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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乾飛龍傳

                   【第二十一章】
    
      傅天豪人機警,經驗夠,掠上屋脊沒馬上走,四下裡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之 
    後他才長身而起,直上夜空。 
     
      他不認為霍天行等還會待在那片樹林子裡,所以他現在並不求趕快走,專揀高 
    處上,高處居高臨下,視野遼闊些! 
     
      他幾個起落之後登上了一座鼓樓,鼓樓蓋得高,蓋得不高鼓聲不能傳遠。 
     
      站在鼓樓那高高的瓦面上四下看,馬上就看見了西北方向有動靜,那是一根根 
    的火把,還有一盞盞的燈籠在移動,他沒遲疑,提一口氣撲了過去。 
     
      火把跟燈籠的移動處離鼓樓不過二三里之遙,傅天豪身法快速,沒多大工夫就 
    馳近了。 
     
      眼前是城西北角的—處荒郊曠野,高舉火把跟提著燈籠的「五城巡捕營」的人 
    圍著一座古廟,前頭是十幾二十個佩劍黑衣人,在火把跟燈籠的照耀下,可以看得 
    很清楚,那十幾廿個黑衣人當中有五六個老頭兒,其他全是四十上下的中年人。 
     
      不管是老頭兒也好,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也好,傅天豪一眼就看出這十幾個全是 
    內外雙修的一流好手,他馬上就想到了諸亞男所說的廿個「侍衛營」好手。 
     
      這「侍衛營」的好乎跟「五城巡捕營」的人總共近五十名圍著這座古廟,十有 
    八九,霍天行等人是在這座古廟裡。 
     
      沒見那些人帶有火器,傅天豪放心了點兒! 
     
      看著看著,古廟裡出來個人,是姑娘章小鳳,章小鳳一出廟就跟「侍衛營」的 
    一個瘦老頭兒說活,兩個人把話聲壓得都很低,傅天豪聽不清他們倆在說些什麼? 
     
      不過傅天豪看得出,章小鳳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氣,說到後來她突然擰身要走。 
     
      那瘦老頭兒伸手攔住了她,不讓她走。 
     
      章小鳳沒奈何,轉身要回廟裡去。 
     
      那瘦老頭兒從後面出手,一指頭點在章小鳳的腰眼上。 
     
      章小鳳身軀一晃,往後便倒。 
     
      過來個黑衣佩劍中年人伸手扶住了章小鳳,把她交往了身後。 
     
      章小鳳是「燕雲十三俠」老二章民山的義女兼傳人,心智、經驗、所學都是晚 
    一輩裡的好樣兒,就是置諸江湖也說得過去,可卻被這瘦老頭兒一指頭便點倒了, 
    由此可見「侍衛營」的人身子確是不弱。 
     
      章小鳳一遭擒,古廟裡人影連閃,霍天行幾兄弟全出來,傅天豪心知一場拚鬥 
    廝殺要在這座古廟前展開,現在是他現身的時候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張人皮面具往 
    臉上一戴,騰身撲了出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條無限美好的人影疾掠而至,傅天豪一眼就看出來人是誰了 
    ,心頭一震打算折回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幾個「五城巡捕營」的揮刀撲向了他 
    ,他一揮手把那一些個「五城巡捕營」的全逼了回去。 
     
      那幾個「五城巡捕營」的一退之後又要上,那條美好人影趕到了,一聲嬌喝出 
    了口:「你們都住手!」 
     
      她落在傅天豪跟那幾個「五城巡捕營」的之間道:「我是『鷹王府』的,你們 
    等一下再動手。」 
     
      「鷹王府」三個字懾人,那幾個「五城巡捕營」的馬上就不動了。 
     
      凌紅喝住了「五城巡捕營」的那幾個之後,目光一掃傅天豪,道:「你是幹什 
    麼的?」 
     
      敢情她沒看出是傅天豪來。 
     
      傅天豪心裡轉了轉道:「在下是過路的,聽見這兒有動靜過來看看。」 
     
      凌紅道:「這兒沒你的事,你最好站這兒別動。」說完了這句話,她又轉向那 
    些官家人道:「你們哪一個是帶頭的,過來跟我說話。」 
     
      那「侍衛營」的瘦老頭兒走了過來,上下一打量凌紅,道:「姑娘是……」 
     
      凌紅道:「我是『鷹王府』的,我姓凌。」 
     
      瘦老頭兒道:「凌姑娘有什麼見教?」 
     
      凌紅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拿什麼人?」 
     
      瘦老頭兒道:「這些人是一批江湖亡命徒,危害京畿安寧,我們奉命緝拿!」 
     
      凌紅道:「你們是奉誰之命?」 
     
      瘦老頭兒道:「我們是奉了『九門提督』衙門的命令。」 
     
      凌紅轉望霍天行等,道:「幾位是……」 
     
      霍天行揚聲說道:「老朽霍天行,這些人是老朽的把兄弟跟晚輩。」 
     
      凌紅微微一愕道:「敢情是『燕雲十三俠』裡的霍大俠。」 
     
      霍天行道:「不敢,正是霍天行兄弟。」 
     
      凌紅霍地轉望瘦老頭兒道:「霍大俠幾位犯了哪條王法?」 
     
      瘦老頭兒道:「凌姑娘真是『鷹王府』的?」 
     
      凌紅道:「我在這兒等你,你可以派人到『鷹王府』問一下。」 
     
      瘦老頭兒一聽這話態度變了,道:「那倒不必,凌姑娘該知道,我們是奉命行 
    事……」 
     
      凌紅道:「我問你,他們幾位犯了哪條王法?」 
     
      瘦老頭兒道:「他們窩藏叛逆,危害京畿治安……」 
     
      凌紅明知故問道:「他幾位窩藏了什麼叛逆?」 
     
      瘦老頭兒道:「他幾個窩藏了當年謀叛未成的沈在寬的女兒。」 
     
      凌紅輕「哦!」了一聲,抬眼四下看了看,道:「沈在寬的女兒?在哪兒呢?」 
     
      一指章小鳳道:「她就是嗎?」 
     
      瘦老頭兒忙道:「不!她不足,沈在寬的女兒已經讓『五城巡捕營』拿了去。」 
     
      凌紅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五城巡捕營』在哪兒拿住了沈在寬的女兒 
    ?」 
     
      瘦老頭兒道:「有好些日子了,是在前門大街『泰安堂』藥舖裡。」 
     
      凌紅道:「前門大街『泰安堂』藥舖?」 
     
      瘦老頭兒道:「據報『泰安堂』藥舖是他們幾個開的,以『泰安堂』藥舖做為 
    掩護,窩藏叛逆從事不法勾當。」 
     
      凌紅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那麼『五城巡捕營』到『泰安堂』藥 
    舖捉拿了沈在寬的女兒的當時,他們幾位可在『泰安堂』藥舖裡?」 
     
      瘦老頭兒道:「這個我不大清楚,當時拿人的是『五城巡捕營』……」 
     
      凌紅抬眼—掃道:「這兒可有『五城巡捕營』的人?帶班的是哪一個?」 
     
      一個壯漢走了過來,挺著胸脯道:「我!」 
     
      凌紅打量了他一眼道:「『五城巡捕營』到『泰安堂』拿人,你也去了嗎?」 
     
      那壯漢道:「去了。」 
     
      凌紅道:「那麼你告訴我,當時他們幾個在不在『泰安堂』藥舖裡?」 
     
      那壯漢道:「不全在。」 
     
      這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凌紅道:「他幾位之中誰在?」 
     
      那壯漢道:「只有姓霍的跟他的徒弟在,『泰安堂』對門兒是家酒館兒,是姓 
    白的老三開的,當時姓白的跟他幾個手下都在酒館兒裡。」 
     
      凌紅點點頭道:「好,我問你,當時你們為什麼只拿沈在寬的女兒一人,為什 
    麼不連他們幾位一塊兒都抓去?」 
     
      那壯漢道:「這個……是上頭吩咐我們這麼做的,我們不清楚。」 
     
      凌紅道:「當時你們沒動他幾位,現在你們卻又跑到這兒來拿他幾位,你們這 
    是什麼意思?」 
     
      章小鳳突然冷笑說道:「當時是有人跟他們談好了條件的,只拿沈姑娘一個, 
    不要動『燕雲十三俠』,如今嘛……」 
     
      凌紅道:「噢!有這種事兒,當時是誰跟他們談的條件?」 
     
      章小鳳道:「『大漠龍』傅天豪。」 
     
      章民山沉聲叱道:「小鳳!不許胡說,傅天豪明明傷在他們火器之下……」 
     
      章小鳳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他活該!」 
     
      章民山臉色一變,還待再說。 
     
      凌紅抬手攔住了他道:「這位請等等,讓我問這位姑娘幾句話。」 
     
      她當即轉臉望著章小鳳道:「聽這位老人家的口氣,傅天豪讓官家火器打傷的 
    時候,好像幾位也是在場,是不?」 
     
      「不錯!」章小鳳冷冷說道:「我們都在,當時傅天豪還反穿皮襖裝佯,問我 
    們為什麼官家就只拿走一個沈姑娘而不動我們?」 
     
      「姑娘。」凌紅道:「這就不對了,要是傅天豪跟官家有勾結,怎麼他反而傷 
    在了官家火器下?」 
     
      章小鳳冷冷道:「我仍是那句話,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姑娘。」凌紅搖搖頭道:「這又不對了,當時幾位都在場,既是兔死狗烹, 
    鳥盡弓藏,官家裡應連兒位一塊對付,斷無當時只對付傅天豪一人,過了幾天之後 
    的如今又跑到這兒來圍捕幾位的道理,姑娘以為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章小鳳看了凌紅一眼道:「你是不是剛進『鷹王府』不久?」 
     
      凌紅道:「不錯!我剛到『鷹王府』沒幾天。」 
     
      章小鳳道:「那就難怪你不明白此中的道理,我在內城裡的朋友很多,幾位格 
    格跟我的交情尤深呢!一個小小的『五城巡捕營』要動我們,還得看看我內城裡的 
    那些朋友答應不答應?」 
     
      凌紅「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姑娘就是『天橋』紅透了半邊天的『金 
    嗓玉喉』章姑娘,對不對?」 
     
      章小鳳道:「不錯!我就是章小鳳。」 
     
      凌紅道:「失敬,看姑娘的氣勢,確像個紅透了半邊天的人物。」 
     
      這句話話裡帶刺兒,任誰都聽得出來。 
     
      章小鳳臉色微微一變,但她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好說。」 
     
      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她還不知道眼前這位在「鷹王府」究竟是什麼身份,在 
    這節骨眼兒她是沒敢多說什麼? 
     
      凌紅笑了笑道:「這我就不懂了,既是章姑娘交往權貴,靠山紮實,『五城巡 
    捕營』有所顧忌,他們不敢動幾位,那麼現在為什麼又在這兒圍上了幾位?」 
     
      章小鳳道:「那誰知道,也許他們已經不買我這個帳了!」 
     
      瘦老頭兒突然說道:「我們是鷹王爺下令暫凋在『九門提督』轄下當差的,想 
    必是『九門提督』請准了鷹王爺,要是這樣的話,再硬的靠山也沒有用。」 
     
      凌紅聽得臉色一變,道:「會是這樣兒嗎?我怎麼沒聽勝奎提過?」 
     
      瘦老頭兒目光一凝,道:「姑娘怎麼敢直呼鷹王爺的名諱?」 
     
      傅天豪道:「這位姑娘馬上就是鷹王福晉了,有什麼不敢的?」 
     
      凌紅看了他—眼道:「你知道得不少啊?」 
     
      傅天豪道:「沒什麼?我也是聽人說的,我要不插這一句嘴,姑娘恐怕很難處 
    理眼前這件事!」 
     
      瘦老頭兒那裡上前—步打下揖去,道:「卑職有眼無珠,不知道您是……」 
     
      凌紅擺擺手道:「我還沒嫁給勝奎呢?不敢當你這一禮,眼前這件事,你打算 
    怎麼辦哪?」 
     
      瘦老頭兒哈著腰道:「既是您出面說了話,卑職不敢再言拿人,這就告退。」 
     
      他可是說走就走,又打了個揖,一揮手帶著人撤走了,來得快,走得也快,轉 
    眼工夫就走遠了。 
     
      霍天行大步走了過來,一抱拳道:「霍天行謝過姑娘……」 
     
      凌紅忙答一禮道:「不敢當霍老這一禮,鷹王是公私分明的人,我背著他攔了 
    他派出來的人,他知道之後一定會不高興,也就是說我沒辦法再有第二次攔他派出 
    來的人,此地不是善地,霍老幾位還是趕快離開吧!」 
     
      霍天行情知這是實話,他也明白,今兒晚上要不是有這位姑娘趕巧了,他把兄 
    弟幾個一個也走不了。 
     
      當即他又一抱拳道:「霍天行謹遵芳諭,解圍之清容後再謝。」 
     
      他帶著他的人如飛奔去! 
     
      傅天豪一見霍天行等走了,他一聲沒吭也要走。 
     
      誰知凌紅似於料著了他會有這一著,馬上轉過臉去道:「你等會兒!」 
     
      傅天豪只得收勢停下,道:「姑娘什麼見教?」 
     
      凌紅道:「跟老朋友幹嘛這麼客氣,傷好了嗎?」 
     
      傅天豪身軀一震,歎道:「看來,我那句話是插錯了!」 
     
      凌紅道:「跟你插那句嘴沒關係,我一見你就認出你來了。」 
     
      傅天豪暗暗一聲苦笑,沒說話。 
     
      凌紅道:「我問你話呢!」 
     
      傅天豪道:「謝謝姑娘!我的傷已經好了。」 
     
      凌紅點點頭道:「那我就放心了……」頓了頓道:「記得當日在駱老三的車隊 
    裡,咱們倆處得不錯,談得也很投機,而且我還跟你訂了京中之約,哪知道你到了 
    京裡之後卻避不見面,甚至裝不認識二晃,你這個朋友好大的架子啊!」 
     
      傅天豪強笑說道:「姑娘知道我不便到『鷹王府』去……」 
     
      凌紅道:「你為什麼不說不願意去,你不願意到『鷹王府』去不要緊,你叫以 
    告訴二晃一聲,我就馬上出來跟你見面。」 
     
      傅天豪道:「找跟鷹王無一面之緣,萬一要是引起他誤會。」 
     
      「誤會什麼?」凌紅道:「誤會跟你有私情?你可真小心眼兒啊!勝奎胸襟坦 
    蕩,頂天立地的奇男子,他對你只有仰慕,怎麼你還不如他,心地光明暗室中自有 
    青天……」 
     
      傅天豪臉上直髮燙,道:「姑娘!我知道,請嘴下留情。」 
     
      凌紅美目流波,微微一轉,道:「要我留情也可以,今兒晚上夜色挺好,咱們 
    倆好久不見了,陪我聊聊,行嗎?」 
     
      傅天豪遲疑了一下道:「姑娘看得起,我深感榮幸,敢不奉賠!」 
     
      凌紅看了他一眼道:「你這是幹什麼呀?看來你做事挺有分寸的,當日在駱老 
    三的車隊裡,你能當著我『背』韋莊跟馮延巳那種風情旖旎的詞,一聽說我要嫁勝 
    奎了,你馬上就是道貌岸然,一本正經……」 
     
      傅天豪臉上又一熱,道:「姑娘難道不以為為人做事理應如此?」 
     
      「為人做事理應如此!」凌紅道:「你也不怕招人傷心,惹人斷腸,咱們是哪 
    兒坐坐,還是就站這兒聊聊?」 
     
      傅天豪道:「夜深露重地上濕,坐下去會髒了姑娘的衣裳!」 
     
      凌紅翻了他一眼,「嗯!」了一聲道:「你可真會說話啊!我不怕!」 
     
      傅天豪道:「那只有悉聽尊便!」 
     
      凌紅美目忽然一轉,道:「咱們都不是世俗兒女,不必拘什麼小節,這樣吧, 
    要是怕髒了我的衣裳,你坐在地上,我坐在你身上!」 
     
      傅天豪苦笑—聲道:「姑娘這是何苦?」 
     
      凌紅倏然一笑道:「說正經的吧!再不說正經的往後你更不敢見我了……」 
     
      抬手理了理雲須,道:「先把臉上的人皮面具拿下來再說話,難看死了,你也 
    不怕難受?」 
     
      傅天豪只得抬手把臉上的人皮面具摘了下來。 
     
      凌紅目光一凝,一雙美目之中倏現奇光,可是只是一瞬間工夫奇光又隱斂得一 
    乾二淨,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跟霍天行幾兄弟見面嗎?」 
     
      傅天豪道:「大概是我戴了人皮面具,姑娘知道我不願意讓他們知道我是誰!」 
     
      凌紅道:「這也是原因之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霍天行幾兄弟之中有毛 
    病!」 
     
      傅天豪道:「姑娘是指……」 
     
      凌紅道:「為什麼『五城巡捕營』不動他們,卻先抓了沈姑娘後傷了你?」 
     
      傅天豪點頭道:「不瞞姑娘說,這也是為什麼我不讓他們知道我是誰的道理所 
    在,不過我認為毛病只出在一兩個人身上,所以當我知道『五城巡捕營』調借了『 
    侍衛營』的好手要對付他們時,我還是趕來助他們一臂之力,『燕雲十三俠』俠名 
    甚著,我不能讓他們全毀了。」 
     
      凌紅忽然目光一凝道:「老老實實的答我一句話好不?」 
     
      傅天豪微愕說道:「什麼?」 
     
      凌紅道:「你跟沈姑娘之間有沒有……」 
     
      她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傅天豪征了一怔,道:「姑娘突然問這……」 
     
      凌紅道:「你先別問,答我的話。」 
     
      傅天豪沉默了一下道:「沈姑娘很看得起我,我跟她之間已經有了婚約。」 
     
      凌紅道:「那位『金嗓玉喉』章姑娘呢?對你怎麼樣?」 
     
      傅天豪道:「姑娘問這……」 
     
      凌紅道:「答我問話!」 
     
      傅天豪道:「我跟章姑娘緣不過一面……」 
     
      凌紅道:「她知道沈姑娘對你很好嗎?」 
     
      傅天豪想了一想道:「大概知道吧!」 
     
      凌紅道:「毛病恐怕就出在這兒!」 
     
      傅天豪道:「姑娘說什麼?」 
     
      凌紅道:「我說毛病恐怕就出在這位『金嗓玉喉』身上,不為別的,只為一個 
    『情』字。」 
     
      傅天豪有點啼笑皆非道:「不可能,我跟她緣不過一面……」 
     
      「夠了!」凌紅道:「見別人或許得見好幾面,見你『大漠龍』只一面也就夠 
    了,我是女人,唯有女人最瞭解女人,車隊裡見你那頭一面,我就有點難以自持… 
    …」 
     
      傅天豪道:「姑娘……」 
     
      凌紅道:「你聽我說,我懷疑她不只這個原因,她廣交權貴,跟內城各府邸混 
    得很熟,還有,霍天行幾兄弟都沒說話,唯獨她一個咬定你跟官家有勾結,她對你 
    一見鍾情,可是她知道沈姑娘對你很好,這要在別的女兒家,人家會想辦法拉攏沈 
    姑娘,先贏得沈姑娘的一顆心,可是她不同,她把沈姑娘當成了情敵,所以會有『 
    五城巡捕營』先把沈姑娘拿了去的事發生,沈姑娘被捕,你不惜一切冒險營救,她 
    原只把沈姑娘當成了眼中釘,可是後來一見你這樣就連你也恨上了……」 
     
      傅天豪道:「姑娘……」 
     
      凌紅道:「別打岔,我話還沒說完呢……」頓了頓道:「沈姑娘住在『泰安堂 
    』藥舖的這件事,除了霍天行外別人不可能知道,沈姑娘的被捕,毛病出在霍天行 
    他們身上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霍天行他們之中有章小鳳她一個人廣結權貴,她要 
    是出賣了沈姑娘跟官家談好不許動她的長輩,小小的『五城巡捕營』不敢不買她這 
    個帳……」 
     
      傅天豪道:「章民山、駱家英跟權貴們也很熟。」 
     
      凌紅道:「可是他們倆沒理由出賣沈姑娘這麼一個弱女子。」 
     
      傅天豪沉默了一下道:「可是現在『五城巡捕營』怎麼又不買這個帳了呢?」 
     
      凌紅道:「沒聽剛才『侍衛營』的那老頭兒說嗎?勝奎下令讓他們暫時到『九 
    門提督』轄下聽差,必是勝奎知道了這件事,他這個人向不循私,所以他下令要『 
    五城巡捕營』一併把霍天行他們拿了,連皇上都要讓勝奎三分,勝奎既說了話,誰 
    還敢買章小鳳這個帳?」 
     
      傅天豪搖搖頭道:「我不敢相信……」 
     
      凌紅截口說道:「你既知道毛病出在霍天行他們身上,為什麼又不肯相信?」 
     
      傅天豪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是不敢斷言是某一個人……」 
     
      凌紅道:「這也只是推測,而我這推測都是根據已經發生的各個事實的顯示, 
    恐怕是八九不離十!」 
     
      傅天豪沉默著,沒說話,凌紅道:「這件事你暫時放在心裡,有機會順著這個 
    方向找證據,我看絕不會差到哪兒去。」 
     
      傅天豪道:「謝謝姑娘,有機會我會試試看的。」 
     
      凌紅道:「這件事暫時不談了,我再告訴你件事兒,我碰見鳳姑娘了。」 
     
      傅天豪一征道:「鳳姑娘?」 
     
      凌紅道:「就是那位既多情而又可憐的鳳妞兒!」 
     
      傅天豪訝然說道:「姑娘認識她嗎?」 
     
      凌紅搖搖頭道:「原不認識,人家是一回生,兩回熟,我們倆一回就熟了!」 
    接著她把碰見鳳妞兒的經過說了一遍,鳳妞兒無恙,傅天豪到現在才算真正完全地 
    放了心。 
     
      又聽說凌紅以獨門暗器「紅燕子」毀了「瘦喪門」郝玉春一隻手,他不能不當 
    面謝謝凌紅,凌紅道:「還謝什麼?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是我不能不把他的命留給 
    你。」 
     
      傅天豪道:「姑娘沒殺他也好,只要他師徒不再惹我,我臉上這一刀算不了什 
    麼!有道:『相罵無好口,相打無好手』,兩下裡一旦鬥起來,哪有不傷人的,姑 
    娘毀了他一隻手,也算抵得過他在我臉上劃這一刀了!」 
     
      凌紅哼哼一笑道:「你厚道人家可不見得跟你一樣的大方,鳳妞兒救了你,他 
    師徒絕不會放過鳳妞兒,我跟譚北斗結過仇,譚北斗為報這個仇不惜辭去公職,他 
    也絕不會饒了我,事實上已經採取行動,開始對付我了……」她把鷹王接到紙條兒 
    的事告訴了傅天豪。 
     
      最後她道:「譚北斗老奸巨滑,經驗歷練都夠,尤其佔著一個理字,我擔心勝 
    奎不是他的對手,必要的時候我只有離開勝奎回到扛湖去,我不能讓勝奎為我丟了 
    爵位,甚至為我獲罪。」 
     
      傅天豪靜靜的聽著,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他才緩緩說道:「我一直以為譚北 
    斗這人還算正直,沒想到他……他要真是這麼個人的話,恐怕江湖道上容不了他。」 
     
      凌紅道:「你的傷好了,人也平安無事,我可以放心了,從現在起,我要去找 
    譚北斗,不能讓他毀了勝奎。」 
     
      傅天豪沉默了一下道:「鷹王是個英雄,是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江湖上的朋 
    友都很敬重他,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凌紅道:「勝奎很敬重你,也很仰慕你,他很想見見你,很想跟你訂交。」 
     
      傅天豪搖搖頭,道:「姑娘,我跟他之間的交清很難建立起來,他是個公私分 
    明,剛正不阿的人,他為的是大清朝,我為的先朝遺民、忠義之後,道不同不相為 
    謀,我跟他還是不見面的好。」 
     
      凌紅沉默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我懂,我不勉強你,不過你我之間總還是朋友 
    ,永遠是朋友。」 
     
      傅天豪心裡像堵了塊什麼似的,他吁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那是一定的,我 
    也謝謝姑娘!」 
     
      凌紅倏然一笑,抬起手伸出小指,道:「要不要再勾勾?」傅天豪遲疑了一下 
    ,也含笑抬起了手,兩根小指頭勾在於一起,四道目光也很自然地交投在一起,兩 
    個人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了,可是四目仍互相地凝視著,忽然,兩個人不約而同 
    地收回了手,凌紅微微低下了頭。 
     
      傅天豪吸了一口氣道:「時候不早了,姑娘該回去了!」 
     
      凌紅緩緩抬起了頭,香唇邊含著一絲笑意,但笑得有點勉強!忽然想了起來道 
    :「我忘了問你,這些日子你是在哪兒養傷的?」 
     
      傅天豪毫不隱瞞.把秦婉貞救他,諸亞男照顧他的經過概略地說了一遍,凌紅 
    靜靜聽畢,點了點頭道:「我沒想到你有這麼多朋友,這我就放心,我走了!以後 
    咱們見面的機會也許會少些,可是你不會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你的,這也就夠了 
    ,我走了!多保重!」 
     
      她轉身疾掠而去,人走了,留下了—陣久久不散的香風。 
     
      傅天豪一個人站在夜色裡,沒動,也沒說話。 
     
          ※※      ※※      ※※ 
     
      有條黑影如飛地掠到「九門提督府」圍牆外,一閃就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黑影跟適才那條黑影來自同一方向,掠近了「九門提督府 
    」後突然騰空而起的一閃,就入了「九門提督府」那黝黑沉深的後院裡! 
     
      後院裡,書房裡的燈還亮著,善銘一身便服正在燈下批閱公文,門上突然響起 
    了剝落兩響,善銘轉臉問道:「誰?」 
     
      只聽門外一個女子口音冷冷地應了一聲:「我!」 
     
      善銘—征,忙擱筆站起,把公文往抽屜裡一塞,順手拿出個小白瓷瓶,一步跨 
    到茶几邊,拔開了瓶塞往茶壺裡倒點東西,然後把小瓷瓶往懷裡一揣才走過去開了 
    門。 
     
      門開了,章小鳳神色冰冷,當門而立! 
     
      瞪了善銘一眼冷冷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這麼老半天才開門兒?」 
     
      善銘賠笑說道:「我在處理公事,你來了我不能不收一收。」 
     
      他話剛說完,章小鳳一步跨子進來,把他推得一踉蹌,善銘皺了皺眉,抬手揉 
    揉肩,旋又跟過去賠笑說道:「這麼晚了上哪兒去了,怎麼肯降尊紆貴到這兒來了 
    ?」 
     
      章小鳳擰身往椅子上一坐,瞪著善銘道:「好說,我這個江湖小民是專為求你 
    提督大人高抬貴手的,饒饒我們老少幾個來的。」 
     
      善銘聽的一怔,吶吶道:「姑娘!怎麼回事兒?你這話……」 
     
      章小鳳一拍茶几道:「善銘,你少跟我這兒反穿皮襖裝佯,當初咱們倆可是說 
    好了,我拿姓沈丫頭交給你,你不許動我們老少這幾口子,現在你卻食言背信,從 
    『侍衛營』裡調借了好手來對付我們,怎麼著?人到手了,翻臉六親不認了?」 
     
      善銘忙走過去倒了杯茶放在了幾上,賠笑著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姑奶 
    奶!你先別那麼火的火氣,喝口茶壓壓火,聽我說,好不?」 
     
      章小鳳也許是讓怒火燒得口乾喉燥真渴了,抓起茶杯來就喝了一口,道:「你 
    還有什麼好說的,以為現在有人給你撐腰,你的行市漲了,一條路不通我還有別的 
    路,惹火兒了我這口飯大家都別吃,我是一天到晚在刀口上打滾兒舐血長大的,你 
    可是坐不垂堂的大貴人一個。」 
     
      善銘皺眉苦臉,道:「聽聽,聽聽,姑奶奶這是什麼話?」 
     
      章小鳳道:「什麼話?不折不扣的實話,靠山不能一天到晚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我可是能高來高去,而且說來就來,說去就去,就拿現在來說吧!我來了,進了 
    你的書房,你這府裡哪一個知道?哪一個不跟豬似的睡得死死的,你要是認為划算 
    ,認為你的靠山硬,咱們就鬥上一鬥!」 
     
      善銘道:「這,這從哪兒說起,從哪兒說起嘛!姑奶奶,你既然知道這不是我 
    的主意還怪我?我有幾個膽子敢跟姑奶奶你斗啊!來,喝點茶,先消消氣咱們再慢 
    慢兒說!」 
     
      他雙手捧起茶杯,賠著笑送了過去,章小鳳劈手一把奪過了茶杯,喝了兩口往 
    幾上砰地一放,道:「沒什麼好說的,我今兒個來就是要問你,你打算怎麼樣?」 
     
      善銘苦著臉道:「姑奶奶,我還能怎麼辦?您跟那位主兒,哪一個我也惹不起 
    啊?這樣兒好不,讓他們緩一緩,您們老少那幾口子趕快離開!」 
     
      章小鳳霍地站了起來,道:「離開,你說的可比唱的好聽,天底下哪有這麼便 
    宜……」她嬌軀忽然一晃,敢情茶中有毛病?跟著她怔了一怔,抓起茶杯聞了一聞 
    ,猛抬頭,咬牙一聲:「好善銘,你……」她抖手把茶杯打向善銘面門。 
     
      善銘今兒個不知怎麼那麼俐落,頭一低,茶杯擦著頭頂打過,「叭」地一聲打 
    在了牆上,牆上一個坑兒,茶杯粉碎,茶濺得到處都是,他躲過了一茶杯,章小鳳 
    翻腕掣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挺腕就要刺,可是她突然一收匕首轉身往外跑去, 
    跑是跑了,跑到門邊人卻扶著門滑了下去,匕首也掉了,終於軟綿綿地躺在了地上 
    。 
     
      善銘抬袖擦了擦腦門兒上的冷汗,笑了,甭提他笑有多得意了,一轉眼工夫之 
    後,他那得意的笑變成了激動的笑,走過去彎腰伸手就要把章小鳳往裡抱,突然, 
    一個脆生生,冷冰冰的話聲從身後傳了過來:「提督大人,你想於什麼?」 
     
      善銘一驚,魂兒差點兒沒出竅,猛回頭看,後窗開著,窗前站著個比章小鳳還 
    要美,比章小鳳還要嬌,比章小鳳多了一種醉人的成熟風韻的姑娘,穿著一身大紅 
    勁裝,外頭還罩件黑風氅,善銘定了定神,臉色一沉擺起了官架子:「你是什麼人 
    ?」 
     
      「喲!」紅衣人兒淡然一笑道:「好大的官架子啊!我姓凌,勝奎知道我是准 
    你去問問他去!」 
     
      善銘寒著臉道:「我不管什麼勝奎不勝奎……」,話聲一頓臉色陡然一變,一 
    雙老眼猛一睜,他失聲叫道:「鷹王爺……」 
     
      凌紅倏然一笑道:「你不但官架子大,而且膽子也夠大的,居然連勝奎也不放 
    在眼裡,我要問勝奎,你這位提督大人的膽是誰給的?」 
     
      善銘登時白了臉道:「你認識鷹王爺?你跟鷹王爺是……」 
     
      凌紅道:「這個等明兒個你自己當面問問勝奎吧!我現在懶得跟你說話,也沒 
    那工夫。」她邁步走了過來,善銘一驚往後退去! 
     
      翻著一雙老眼,吶吶叫道:「你……你,你要幹什麼?」 
     
      身後緊挨著書房門,他掠到了門上,忙又往旁邊躲去。 
     
      凌紅看也沒看他—眼,道:「我不幹什麼,我只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毀人家黃 
    花大閨女!」她走過去彎腰伸手抱起章小鳳,順手拾起了章小鳳掉在地卜的那把匕 
    首。 
     
      眼看到嘴的一塊肥肉就要沒了,善銘急了,一急,張嘴就要叫,眼前寒光一閃 
    ,耳邊又聽篤地一聲,隨覺得脖子旁邊冷嗖嗖的,低頭一看,魂兒差點兒出了泥丸 
    宮!脖子旁邊插著一把匕首,再差一發就割破他的脖子了! 
     
      這時候,耳邊又傳來那脆生生,冷冰冰的話聲:「怎麼樣?還要叫嗎?」 
     
      善銘一張老嘴閉得緊緊的,站在那兒動也不敢動.凌紅笑了。 
     
      「對了,乖乖的給我閉著嘴那兒站著吧!」她抱著章小鳳輕靈美妙,從從容容 
    地從後窗穿了出去。 
     
      善銘驚魂漸漸定了,連忙挪離了那把匕首,可還沒敢叫,往椅子上一坐,手撫 
    著胸口直喘,過了一會兒他才抽冷子叫了起來:「來人!來人哪!」 
     
      遠遠的—陣急促步履聲傳了過來,到書房門口停住了,一個帶喘的話聲從外頭 
    響起:「稟大人,奴才在這兒侍候。」 
     
      善銘霍地站了起來,道:「備轎,給我備轎!」 
     
      門外那人答應一聲要走,善銘忽然又道:「回來!」 
     
      門外那人忙答應一聲道:「奴才在這兒!」 
     
      善銘道:「算了,算了,不用備轎了,滾!給我滾遠點兒,你們這些沒用的東 
    西。」 
     
      門外那人似乎怔了一怔,然後答應兩聲跑了,善銘火兒大了,抬腿一腳就要跺 
    下去,一眼看見對面牆上插著的那把匕首,登時跟個洩氣的皮球似的,輕輕地把腳 
    放了下去! 
     
      凌紅帶著章小鳳到了一處,這地方是「東便門」外三里處的「二閘」! 
     
      「二閘」正名「慶豐閘」,水深而闊,清流紫碧,雜樹連天極為清幽,春則細 
    柳拂岸,秋則蘆荻飛雪,白天常有許多八旗子弟在這兒浮畫舫,放風箏,試快馬, 
    每到盂蘭盆會,東城一帶的人還在這兒放荷燈,萬點燈光蕩漾水面,風清霧冷,月 
    明星稀,那情景美極了。 
     
      「二閘」北邊一片稀疏疏的樹林裡座落著一間茅屋,窗戶上透射著微弱的燈光 
    ,凌紅就停在這茅屋前,她趨近停住步,茅屋裡的燈光突然熄了,同時,茅屋兩扇 
    門也開了,從裡頭竄出兩個人,是「燕雲十三俠」裡的最後一位樂清,還有老十司 
    徒逸。 
     
      他兩個看見了凌紅,也看見了凌紅抱著的章小鳳,臉色一變叫道:「大哥!」 
     
      霍天行從茅屋裡走了出來背後跟著章民山、駱家英、白不群、韓奎、樊子空、 
    還有大虎、二虎,凌紅當即含笑說道:「霍老還認得我嗎?」 
     
      霍天行還沒說話,章民山便已一步搶出,急道:「凌姑娘!我這個丫頭她……」 
     
      霍天行一步來到章民山身邊,沖凌紅一抱拳道:「身受凌姑娘解圍之清,霍天 
    行兄弟怎麼會不記得,凌姑娘請屋裡坐!」他側身便要往裡讓客。 
     
      凌紅含笑搖頭,道:「謝謝霍老,我不坐了,本來讓章姑娘回來就行了,可是 
    為了霍老幾位跟傅天豪之間的那點誤會,我不能不來一趟,打擾之處還望幾位諒宥 
    。」 
     
      霍天行道:「豈敢,豈敢,芳駕蒞臨,霍天行兄弟歡迎都怕來不及,姑娘還是 
    進屋坐坐吧!」 
     
      凌紅道:「霍老好意我心領,不是我不識抬舉,實在是我還要趕回『鷹王府』 
    去,不打擾了!」 
     
      霍天行道:「既是這樣,霍天行不敢再請,二弟,去把小鳳接過來!」 
     
      章民山忙過去接過章小鳳,他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章小鳳不是讓人點了穴 
    道,抬眼望著凌紅道:「凌姑娘,我這丫頭是……」 
     
      凌紅道:「章姑娘著了人的道兒,誤服了迷藥!」 
     
      章民山一怔道:「凌姑娘,這是誰?」 
     
      凌紅道:「往章姑娘臉上灑點兒水章姑娘就會醒過來的,章老還是等章姑娘醒 
    過來之後當面問問吧!」 
     
      章民山沒再多間,忙命二虎用手中在「二閘」裡濕了濕,蘸了些水灑在了章小 
    鳳臉上。 
     
      章小鳳機伶一顫醒了過來,她挺身躍起,張口便罵:「善銘,你這狗……」 
     
      狗字甫出,余話就沒了,她看清了身邊的人。 
     
      霍天行沉聲說道:「小鳳,是凌姑娘把你救回來的,還不趕快過去謝謝凌姑娘 
    。」 
     
      章小鳳一聽這話臉色陡然一變,這時候她也看見凌紅站在不遠處了,她望著凌 
    紅,凌紅含著一絲笑意也望著她,她心裡鬆了些,可還忐忑不安,遲疑了一下走過 
    去盈盈一禮道:「多謝凌姑娘!」 
     
      凌紅答了一禮,道:「不敢當,姑娘別客氣。」凌紅沒說什麼!章小鳳心裡又 
    鬆了些,當即退了回來。 
     
      章民山忍不住問道:「小鳳,怎麼回事兒,你跑善銘那兒幹什麼去了?」 
     
      章小鳳立即豎了柳眉,道:「『五城巡捕營』調借『侍衛營』高手對付咱們, 
    還不都是善銘那該死的老東西搗的鬼,我忍不下這口氣去,所以我今兒晚上才偷偷 
    跑去找他,哪知道他一見我就來軟的,而且在茶裡下了藥……」 
     
      章民山跺腳說道:「你這孩子就是這麼不聽話,這麼大了還不讓人省心,為什 
    麼先不跟大人商量一下,這幸虧碰上凌姑娘救了你,要不然就算殺了善銘又有什麼 
    用?」 
     
      章小鳳道:「跟您幾位商量?跟您幾位商量您幾位會讓我去嗎?」 
     
      章民山道:「不讓你去是為了什麼,像你這樣一個人偷跑出去,往裡闖又辦了 
    什麼事兒?差點沒有把自己賠上!」 
     
      章小鳳道:「誰知道善銘這該死的狗東西這麼卑鄙這麼陰!」說著說著她恨得 
    咬了牙。 
     
      章民山冷然擺手說道:「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是跟大人們怎麼學的,什麼 
    叫誰知道,你不跟人人商量一個人輕舉妄動這就是錯,幸虧你沒殺了善銘,咱們是 
    來幹什麼的,你要是殺了善銘,咱們還救不救沈先生,還不給我進屋去等著領罰去 
    。」 
     
      章小鳳臉上氣,心裡可暗暗慶幸,一跺腳,一擰身:「就知道怪自己人,怎麼 
    不怪傅天豪。」她快步往屋裡走去。 
     
      章民山沖凌紅一抱拳道:「章民山教導無方,讓凌姑娘見笑了!」 
     
      凌紅答了一禮,道:「豈敢,章老可容我跟章姑娘說幾句話?」 
     
      章民山忙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扯過頭去叫道:「小鳳,過來,凌 
    姑娘要跟你說幾句話。」 
     
      章小鳳一顆心猛然提了起來,她不得不停了步,轉過身來道:「幹什麼?」 
     
      章民山叱道:「怎麼這麼不懂禮數,凌姑娘要跟你說話,過來!」 
     
      章小鳳不敢不聽,她心裡恨的只是傅天豪跟沈書玉,自己的長輩究竟還是自己 
    的長輩,要不然怎麼會不讓善銘動她老少幾口子?是福不是禍,雞要賣,頭朝外, 
    牙一咬,心一橫,邁步又走了回來,往章民山身邊站,望著凌紅道:「凌姑娘有什 
    麼教言?」 
     
      凌紅淡然一笑道:「好說,姑娘恐怕不知道,我是跟在姑娘身後進入『九門提 
    督府』的。」 
     
      章小鳳心裡陡然一驚,可是她到底是個聰明姑娘,當即說道:「是我不該瞞著 
    長輩們輕舉妄動,讓凌姑娘暗中照顧。」 
     
      凌紅道:「姑娘是個很聰明的女兒家,可是姑娘要知道,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 
    誤。」 
     
      章小鳳道:「謝謝您的教誨,我會記住的。」 
     
      章民山的臉色已經沒有剛才那麼難看了,晚一輩的認了錯,做長輩的還有什麼 
    氣不能消的?凌紅道:「這件事我本來不願說,可是為了澄清姑娘幾位長輩跟傅天 
    豪之間的誤會,免使親者痛仇者快,我不能不說,先在這兒給姑娘告個罪。」 
     
      章小鳳一顆心猛地一緊,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凌紅淡然一笑道:「我可以告訴姑娘,打從姑娘進入善銘的書房,一直到姑娘 
    被迷藥迷倒,中間的情景我看得一清二楚,姑娘跟善銘的談話我也字字悉入耳中, 
    我只說這麼多,其他的還是由姑娘自己說吧!」章小鳳的臉白了,她沒有說話。 
     
      章民山詫異地望著她道:「小鳳,怎麼回事兒?這是……」 
     
      章小鳳強笑說道:「我正要問凌姑娘……」 
     
      凌紅道:「姑娘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儘管問,如果姑娘需要我解釋,我也 
    會為姑娘解釋很清楚。」這話聰明如章小鳳者哪有聽不懂的道理?她剛才還裝糊塗 
    說要問凌紅,可是她現在硬是不敢問。 
     
      章民山實在忍不住又問道:「小鳳!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他又轉望凌紅,道:「凌姑娘……」 
     
      凌紅道:「章老還是問章姑娘吧!除非章姑娘不願意說,要不然還是讓她自己 
    說出來的好!」章民山霍地轉望章小鳳。 
     
      章小鳳臉煞白,神色怕人,望著凌紅道:「你跟我章小鳳有什麼怨?有什麼仇 
    ?」 
     
      章民山一怔,旋即喝道:「小鳳,你……」 
     
      凌紅一擺手道:「不要緊的,章老,這本來是我逼迫章姑娘的,讓章姑娘說下 
    去吧!她想說什麼就讓她說什麼……」 
     
      莽韓奎一步跨了出來,瞪著凌紅道:「韓五本是個莽撞人,我不懂凌姑娘這是 
    什麼意思?」 
     
      霍天行沉喝說道:「五弟,不許無禮,退回去!」 
     
      凌紅含笑說道:「不要緊,霍老,請不要責備韓五俠,護犢之情……」 
     
      只聽章小鳳冰冷說道:「你用不著笑裡藏刀,說那麼好聽,說什麼為的是澄清 
    咱們幾位長輩跟傅天豪間的誤會,分明你是傅天豪一路,想在我們老少幾口之間挑 
    起事端……」 
     
      凌紅怔了一怔,—歎說道:「章姑娘!我想不到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不認 
    自己的過錯,我先可以告訴你,我本來是打算在澄清這點誤會之後,請霍老幾位賞 
    我一個薄面不加追究原諒你的,現在……」 
     
      章小鳳冷笑說道:「現在怎麼樣Y我從小在我幾位長輩跟前長大的,幾位長輩 
    還能不知道我這個做晚輩是怎麼樣的人?只怕你的奸謀難以得逞……」 
     
      凌紅倏然笑道:「章姑娘,我的奸謀?我說了什麼沒有,我並沒有說什麼啊?」 
     
      的確,凌紅她並沒有說什麼,此處無銀三百兩,章小鳳這時候糊塗了,先發制 
    人未免早了些,章小鳳怔了一怔,還待再說。 
     
      霍天行突然上前一步抱拳說道:「凌姑娘,恕我打個岔,究竟是什麼事兒,凌 
    姑娘可否明說,要是小鳳她有錯,霍天行絕不護短!」 
     
      章小鳳道:「大爺,你……」 
     
      霍天行目中兩道威稜直逼過來,道:「你有什麼話等會再說,現在是我跟凌姑 
    娘說話,不許你插嘴。」章小鳳不敢不聽,乖乖地閉上了嘴。 
     
      霍天行轉臉望著凌紅,道:「凌姑娘有什麼話請明說吧?」 
     
      凌紅道:「我不願意從我嘴裡說出來,事到如今也只好由我說了。」 
     
      頓了頓道:「出賣沈姑娘的並不是傅天豪,而是霍老這位侄女兒章姑娘。」 
     
      章小鳳圓睜鳳目,厲聲叫道:「你胡說,你敢血口噴人?」 
     
      霍天行掉頭大聲喝止道:「住口,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 
     
      章小鳳抗聲說道:「可是侄女兒不能受人誣蔑,讓人冤枉……」 
     
      霍天行道:「我自有門規在,你沒有做錯事誰也冤枉不了你,你要是做錯了事 
    ,用不著別人說遲早也會知道,你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現在不許插嘴!」 
     
      他轉望凌紅道:「凌姑娘怎麼知道是我這侄女兒出賣了沈姑娘?」 
     
      凌紅道:「我剛才說了,我是跟在霍老這位侄女兒身後進入『九門提督府』的 
    ……」 
     
      接著她把章小鳳跟善銘見面的經過,—絲兒沒多添,也一絲兒沒減少的說了一 
    遍。 
     
      霍天行靜靜聽畢,當際轉望章小鳳:「小鳳!是這樣嗎?」 
     
      章小鳳可抓住了說話的機會,忙道:「她胡說,她無中生有,顛倒黑白,分明 
    是傅大豪一路,把咱們和盤托給了官家還不夠……」 
     
      凌紅道:「章姑娘!傅天豪要有意把『燕雲十三俠』和盤托給官家,不會等到 
    如今,他也不會傷在火器之下差點連命都沒了!」章小鳳霍地轉過臉去要說話。 
     
      霍天行已先開了口,望著凌紅道:「凌姑娘!霍天行絕不讓短,可也不能不讓 
    我這個侄女口服心服,凌姑娘指我這個侄女兒出賣了沈姑娘,可有什麼證據?」 
     
      凌紅微一點頭道:「霍老公正無私,讓我敬佩,事關重大,理應如此,讓我先 
    說不是傅天豪出賣沈姑娘的理由所在,第一,我是跟傅天豪同一趟車到京裡來的, 
    傅天豪一路上怎麼護沈姑娘我清楚,他為了沈姑娘冒險在車隊裡斗直隸總捕譚北斗 
    ,他為了沈姑娘在『張家口』獨鬥『紅幫』『無情劍』展熊飛三把兄弟,他為了沈 
    姑娘在『宛平』落在北六省黑道瓢把子趙六指兒的手裡,差點把命留在『宛嚴』, 
    他為了沈姑娘,臉上添了一道永遠無法平復的刀疤,第二,他為了救沈姑娘,不惜 
    身涉謀叛大罪劫持『九門提督』善銘,第三,沈姑娘要是他出賣的,幾位要是他和 
    盤托給官家的,他不會在剛才帶著還沒十分好的傷勢,跑到那座古廟去想解幾位之 
    圍……」 
     
      霍天行道:「凌姑娘!『大漠龍』他剛才……」 
     
      凌紅道:「跟我一塊兒趕到,自稱過路的那人就是『大漠龍』傅天豪,他臉上 
    戴有人皮面具!」 
     
      霍天行兩道灰眉一聳,道:「經凌姑娘這麼一說,我不敢再對傅大俠有所懷疑 
    ,凌姑娘有什麼證據說小鳳……」 
     
      凌紅道:「霍老,善銘就是最好的人證。」 
     
      霍天行霍地轉過臉來,目中兩道威稜直逼章小鳳。 
     
      章小鳳似乎又成竹在胸,這時候卻相當平靜,不慌不忙地道:「大爺!您該知 
    道她是哪兒來的,官家現在對付的就是咱們,她要是先把善銘教好了,善銘敢不聽 
    她的?這麼一來咱們自己人之間先有了事端,就用不著官家再費手腳來對付咱們了 
    !」 
     
      這話不能說沒道理,凌紅自己說過她是「鷹王府」的人,傅天豪也曾當場說她 
    是鷹王未來的福晉,她要是事先教好了善銘,善銘是不敢不聽。 
     
      凌紅淡然一笑道:「章姑娘人不但聰明,而且也有一副能言善辯的犀利口舌, 
    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就當初不會當著諸位自稱是「鷹王府」的人了,是不?」 
     
      章小鳳冷然說道:「智者會有一慮,百密會有—疏……」 
     
      凌紅道:「章姑娘這是逼我……」 
     
      她翻腕托出一物,那是她的獨門暗器「紅燕子」,道:「我願意用它來擔保… 
    …」 
     
      霍天行兄弟目光一直,脫口叫道:「紅娘子!」 
     
      凌紅道:「正是凌紅,霍老幾位要信得過凌紅,我不用再說什麼,霍老幾位要 
    信不過凌紅,我也多說無益,但傅天豪跟諸位之間的誤會既已澄清,我不便再說什 
    麼,就此告辭!」 
     
      她翻腕取起了「紅燕子」。 
     
      霍天行忙一抱拳道:「紅姑娘請留步,霍天行兄弟有眼無珠,險些當面錯過… 
    …」 
     
      凌紅截口道:「霍老不必客氣了,凌紅愧不敢當,我本來不願從我嘴裡說出什 
    麼,實在是霍老這一位侄女逼人!」 
     
      霍天行點頭說道:「姑娘不必再說什麼了,現在霍天行已經明白了,我這就當 
    著紅姑娘懲治不肖。」轉望章小鳳,目中威稜直逼過去,冰冷說道:「小鳳,你給 
    我跪下!」 
     
      他原有一種自然懾人威嚴,這一寒臉,威儀更為懾人。 
     
      章小鳳她還要掙扎,機伶一顫道:「大爺!您就信別人的,不信自己人的?」 
     
      霍天行震聲說道:「我叫你跪下。」 
     
      章小鳳還想再說什麼,可是她那兩條腿卻已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章民山鬚髮 
    俱張,顫聲說道:「小鳳,想不到你,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抖手一巴掌抽了過 
    去。 
     
      「叭」地一聲,章小鳳抬手捂著了粉頰,她沒有叫,也沒有哭,一縷的鮮血順 
    著她那櫻唇流了下來,章民山一跺腳轉過了身去,他氣,可是他也有一絲兒不忍, 
    章小鳳總是他一手帶大的,雖說不是他自己親生,卻跟親生女兒沒什麼兩樣,章小 
    鳳一向也很孝順他,他的半生心血也都放在章小鳳身上,章小鳳聰明伶俐,心竅兒 
    玲瓏剔透,也善解人意,儘管這麼大了,有時候也會投進他懷裡撒嬌,他心裡要是 
    有什麼不痛快,經章小鳳這一撒嬌也就全沒了,這也是人之常情,章民山這一巴掌 
    雖是打在了章小鳳的臉上,卻跟自己拿刀在心上剜了一下沒什麼兩樣,而且這一巴 
    掌也把莽韓奎給打了出來。 
     
      他一步跨出來瞪著章民山道:「二哥!你這是幹什麼?不管怎麼說,小鳳還沒 
    承認呢!等她承認了之後再打她也不遲啊!」 
     
      章民山的頭髮在夜風中飛揚,瘦瘦的身軀顫抖著,沒理韓奎,連身子也沒轉過 
    來。 
     
      韓奎這句話等於把一隻手頂在了章小鳳腰後頭,聰明的章小鳳哪還會承認。 
     
      只聽霍天行冰冷說道:「小鳳,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把沈姑娘 
    交給官家?為什麼又……」 
     
      章小鳳捂著臉,搖頭說道:「大爺!我沒有,我冤枉……」 
     
      霍天行道:「凌姑娘跟你素不相識,無怨無仇,即使有怨有仇,憑她在江湖上 
    的身份地位,她不會用這種手法來冤你,你還不承認錯,還說冤枉?」 
     
      司徒逸也一步跨了出來,抗聲道:「大哥!咱們幾兄弟的門規很嚴,就是咱們 
    幾兄弟犯了錯也是要受門規懲罰,可是咱們的門規公正清明,絕不能冤枉任何一個 
    ,我不是代小鳳求情,我只希望咱們眼前能擺著明確的證據。」 
     
      凌紅淡然一笑道:「司徒十俠,凌紅有人證,可是因為凌紅現在站在『鷹王府 
    』門裡,這人證不足為憑,除此之外,凌紅拿不出任何證據,幾位有幾位的門規, 
    我這個外人不便再行置喙,也不便站在一邊兒觀看,就此告辭!」她沖霍天行幾個 
    施了一禮,轉身如飛掠去。 
     
      霍天行急急道:「凌姑娘請留步,凌姑娘請留……」 
     
      凌紅充耳不聞,一轉眼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 
     
      霍天行鬚髮微張,一跺腳道:「行了,『燕雲十三俠』成了護短之輩了!」 
     
      韓奎道:「大哥,話不是這麼說,自己的親的熱的誰不疼?無論什麼事兒總有 
    個證據……」轉眼沖章小鳳道:「丫頭,現在都是自己人了,你說,你有沒有幹這 
    事兒?」 
     
      章小鳳自是不承認,她不但不承認還結結實實地反咬了凌紅一口。 
     
      韓奎道:「大哥!你聽聽……」 
     
      霍天行道:「出賣沈姑娘的既不是傅天豪也不是你,那會是誰?是我不成!」 
     
      司徒逸道:「大哥!也許是另有別人!」 
     
      「對啊!」韓奎道:「也許是另有別人,讓傅天豪跟咱們小鳳同時背了黑鍋。」 
     
      霍天行道:「知道沈姑娘住在『泰安堂』藥舖的,可沒幾個!」 
     
      司徒逸道:「大哥!也許是沈姑娘那天出來的時候讓人瞧見了,二哥,四哥, 
    小鳳跟內城都很熟,所以『五城巡捕營』只抓去了沈姑娘沒敢動您跟三哥!」 
     
      韓奎一點頭道:「嗯,老十說得有理!」 
     
      霍天行人是夠正直的,可是只耳根子軟了些,他經不起兄弟這個說,那個說的。 
     
      其實也難怪霍天行耳根子軟,事實上的確沒明確的證據擺在眼前證明章小鳳出 
    賣了沈姑娘,把兄弟幾個看著章小鳳長大的,章小鳳是個怎麼樣的姑娘家,把兄弟 
    幾個還能不知道!章小鳳一向聽話,沒犯過錯,而且對幾位長輩都很孝順,幾個老 
    一輩的沒有不喜歡她的,紅娘子不會冤枉人,難道說衝著紅娘子這三個字兒就能信 
    不過看著長大的鳳丫頭!而且在沈書玉沒來之前,章小鳳為營救沈在寬的事也出過 
    不少力,獻過不少智,在沈書玉來了後她也跟沈書玉親熱得不得了,在這種情形下 
    ,他把兄弟幾個怎麼能單憑紅娘子一番話,便認定章小鳳出賣了沈姑娘! 
     
      這是他幾個絕沒想到章小鳳是為了一個情字,把沈書玉當成了情敵,對傅天豪 
    也因愛成恨,這種事是突發的,事先沒有一點跡象,而且也是發生在沈書玉來了之 
    後! 
     
          ※※      ※※      ※※ 
     
      凌紅回到「鷹王府」,這時候「鷹王府」裡一點燈火都沒有,清冷的月色下, 
    整座的「鷹王府」銀白一片,「鷹王府」夠大,夠深沉,這當兒也夠靜的。 
     
      凌紅不願意驚動人,放輕腳步正要往她住的那座小樓走,驀地一個淡淡的話聲 
    傳了過來:「回來了?」 
     
      話聲不大,可是在這當兒足夠嚇人一跳的,凌紅倏然停步循聲望去,臥波小橋 
    邊那朱欄碧瓦的八角小亭走出來個人,是「鷹王」勝奎,他背著手,緩步走了過來。 
     
      凌紅心裡不痛快,淡淡地「嗯!」了一聲道:「你還沒睡?」 
     
      勝奎走到了近處,輕淡一笑道:「你還沒回來,我怎麼放得下心?」 
     
      凌紅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誰還能把我拐走不成,再說我又是你『鷹王 
    府』的人,哪個又輕易敢動我?」 
     
      勝奎笑吟吟地道:「別人我倒不擔心,我只擔心那條龍。」 
     
      這句話要在往日,凌紅聽進耳朵裡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可是在如今她心裡不痛 
    快的時候,聽來就不是味兒了。 
     
      她一雙眉梢兒揚了揚道:「大漠龍讓你們用火器打傷了,一條命只剩了半條, 
    還能興多大的風,作多大的浪?」 
     
      鷹王勝奎目光一凝道:「紅姐,我可沒手裡拿著火器對付他。」 
     
      凌紅道:「那跟火器是拿在你手裡有什麼兩樣?」 
     
      勝奎道:「『五城巡捕營』職責所在,你不能怪他們,我也不便出手阻攔,憑 
    良心說,我沒親自出馬對付他,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凌紅倏然一笑,笑得有點冷:「你應該說很給我面子,我謝謝你。」 
     
      勝奎皺了眉,看了看凌紅道:「紅姐!今兒晚上是怎麼了,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我又沒得罪你,幹嘛一進門就跟我過不去呀!」 
     
      凌紅道:「跟你過不去,我哪來那麼大膽子?」她擰身就要走。 
     
      勝奎一把拉住了她,皺著眉,苦著臉道:「紅姐!我守在這兒等了你大半夜, 
    縱沒有功勞也有個苦勞,你忍心嗎?」 
     
      聽了這句話,凌紅心軟了,她投動,沉默了一下道:「跟我到亭子裡坐坐去?」 
     
      她轉身往小亭走去,勝奎一隻手抓著她的粉臂沒放,跟著她進了小亭。 
     
      亭子裡坐定,勝奎道:「沒找著他嗎?」 
     
      凌紅當然知道勝奎這個「他」指的是誰,她本想告訴勝奎見著「大漠龍」,可 
    是轉念一想她又把話變了,搖搖頭道:「沒有!『北京城』這麼大個地方,上哪兒 
    找他去,談何容易。」 
     
      勝奎沉默了一下道:「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找上善銘!」 
     
      凌紅道:「『五城巡捕營』抓走了沈姑娘,他不找善銘找誰?『五城巡捕營』 
    要是不動沈姑娘,我敢說他絕不會找善銘。」 
     
      勝奎搖搖頭,笑道:「這就要看站在什麼立場說話了,善銘是『九門提督』, 
    維護京畿治安是他的職責,他既然知道沈在寬的女兒在哪兒,他當然要抓,他做的 
    對,他不抓才不對,對於傅天豪,在紅姐眼裡他是為救人,迫不得已,在我看他卻 
    是造反謀叛的大罪一條。」 
     
      凌紅道:「你我的立場不同。」 
     
      勝奎道:「我認為紅姐應該慢慢的學著遷就我!」 
     
      凌紅搖了搖頭,道:「我也想學,可是恐怕我學不會!」 
     
      勝奎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世上沒有學不會的東西,只在一個人是 
    否有決心。」 
     
      凌紅道:「我要是沒有決心,我也不會到你這兒來了。」 
     
      肚奎道:「可是我認為紅姐始終放任自己。」 
     
      凌紅沒說話,過了半晌才點頭道:「也許你說對了,我認為什麼都能變,可是 
    無論怎麼變,我總是個漢人!」 
     
      勝奎道:「紅姐……」 
     
      「別勉強我,勝奎。」凌紅截口說道:「你不應該勉強我,你有你的立場,絕 
    不會改變你的立場,是不?這就跟我從不勉強你遷就我一樣。」 
     
      勝奎苦笑說道:「紅姐!是你要嫁給我,不是我嫁給你啊!你們不是有句俗話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 
     
      凌紅道:「話是不錯,可是我現在還沒嫁。」 
     
      勝奎道:「可是你終歸是要嫁的,你現在不慢慢學著遷就我點兒,那怎麼行? 
    將來又怎麼辦呢?」 
     
      凌紅搖頭說道:「我沒辦法,勝奎!我曾經督促自己,可是我失敗了,剛才我 
    說過,我什麼都能改變,只是無論怎麼變,我總是個漢人。」 
     
      勝奎剛要說話,凌紅一整臉色又道:「勝奎!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今天晚上 
    我要好好兒跟你談談,希望你我都能心平氣和,這是無可避免的,一定會碰上的, 
    與其將來彼此都痛苦,不如現在就謀個解決的辦法。」 
     
      勝奎道:「你是要跟我淡……」 
     
      凌紅道:「你我的立場衝突,這件事以前我也曾考慮過,可是我沒想到會這麼 
    嚴重,自從我到你這兒之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使我漸漸發現咱們兩人之間時刻有 
    著衝突,現在這樣,將來也不可能避免,壞的是你我都無法往後退一步去遷就對方 
    ,這樣下去無論對你對我都是一種痛苦,而且這種痛苦會越來越深,我說的是實情 
    實話,也是我的親身體驗你不必諱言什麼,相信你也一定有所體驗!」 
     
      勝奎臉色有點變了,他道:「那麼,紅姐的意思是?」 
     
      凌紅道:「你我都應該多考慮,不要造成一輩子的痛苦。」 
     
      勝奎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凌紅道:「除非一方能夠遷就對方,可是我自問我沒有辦法遷就你。」 
     
      勝奎沉默了一下道:「我深愛紅姐,為紅姐我可以捨棄我的爵位,可是要我改 
    變我的立場,我自問也做不到!」 
     
      凌紅道:「我能體諒你,希望你也能體諒我!」 
     
      勝奎倏然一笑,笑得勉強,道:「紅姐!勝奎不是不能體諒人的人。」 
     
      凌紅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我心裡比你更難受。」 
     
      勝奎笑笑,搖頭說道:「我沒有什麼,紅姐不是俗脂庸粉,勝奎也不是人間賤 
    丈夫,咱們都明白任何事都不能勉強,紅姐剛才說的都是實情,你我誰也無法改變 
    自己的立場,壞的是,你我誰也無法後退一步遷就對方,兩人時刻都有衝突,要是 
    勉強結合了,將來那種痛苦是無可避免的,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痛苦一輩子,不如 
    在談笑間作一個圓滿的解決,一對有情的男女其最終目的固然求的是結合,但不能 
    結合併不一定就是痛苦悲慘的大不幸,就拿你我來說吧!咱們還是很好的朋友,是 
    不?」 
     
      凌紅靜靜聽畢,緩緩說道:「謝謝,勝奎,你能體諒,我心裡還好受點兒!」 
     
      勝奎道:「紅姐也不必過於往心裡放,這件事你我都看得很清楚,是你我自知 
    無法結合,沒有誰勉強咱們!」 
     
      凌紅道:「你或許能看得開,我卻沒辦法像你那麼拿放自如,也因為我是個女 
    人家!不過你不用擔心,過一陣子就會好的!」 
     
      勝奎道:「紅姐的豪情不讓鬚眉,理應如此!」 
     
      凌紅站了起來道:「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去收拾收拾……」 
     
      勝奎跟著站起道:「收拾收拾?紅姐要幹什麼?」 
     
      凌紅道:「我打算今夜就離開這兒。」 
     
      「胡鬧!」勝奎道:「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了,怎麼?在我這兒住不下去了 
    ?」 
     
      凌紅搖搖道:「我不想再看見你,看見你我心裡會難受!」 
     
      勝奎哈哈一笑道:「紅姐不是世俗兒女,怎麼說出這種話來,我都能看得開, 
    紅姐何如灑脫一點。」 
     
      凌紅搖搖頭道:「我說過,也許我是個女人家,要灑脫那得過一陣子!」 
     
      勝奎道:「紅姐既然執意要走,我不便阻攔,可是要走明天一早走,現在我斷 
    不能讓紅姐走!」 
     
      凌紅遲疑了一下道:「好吧!我就在你這兒再打擾一晚。」 
     
      頓了頓,又道:「勝奎!臨走之前我有件事兒要托付你。」 
     
      勝奎道:「什麼事兒?紅姐只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凌紅道:「請善待二晃!」 
     
      勝奎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還當什麼事兒呢?紅姐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他 
    。」 
     
      凌紅道:「謝謝你,勝奎,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兒睡吧!」 
     
      她轉身走出了小亭,勝奎站在小亭裡沒動,可是他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凌 
    紅轉身出亭的時候,一雙美目裡也泛起了淚光,可是她就是不讓它掉下來!在這一 
    剎時間,「鷹王府」這後院的夜色顯得更靜了。 
     
          ※※      ※※      ※※ 
     
      「北京城」一逢廟會,最熱鬧的地方首推東四牌樓的「隆福寺」、西四牌樓的 
    「護國寺」、「阜埔門」內的「白塔寺」、「廣安門」內的「善果寺」、「西便門 
    」外的「白雲觀」、「德勝門」外的「大鐘寺」、「西直門」的「曹老公觀」、「 
    硫璃廠」的「廠甸」等等,其他像城隍、土地、藥王諸廟也夠熱鬧的。 
     
      廟會除信者敬神燒香之外,實為醫卜星相歌舞雜技彙集之所,趕會的無不爭先 
    恐後趨之若騖,「廠甸」的風箏等兒童玩物,「火神廟」的書畫古玩古器,「白塔 
    寺」的花市,「隆福寺」的女發花,各擅其長,沒廟會的時候這些廟宇也夠熱鬧的 
    ,沒別的,人們沒事喜歡進廟,逛逛廟,在廟前小吃攤兒上坐坐,那是人生難得幾 
    回的樂事。 
     
      就拿「護國寺」前的「柳泉居」來說吧!賣的是小吃,可是遠近馳名,沒廟會 
    的時候都天天滿座,逛「護國寺」的人沒有不到這兒坐坐,沒有不往裡擠的,當然 
    ,有往裡去的,也有往外走的,只進不出那還行,「柳泉居」非被擠塌了不可。 
     
      傅天豪就是許多往外走的客人中的一個,他在柳泉居坐了老半天了,他不是來 
    逛廟的,他是來等人的,現在他等的人回來了,他清清楚楚看見他等的人進了「護 
    國寺」! 
     
      他出了「柳泉居」,背著手往「護國寺」走。 
     
      「護國寺」是京裡許多「喇嘛廟」中的一個,裡頭駐的全是喇嘛。 
     
      在這個年頭兒,喇嘛所受禮遇之豐那是誰也比不上的,什麼人都能得罪,只怕 
    得罪喇嘛,傅天豪隨著逛廟的人進了「護國寺」,他在幾個大殿裡轉了轉後順著兩 
    邊的長廊繞向寺後,「護國寺」後院比較清靜,一間間的禪房,一處處的花木,清 
    幽得很,傅天豪四下看了看,邁步走向最後頭的一間禪房,這間禪房的兩扇門虛掩 
    著,他在門上輕敲了兩下。 
     
      只聽裡頭有個低沉話聲應道:「是哪位大喇嘛,請進!」 
     
      傅天豪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頭有個瘦瘦高高的黑衣漢子站在一盆洗臉水前擦臉 
    ,一條右胳膊吊著,只有一條左胳膊受使喚,他背著身在擦臉,傅天豪一直走到了 
    他身邊。 
     
      他擦好了臉把毛巾往盆裡一扔轉過了身,臉上還堆著笑,等看清眼前站的是傅 
    天豪時,他不笑了,臉色一變,左手就要探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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