 
     
      大樹後轉出個人來,年輕小伙子,白白淨淨的。 
     
      章一絕劈頭便問:「大虎,你師父他們呢?」 
     
      大虎道:「在屋裡。」 
     
      正中那間屋門開了,天雖然已亮了,可是屋裡暗,還點著燈,屋裡坐得滿滿的 
    ,霍天行、白不群、樊子空,還有「天橋」說書的白衣文士,練把式的張飛般虯髯 
    大漢,猴兒一般的瘦小黑漢子。 
     
      章一絕四個人一進屋,除了霍天行其他的人都站了起來,章一絕沒理別人,寒 
    著臉逕找霍天行:「大哥,不是我埋怨您……」 
     
      霍天行一抬手,道:「坐下再說,都坐下。」 
     
      大夥兒落了座,晚一輩的章小鳳站在一邊兒,二虎出去跟乃兄大虎,一塊兒把 
    風守望去了。 
     
      霍天行老臉上堆著一絲兒苦笑,道:「情形二虎大概都告訴你們倆了……」 
     
      章一絕道:「我聽二虎說了,我跟老四走的時候還好好兒的,怎麼會在這節骨 
    眼兒出了這麼大岔子?」 
     
      霍天行苦笑一聲,道:「我正在想,他們怎麼會知道……」 
     
      白不群道:「錯只錯在咱們,狠卻狠在他們,跟他們接頭的是咱們,他們怎麼 
    會不知道?不但吞了東西,還把人給弄了去,也怪咱們太大意了。」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三叔,恐怕不是這樣兒吧?跟他們接頭的只是您,大 
    爺跟我乾爹他們連面兒都沒露,他們怎麼會找上大爺那家『泰安堂』藥舖?又怎麼 
    會知道沈姑娘在大爺那『泰安堂』藥舖裡?」 
     
      霍天行呆了一呆,道:「對啊!跟他們接頭的只有老三一個……」 
     
      章一絕道:「小鳳,那麼以你看……」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我不敢說,知道沈姑娘在『泰安堂』的可沒幾個人兒。」 
     
      章一絕道:「咱們自己的人總不會……」 
     
      章小鳳道:「誰說咱們自己的人了,咱們跑到這兒拋頭露面為了什麼?又為了 
    誰?」 
     
      章一絕目光一凝,道:「那你是說……」 
     
      章小鳳道:「我不敢說,說了,您幾位怕也不會相信。」 
     
      白不群沉聲叱道:「小鳳,這是什麼事兒還這麼吞吞吐吐的,快說。」 
     
      章小鳳看了他一眼,道:「這可是您讓我說的,『大漠龍』傅天豪。」 
     
      「『大漠龍』傅天豪?」 
     
      滿屋子的人都叫了起來。 
     
      章小鳳道:「除了他還有誰?」 
     
      霍天行頭一個搖了頭:「不可能。」 
     
      章一絕皺皺眉,道:「小鳳,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啊……」 
     
      章小鳳撇撇嘴,道:「就知道您幾位不信,我本來不想說,是三叔……」 
     
      白不群道:「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他。」 
     
      章小鳳道:「三叔,不能說他麼?」 
     
      白不群道:「誰都能說,只是凡事得有個把握。」 
     
      章小鳳道:「他知道咱們是幹什麼的,他知道沈姑娘在『泰安堂』,這不就是 
    把握?難道還不夠?」 
     
      白不群道:「話是不錯,只是……」 
     
      駱二巧一搖頭,道:「不可能,『大漠龍』怎麼也不會幹這種事兒,他跟官家 
    沒來往,沈姑娘也是他一路護送著來的……」 
     
      章一絕。點了點頭,道:「我也這麼想。」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那您幾位想想吧!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那俊逸白衣文士突然說道:「他們是有心人,或許他們早就派人盯上三哥了, 
    一舉一動全在他們眼皮底下,只要三哥到大哥哪兒去一趟,他們還能不明白麼?」 
     
      白不群忽然想起了什麼,兩眼一睜,點頭說道:「對,小弟推測近一點兒,記 
    得『大漠龍』到我那兒去過之後,我是到大哥那兒走了一趟,而且大哥跟沈姑娘都 
    出來了,要是他們早派官人盯著我,還怕看不見?」 
     
      霍天行雙眉微聳,點頭說道:「嗯!對,我也想起來了,怪只怪咱們太大意了 
    ,咱們個個老江湖,怎麼會犯這種錯?」 
     
      俊逸白衣文士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咱們的人沒一點損失,可以說是不 
    幸中的大幸了。」 
     
      章一絕忽然一怔,道:「對了,按大清律法,窩藏叛逆者與叛逆同罪,他們抓 
    走了沈姑娘,怎麼單單便宜了咱們?」 
     
      虯髯大漢道:「許是他們知道咱們身份,不敢動咱們,哼,哼,他們有多大的 
    膽子,敢動咱們。」 
     
      俊逸白衣文士搖搖頭,道:「五哥這話就不對了,他們要不敢動咱們,也就不 
    會上門來抓人了。」 
     
      虯髯大漢環眼一睜道:「這麼說,他們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俊逸白衣文士搖搖頭,苦笑說道:「也不是,要是的話,不會單單便宜咱們, 
    便宜咱們事小,留下後患事大,我也猜不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駱二巧道:「許是……」 
     
      霍天行一抬手,道:「別許是了,現在疑什麼都是假的,趕快想法子救人才是 
    真的,沈姑娘冰清玉潔個女兒家,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弟兄的罪過可就大了。」 
     
      白不群道:「早知道咱們不管這檔子事了。」 
     
      霍天行臉色一沉,叱道:「這叫什麼話?咱們這『燕雲十三俠』五個字是怎麼 
    得來的?拿什麼換的?沈先生先朝忠義遺民,沈姑娘忠義之後,稍微有點兒血性的 
    人都不會袖手旁觀,何況是咱們,你要是不願意,現在撒手還來得及。」 
     
      白不群陪笑說道:「大哥,我不是這意思……」 
     
      霍天行道:「那你就少廢話。」 
     
      別看白不群那麼大年紀了,大哥總是大哥,他頭一低,沒敢再吭氣兒。 
     
      霍天行抬眼四下一掃,道:「大白天裡不好辦事,咱們今天晚上動手,老五、 
    老十、老疙瘩跟我闖『巡捕營』救人,老二帶著老三、老四闖『九門提督』找善銘 
    ,『巡捕營』能救出人來便罷,要是不能,就拿善銘換人,看他們是要姑娘還是要 
    善銘。」 
     
      章小鳳—聽這話驚了心,忙道:「大爺,侄女想說幾句。」 
     
      霍天行道:「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規矩,說話還得先問問,說吧!」 
     
      章小鳳道:「以我看,暫時咱們不宜動。」 
     
      霍天行道:「有理說麼?」 
     
      章小鳳道:「這不只是單單沈姑娘被抓的事兒,這件事只一經張揚,刑部那方 
    面馬上就會有所防備,他們很可能會調借『血滴子』,也會馬上把沈姑娘提到刑部 
    去,要是這樣的話,咱們找『巡捕營』跟善銘並沒有用……」 
     
      虯髯大漢道:「丫頭,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血滴子』又怎麼樣 
    ……」 
     
      霍天行一抬手,道:「老五別打岔,聽小鳳說。」 
     
      虯髯大漢閉上了嘴,沒再吭氣兒。 
     
      章小鳳接著說道:「別人在乎善銘,胤禎跟他的『血滴子』不在乎一個小小的 
    『九門提督』,所以說,咱們要想拿善銘換人,這一著也許不通……」 
     
      霍天行點點頭,道:「論京城的武官,『九門提督』確實只是個起碼的,那麼 
    ,小鳳,以你之見呢?」 
     
      章小鳳道:「侄女兒的淺見……」 
     
      虯髯大漢道:「別跟你十叔—樣,動不動就酸,快說吧!」 
     
      章小鳳道:「不如讓我到內城打聽消息,看看情形再說。」 
     
      霍天行點點頭道:「主意倒是不錯,只是這種事兒遲緩不得,尤其沈姑娘是個 
    冰清玉潔的女兒家……」 
     
      章小鳳雙眉一揚,道:「大爺,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沈姑娘固然是忠義之後, 
    咱們也是先朝遺民,江湖俠義,咱們這麼多條命不見得抵不過她那一條,再說……」 
     
      霍天行揚眉說道:「丫頭好厲害的一張嘴,再說怎麼樣?」 
     
      章小鳳侃侃而談道:「暴虎憑河,做沒把握的事兒,作無謂的犧牲,那也是大 
    不智。」 
     
      霍天行道:「好一個暴虎憑河大不智,可是我怕萬—沈姑娘有個三長兩短……」 
     
      章小鳳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吉人自有天相,我剛說過,咱們這麼多條 
    命不見得抵不過她一條,在這不能動的時候動,利害剛才咱們已經分析得很清楚, 
    咱們成功的希望很小,第一咱們為她犧牲了,以後的事由准去辦?再說咱們明知不 
    可為而為,救不出沈姑娘來,跟過兒天再動,又有什麼兩樣?大爺,您一向明智… 
    …」 
     
      霍天行一點頭道:「好吧!算大爺讓你這舌委花的巧話說服了,不過我給你兩 
    天工夫,明天晚上要是……」 
     
      章小鳳點頭說道:「兩天工夫足夠了,我一定能打聽出個眉目,萬一到時候我 
    沒能打聽出什麼,您照您的意思行事就是。」 
     
      霍天行道:「咱爺兒倆一言為定。」 
     
      章小鳳道:「—言為定。」 
     
      霍天行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進城去。」 
     
      章小鳳道:「事不宜遲,自然是越快越好,我打算現在就走。」 
     
      霍天行微—點頭,道:「也好,早一步總比遲一步好,讓二虎送你一程。」 
     
      章小鳳答應一聲,擰身走了出去。 
     
      霍天行道:「小鳳,你要小心,別招人動疑。」 
     
      章小鳳在外頭應了一聲:「謝謝您,我知道。」 
     
      霍大行輕輕歎了一聲,道:「全仗她了,看她能不能打聽出什麼。」 
     
      白不群道:「應該不會有錯,小鳳這孩子除了脾氣倔,任性一點兒外,年輕這 
    一輩裡,數她機靈,而且有膽識,敢作敢為。」 
     
      霍天行點了點頭,沒說話。 
     
      章一絕道:「大哥,那咱們……」 
     
      霍天行道:「就在這兒等小鳳的消息吧!『天橋』用不著去了,也不能再去了 
    。」 
     
      大夥兒都沒說話。 
     
      霍天行又道:「別淨讓大虎他們哥兒倆待在外頭,咱們也輪班守衛,百丈外再 
    站一個,別等人家摸到近處來了,咱們才知道,那會措手不及。」 
     
      虯髯大漢霍地站了起來,道:「我去,一個時辰之後,老疙瘩再去換我。」 
     
      大步行了出去。 
     
      霍天行也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兩眼望著門外空際,緩緩說了一句:「老天爺 
    保佑忠義」 
     
          ※※      ※※      ※※ 
     
      「正陽門」大街,「泰安堂」藥舖跟對門那家酒舖前,一大早就圍上了人,而 
    且一傳十十傳百,人聚得越來越多,幾乎把大街阻塞,車馬難行。 
     
      「泰安堂」藥舖跟對門那家酒舖兒的大門都啟開著,可卻看不見一個人影,也 
    沒人敢往裡頭去。 
     
      大夥兒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說兩家藏著叛逆.昨兒晚上讓官家派人來逮走了。 
     
      有人說兩家出了兇案,死人都在裡頭躺著。 
     
      有人說……有人說……傅天豪戴著大帽,背著手,站在人從裡,他明白是怎麼 
    回事兒,心情沉重得墜了塊鉛。 
     
      可是他不明白霍天行兄弟為什麼會出事兒,都是老江湖了,怎麼會出這種紕漏。 
     
      他也不明白兩家這些人當中,到底准讓人逮了去,誰跑了。 
     
      他最擔心的只有一樣,沈書玉的禍福吉兇。 
     
      他試著向旁邊的人打聽過,眾說不一,始終沒個確切答案,而且有兩個還爭得 
    臉紅脖子粗的。 
     
      他沒再問,他知道,問也是白問。 
     
      他也知道,乾耗在這兒沒有用,要得確切的答案,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 
    他轉過身要走,一眼瞥見不遠處有個瘦小黑衣漢子頭一低,一轉身進了附近一條胡 
    同裡。 
     
      他腳下頓了一頓,但沒停,隨即就走了,很快地消失在那大街上。 
     
      那條胡同裡,探出個頭,是剛才那瘦小黑衣漢子,臉長得跟猴兒似的,一對眼 
    珠子在大街上來回轉。 
     
      突然,他身後響起個低沉話聲:「崔護。」 
     
      瘦小黑衣漢子機靈一顫,腳下用力就要往外竄,脖子上箍上了五道鋼鉤,他沒 
    能竄出去,而且眼一黑,氣一閉,差點沒昏過去。 
     
      那五道鋼鉤把他扳轉了過來,眼前站個人,大帽、黑衣、頑長的身材,瘦小黑 
    衣漢子像被人用烙鐵烙了下,呻吟一聲,掙扎著叫道:「你,你真是……」 
     
      傅天豪道:「是我,我知道你們會來,可是我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趙六指 
    兒也來了麼?」 
     
      瘦小黑衣漢子驚恐地點頭說道:「來了,來了。」 
     
      傅天豪道:「他是該來,他現在……」 
     
      瘦小黑衣漢子道:「他,他住在八大胡同一個姓諸的朋友家……」 
     
      傅天豪道:「諸霸天。」 
     
      瘦小黑衣漢子點了點頭。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物以類聚,什麼人找什麼人,論你們加諸於我的,死 
    有餘辜,可是殺你污我雙手,這地方也幫了你的忙,回去帶個話給趙六指兒,我現 
    在沒空,要是他能在京裡多待兩天,忙過這一陣子之後,我自會找他去。」 
     
      他鬆了瘦小黑衣漢子,手往下一落,一指點在瘦小黑衣漢子身上,瘦小黑衣漢 
    子機靈一顫,猛睜兩眼,可是剎時間他又跟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面如死灰,頭一 
    低,走了,一步一步間像用很大的力似的。 
     
      傅天豪望著他往胡同那一頭走,帽沿兒遮住了他的臉,看不見他臉上有什麼表 
    情。 
     
      突然,瘦小黑衣漢子回過了身,冰冷說道:「姓傅的,你的眼跟你的腿……」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只能說我命大造化大,碰見一位神醫,替我又安上了一 
    雙眼珠子,續接了兩根腳筋。」 
     
      瘦小黑衣漢子道:「你也不用替誰瞞什麼,我可以告訴你,鳳妞兒在你出趙家 
    大院的第二天就偷偷跑了,八成她也到京裡來了,只別讓我們老爺子跟她在京裡的 
    這些朋友們碰見。」 
     
      說完了話,他轉身走了。 
     
      傅天豪的心情又沉重了一分。 
     
      多情而可憐的鳳妞兒到京裡來了,確有這可能,以諸霸天在京裡的勢力,想要 
    找鳳妞兒絕不是難事,萬—鳳妞兒要落進了趙六指兒的手裡,那後果是不堪想像的。 
     
      霍天行兄弟出了事兒,現在又多了個鳳妞兒,讓傅天豪不知道該先顧那一個好。 
     
      沈書玉忠義之後,鳳妞兒對他有大恩,他該怎麼辦?先顧那一個? 
     
      畢竟,「大漠龍」是人,他很快地作了決定,先顧沈書玉。 
     
      「猴兒臉」崔護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一頭,他轉身往外行去,剛跨出去一步, 
    心頭猛地一震,連忙停了步。 
     
      他看見個人,這個人站在對街一家屋簷下,是個女的。 
     
      月白色的小襖兒八褶裙,小模小樣,腰枝纖細纖細的。 
     
      她裝束打扮異於往日,可是她人變不了,也曾給過傅天豪強烈的感受,留給傅 
    天豪深刻的記憶。 
     
      「紅娘子」凌紅。 
     
      傅天豪明白,她所以站在屋簷下,是在找他。 
     
      因為她知道沈書玉出了事,傅天豪一定會來看個究竟。 
     
      她料對了,奈何傅天豪先看見了她。 
     
      傅天豪有著一種異樣的感受,他自己明白,他很激動,可是很快的就趨於冷靜 
    了,定了定神,猛吸一口氣,頭一低,出胡同拐向南。 
     
      他走的是相反方向,而且是竟挑人後頭走,一口氣走出了二十多丈,紅娘子不 
    可能再看見他了,吁了一口氣停了步,轉過身向紅娘子站立處望去,紅娘子還站在 
    那處屋簷下。 
     
      他慶幸,可也有點悵然。 
     
      突然——「到底還是讓我找到你了,真不容易啊!」—個清脆的女子話聲,帶 
    點喜悅,也顯得有點冷,就起自他身後,傅天豪嚇了一跳,轉身一看,他猛一怔。 
     
      眼前站著個嬌俏、美艷、剛健、婀娜的紅衣大姑娘,小臉蛋兒上帶著一層薄薄 
    的寒霜。 
     
      赫然竟是諸霸天那兒碰見過的那位。 
     
      傅天豪領教過她的刁蠻,此時此地不願招惹她,頭一低,要走。 
     
      紅衣人兒橫跨一步擋在了他身前:「別裝了,此時此地你不願意我大聲嚷嚷吧 
    ?」 
     
      傅天豪還真怕這個,心頭一震,停了步,道:「姑娘,你我曾經交過手,可是 
    那是不得已……」 
     
      紅衣人兒道:「現在你也是不得已,跟我走吧!只要自認你不是個男子漢、大 
    丈夫,你就別來啊!」話落,轉身就走。 
     
      傅天豪忙叫道:「姑娘……」 
     
      紅衣人兒停步回身,道:「幹什麼?」 
     
      傅天豪道:「姑娘要我跟姑娘到那兒去?」 
     
      紅衣人兒道:「龍潭虎穴,刀山油鍋,敢去麼?」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姑娘不必激我,我白認膽怯,行麼?」 
     
      紅衣人兒怔了一怔,旋即猛跺一腳,道:「不行,你可別氣我,讓我生了氣, 
    對你可沒什麼好處。」 
     
      她這一跺腳招來了不少目光,傅天豪心裡一緊,忙道:「姑娘帶路就是。」 
     
      紅衣人兒哼了一聲,香唇邊浮現一絲稍帶冷意的得意笑意,擰身往前走了,姿 
    態煞是好看,傅天豪暗白一聲苦笑,邁步跟了過去。 
     
          ※※      ※※      ※※ 
     
      紅衣人兒帶著傅天豪出了「永定門」,而且出「永定門」還往前走。 
     
      傅天豪心裡直納悶兒,他不知道紅衣人兒這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她把他帶出城 
    來幹什麼? 
     
      他猜想紅衣人兒可能在城外沒有埋伏,打算仗著人多很揍他一頓,可是轉念一 
    想又覺不對,城裡不乏僻靜地兒,那兒不能下手,何必偏挑城外? 
     
      想著想著,紅衣人兒帶著他離開官道繞到了—片樹林後停了步,轉過了身。 
     
      傅天豪不動聲色地打量四下,身左一片樹林子,其他三方都是空曠的荒郊曠野 
    ,有人埋伏也只有這片樹林。 
     
      他這裡心念正轉動問,紅衣人兒那裡開了口:「別怕,這兒只我一個人。」 
     
      事實上,傅天豪也聽不出樹林裡有任何動靜,他更納悶了,可是他沒有顯露出 
    來,淡然一笑道:「倒不是我怕這兒有什麼埋伏……」 
     
      紅衣人兒道:「就是想不通,猜不透我帶你到這兒來幹什麼,是不?」 
     
      傅天豪道:「姑娘料事如神。」 
     
      紅衣人兒抬皓腕輕拂雲鬢,一隻明亮的眸子,直在傅天豪臉上不停打轉,道: 
    「你是『大漠龍』傅天豪,是麼?」 
     
      傅天豪道:「誰說的?」 
     
      紅衣人兒道:「別管是誰說了,只告訴我,你是不是『大漠龍』傅天豪?」 
     
      傅天豪吸了一口氣道:「記得我告訴過你們老爺子,我姓龍。」 
     
      紅衣人兒道:「我不管你跟我們老爺子是怎麼說的,我現在只問你是不是『大 
    漠龍』傅天豪?」 
     
      剛才碰見過「猴兒臉」崔護,瞞得了現在瞞不了以後。 
     
      傅天豪點了點頭,道:「是,怎麼樣?」 
     
      紅衣人兒笑了,笑得很輕淡,道:「這還差不多,你身上有沒有帶兵刃?」 
     
      傅天豪道:「姑娘看得見的,我兩手空空,身無寸鐵。」 
     
      紅衣人兒嫣笑道:「那也不要緊,我可以跟你較量拳掌。」 
     
      傅天豪怔了一怔道:「姑娘要跟我較量?」 
     
      紅衣人兒道:「你以為我帶你到這兒來幹什麼?你怕人多,這兒沒第三個,正 
    合你的意思麼?」 
     
      傅天豪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跟我較量?」 
     
      紅衣人兒道:「不為什麼,我想領教領教『大漠龍』的一身所學。」 
     
      傅天豪道:「姑娘已經領教過了。」 
     
      紅衣人兒臉一紅,道:「那不算,當時我不知道你是『大漠龍』,我沒盡全力 
    。」 
     
      傅天豪「哦」地一聲道:「是麼?」 
     
      紅衣人兒臉又是一紅,道:「當然是的,我說是就是。」 
     
      傅天豪微一搖頭,道:「很抱歉,我不想跟姑娘較量。」 
     
      紅衣人兒一怔道:「你不想跟我較量?為什麼?」 
     
      傅天豪道:「我還有正經事……」 
     
      紅衣人兒雙眉一揚,道:「怎麼?跟我比比拳掌就不是正經事?」 
     
      傅天豪道:「至少不會比我所說的正經事兒來得正經。」 
     
      紅衣人兒道:「你有什麼正經事?」 
     
      傅天豪道:「那是我的私事。」 
     
      紅衣人兒道:「不能告訴我?」 
     
      傅天豪道:「書有不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我只是不願意說。」 
     
      紅衣人兒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信不信?」 
     
      傅天豪道:「姑娘既然知道,那是最好不過。」 
     
      紅衣人兒道:「可是我要你說。」 
     
      傅天豪搖頭說道:「抱歉……」 
     
      紅衣人道美目一瞪道:「我非要你說。」 
     
      傅天豪淡淡然笑了笑,沒說話。 
     
      紅衣人兒道:「你說不說?」 
     
      傅天豪道:「姑娘多此一問。」 
     
      紅衣人兒眉梢兒一豎,旋即斂態說道:「不說就算了,待會見你可別求我。」 
     
      傅天豪心裡一動,道:「待會見我稟姑娘?」 
     
      紅衣人兒笑笑說道:「那要看是什麼事兒了,要是前門大街『泰安堂』藥舖的 
    事,敢說我知道的比誰都多。」 
     
      傅天豪心頭猛然一陣跳動,這是實話,他信得過諸霸天是「北京城」的龍虎, 
    稱霸—方,唯我獨尊,「北京城」裡的大小事兒,當然瞞不了他。 
     
      可是傅天豪他不願當面求人,尤其在這節骨眼兒,他道:「前門大街『泰安堂 
    』的事跟我沒關係……」 
     
      紅衣人兒道:「那是最好不過,省得我多說話。」 
     
      傅天豪有點沉不住氣,因為這不是別的事,有關沈書玉的禍福吉兇,輕忽不得。 
     
      他沉默了一下道:「關於『泰安堂』藥舖的事,姑娘都知道些什麼?」 
     
      紅衣人兒眨眨眼,兩排長長的睫毛一陣翕動,道:「我什麼都知道,咦?你不 
    是說『泰安堂』的事兒跟你沒關係,既然沒關係,你問這……」 
     
      傅天豪道:「算我求姑娘,姑娘要是告訴我,我會很感激。」 
     
      紅衣人兒道:「算我求姑娘?別那麼為難,也別那麼委曲自己……」 
     
      傅天豪道:「姑娘,我不會說話……」 
     
      紅衣人兒瞟了他一眼,含笑說道:「喲!這麼客氣呀!『大漠龍』要是不會說 
    話,天底下就沒會說話的人兒了。」 
     
      傅天豪暗暗皺了皺眉,道:「姑娘……」 
     
      紅衣人兒目光一凝,道:「你先告訴我,你跟『泰安堂』這件事兒有什麼關係 
    ?」 
     
      傅天豪吸了—口氣,道:「『泰安堂』裡有位姑娘姓沈……」 
     
      紅衣人兒道:「我知道,百無一用的沈在寬的女兒,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傅天豪道:「沈姑娘忠義之後,是我一路護送她到京裡來的,我跟她在『沙河 
    鎮』分了手,她到京裡投奔『泰安堂』的霍掌櫃,想法子營救沈先生,不想在這時 
    候出了事……」 
     
      紅衣人兒道:「你想知道沈姑娘現在是吉是兇,是不?」 
     
      傅天豪道:「不錯。」 
     
      紅衣人兒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是你一路護送她來的,為什麼你不好 
    人做到底,護送到京裡來,然後再幫她營救沈在寬……」 
     
      傅天豪道:「姑娘,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紅衣人兒道:「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傅天勞道:「姑娘恐怕已經知道了。」 
     
      紅衣人兒美口一睜,道:「喲!你料事也不差嘛!你是怎麼知道……」 
     
      傅大豪道:「沒碰見姑娘之前,我碰見了趙六指兒的徒弟『猴兒臉』崔護,他 
    告訴我趙六指兒已到京裡來了,他住在朋友諸霸天處……」 
     
      紅衣人兒臉兒一變,道:「崔護呢?你將他怎麼了?」 
     
      傅天豪道:「我廢了他一身武功,放他走了。」 
     
      紅衣人兒美目一睜,道:「你廢了他一身武功,好辣的手,好狠的心啊!」 
     
      傅天豪淡然說道:「比起他們加諸於我的,我這可以算是相當仁慈的了。」 
     
      紅衣人兒轉過話題道:「我再問你一句,對那位多情的鳳妞兒,你打算怎麼謝 
    她呀?」 
     
      傅天豪呆了一呆道:「姑娘知道的不少……」 
     
      「那當然了。」紅衣人兒笑笑說道:「我一向都是多知多曉的,什麼事兒瞞得 
    了我麼?說呀!打算怎麼謝那位多情的姑娘呀?」 
     
      傅天豪道:「我自當有所報償。」 
     
      紅衣人兒帶笑揚眉道:「好一個自當有所報償,究竟是怎麼個報償法,你倒是 
    說呀?」 
     
      傅天豪沒說話,他只覺得這位姑娘太愛管人閒事,一步一步地進逼,有點捉狹。 
     
      紅衣人兒瞟了他一眼,接著又道:「我的爺,報償的法子可多得很,以我看, 
    人家姑娘打定主意救你的時候,可沒指望你怎麼報償,人家姑娘指望的是你的人, 
    人家搭救你,那時候心裡就有了你,想跟你一輩子,明白麼?」 
     
      傅天豪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姑娘這話令人有交淺言深之感。」 
     
      紅衣人兒卻又揚臉,道:「交淺言深?好吧!就交淺言深吧!想讓我告訴你『 
    泰安堂』藥舖的事不難,你跟我較量較量,只要你能勝我一招半式,我一定告訴你 
    。」 
     
      姑娘告訴人家,又不願直接了當的說,想跟傅天豪較量一下,輸了就說,這不 
    分明是有意送人情麼? 
     
      傅天豪道:「姑娘這是何苦?」 
     
      紅衣人兒搖頭說道:「你也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想要知道『泰安堂』事的究竟 
    ,只有這麼個法子,我一個女人家都不怕,你一個大男人家又怕什麼?」 
     
      傅天豪道:「聽姑娘的口氣,是非要跟我較量較量不可了。」 
     
      紅衣人兒道:「喲!難不成我是跟你逗著玩兒的,我可沒這麼好閒情逸緻,跑 
    到這兒來逗著你玩。」 
     
      傅天豪急於想知道沈書玉的吉兇,霍天行兄弟的下落,沒奈何,只有點頭:「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姑娘請發招吧!」 
     
      紅衣人兒微一搖頭,道:「在找家的時候是我先出的手,這回該你先出手了。」 
     
      這一位姑娘真是刁得可以,傅天豪沒說話,抬手抓了過去。 
     
      紅衣人兒嬌笑一聲道:「對了,這才對。」 
     
      她跨步欺身,酥胸一挺,直迫傅天豪那隻手。 
     
      傅天豪一皺眉沉腕撤招,紅衣人兒突然抬起皓腕,水蔥般一根玉指飛點過來。 
     
      傅天豪明白了,剛才那一著是虛,如今這一著才是實,身軀忽然一旋,躲過紅 
    衣人兒襲來這一指,駢指探出,截向紅衣人兒腕脈。 
     
      紅衣人兒嬌笑一聲道:「好俊的截脈手法,別忘了,你只許勝不許敗啊!」 
     
      點出的玉指往上一翹,反扣向傅天豪腕脈。 
     
      傅天豪道:「姑娘小心。」 
     
      右腕突然一翻而下,一式「行者偷桃」扣住了紅衣人兒的皓腕。 
     
      他一扣即松,紅衣人兒嬌靨猛地一紅,道:「我輸了,夠了,聽我告訴你『泰 
    安堂』事的究竟吧!」 
     
      這哪裡是較量,簡直是逗著玩兒,傅天豪有點哭笑不得,好在紅衣人兒馬上要 
    告訴他「泰安堂」事的究竟了,他也只有認了,當即退後一步,道:「承讓,謝謝 
    ,我洗耳恭聽。」 
     
      紅衣人兒搖搖頭,道:「你用不著謝,這是你贏來的,你並不欠我什麼,我不 
    會跟鳳妞兒一樣,讓你日後為難。」 
     
      原來姑娘她用意在這兒,等於明白地告訴人家她喜歡人家,可又不願讓人家先 
    欠著她的,日後有所為難,好個有心人,好個玲瓏剔透的姑娘。 
     
      傅天豪呆了一呆,心裡馬上對眼前這位刁蠻、任性,心竅兒玲瓏的姑娘有了好 
    感,定了定神道:「姑娘,我仍然感激。」 
     
      紅衣人兒脈脈含情,深深一瞥,道:「我是諸霸天的女兒,諸霸天是趙六指兒 
    的朋友,我跟他們不同,至少我現在跟他們不同。」 
     
      這話傅天豪焉能不懂,他一時難以作答,只有道:「謝謝姑娘。」 
     
      紅衣人兒道:「希望你別輕看我。」 
     
      傅天豪道:「我不敢,也不會。」 
     
      紅衣人兒道:「我寧願聽你這後一句……」頓了頓道:「我叫諸亞男。」 
     
      傅天豪道:「諸姑娘。」 
     
      紅衣人兒諸亞男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心裡著急,我這就告訴你,昨兒晚 
    上『五城巡捕營』的人幾十個分成兩撥,一撥先困住了那家酒舖兒,另一撥衝進『 
    泰安堂』拿人,他們的行動很快,沒多大工夫就撤走了,他們只帶走了那位沈姑娘 
    ,別的人一個沒動,『泰安堂』跟那家酒舖兒的人,還是等他們撤走之後才出來的 
    ……」 
     
      傅天豪暗感詫異,道:「他們只帶了沈姑娘,別的人一個沒動?」 
     
      諸亞男點點頭,道;「是的,我一直想不通,窩藏叛逆跟叛逆同罪,為什麼他 
    們只帶走了沈姑娘,別的人—個沒動……」 
     
      傅天豪沒工夫想那麼多,他道:「照姑娘這麼說,沈姑娘是落在『五城巡捕營 
    』了?」 
     
      諸亞男道:「不錯,據我所知,他們最遲今天晚上就要把她呈交刑部,要救沈 
    姑娘還來得及,只一等他們把沈姑娘呈交刑部,再想下手可就難多了……」 
     
      傅天豪一抱拳道:「謝謝姑娘,我這就……」 
     
      諸亞男忙道:「別忙,京裡的事兒你沒我熟,這樣闖『五城巡捕營』救人不行 
    ,『五城巡捕營』的人,身手都不弱,儘管你有一身好武藝,可以穩操勝券,可是 
    往那兒闖,總嫌費事些,再說你帶著沈姑娘走也沒那麼容易,你倒不如直接找『九 
    門提督』善銘逼他放人,有個『九門提督』當護身符,帶走沈姑娘也容易得多。」 
     
      傅天豪道:「多謝姑娘指點,請告訴我『九門提督』衙門……」 
     
      諸亞男搖搖頭,道:「『九門提督』衙門禁衛森嚴,那兒也不好走,善銘現在 
    也不在,過兩天他們那主子要到西郊去,這兩天善銘忙著在一路上佈置,你現在只 
    趕到『高梁橋』邊的『倚虹堂』去,在那兒準能找到他。」 
     
      傅天豪一陣激動,抱拳說道:「多謝姑娘,若能救出沈姑娘,保全這一忠義之 
    後,皆姑娘今日所賜。」 
     
      諸亞男嬌靨紅紅的,搖搖頭道:「那倒不用,只要你別忘了京裡有個諸亞男, 
    我就知足了。」 
     
      傅天豪心頭一連震動了好幾下,道:「姑娘,事關重大,我不敢多耽誤,就此 
    告辭了,異日再謀後會。」一抱拳,騰身而起,去勢如馬。 
     
      望著傅天豪那行空天馬般身影,諸亞男那美艷的嬌靨上浮現一片幽怨神色,她 
    喃喃說道:「我這是為什麼,我這又是圖的什麼………」 
     
      她自己都不知道,恐怕只有抬眼問天了,她頭一低,轉身掠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