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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乾飛龍傳

                   【第十八章】
    
      樂清陪著他往前走,沒說一句話,股上也沒一點表情,看看已近那稀疏疏的一 
    片樹林,陡然喝道:「二虎,往裡報,傅大俠到了。」 
     
      傅天豪馬上看見有棵大樹後,閃出一條人影,飛快地往裡撲去,他忙道:「樂 
    十三俠這麼客氣,叫傅天豪怎麼敢當?」 
     
      樂清淡然說道:「江湖禮數不可失,傅大俠不必客氣。」 
     
      說話間,已進那片稀疏疏的樹林,這才看見一點微弱的燈光,燈光在正中一間 
    屋子裡,似乎用什麼東西從外頭擋著,所以燈光絕不外洩,只出了這片樹林也絕看 
    不見。 
     
      正中那間屋裡黑忽忽的站著幾個人,傅天豪看得清楚,那正是霍天行、章民山 
    、白不群、駱家英、韓奎、司徒逸兄弟,還有「泰安堂」藥舖的伙計,霍天行的大 
    徒弟大虎,他幾兄弟都站在屋裡,沒一個出來迎的。 
     
      傅天豪覺得有點不對,可是他沒在意,到了屋門口,他一抱拳道:「諸位,恕 
    傅天豪打擾。」 
     
      白不群、駱家英、韓奎、司徒逸的神色都很冷漠,尤其是莽老五韓奎,他更是 
    怒形於色。 
     
      可是霍天行、章民山二人神色卻相當平和,章民山抱拳答了一禮,霍天行答了 
    一禮後,擺手說道:「不敢,傅大俠客氣,請進屋坐。」 
     
      表現得雖沒那麼熱絡,可並沒有失了江湖禮數。 
     
      進了屋,落了座,霍天行道:「大虎,給傅大俠倒茶。」 
     
      大虎恭應一聲,立即把一杯茶送到傅天豪面前。 
     
      大虎退回了一邊兒,霍天行坐著一抱拳說道:「傅大俠代我兄弟救沈姑娘脫了 
    險,霍天行這裡先謝您。」 
     
      傅天豪欠身說道:「不敢當,霍大俠客氣,沈姑娘忠義之後,身臨危厄,傅天 
    豪不能也不敢坐視。」 
     
      霍天行道:「說來好叫霍天行兄弟慚愧,沈姑娘投奔的是我兄弟,寄住在『泰 
    安堂』裡,我兄弟護衛不周,沈姑娘讓『五城巡捕營』的人抓了去,卻讓傅大俠隻 
    身冒險把沈姑娘救了出來。」 
     
      傅天豪道:「好說,我剛說過,沈姑娘忠義之後,身臨危厄,傅天豪也不敢坐 
    視,其實我只是趕巧,也比諸位早了一步而已。」 
     
      白不群道:「傅大俠兵不刃血,也等於沒驚動什麼人,救人救得漂亮,好叫我 
    兄弟欽佩。」 
     
      傅天豪剛要說話,韓奎突然冷冷說道:「傅大俠,怎沒看見沈姑娘回來?」 
     
      這時候傅天豪已經明顯地覺出小大對勁,可是他有—副超人的胸襟,並沒有放 
    在心上,道:「眼下『北京城』裡埋伏處處,樁卡遍佈,我要進城來找諸位,帶著 
    沈姑娘諸多不便,所以我只有暫時把她托給了一個朋友。」 
     
      韓奎冷冷一笑道:「怕是沈姑娘對我兄弟有什麼不滿,不願意來吧?」 
     
      司徒逸接著冷冷說道:「傅大俠那位朋友可靠麼?萬一出點什麼差錯,傅大俠 
    這番心思就白費了。」 
     
      傅天豪突然笑了,心想:這倒好,該問的我還沒問呢!卻讓你們來了個先發制 
    人。 
     
      也就因霍天行兄弟對他不滿,他對「五城巡捕營」一再厚此薄彼之舉更增加了 
    三分懷疑。 
     
      他沖霍天行一抱拳,含笑說道:「傅天豪要有什麼得罪諸位之處,還望霍大俠 
    明說。」 
     
      韓奎一向莽慣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傅天豪面前那杯茶都震灑了,灑了一桌 
    子,韓奎冷笑說道:「傅天豪,你還反穿皮襖裝的什麼佯……」 
     
      霍天行雙眉一揚,沉聲說道:「你這是幹什麼,連個禮數都不懂麼?給我退後 
    。」 
     
      韓奎叫道:「大哥,事情已到了這地步……」 
     
      霍天行臉上變了顏色,喝道:「老五,你聽不聽我的?」 
     
      韓奎沒敢再吭氣兒,扭頭退向後去。 
     
      霍天行轉身沖傅天豪一抱拳道:「我這個五弟性情剛烈,一向莽撞,得罪傅大 
    俠之處,霍天行這裡代為賠罪。」 
     
      傅天豪淡然一笑,答禮說道:「好說,必然傅天豪有什麼地方得罪了諸位,不 
    然韓五俠不會這樣。」 
     
      白不群冷冷接口說道:「恐怕還真讓傅大俠你說著了。」 
     
      傅天豪眼都沒抬,看著霍天行含笑說道:「霍大俠,傅天豪請教。」 
     
      霍天行神情一肅,道:「既然話說到了這兒,正好趁這機會把彼此間的這點誤 
    會澄清一下,恕霍天行直言……」 
     
      傅天豪道:「好說,霍大俠有話儘管明說。」 
     
      霍天行道:「有人說沈姑娘被抓的事,是有人到『五城巡捕營』告的密,而事 
    實上知道沈姑娘住在『泰安堂』的人並不多……」 
     
      傅天豪心想:「這倒好,我想問的卻讓你們先問了……」 
     
      他笑笑說道:「原來如此,這件事確有澄清的必要,不瞞霍大俠說,我冒險進 
    城來見諸位,為的也就是這件事。」 
     
      韓奎忍不住道:「是啊!這麼一來,可以把你洗刷得一乾二淨。」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韓五俠,我無意洗刷什麼,只是我要問問,諸位憑什麼 
    懷疑我傅天豪?」 
     
      韓奎道:「很簡單,只因為知道沈姑娘住在『泰安堂』的只有你一個。」 
     
      傅天豪道:「韓五俠,這話就不對了,可能是傅天豪那天拜訪白三俠離去後, 
    沈姑娘從『泰安堂』出來時被『五城巡捕營』的眼線看見了,再說,沈姑娘住在『 
    泰安堂』的事,諸位比我更清楚,是麼?」 
     
      韓奎勃然色變,道:「姓傅的,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我兄弟之中有人出賣 
    了沈姑娘?」 
     
      傅天豪淡然說道:「韓五俠,我沒這麼說,這句話只是針對韓五俠那句知道沈 
    姑娘在『泰安堂』的只我一人,事實上沒證沒據我也不敢隨便指人,只是至少我傅 
    天豪不是這種人,不會做這種為江湖所不齒、所難容的事。」 
     
      韓奎還待再說,霍天行抬手攔住了他,道:「傅大俠,咱們彼此毫無半點私人 
    恩怨,我兄弟對傅大俠你也一向敬重,霍天行就事論事,說話絕不偏倚,沈姑娘那 
    天從『泰安堂』出來時被『五城巡捕營』的眼線看見一事,霍天行不能不承認這不 
    無可能,可是霍天行卻聽人說,是個身手相當高的黑衣幪面人到『五城巡捕營』告 
    的密。」 
     
      傅天豪道:「但不知霍大俠是聽誰說的?」 
     
      「我!」人影一閃,章小鳳不知道從那兒竄了過來,嬌靨上神色冰冷,兩道霜 
    雪似的目光直逼傅天豪。 
     
      傅天豪呆了一呆,道:「原來是章姑娘,我請教,章姑娘可是親眼看見……」 
     
      章小鳳冰冷說道:「我沒有親眼看見,我哪有那麼好的能耐,我也是聽人說的 
    。」 
     
      傅天豪道:「但不知章姑娘又是聽誰說的?」 
     
      章小鳳道:「告訴你也無妨,『九門提督』善銘,你見過他這個人,是不是?」 
     
      傅天豪倏然一笑道:「原來是這位提督大人,我何止見過,我還曾跟這位提督 
    大人把臂走了一段路呢!」 
     
      章小鳳道:「光彩得很。」 
     
      傅天豪沒在意道:「章姑娘,善銘可曾指明那個人就是傅天豪?」 
     
      「這倒沒有。」章小鳳冷笑一聲道:「只不過我五叔剛才說得好,知道沈姑娘 
    住在『泰安堂』的人並不多……」 
     
      傅天豪道:「章姑娘,那個人可能就是當日看見了沈姑娘從『泰安堂』藥舖出 
    來的『五城巡捕營』眼線,是不?」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他要是『五城巡捕營』的眼線,何用幪面,分明是怕人 
    認出他是誰來,再說數遍京畿,有那麼好身手的人也不多,綜合以上各點,你不能 
    不承認你的嫌疑最重。」 
     
      傅天豪道:「章姑娘,善銘的話可信麼?」 
     
      章小鳳道:「當然可信,這種事他用不著瞞人。」 
     
      傅天豪道:「那麼他又怎麼會把這種事告訴姑娘……」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內城各府邸我熟得很,我也經常進出 
    ,在我結交的權貴當中,善銘只不過是個起碼的。」 
     
      傅天豪呆了一呆道:「這一點我倒真沒想到,不錯,『金嗓玉喉』紅遍半邊天 
    ,經常是權貴們座上嘉賓,尤其是章二俠跟駱四俠,那些貝子、貝勒、格格,幾乎 
    有一半是章二俠跟駱四俠的高足,由姑娘出面跟善銘打聽,善銘自然是有一句說一 
    句。」 
     
      章小鳳道:「那麼你就該知道,我們指你並不是沒有根據……」 
     
      傅天豪道:「章姑娘恐怕忽略了一點。」 
     
      章小鳳道:「沈姑娘是你救出來的,是不?」 
     
      傅天豪道:「不錯。」 
     
      「當然了。」章小鳳冷冷一笑道:「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我不能不承認,只是 
    我有這麼個想法,你可願聽聽?」 
     
      傅天豪道:「章姑娘請說,我洗耳恭聽。」 
     
      章小鳳道:「別跟我那麼客氣,我不敢當……」 
     
      她頓了頓道:「我這麼想,你雖然一路護送沈姑娘來京,可是沈姑娘到了京裡 
    之後投奔的卻是我這幾位長輩『燕雲十三俠』,將來一旦『燕雲十三俠』幫沈姑娘 
    救出沈先生來,江湖道上提起來,那可能根本顯不出你『大漠龍』來,而且『燕雲 
    十三俠』在江湖上的名氣本就不小,經過這麼一件事之後,名氣自然會更大更響亮 
    ,很可能會凌駕於你『大漠龍』之上,這,自然使你心裡很不痛快,於是你告密在 
    先,救出沈姑娘於後。 
     
      這麼一來,人是從『燕雲十三俠』手裡丟的,卻是經你『大漠龍』的手救出來 
    的,『燕雲十三俠』丟了大臉,而江湖上提起你『大漠龍』來沒有不雙挑拇指的, 
    而且還博得沈姑娘感恩圖報,贏得沈姑娘一顆芳心,傅大俠,我這想法說得過去麼 
    ?」 
     
      聽的時候,傅天豪十分平靜,靜靜聽畢,卻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十分爽朗,笑 
    著說道:「活了二十多年,我還不知道傅天豪是個這麼個人呢!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的,章姑娘竟然全替我想到了……」 
     
      笑容一斂目光一凝,望著霍天行正色說道:「不知道霍大俠對章姑娘這番話有 
    什麼看法?」 
     
      霍天行兩道灰眉一聳,道:「傅大俠既然問起了,我就不得不實說了,我本不 
    信,可是她每料皆中,我就不能不承認她每一句話都是理了。」 
     
      傅天豪道:「霍大俠這每料必中是指……」 
     
      霍天行道:「她料傅大俠必會找我兄弟意圖洗刷自己,她料沈姑娘或許會跟傅 
    大俠一起來,但卻不願意再回到我兄弟這邊來……」 
     
      傅天豪道:「章姑娘好心智,霍大俠,人我已經救了出來,為恐霍大俠不知再 
    冒險闖『五城巡捕營』,也為查明究竟是誰出賣了沈姑娘,我不能不來見見霍大俠 
    ,至於後者,我剛才說過『北京城』裡現在埋伏四處,遍設樁—卡,為的就是對付 
    我傅天豪跟沈姑娘,霍大俠清想,在這種情形下,我怎麼能讓沈姑娘跟我一塊進城 
    ……」 
     
      章小鳳冷冷一笑道:「我們不能不承認你說的是理,只是我要問你一句,希望 
    你有膽量實話實說,沈姑娘本人是不是不願意再見我們?」 
     
      傅天豪毅然點頭說道:「沈姑娘確有說過這種話,不過她沒有別的意思……」 
     
      章小鳳道:「那麼她是什麼意思?」 
     
      傅天豪道:「她認為她給諸位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霍大俠的藥舖不能開,白 
    三俠的酒館兒也關門……」 
     
      章小鳳冷冷一笑道:「『五城巡捕營』的人只抓走了她一個,我們這些人卻沒 
    動一動,恐怕沈姑娘她也多心了吧?」 
     
      傅天豪呆了一呆道:「不瞞章姑娘說,沈姑娘沒有多心,我倒是想明白個究竟 
    。」 
     
      章小鳳道:「你既然知道我結交的都是權貴,就該知道善銘為什麼沒動我們這 
    些人。」 
     
      傅天豪淡淡一笑道:「這麼說,善銘早在派人到『泰安堂』之前,就已經知道 
    霍大俠、白三俠跟姑娘的關係了?」 
     
      章小鳳道:「那是當然。」 
     
      傅天豪道:「這我就不明白了,既是善銘知道霍大俠、白三俠跟姑娘的關係, 
    他怎麼會派人夜闖『泰安堂』……」 
     
      章小鳳道:「傅大俠,您可別忘了,沈姑娘是他們眼中的叛逆啊!」 
     
      「不錯。」傅天豪點頭說道:「沈姑娘確是他們眼中的叛逆,只是按大清皇律 
    窩藏叛逆者與叛逆同罪,善銘他敢擅作主張厚此薄彼麼?」 
     
      章小鳳冷冷一笑道:「聽傅大俠您的口氣,好像是說『燕雲十三俠』跟善銘有 
    勾結似的。」 
     
      韓奎砰然一聲拍桌子,茶杯掉在地上掉個粉碎,剩下的半杯茶也濺了一地,韓 
    奎厲聲說道:「傅天豪,你還想反咬我兄弟一口。」 
     
      章小鳳接著說道:「傅大俠,我不妨告訴你,窩藏叛逆者跟叛逆同罪,善銘不 
    是不清楚,可是憑他那個小小的『九門提督』還惹不起『燕雲十三俠』善銘他親口 
    跟我說過這種話,只要我們讓他過得去,他絕不會給他自己找這個麻煩……」 
     
      傅天豪點了點頭道:「那就難怪『五城巡捕營』下令,滿城遍搜傅天豪,只不 
    許近這片樹林子了。」 
     
      霍天行一怔道:「傅大俠,這話是誰說的?」 
     
      傅天豪道:「是我一路上聽來的。」 
     
      霍天行一臉恍悟神色地道:「難怪他們始終沒往這兒來……」 
     
      這句話的話聲還沒落,二虎一陣風般撲了進來,急急說道:「師父,有人往這 
    邊來了,好幾十個。」 
     
      霍天行霍地站了起來,道:「看出是什麼樣的人了麼?」 
     
      二虎道:「太黑,太遠,看不清。」 
     
      只聽白不群道:「近了。」 
     
      傅天豪也聽見了,四下裡衣袂破風之聲大起,不但近了,而且顯然還把這幾間 
    屋,這片樹林子圍起來。 
     
      白不群這裡話聲方落,外頭跟著響起了一聲吆喝:「裡頭的人不許動,我們是 
    『五城巡捕營』的。」 
     
      傅天豪雙眉一揚,站了起來,道:「看來善銘並不是不敢惹諸位。」 
     
      章小鳳冷笑一聲道:「那要看是不是有人在裡頭使壞了。」 
     
      別看韓奎素來莽撞,這點兒卻是一點就透,他大叫一聲道:「好啊!姓傅的, 
    原來是你。」 
     
      適時外頭有人喊道:「大家別怕也不許動,我們只拿一個劫叛逆的欽犯傅天豪 
    ……」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韓五俠,你聽見了吧?」 
     
      韓奎為之一怔,立即住口不言。 
     
      章小鳳哼地一聲冷笑道:「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別人上了人家的當,我看咱 
    們還是準備準備的好。」 
     
      霍天行一點頭道:「小鳳說得不錯,大夥兒準備兵刃。」 
     
      大夥兒的兵刃都在身上,有了霍天行這句話,章民山等立即把自己兵刃抄在了 
    手中。 
     
      這時候外頭喊聲又傳了進來:「傅天豪,你要是個英雄好漢你就出來,別連累 
    了無辜。」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看來善銘還是不敢招惹諸位,他們既然只要我,為免連 
    累諸位,我只有出去。」他邁步要往外走。 
     
      章小鳳突然喝道:「慢一點兒,別把人都當傻子,以為我們沒人知道,你跟他 
    們玩的是什麼把戲,你躲在這兒,好讓他們衝進來拿人是不是?到今天我才看透了 
    你,一不做;二不休,姓傅的,你可真狠啊!」 
     
      這一番話不啻火上濺油,韓奎大叫一聲道:「先毀了這喪心病狂的匹夫,咱們 
    再往外衝。」 
     
      他手裡提的是個西瓜般大小的錘,看樣子還不輕,說著他舉起錘來沖傅天豪當 
    頭砸下,他力大錘重,這一錘威猛無倫。 
     
      傅天豪不怕他這個錘,但是因在這間屋子裡以一對九,他多少要吃點虧,他淡 
    然一笑道:「想逼我出去就說想逼我出去,幾位何必來這一套,用不著諸位逼,我 
    自己出去。」 
     
      他一閃身避開韓奎那一錘,竄了出去。 
     
      只聽見外頭有人喊道;「傅天豪從前頭出來了。」 
     
      猛可裡火疾閃,轟然一聲,一蓬鐵砂打了過來。 
     
      傅天豪一驚閃身往左邊那兩間房子屋角撲了過去。 
     
      這邊屋裡每個人都看得清楚,二虎驚叫說道:「師父,他們有火器。」 
     
      霍天行皺皺眉頭道:「只怕他們真的是來拿傅天豪的。」 
     
      他這裡話聲方落,傅天豪心知這地方不能久待,也絕不能被困在這兒,順手拾 
    起一塊磚頭往左振腕一扔,引得外頭的人注意力稍微一轉,他運人帶劍拔起半空撲 
    了出去。 
     
      他身法奇快,霍天行等在屋裡看得清楚,只一眨眼工夫就見他撲出了那片樹林。 
     
      剎時間十幾條黑影截住了他,可是只一照面那十幾條黑影馬上又踉蹌往後退去。 
     
      而且有四五個倒了下去,滾出了老遠,也就在這時候,傅天豪騰身又起,電一 
    般地往外撲去。 
     
      霍天行搖搖頭道:「『大漠龍』不愧是江湖第一把好手,十幾個『五城巡捕營 
    』的好手不但攔不住他,甚至經不起他一劍。」 
     
      他這句話聲方落,外頭火光再閃,又轟然一聲,把十幾丈方圓內照得一亮,不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章民山幾個也都看見了,傅天豪已然騰起的身軀突然跟個斷線 
    風箏似的往下一落。 
     
      二虎脫口叫道:「他們打中他了。」 
     
      只見傅天豪在地上翻個跟頭,騰身又起,兩個起落就看不見了。 
     
      外頭那些「五城巡捕營」的呼喝著紛紛追了過去。 
     
      二虎又叫道:「我的天,他居然還能跑……」 
     
      霍天行緩緩說道:「他受了傷,傷在左半邊身子,傷得不輕。」 
     
      二虎道:「就是說嘛!要是我,我絕爬不起來。」 
     
      霍天行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凝重,道:「咱們跟傅天豪之間的這仇算是結下了, 
    希望錯的是他,不是咱們。」 
     
      這句話,聽得章民山等剎時間胸口像堵了塊什麼似的,都沒說話,連章小鳳也 
    沒說一句話。 
     
          ※※      ※※      ※※ 
     
      霍天行沒看錯,傅天豪確實受了傷,確實傷在左半身,可是他咬牙忍著那火辣 
    辣的炙痛,支撐著往前跑。 
     
      他知道,他絕不能落進「五城巡捕營」手裡,只—落進了「五城巡捕營」手裡 
    ,就什麼都完了。 
     
      他提著一口氣,輕功身法全力施為地往前跑,他不知道跑的是什麼方向,也不 
    知道他走的是哪條路,只知道他跑著跑著,進了一條漆黑的胡同裡。 
     
      經過這麼一陣急速而劇烈的奔跑,他的傷處更疼了,只覺左半身子跟火燎一般 
    ,胸口發悶,兩眼發黑,兩條腿重逾千斤。 
     
      他知道他馬上就會倒下去,可是他卻又知道不能就這麼在這條胡同裡,要是他 
    倒在了這條胡同裡,絕沒希望逃出「五城巡捕營」的手去。 
     
      一念及此,他勉強又提了一口氣騰身掠起,往胡同左邊一戶人家的牆裡翻去。 
     
      他翻過了牆,人落了地,再也支持不住了,眼前一黑栽了下去,接著他就什麼 
    也不知道了。 
     
          ※※      ※※      ※※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又有了知覺。 
     
      頭一個知覺是他覺得傷處已經沒那麼火燎般的疼痛了。 
     
      接著,他發現眼前有光亮,忙睜眼一看,燈光亮的刺眼,他忙又閉上了眼簾。 
     
      儘管只是那麼一睜眼,可是他已經看見了,那刺眼的燈光只不過是一盞紗燈, 
    就在離他不遠處的方椅上。 
     
      一盞紗燈能有多大光亮?那是由於他是在黑暗中昏倒,太久沒睜眼的緣故。 
     
      過了一會兒,他又試著睜開了眼,這會兒好了,燈光沒那麼刺眼了,他也可以 
    看清身周的一切了。 
     
      他睡在一間很雅緻的屋子裡,屋子不大,但室雅何須大? 
     
      這間很雅緻的屋子很顯然的是間臥房,因為他是躺在一張紗帳低垂,玉鉤分懸 
    ,軟綿綿的床上。 
     
      身上蓋的是條大紅面兒的綿被,頭底下枕的是只繡花枕,就在這時候,他聞見 
    那只繡花枕上透著陣陣的幽香。 
     
      這是誰家姑娘的閨房? 
     
      誰家姑娘又這麼好心,不但救了他,而且把一個帶傷的人放在自己屋裡,自己 
    床上? 
     
      傅天豪不由想起了當日他躺在鳳妞兒那座小樓上的情景。 
     
      當然,眼下這間臥房絕不可能是鳳妞兒的。 
     
      就在他心念轉動,思潮迭起的當兒,一陣輕盈步履聲傳了過來,而且由遠而近 
    一直到了門口。緊接著,兩扇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位身穿青色衣裙,年方十六 
    七的美姑娘輕輕的跨了進來。 
     
      傅天豪看見了她,她一眼也瞥見了傅天豪。 
     
      她嚇了一跳,「哎喲!」一聲道:「你醒了。」 
     
      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過來,伸出一雙欺雪賽霜晶瑩如玉的皓腕,一邊掛帳子,一 
    邊盯著傅天豪,那雙美目跟白玉盤裡托著兩顆黑珠子似的,那麼圓,那麼亮,那麼 
    動人:「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傅天豪道:「剛醒,姑娘是……」 
     
      那青衣美姑娘抿嘴一笑道:「我啊!我是這家裡的人,昨兒晚上我們都睡著了 
    ,聽見牆邊砰然一聲把我們都嚇醒了,點上了燈過去,可沒把我們嚇死,我們費了 
    好大的勁兒,累得渾身是汗才把你弄進屋裡來,就是這麼回事兒,明白了吧?」 
     
      傅天豪道:「這兒是姑娘的……」 
     
      「你問這間屋?」青衣美姑娘搖搖頭,含笑說道:「這是我們姑娘的臥房,我 
    是我們姑娘的丫頭,我叫小玲。」 
     
      傅天豪道:「玲姑娘,我還沒謝謝……」 
     
      青衣美姑娘小玲搖一搖頭道:「別謝我,要謝謝我們姑娘,是她救了你,連你 
    身上的傷都是她治的,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們姑娘給你上藥換藥,連眼都沒合 
    一下。」 
     
      傅天豪心裡泛起一陣感激,也泛起一陣不安,道:「那真是太感謝你家姑娘了 
    ,給府上添不少麻煩,我也很不安。」 
     
      「別這麼說。」小玲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是麼?你不知道,我們 
    姑娘天生有一副好心腸,那怕是隻鳥兒讓誰打傷了,她也會忙上老半天。」 
     
      傅天豪道:「玲姑娘,貴主人尊姓是……」 
     
      小玲道:「我們姑娘姓秦,有事兒出去了,大概快回來了,你……」 
     
      倏然一笑道:「我們姑娘不許我問你什麼,我差點兒忘了。」 
     
      傅天豪怔了一怔道:「你家姑娘不許你問我什麼,為什麼?」 
     
      「不知道。」小玲搖搖頭道:「我們姑娘是這麼交待的,她沒說為什麼,我沒 
    敢問,反正我聽她的不問你就是了。」 
     
      傅天豪心裡轉了一轉,還想說什麼,只聽一陣得得蹄聲跟轆轆車聲由遠而近。 
     
      小玲凝神一聽,急道:「我們姑娘回來了,你躺著吧!我出去看看去。」 
     
      她走了,走得很快,走路的姿態很好看。 
     
      屋裡剎時是一片靜寂,靜得讓傅天豪不安。 
     
      他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神平定了一下,然後他想:不知道這位姓秦的姑娘 
    是何許人,這麼晚回來,看樣子是常常出門,挺忙的。 
     
      他這裡心念轉動間,蹄聲輪聲一起俱止,顯然馬車已然停下了。 
     
      他知道小玲沒聽錯,是她家姑娘回來了。 
     
      他心想:這位姓秦的姑娘回來之後,只一聽小玲告訴她他醒了,一定會先來看 
    看他。 
     
      這位姓秦的姑娘到現在為止,恐怕還不知道他是誰,是個幹什麼的,要是知道 
    了,不知道她會怎樣? 
     
      只聽一陣輕快步履聲由遠而近。 
     
      傅天豪馬上聽出那是一前一後兩個人,後面的不用說是小玲,前頭那位定然是 
    這兒的主人秦姑娘。 
     
      果然,門被輕輕推開了,前頭一位清麗佳人,一身翠綠色的衣裙,外頭還罩著 
    一件風氅,人嫌瘦點兒,但瘦不露骨,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帶著靈秀之氣。 
     
      小玲就跟在她後頭。 
     
      確是秦姑娘,傅天豪一眼就能確認她是秦姑娘,因為他就是在諸霸天那兒見過 
    那位秦姑娘的。 
     
      傅天豪心裡為之一跳,人也怔住了,心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兒? 
     
      看起來自己是上了賊船了。 
     
      他能怎麼辦?身上帶著傷,挺重的,動都難動。 
     
      人到了無可奈何的時候往往會豁出去,一旦豁了出去,人反而平靜、鎮定。 
     
      傅天豪他在這一轉眼工夫之後,便已趨於平靜、鎮定。 
     
      秦姑娘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過來,嬌靨上堆著笑,那笑是親切的,是不帶一點兒 
    假的。 
     
      「你醒了?」 
     
      傅天豪道:「謝謝秦姑娘!」 
     
      「別客氣。」秦姑娘嬌靨上親切的笑容一絲兒不減,人站在床前,一雙清澈深 
    邃的目光落在傅天豪臉上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為的是自己,怎麼樣, 
    現在是不是覺得好點兒了?」 
     
      傅天豪道:「謝謝姑娘,好多了。」 
     
      秦姑娘道:「那就行了,我先還掛心呢!我不懂治傷,從沒碰見過這種事兒, 
    看見血嚇得跟什麼似的,可又不得不給你治,只有咬牙瞎弄一通了,事後小玲還直 
    笑我,說我手發顫,連臉都白了。」 
     
      傅天豪只覺得她比他在諸霸天那兒,碰見她的時候要活潑得多,也覺得她每一 
    句話甜美悅耳,每一個笑都跟花朵綻放般,他道:「我很不安,讓姑娘受驚受累, 
    也吵了姑娘的覺。」 
     
      秦姑娘詫異地看了他—眼,道:「吵了我的覺?你什麼時候吵我的覺了?」 
     
      傅天豪道:「記得我進府上的時候,是從牆上翻過來的……」 
     
      秦姑娘「哦!」地一聲又笑了,道:「原來你是說……可真不假,把我從睡夢 
    中嚇醒的,可差點沒把我嚇死……」 
     
      解下風氅往小玲手裡一交,拉張椅子過來坐下去道:「餓不餓?我讓小玲給你 
    做點兒吃的去?」 
     
      傅天豪忙道:「謝謝姑娘,我現在不餓,待會兒再說吧!反正總是要麻煩姑娘 
    跟玲姑娘的。」 
     
      「對了。」秦姑娘倏然一笑道:「反正這份兒情你是欠定,乾脆就別客氣。」 
     
      小玲笑了,傅天豪忍不住也笑了,他笑了笑之後道:「不知道姑娘是不是還記 
    得,我跟姑娘見過。」 
     
      秦姑娘含笑說道:「當然記得,我這個人記性比忘性大。」 
     
      傅天豪道:「姑娘可記得,我跟姑娘是在什麼地方見的面?」 
     
      秦姑娘道:「記得啊!不是在諸家麼?你技震諸家,氣勢奪人,諸家從來沒吃 
    過這種虧,也從沒有人敢到諸家去那個樣兒,你好威風,好神氣。」 
     
      傅天豪道:「姑娘見笑了,姑娘跟諸霸天是……」 
     
      秦姑娘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朋友,怎麼?」 
     
      傅天豪道:「姑娘該知道,我不是諸霸天的朋友,而且他跟『宛平』的趙六指 
    兒同為『五城巡捕營』效力,滿城在搜尋我……」 
     
      秦姑娘微一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傅天豪為之一怔:「怎麼說,姑娘知道?」 
     
      秦姑娘「嗯!」了一聲道:「現在讓他們鬧得滿城風雨,雞犬不寧的,我常在 
    外頭跑,怎會不知道?」 
     
      傅天豪定了定神道:「那麼姑娘……」 
     
      秦姑娘目光—凝,道:「『大漠龍』傅天豪,這個名字我聽說過;我聽說『大 
    漠龍』是個俠客,你是個英雄,這就夠了。」 
     
      傅天豪道:「姑娘高義,我感激,只是姑娘恐怕沒有想到,這樣會連累姑娘。」 
     
      秦姑娘道:「我怎麼沒想到,在當天夜裡我一看是你的時候就想到了,可是我 
    並沒有把你扔出門外,也沒有通知諸霸天讓他們到我這兒來抓你,你只管放心在我 
    這兒養傷,只要我不說,誰也不會知道你會在我這兒,我有諸霸天這麼一個朋友, 
    誰也不會到我這兒來搜查,我可以這麼說,整個『北京城』沒有比我這兒更安全的 
    。」 
     
      傅天豪道:「姑娘,我怕萬一……」 
     
      秦姑娘道:「我一個女人家都乾乾脆脆的,一個男人家卻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大漠龍』在我的心目中是個頂天立地奇男子、大英雄,別讓我改變這個看法, 
    好麼?」 
     
      傅天豪道:「我不在乎姑娘怎麼看我,我不能連累姑娘……」 
     
      秦姑娘轉臉向小玲道:「我也餓了,去做點兒吃的,讓傅爺陪我吃點兒。」 
     
      小玲答應一聲,擰身走了。 
     
      傅天豪暗暗歎了口氣,道:「姑娘,大恩我不言謝了。」 
     
      秦姑娘道:「我當初也沒指望你怎麼謝我,怎麼報答我,我剛沒說麼,救人一 
    命勝造七級浮屠,為的是我自己。」 
     
      傅天豪設說話,他不願意在口頭上再爭論什麼。 
     
      秦姑娘眨動了一下美目,道:「我叫秦婉貞。」 
     
      傅天豪道:「秦姑娘。」 
     
      秦婉貞道:「你可願意聽聽我是個幹什麼的,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傅天豪道:「我不知道姑娘方便不方便……」 
     
      秦婉貞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不方便,要是不方便,我也不會問你願不願意 
    聽了。」 
     
      傅天豪道:「那麼姑娘請說,我洗耳恭聽。」 
     
      秦婉貞道:「我是個風塵女子青樓妓。」 
     
      傅天豪呆了—呆道:「姑娘開玩笑了。」 
     
      秦婉貞道:「你不信?」 
     
      傅天豪道:「姑娘不像風塵女子。」 
     
      秦婉貞道:「有人天生就像風塵女子麼?」 
     
      傅天豪道:「那倒不是,只是……」 
     
      秦婉貞道:「只是什麼?」 
     
      傅天豪道:「我說不上來,我只覺得姑娘風度氣質兩超人……」 
     
      秦婉貞笑了道:「我風度氣質兩超人?是不是因為我救了你,你不好意思不捧 
    捧我?」 
     
      傅天豪道:「不,姑娘,我不是個善於奉承人的人,我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 
    腑。」 
     
      秦婉貞嬌笑說道:「好一個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能得『大漠龍』誇讚, 
    夫復何求,今生可無憾了,我該謝謝你。」 
     
      傅天豪道:「姑娘……」 
     
      秦婉貞搖搖頭,道:「說什麼風度氣質兩超人?我不過還保留—些尊嚴罷了, 
    在『北京城』裡,算得是個名妓,也許就因為我出了名,我結交都是些權貴名流, 
    似乎也就因為這才抬高於我的身份,這就是俗話說的魚幫水,水幫魚。」 
     
      傅天豪道:「姑娘就一個人?」 
     
      秦婉貞道:「我跟一般風塵女子不一樣,我不屈於任何一個班子……」 
     
      傅天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姑娘的家裡……」 
     
      秦婉貞「哦!」地一聲道:「原來你是問……我是只一個人,要是還有親人, 
    也不許吃這碗人人輕賤的飯了。」 
     
      傅天豪道:「姑娘這句話我不敢苟同,有道:自古俠女出風塵……」 
     
      秦婉貞倏然而笑道:「你看我像個俠女麼?」 
     
      傅天豪道:「姑娘雖然身在風塵,但孤傲高潔,俠骨柔腸,這俠女二字,應該 
    當之無愧。」 
     
      秦婉貞淺淺一笑道:「能得『大漠龍』許為俠女,我即使是死也含笑了。」 
     
      小玲進來了,手裡端了個木漆盤,盤裡兩個碗,兩碗熱氣騰騰的蓮子湯。 
     
      秦婉貞接過兩碗蓮子湯,道:「把傅爺扶坐起來,小心點兒。」 
     
      傅天豪忙道:「姑娘,我不餓……」 
     
      「沒那一說。」秦婉貞道:「幾天幾夜沒吃沒吃喝了,哪有不餓的,即使不餓 
    ,一碗蓮子湯撐不了人,剛才不是說了麼,反正這份情你是欠定了,何必再客氣, 
    你也不該是個忸忸怩怩的人兒,是不?」 
     
      她這裡說她的,小玲根本就不管傅天豪怎麼說,走過來把傅天豪扶坐了起來, 
    小心翼翼的,在傅天豪身後墊了個枕頭。 
     
      此恩最難消受,傅天豪好生不安,道:「真給二位添麻煩了。」 
     
      他伸出手去接碗。 
     
      秦婉貞沒給他,望著小玲道:「時候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我吃完以後就來。」 
     
      小玲很聽話,答應一聲擰身就走了。 
     
      秦婉貞把一碗放在幾上,端著一碗道:「別跟我搶,你是個帶著傷的人,還是 
    讓我侍候你吧!」 
     
      傅天豪忙道:「秦姑娘,我又不是不能動,我自己來。」 
     
      秦婉貞沒理他,拿著調羹攪動著蓮子湯,輕輕地吹了幾吹,然後一調羹蓮子湯 
    遞了過去,道:「寢不言,食不語,這個你該懂,別說話了,張嘴。」 
     
      傅天豪好不自在,道:「姑娘……」 
     
      秦婉貞道:「除非你嫌我笨手笨腳的,要不然就別再說話。」 
     
      傅天豪還能說什麼?他明知道再說也是白費,他只有懷著一顆感激的心情張開 
    了嘴。 
     
      秦婉貞一調羹,一調羹的餵他,香唇邊始終含著甜笑,笑得是那麼溫柔,那麼 
    動人。 
     
      她挨得傅天豪那麼近,那一陣一陣的幽香醉人。 
     
      傅天豪是個鐵錚錚的奇男子,可是面對此情此景,也免不了有一種異樣的感受 
    ,這是人之常清,除非是塊木頭,否則誰也不能無動於衷。 
     
      傅天豪在秦婉貞一調羹一調羹的「侍候」下喝完了一碗蓮子湯,秦婉貞笑了, 
    除了溫柔動人,還多了一份發自心裡的喜悅,她望著傅天豪道:「怎麼樣,還可口 
    麼?」 
     
      冰糖燉蓮子本來就好吃,何況是這麼一位美人兒帶著溫柔動人的笑,如雪皓腕 
    輕遞一口口餵的? 
     
      傅天豪忍著激動,道:「謝謝姑娘,何只可口!」 
     
      秦婉貞放下了空碗,端起了幾上那一碗道:「要不要再吃點兒?」 
     
      傅天豪道:「不了,姑娘快吃吧!怕都涼了。」 
     
      秦婉貞輕輕嘗丁一口,倏然一笑道:「不涼,正好,我怕燙。」 
     
      她這麼一點兒一點兒的吃著。 
     
      傅天豪就這麼看著,這應該是一種享受。 
     
      秦婉貞吃得很慢,可並不是忸怩作態,女兒家天生如此,豈不聞姑娘吃飯細嚼 
    慢咽,男人吃飯都狼吞虎嚥? 
     
      他靜靜地看著秦婉貞把一碗蓮子湯吃完,似乎有點意猶未盡,真的,看秦婉貞 
    吃東西,永遠是看也看不膩。 
     
      放下碗,秦婉貞沖他笑了笑道:「我的吃像很不雅,是麼?」 
     
      傅天豪微一搖頭道:「我認為看姑娘吃東西,是人生難得幾回的享受。」 
     
      秦婉貞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真會說話。」 
     
      站了起來,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歇著了。」她過來扶著傅天豪輕輕往下 
    躺。 
     
      剛才小玲也扶過他,他沒覺得什麼,現在他卻覺得有一種異樣的感受。 
     
      他躺下了,秦婉貞那張清麗的嬌靨就在他眼前,好近好近,他心神震動了一下 
    ,不知道秦婉貞會有什麼感受,只是突然間四道目光被互相吸引住了,傅天豪沒動 
    ,秦婉貞的一雙美目也沒眨一眨,一時間,屋裡好靜好靜,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傅天豪跟秦婉貞恐怕聽不見。 
     
      驀地裡,一陣梆柝聲傳了過來,短命的梆柝聲。 
     
      秦婉貞嬌軀一顫,嬌靨一紅,急忙退向後,轉過身端起了兩個空碗,她背著身 
    子道:「歇著吧!我走了,有事兒你可以叫一聲。」她沒回身,端著碗向房門行去。 
     
      傅天豪沒說話,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秦婉貞剛走兩步,突然停步轉回了身,道:「對了,你有沒有什麼事兒要我代 
    你辦的,別再跟我客氣,要有你儘管說。」 
     
      四目交投,都有一點兒不自在。 
     
      傅天豪突然間想起沈書玉跟鳳妞兒,他想讓秦婉貞派個人去報一聲平安,可又 
    怕這一聲平安會招得沈書玉跟鳳妞兒冒險進城來看他,好在他現在已不覺得傷處怎 
    麼疼了,相信一兩天內就能下床了,能下床之後盡快回去就是。 
     
      於是他說:「謝謝姑娘,我沒什麼事。」 
     
      秦婉貞也沒多說,當即說道:「那你就安心在我這兒靜養吧!我會盡量減少外 
    間的應酬,留在家裡陪你。」說完了話,她轉身走了。 
     
      突然間,傅天豪就像少了樣什麼似的,只覺得這間屋裡好不冷清。 
     
      他怔怔地望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      ※※ 
     
      「鷹玉府」那仙境一般的後院裡,水榭旁,凌紅靜靜的坐著,手裡拿著幾片的 
    落葉,一片一片地往水裡彈。 
     
      她臉上看不出清,看樣子她很無聊。 
     
      突然,一陣急促步履響動,徐二晃飛一般地跑了進來,跑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凌紅皺眉說道:「二晃,又是什麼事兒,跑成這個樣兒,王爺要在這兒又要說 
    你了。」 
     
      徐二晃喘著說道:「姑娘,不好了,傅爺讓他們打傷了。」 
     
      凌紅霍地站了起來,道:「怎麼說?傅爺讓他們打傷了誰?」 
     
      徐二晃道:「『五城巡捕營』的。」 
     
      凌紅道:「『五城巡捕營』!他們能打傷他?」 
     
      徐二晃道:「您不知道,他們用了火器,人又不是鐵,怎麼能跟火器碰?」 
     
      凌紅臉上倏地變了色,一把抓住了徐二晃,急道:「是怎麼回事兒?二晃,你 
    慢慢兒說。」 
     
      徐二晃道:「我沒聽怎麼真切,只聽街上人說,昨兒晚上『五城巡捕營』的人 
    圍捕『大漠龍』,那『大漠龍』讓他們用火器打傷了。」 
     
      凌紅一跺腳,道:「你怎麼不聽真切,現在傅爺人呢?」 
     
      徐二晃搖頭說道:「不知道,聽說跑了,他們現在還在滿城搜呢!」 
     
      凌紅兩道柳眉突然一豎,道:「王爺呢?」 
     
      徐二晃還沒答話,只聽一個清朗話聲傳了過來:「我在這兒。」 
     
      凌紅跟徐二晃忙抬眼望去,只見鷹王勝奎穿一身雪白衣衫背著手從東邊走廊盡 
    頭走了過來。 
     
      凌紅拉著徐二晃追了上去,行近,她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鷹王勝奎回道:「剛進的門,二晃前一腳,我後一腳。」 
     
      凌紅道:「你回來的正好,我告訴你……」 
     
      勝奎道:「我知道,我就是為這件事兒趕回來告訴你一聲的。」 
     
      凌紅道:「那是最好,省得我再說了,你打算怎麼辦?」 
     
      勝奎微一搖頭道:「我不打算怎麼辦。」 
     
      凌紅一怔道:「怎麼說,你……」 
     
      勝奎道:「紅姐,你要原諒,『九門提督』職司京畿治安,善銘拿的是官府到 
    處在緝拿的『大漠龍』,我不便干預。」 
     
      凌紅柳眉一揚道:「你明知道他不是……」 
     
      勝奎道:「我知道他是俠非盜,我也一向極為仰慕他,可是他以武犯禁,在京 
    裡劫持官員,觸犯大清皇律。」 
     
      凌紅道:「你說什麼,他以武犯禁,在京裡劫持官員,觸犯了大清皇律?他什 
    麼時候?」 
     
      勝奎道:「你不是讓我打聽那位沈姑娘的安危麼,我問過『五城巡捕營』,沈 
    姑娘讓『大漠龍』劫持善銘換回去了,那位沈姑娘是沈在寬的女兒,善銘擔不起這 
    個責任,也不甘心丟這個人,他當然會傾全力緝拿『大漠龍』。」 
     
      凌紅呆了一呆道:「有這種事兒……」 
     
      勝奎道:「不信你可以親自到『五城巡捕營』走一趟。」 
     
      凌紅沒說話,沉默了一下始道:「這麼說,你是不管了?」 
     
      「我不便管。」勝奎一雙眉稍兒微揚,道:「我不瞞你,紅姐,要不是這一陣 
    子我忙著皇上去西郊的事,我會親自帶人找他去。」 
     
      凌紅臉色一變道:「勝奎,他是我的朋友。」 
     
      勝奎道:「他也是我的朋友,紅姐須明白,只是這是私誼,公私不能不分,我 
    是個旗人,我是大清朝的臣子。」 
     
      凌紅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你有你的立場,我不能不諒解,也不能勉 
    強你不顧自己的立場,這樣吧!我是個漢人,我是先明的遺民,這件事你不管我來 
    管。」 
     
      勝奎道:「紅姐,『五城巡捕營』並沒拿著他。」 
     
      「我知道。」凌紅道:「憑『五城巡捕營』的那些人還拿不住他,只是已把他 
    打傷了,二晃說得好,人不是鐵,怎麼能跟火器碰?」 
     
      勝奎道:「紅姐,我直說一句,在火器下他只受了點兒傷,已經算是不幸中的 
    大幸。」 
     
      凌紅道:「那是你的想法,我不這麼想。」 
     
      勝奎沉默了一下,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個管法?」 
     
      凌紅道:「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頂多找著他,看看他,你要是怕我給你添什麼麻煩的話,我可以搬出你這鷹王府 
    去。」 
     
      勝奎一皺眉道:「紅姐,你這是何苦?」 
     
      凌紅道:「你不管嘛?我只好這樣了,我是個江湖草莽,升斗小民……」 
     
      勝奎道:「紅姐,你這是幹什麼?你不是不識大體的人,難道我這一點苦衷你 
    都不能體諒?」 
     
      凌紅道:「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朋友有難,我能不聞不問?」 
     
      勝奎道:「我不是要讓你不聞不問,可是我請紅姐你僅止於找他,看看他,你 
    應該知道你現在身份,你忍心讓我為難?」 
     
      凌紅沒說話,她軟化了,她只有軟化,事實上勝奎並沒有錯,只是彼此間立場 
    有衝突而已,這是難免的,以後也一定還會有類似的情形,除非她能拋棄自己的立 
    場,這一點,在她沒進鷹王府以前就應該考慮到了。 
     
      徐二晃忽然猶豫著說道:「姑娘,聽說這件事裡還有牽涉著諸霸天跟『宛平』 
    來的北六省黑道總瓢把子趙六指兒。」 
     
      凌紅道:「這件事裡頭還牽涉著諸霸天跟趙六指兒?你這話什麼意思?」 
     
      徐二晃道:「諸霸天跟趙六指兒,也為『五城巡捕營』效力。」 
     
      凌紅「啊!」地一聲,揚起雙眉,道:「這倒好啊!王爺讓諸霸天幫著找『大 
    漠龍』,人還沒找到,他如今反而跟著對付起『大漠龍』來了。」 
     
      抬眼望向鷹王勝奎道:「你聽見了沒有?」 
     
      勝奎道:「我又不是沒在這兒,怎麼會沒聽見,諸霸天並沒有錯,我讓他找『 
    大漠龍』是私,『五城巡捕營』徵召他效力是公,這公私兩個字,他分得也清楚。」 
     
      凌紅臉色一白,冷笑一聲道;「那好,你們都沒錯,我錯了。」轉過臉去,怒 
    氣沖沖地往後走了。 
     
      徐二晃好生不安,勝奎臉卻沒什麼表情。 
     
      徐二晃怯怯地看著他,道:「王爺……」 
     
      勝奎淡然說道:「你也沒有錯,我也是回來告訴她的,我還要出去一下,待會 
    兒你告訴她一聲,也幫我勸勸她。」他沒多說什麼,扭頭走了。 
     
      徐二晃像笑又像哭,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好。 
     
          ※※      ※※      ※※ 
     
      勝奎騎的是匹蒙古種健騎,人是英傑馬如龍,他的馬快,沒一貫便出了「西直 
    門」。 
     
      「西直門」外跟往日不同,「西直門」外長河一帶,溪水清澈,柳綠成蔭,北 
    京景物有「西直折柳」之勝。 
     
      可是如今這一帶的行人只許靠路兩邊走,路兩邊隔幾步便是一個禁軍,路中間 
    有不少民夫在舖路。 
     
      勝奎剛出「西直門」,一點白光從左邊人叢裡飛了過來,直奔勝奎面頰。 
     
      勝奎雙眉一揚,抬手把那點白光抄了下來,他要騰身高鞍,但當那點白光人握 
    之後,馬上打消了騰身離鞍的念頭。 
     
      他覺出他抄著的是個小紙團,攤開手看看,果然他沒動聲色,袖起那個紙團兒 
    ,策馬又往前馳去。 
     
      馬行沒多遠,一個便衣漢子迎過來,馬前打了個扦兒,道:「稟王爺,善銘要 
    見您。」 
     
      勝奎勒住了坐騎,道:「他人在哪兒?」 
     
      那漢子道:「回您,在前頭柳林裡候著您呢!」 
     
      勝奎道:「告訴他一聲去,我馬上過去。」 
     
      那漢子答應一聲,打個扦退走了。 
     
      勝奎又到處轉了一轉,然後收馬直往不遠處一片柳林馳去。 
     
      柳林裡迎出了善銘,他服飾整齊,頂帶齊全,老遠地便躬下身去。 
     
      勝奎馳抵柳林,下子馬,把韁繩跟馬鞭差身旁一交,望著善銘道:「拿人兒的 
    事兒怎麼樣?」 
     
      善銘忙道:「卑職就是為這件事兒特來見您。」 
     
      勝奎道:「怎麼?」 
     
      善銘道:「卑職已經把人撤回來了。」 
     
      勝奎一怔道:「這是為什麼?」 
     
      善銘道:「卑職該死,卑職原先不知道『大漠龍』是您的朋友。」 
     
      勝奎一怔道:「聽誰說『大漠龍』是我朋友?」 
     
      善銘道:「回您,是那個姓諸的告訴卑職的。」 
     
      勝奎道:「你錯了,你不該把人撤回來,公是公,私是私,我剛才還跟人誇你 
    呢!馬上把人派出,你幹你的,我支持你。」 
     
      善銘一時沒弄懂是好話還是歹話,還有點遲疑,道:「王爺……」 
     
      勝奎道:「這件事我只會支持你,不會干預你,更不會責怪你,只有你公私不 
    分,我才會怪你,明白麼?」 
     
      善銘聽懂了,也放心了,一哈腰道:「謝王爺恩典,卑職這就去辦。」 
     
      勝奎沖他擺擺手,道:「忙你的去吧!『五城巡捕營』要是人手不夠,你可以 
    到『侍衛營』調借人手,我會先交待他們的。」 
     
      善銘樂了心裡也踏實了,因禍得福,有這麼一個靠山他焉能不樂,心裡焉能不 
    踏實?恭應一聲打了個扦,哈著腰往後退去。 
     
      勝奎忽然一招手道:「你等會兒。」 
     
      善銘腳下一頓,忙又走了過來,道:「您還有什麼吩咐?」 
     
      勝奎道:「前者,『泰安堂』藥舖拿人的事兒,做得很漂亮,你是怎麼知道沈 
    在寬的女兒躲在『泰安堂』的?」 
     
      「回您!」善銘得意地道:「是他們自己的人告的密,他們裡頭有個人讓卑職 
    吸收了過來。」 
     
      勝奎「哦!」地一聲道:「『泰安堂』那些人都是些什麼人? 
     
      應該不是普通百姓吧!普通百姓沒有那個膽,敢窩藏沈在寬的女兒。」 
     
      善銘道:「您高明,他們是一夥江湖亡命徒,有個名號叫『燕雲十三俠』。」 
     
      ,勝奎微微怔了一怔道:「噢!這個名號我聽說過,他們在北六省的名氣不小 
    ,個個地都皆稱高手,他們這十三個都在京裡麼?」 
     
      善銘道:「這個……據卑職所知,他們只有七個在京裡。」 
     
      勝奎道:「都住在『泰安堂』藥舖裡?」 
     
      「不!」善銘道:「他們分散得很廣,以各行各業做為掩護,『泰安堂』裡只 
    有一兩個,另一在『泰安堂』藥舖門口開酒館兒,其他的則混在『天橋』。」 
     
      勝奎道:「他們不會是從江湖上退隱下來的吧?要是的話,他們也不會冒這個 
    風險藏沈在寬的女兒,從他們以各行各業做掩護,潛在京裡這件事,再加上他們窩 
    藏沈在寬女兒這件事,他們很可能是來救沈在寬的。」 
     
      善銘道:「您高明,他們確是來救沈在寬的。」 
     
      勝奎目光一凝,道:「那麼你為什麼只拿沈在寬的女兒一個,卻把他們給放了 
    ,要知道沈在寬的女兒是個弱女子,並不足慮,這班人才是大禍患。」 
     
      善銘賠上一臉笑道:「回您,這個卑職知道,只是這是卑職跟卑職吸收過來的 
    那個人事先談好條件,您想,卑職要是不答應她,她怎麼會告訴卑職沈在寬的女兒 
    藏在哪兒?」 
     
      勝奎道:「我明白你的苦衷,只是你也要明白,讓這班人留在京裡終是一個大 
    禍患,將來萬一鬧點兒什麼,你是『九門提督』,你推卸不了這個責任。」 
     
      善銘道:「卑職知道,不敢瞞您,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沈在寬的女兒落在『 
    大漠龍』手裡了,卑職已經沒什麼顧慮,想一網打盡他們,可是卑職卻另有難處。」 
     
      勝奎道:「你另有什麼難處?」 
     
      善銘道:「您不知道,他們之中的一個,也就是卑職吸收過來的那一個,在內 
    城裡結交了不少朋友,很有一些靠山,卑職怕……」 
     
      勝奎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說的是誰?」 
     
      善銘道:「回您,就是那紅透了半邊天的『金嗓玉喉』章小風。」 
     
      勝奎呆了一呆道:「是她啊!她是『燕雲十三俠』裡的人?」 
     
      善銘道:「她只是個晚輩,章一絕跟駱二巧才是『燕雲十三俠』裡的。」 
     
      勝奎沉吟了一下,高揚起一雙劍眉,道:「章小鳳、章一絕、駱二巧一直在內 
    城裡下功夫,足見他們用心叵測,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包藏禍心,你只管放手去做你 
    的,內城各府邸自有我給你擋,他們企圖搭救沈在寬,一如叛逆,我看誰敢給他們 
    撐腰,你回去後馬上下手,我這就下令調派『侍衛營』的好手歸你調度指揮,聽清 
    楚了,你的私事我不管,可是這件公事你無論如何得給我辦好,要不然我唯你是問 
    ,聽清楚了麼?」 
     
      善銘忙道:「卑職聽清楚了,只要有王爺您這句話,卑職還有什麼不敢放心大 
    膽的,您放心,卑職定把這件事辦得圓圓滿滿的。」 
     
      「那就好。」勝奎道:「你回去吧!我這就派人到『侍衛營』 
     
      要人去,聽著,最好是要活的,倘敢拒捕,格殺勿論!」 
     
      「是!」善銘恭應一聲,打個扦退走了。 
     
      從現在起,善銘算是得到了最大的靠山,還有什麼不能放手去做的? 
     
      如今看來,「鷹王」勝奎這個人相當兇狠,也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像 
    他這個人,因私廢公,心腸軟綿綿的還行?對敵人心善,就是對自己殘酷,這也許 
    就是「鷹王」所以能為「鷹王」,能成為大清朝柱石,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的原因 
    之一。 
     
      善銘走了。勝奎馬上召來一名便衣,吩咐道:「你馬上回『侍衛營』一趟,就 
    說我要二十名好手,馬上叫他們到『九門提督』那兒報到,完全歸屬『九門提督』 
    調度指揮,快去。」 
     
      那便衣恭應一聲,飛步而去。 
     
      那便衣走了,勝奎伸手從身旁另一名便衣手中接過馬鞭坐騎,他要踩鐙上馬, 
    忽然想起了那小紙團,從袖子裡掏出來一看,他怔了一怔,然後笑了:「這還要你 
    們告訴我?真是多事!」 
     
      他兩個指頭一揉,把那張皺皺的小紙兒揉得粉碎,隨即踩鐙上馬,縱騎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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