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紫 鳳 釵

                   【第十一章 回疆驚變動帝都】
    
      夜色初垂,蔚藍的天空只能隱約地看到幾顆閃爍的星斗。 
     
      帝都北京城內萬家燈火。 
     
      茫茫夜色裡,一騎快馬踏破紫禁城的寂靜,蹄聲得得緩緩馳向那宏偉莊嚴的神 
    力侯府。 
     
      神力威侯傅小天深蹙濃眉,悶悶不樂地登上後院小樓,第一件事便是傳諭下人 
    飛騎九門提督府,接回憶卿、小霞,他急著要看看自己的一雙兒女。 
     
      他長劍未卸,征塵未拂,剛剛想要坐下。 
     
      樓梯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步履聲,黑衣護衛任燕飛疾步跑進了小樓,躬身說 
    道:「稟侯爺,有客求見。」 
     
      傅小天只當是朝中王公大臣來訪,他討厭那些嘴臉,同時也沒有心情,揮了揮 
    手,不耐煩地道:」告訴他,今天我不見客。」 
     
      任燕飛立刻面現難色,躬身囁嚅說道:「屬下說過了,只是他非見不可,而且 
    ,屬下攔他不住.他已經進了大廳了。」 
     
      傅小天霍然色變,濃眉陡地挑起:「來人是准?」 
     
      任燕飛漲紅了臉:「稟侯爺,來人一身便服,屬下不認識……」 
     
      傅小天一掌拍上了桌子:「登門求見,怎不先通姓名?」 
     
      任燕飛身形一顫,連忙低頭:「稟侯爺,他姓胡。」 
     
      傅小天神情猛震:「哦!」地-聲,喃喃說道:「是……他,天都黑了,他怎 
    能隨便出……」下面一個字未出口,突然沉聲揮手:「準備侍候。」急步下樓出迎。 
     
      望著那神威逼人的魁偉身形,任燕飛暗吁大氣,苦笑搖頭,飛身下了小樓。 
     
      侯府大廳中燈火輝煌,一個身材頎長的青袍人正自背負著雙手,站在那裡凝視 
    著那幅出自博侯夫人手筆的「慷慨悲歌」頻頻點頭,狀頗欣賞地不忍他顧。 
     
      他的背影,隱透著一種雍容高貴的氣質,一望而知不是常人。 
     
      步履聲由遠而近,傅小天一身征塵未除,疾步闖進大廳,看了青袍人-眼,神 
    情微震,倏然住足,垂手肅立丈外。 
     
      青袍人對那陣步履聲恍若未聞,對已經進大廳,佇立身後的神力威侯傅小天, 
    也恍若不知未加理會,仍然面對壁亡的字畫,背著身子呆呆出神; 
     
      而這位威懾群臣、權傾本朝的神力威侯博小天,競似有所顧忌,不敢驚動地站 
    在那兒沒有開口。 
     
      大廳中的空氣顯得很沉重,使得那些奉命前來侍候的婢女們,棒著香茗到了門 
    邊,又趑趄不前。 
     
      良久,良久,青袍人才興盡地緩緩轉過身子。 
     
      他是個年約五旬的老者,相貌英武,入鬢長眉下那雙重瞳鳳目中,隱射逼人光 
    采不怒而威,幾乎令人不敢仰視,一種雍容、不凡的氣度尤為懾人。 
     
      不經意地望了望傅小天,說道:「聽說你今天不見客,是嗎?」 
     
      傅小天頗為尷尬地赧然一笑道:「小天不知是您……」 
     
      青袍老者背負著手,來回走動著。「你很討厭那些王公大臣,是不?」 
     
      事實上如此,傅小天只有點頭。「小天的脾氣您知道,我不喜歡他們那些嘴臉 
    ,尤其近來我的心情不大好。」 
     
      青袍老者點了點頭:「我早聽紀澤說過了……梅霞她不是平凡女子,而且生就 
    富貴之相,你用不著擔心急壞下身子,那是給我添麻煩,至於那些王公大臣們,我 
    又何嘗喜歡看見他們?只是我身為皇上,有什麼辦法……」 
     
      原來這青袍老者竟是當今皇上聖駕降臨,難怪傅小天只有垂手肅立,看來,這 
    位皇上倒是隨便得很,而且由這幾句談話中,也可看出這君臣兩人之間交情很好, 
    傅小天在他面前似乎隨便慣了,否則他焉敢見君不跪,口稱「你我」? 
     
      青袍老者這兒句話兒,對這位英豪蓋世的朝廷柱石,關懷之情洋溢,說來雖然 
    很平淡,但樸實無華才顯誠摯,句句由衷出自肺腑,頓使他這位視同左右手的重臣 
    虎將,神情為之激動,環目進射稜光。 
     
      話鋒微頓,青袍老者皺了皺眉,接道:「我還不知道江湖人物竟是這樣地無法 
    無天,膽子也太大了點兒,難道各地方的官員都是只拿俸祿,不做事的麼?」 
     
      傅小天濃眉微微地桃了挑,笑道:」不怕您生氣,這些人大部份是百無一用的 
    庸才,出去這一趟,我瞭解得更多,我想問問吏部,是怎麼擢用人才的……」 
     
      「沒有用的。」青袍老者頗為感慨地插了播頭;「吏部那位也是夠糊塗的,比 
    那些地方官強不到哪兒去。」 
     
      「那麼,小天以為這種朝廷大臣應該……」 
     
      青袍老者揮了揮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有什麼辦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靠山……」 
     
      傅小天濃眉一揚,肅然接道:「您這種想法,小天不敢苟同。小天斗膽以為, 
    身為皇上者,做事應該講求魄力,假如連您都對惡勢力有所顧忌,做臣子的還敢放 
    膽為您去做事麼?您要是不管,明天我就去找他……」 
     
      「好,好,好,我管,我管,成了麼?」青袍老者停下了腳步,望傅小天蹙眉 
    苦笑:「瞧你,就是這種令人頭痛的倔脾氣,我又沒說不管。滿朝文武,我說一句 
    話。代一件事,誰敢說個『不』字?只有你,動不動就跟我拌嘴,還敢當面數說我 
    。其實,你也該替我想想,皇帝不是好當的,我哪裡是沒有魄力,實在有些事不能 
    不稍微裝點糊塗,要是每件事都太認真,不出三天我準會發瘋不可……」 
     
      一句話聽得這位神力威侯又發了直性子、臭脾氣,兩道濃眉一挑而起。 
     
      「瞧,你又來了。」青袍老者雖然貴為人君,身操天下人生殺予奪之權,對這 
    位心愛重臣,蓋世虎將卻是無可奈何,皺著眉,連忙說道:「明天我就宣他,當著 
    你把他臭罵一頓,成不?可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傅小天軒了軒眉,突然接道:「您宣他進宮責罵,那是您身為皇上,為百姓著 
    想,應該的!可不是為了給我出氣,您應該知道小天心中從來有公無私。」 
     
      青袍老者微微皺著雙眉,凝注博小天,一句話不說,半晌,他方始突然一笑搖 
    頭:「我對你實在沒辦法,成!不是為你,行了吧?」 
     
      傅小天也覺過分,赧然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青袍老者又來回地走了幾步,看了傅小天一眼,道:「這些煩心的事兒,咱們 
    不談了。我再問你,是誰准了你的假?你私自離京,一去旬月不回;既然回來了, 
    為什麼不立即去見我?」 
     
      傅小天明知自己理虧,未經皇上許可,私自離京,又是旬月不回,罪足丟官罷 
    職,收禁天牢。可是他不在乎,也知道皇上不會拿他怎樣,所以,他有點撒嬌也有 
    點無賴地笑了笑,解釋說道:「我離京前夕,曾經寫了封信給紀澤,請他代為向您 
    稟報,因為您一向寵愛小天,所以我相信您一定會准……」 
     
      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很會說話.也很有自信。對你,我的 
    確特別寵愛;你的事,我沒有不答應的,只是,我現在開始懊悔我寵壞了你。」 
     
      傅小天頗為窘迫地笑了笑,繼續解釋:「至於您怪我回來沒有先去向您請安, 
    我的理由也很充分,衣冠不整,不敢面君,我怎能穿著這身征塵未除的便服夜闖大 
    內?……」 
     
      青袍老者有意刁難,眨了眨眼,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很寵愛你,你又怕什麼 
    ?在我面前,你幾時這麼顧忌過?」 
     
      傅小天立刻紅下臉,搓著手,無言以對。 
     
      青袍老者又望著傅小天笑了笑,逕自走向一把太師椅坐下,似乎是在決定一樁 
    事兒,雙眉輕蹙,沉吟不語。 
     
      這時,傅小天才向廳門口的婢女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進來。 
     
      兩個青衣小婢低著頭走進廳內,將盤中兩盞香茗放在几上,又低著頭退了出去 
    ,始終沒敢抬頭看座上人一眼。 
     
      傅小天直待兩個青衣小婢走遠,方始又笑向青袍老者皺了皺濃眉。 
     
      「我覺得您不該在夜晚一個人遠離大內,儘管未出紫禁城,也應該隨身帶兩個 
    人。北京城,這些日子不大寧靜,九門提督府照顧不了那麼多,若是萬一……」 
     
      青袍老者沒有答話,只搖搖手,命傅小天坐在身側。 
     
      傅小天雖已感到情形有異,卻沒立即發問,當下走了過去,和青袍老者隔幾坐 
    下。 
     
      許久之後,肯袍老者仍是淺皺雙眉,默然不語。 
     
      傅小天可是忍耐不住了:「您下旨找我回來,到底有什麼事?」 
     
      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不答反問:「做皇帝的,難道非要有事才能下旨找人麼 
    ?」 
     
      傅小天揚眉笑道:「紀澤在信中只說您要見我,並沒有說明是因為什麼,可是 
    我猜得出,沒有十萬火急的大事,您不會召我,因為您幾乎比我還要關心梅霞,您 
    知道我是急性子……話未說完,青袍老者突然失笑;「你很會奉承,還好我的確是 
    有非你莫辦的火急大事,否則我這張臉豈不要掛不住?」 
     
      傅小天面上一紅,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再開口。 
     
      青袍老者臉上的笑容還未褪盡,突然神色一轉凝重道:「我要派你出去一趟, 
    回疆和西藏一帶有點亂子……」 
     
      「您怎麼知道的?是有人上奏的麼?」 
     
      「喇嘛們密奏的。可笑駐外的那些庸才們還蒙在鼓裡。」 
     
      「是大內領班呼圖克?」 
     
      青袍老者點了點頭。 
     
      傅小天道:「您認為不可靠麼?」 
     
      青袍老者沉吟說道:「呼圖克雖然長年住在大內,可是他和外面經常保持聯繫 
    ,消息十分靈通,我認為應該不會有誤,而且他也沒那個膽子敢騙我……」 
     
      誰有天膽欺君?傅小天亦覺他所說不錯,微微地點了點頭,沉吟未語。 
     
      「他們的組織,聽說非常龐大,行動也很秘密,並不像一般兵馬作亂……」 
     
      傅小天突然抬頭說道:「您一定要我去嗎?」 
     
      「我覺得沒有人再比你更能勝任此事。」青袍老者頷首說道:「這些人有一半 
    以上是密宗高手,其他的也都是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物,碰上這些人,就是百萬雄師 
    也無用武之地,如果派那些帶兵官去,只怕連人家的回沒見著,命就沒了。」 
     
      傅小天猛然想起夏夢卿在北邙斷魂谷所言,推測兩件事可能彼此有著關聯,心 
    中微微一震,立即揚眉笑道:「那是您看得起小天,小天遵旨領命就是。」 
     
      」哪怕你不遵。」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笑道:「需要什麼現在可以面奏,我 
    傾大內之力,宮中喇嘛隨你調度,另外我還準備派德容兄妹陪你走一趟。」 
     
      傅小天濃眉一皺,搖頭道:「我不需要什麼。既有這種事,我認為他們可能已 
    有人潛來北京,大內更需要人手,我建議您最好由紀澤那兒調些人入宮;呼圖克那 
    班人是自以為了不起,一旦到了緊要關頭,我擔心他們的能力有限,不能克盡職守 
    的保護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些人我一個不要,至於德貝勒兄妹,我不想要 
    也不敢要,您又何必給我找麻煩?」 
     
      青袍老者鳳目凝注微笑,說道:「你也不怕我不高興,你是想只憑你這侯府中 
    一些侍衛?」 
     
      傅小天毅然點頭:「我認為已經綽綽有餘。」 
     
      「我看你才是自以為了不起,奸吧!誰叫我偏偏寵信你呢?准奏!」青袍老者 
    顯然很欣賞自己這位股肱重臣的鐵膽傲氣,看了他一眼,點頭笑道:「你還是那麼 
    怕德容的妹妹?難道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連我皇上都不放在眼內的人……」 
     
      小天苦笑接道:「不是怕,是頭痛。」,青袍老者不禁失笑搖頭,輕輕在他肩 
    頭拍了一下:「別說我偏心,你不能怪她,只怪她所接觸的那些人中挑不出一個像 
    你這樣頂天立地的蓋世奇男子,連我都喜歡你,何況是她?」 
     
      傅小天一張臉立刻紅似八月丹楓,濃眉方自挑起,青袍老者已又自接著笑道: 
    「曾幾何時,你那使群臣膽懾的威風氣概哪裡去了?我知道你自有了梅霞以後,心 
    中已不再作他想。 
     
      這也難怪,梅霞委實是個罕見的奇女子,凡是她具有的,可以說都是世上最罕 
    見的,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她,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你,這叫做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這樣好不?德容兄妹你還是讓他們去,我要德容對她多管束些,好嗎?」 
     
      皇上既然這麼說,傅小天只有蹙眉點頭:「您不准奏,小天不敢過分堅持巳見 
    ,但是小天的脾氣您是知道的,這等於統軍,若是德貝勒兄妹自恃宗室,不聽指揮 
    調度,小天可是軍法森嚴,鐵面無情,先在您這兒報個備,免得到時候……」 
     
      青袍老者大笑離座,笑得有點勉強,指著傅小天,道:「我們君臣二人厲害的 
    是你,這既出於我的主意,我還有什麼話說?行!依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 
    全權處理,萬一有那種事自有我為你撐腰。可是……你也別太過認真,不要以為有 
    我撐腰便……」 
     
      傅小天跟著站起,正色說道:「那小天辦不到,寧可現在斗膽違旨,您還是另 
    派別人。」 
     
      這句話使青袍老者臉上變了色,風目中威稜外射,不快之色溢於眉宇,可是他 
    終於沒有發作,默然片刻突然搖頭笑道:「自作自受,誰叫我寵壞了你,你放心大 
    膽去做吧,我拚著領受家法,就是了……」 
     
      獨獲天寵,偏愛若此,傅小天尚有何話好說,一陣激動,實行大禮:「謝萬歲 
    」一拜而起。 
     
      青袍老者淡笑揮手:「我這般遷就你,那是因為我喜歡你,不過主要的原因還 
    是你值得我器重,你可不要讓我在那些大臣面前說不出話來……」 
     
      傅小天陡然挑眉:「您放心,事不成,小天提頭來見。」 
     
      袍老者面上浮起一絲安慰的笑容,再次揮手淡笑:「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 
    ……。」 
     
      話鋒微頓,又凝注傅小天:「我想聽聽你對那些人的看法。」 
     
      顯然,他是想考考自己這位肱骨虎將。 
     
      傅小天心中瞭然,神色一片冷靜,淡淡說道:「說得嚴重些,您會以為我誇大 
    其辭,說得輕鬆點,您會以為我太驕狂:說難,猶勝千軍萬馬,對壘交鋒,說容易 
    ,不過些土雞瓦狗,舉手可滅,您一定要我下個斷語。那麼,小天以為大海微波, 
    不足為患。但憑身邊鐵騎,已足蕩平此!」 
     
      青袍老者暗暗點頭,含笑擺手:「夠了!有你這麼-句話,我就放心了,這件 
    事也不太忙,准你在家多休息兩天,我走了,明天德容兄妹會來看你,該走的時候 
    再命人通知。」 
     
      說完又擺了擺手,就要轉身離去。 
     
      傅小天趕上一步,道:「我陪您入宮。」 
     
      青袍老者停下身來看了他一眼。笑道:「用不著,你早些安歇吧!我一身所學 
    不見得比你差多少,昔年整個江南還不是我-人兒去闖的?何況身在紫禁城內!」 
    轉身行了出去。 
     
      傅小無心知這位皇上頗以一身不凡的武學自負,根本不把-般的武林人物放在 
    眼內。但他身為京畿大員,朝廷重臣,卻不能就這樣讓皇上深夜一個人返宮,口中 
    雖不再說話,腳底下卻未敢怠慢地跟了出去。 
     
      青袍老者聞聲轉身,皺眉說道:「小天,你怎麼如此……」 
     
      「恕罪。」傅小天笑道:「我剛才說過,那些人可能已潛來北京,武林中人輕 
    視不得,小天以為還是伴駕隨侍的好,否則不能放心。」 
     
      青袍老者雖然眉頭皺得更深,但他那浮起的笑容,卻難抑心中的欣悅,探注傅 
    小天一眼,尚未說話。 
     
      突然一陣急促的蹄聲劃破寂靜冷夜傳送過來,至神力侯府門口,倏然止住。 
     
      青袍老者一笑說道:「聽到沒有?大內鐵騎巳然出動接駕,這你總可放心了吧 
    ?」 
     
      向垂手侍立廳外的一名侯府黑衣護衛,揮了揮手:「去,告訴他們,我這就出 
    去,用不著進來了。」 
     
      那名黑衣護衛應聲一跪,如飛而去。 
     
      他卻又轉回身來向著傅小天說道:「你這一再囉嗦倒又使我想起一樁事兒。聽 
    說你新結識個什麼玉簫神劍閃電手,有這麼回事麼?」 
     
      傅小天點了點頭:「若說我認識他,那是高攀,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們的事能瞞得過我也並不多。」青袍老者得意地揚眉笑道:「高攀?你難 
    得謙虛,我認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們的小天更……」 
     
      傅小天微笑搖頭:」對別人,我從不稍讓,獨對他,我自覺渺小的可憐,他是 
    我生平僅見的一個非凡人物。」 
     
      青袍老者大顯詫異,「哦」了一聲,笑道:「他們也是這麼說,只是我認為未 
    免有點過於渲染誇大,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有點相信了,據說他世稱奇才第一, 
    是嗎?」 
     
      傅小天肅然點頭:「這也許還委屈了他,我只覺得他似乎不該屬於這個塵世。 
    論文,他才高十斗,滿腹珠璣,絕不讓大學土紀筠分毫;談武,他神功蓋世,技比 
    天人,就是小天也難擋掌下三招。身似玉樹,貌比謫仙,劍膽琴心,俠骨柔腸,他 
    確是這麼一位不世奇才。」 
     
      朝廷柱石的推崇那還有錯,青袍老者立即動容:「怎麼樣?我想見見他,你看 
    行麼?」 
     
      傅小天頓時面現難色,皺眉說道:「你知道,他不同於一般人,說句大膽的話 
    ,他也許未將你這皇上放在眼內,而且他人現不在京畿,只怕不容易……」 
     
      青袍老者微微色變,雙眉揚起沉著臉說道:「他敢不奉召?」 
     
      傅小天淡淡接道:「你要是這樣,更是永遠見不著他。」 
     
      青袍老者倏然斂態,強笑說道:「這不是我不能容物,是他的膽子太大了點兒 
    。」 
     
      傅小天揚眉說道:「他要是和一般俗人模樣,只怕你也不會想見他了。小天以 
    為,這正是他的不凡之處。」 
     
      「你永遠都跟我作對。」青袍老者大笑說道:「看在你的分上,免召免宣,和 
    朋友一樣,讓他來看看我,這樣總可以吧?」 
     
      「小天只敢說試試,成不成卻沒有把握。」 
     
      青袍老者再次色變,但他終究忍住了,冷冷地看了傅小天一眼:「捧人要適可 
    而止,你知道我要見他做什麼?我想為朝廷延攬人才……」 
     
      傅小天果然虎膽,他一點也不怕觸怒皇上,搖了搖頭,淡淡接道:「小天勸你 
    最好別打他的主意,他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青袍老者大為光火,羞怒之餘,厲聲說道:「我不管這麼多,衝著你,我已經 
    做了最大讓步,要知道我是皇上,你和他都別不知好歹,免召免宣已經是天大的面 
    子,你還要我怎麼樣?告訴你,一個月內見不著他唯你是問!」 
     
      言畢,怒氣沖沖地拂抽而去。 
     
      傅小天並未在意,望著青袍老者那頎長的背影,無可奈何地聳肩一笑,跟著行 
    了出去。 
     
      神力侯府門前那對峙著兩尊石獅子的石階下,垂手肅立看二人三騎。 
     
      人是御前帶刀侍衛,魁偉勇猛的兩個紅衣喇嘛,站立門左的正是大內侍衛領班 
    ,大喇嘛呼圖克。 
     
      馬,一白二黑,俱是異種龍駒,鞍配名貴,氣派異常。 
     
      青袍老者飄身上鞍,連侍衛們施行大禮也恍若末見,疾揮一鞭,飛馳而去。 
     
      呼圖克呆了一呆,抬眼看向博小天。 
     
      傅威侯淡笑揮手:「沒事,小心護駕。」轉身走回府中。 
     
      小樓上紅燭高燒,傅小天卸裝沐浴,洗去一身征塵,舒舒服服地臥身榻上。 
     
      但這一夜,他卻沒熊安睡,輾轉反側,始終無法成眠。 
     
      倒不是因觸怒了皇上而耿耿於懷。實在是伉儷情深,念妻心切,他懷念著隅落 
    西藏布達拉宮中的愛妻薛梅霞的安危。想著緣雖數面,卻已交稱刎頸的玉簫神劍閃 
    電手夏夢卿的隻身涉險。 
     
      不達拉宮為西藏少數規模宏大的喇嘛寺之一,喇嘛近千,半數以上是密宗一流 
    高手,中原武林向不敢輕易涉組,無殊人間絕地,龍潭虎穴。 
     
      夏夢卿縱然神功蓋世枝比天人,宇內第-傲誇武林;但在那以一當百,密宗高 
    手的聯手圍攻之下,安危委實堪憂。 
     
      這使他深深地懊悔、愧疚、自責,他本該和這位新交益友合力攜手,並肩仗劍 
    ,闖闖那素稱神秘詭譎的凶險之地,一試那密宗高手的銳鋒的,無如皇命難違,身 
    為重臣,為之奈何。 
     
      今晚皇上所指,究竟是否和布達拉宮有所關聯? 
     
      這事目前尚待證實,如果真的有所關聯,那女那麼一舉兩得,自己親率鐵騎, 
    倒是正好馳救。但是夏夢卿天龍身法冠絕宇內,又在心懸薛梅霞安危的情形下,日 
    夜急馳,只怕自己縱然關山萬里渡若飛,也來不及了。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最壞的想法……萬一自己愛妻、益友雙遭不幸,自己即使傾 
    出本朝兵馬,也要將布達拉宮夷為平地。 
     
      接著他又深具信心。這位宇內第一奇才與自己那絕世巾幗的愛妻,必然會雙雙 
    安然返來。 
     
      就這麼一樁事兒,終宵縈繞腦海,反反覆覆,揮之不去,使得這位蓋世英豪, 
    憂心忡忡心急如焚地-夜未能合眼。因為思潮澎湃,一合眼愛妻那柔婉多情、充滿 
    幽怨甜美的嬌靨,立刻湧現。 
     
      他彷彿能夠看到,薛梅霞被囚石室,憔悴淒楚盼望救援,令人斷腸心碎的情景。 
     
      他也能看到,夏夢卿揮簫仗劍浴血奮戰,隻身獨搏千百密宗高手的悲壯場面。 
     
      試問,想到這些,這位俠骨柔腸的血性奇男,如何還能安枕酣眠? 
     
      一聲遙遙傳來的雞啼,劃破黎明前的片刻寧靜,驅走了小樓上的漫漫長夜。 
     
      露盡清曉,東方微翻金霞。 
     
      傅小天推被而起,望著掛滿蠟淚的殘燭搖頭,一聲苦笑,披著夾氅周下小樓, 
    信步向庭院中走去。 
     
      庭院中朝露迷濛,亭、台、樓、榭,恍若籠罩於輕紗中。 
     
      茸茸細草上,露珠兒晶瑩,輕柔的晨風拂過,一陣顫抖,黯然墜落。 
     
      這晨間的景色,清新、寧靜、美得出奇,可惜,傅小天卻是毫無欣賞的閒情逸 
    致,他環目微紅,濃眉輕蹙,踏碎顆顆露珠,濕透是下權靴,負手徘徊於迷濛薄霧 
    之中。 
     
      人的憂鬱,使這仙境般晨間美景,也感染上無限淒清。 
     
      那輕柔清新的拂面晨風,雖然使他心中鬱結稍解,卻未能掃盡那一腔的愁悶, 
    而且見景思人,觸目情傷,反而更加重一分情思、惆悵……意欲解愁,不想愁更愁 
    。傅小天一聲輕歎,就想轉身返目小樓。 
     
      驀地寧靜綻開,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而近,直抵府門之前,在這紫禁城的清晨 
    ,昕來份外響亮震耳。 
     
      侯府門前,縱騎直闖,來人身份可想而知。 
     
      傅小天剛一愕神,黑衣護衛任燕飛已是身形如電,疾掠而至,丈外駐足,施禮 
    揚聲道:「稟侯爺,德貝勒……」 
     
      他話猶未完,走廊盡頭已自響起步履之聲,緊接著一個恍若銀鈴般,悅耳甜美 
    嬌笑傳來:「任燕飛就是這麼討厭,咱們又不是生客,還通個什麼報嘛!」 
     
      「妹妹!」另-清朗話聲冷冷接口:「收斂點兒,惹翻了他,這趟熱鬧你就去 
    不成了。皇上還怕他三分,你我最好老實些。」 
     
      一聲含著嬌嗔的輕哼,話聲頓寂,只聞步履聲。 
     
      傅小天皺了皺眉,向著任燕飛微一揮手。 
     
      任燕飛想也怕見來人,身形躬處,疾掠而退。 
     
      雕廊上倩影晃動香風襲人。一個身著大紅勁裝,蓮步輕邁如風吹楊柳般的美艷 
    少女,和一個神采飛揚的錦服少年並肩行來。 
     
      紅衣美艷少女那晶瑩、白皙、修長的五指之上.繞著尺長馬鞭,情態無限嬌媚。 
     
      錦服俊美少年,則是背負雙手,舉止不勝瀟灑。 
     
      一眼瞥見庭院中負手卓立的傅小天,錦服少年首先大笑揚聲:「小天,你倒真 
    會享福,外面都翻了天啦,你卻躲在府裡清靜……」 
     
      傅小天拒客不及,這時只有蹙著眉頭含笑迎上。 
     
      「我道是誰大清早驚人好夢,原來是貝勒爺賢兄妹駕臨,二位有何見教?」 
     
      錦服少年正是滿室宗親德容貝勒,紅衣少女不用說就是那深使傅小天頭痛的德 
    勒之妹,德怡郡主。 
     
      傅小天話聲方落,德怡更自流波妙目雙翻,無限嬌媚地笑道:「聽見沒?哥哥 
    ,人家怪咱們不識趣,一大早就跑來驚他好夢呢!」 
     
      一轉妙目,凝注博小天,秀眉雙揚,吐氣如蘭:「怎麼?傅侯爺,難道非有事 
    才能進你這神力侯府麼?我正想問你呢,回來了為什麼不差人告訴我一聲?」 
     
      入目她那萬種風情,傅小天只有蹙眉,淡淡-笑逭:「那豈敢,德怡邵主在那 
    深宮大內且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何況我這小小的神力侯府。至於我回來沒有告訴 
    郡主……我想請教,有此必要麼?」 
     
      德怡自幼生長權門,養尊嬌縱,誰敢對她這樣說話? 
     
      可是事情就那麼怪,德怡面對傅小天這位蓋世英豪、鐵錚奇男,自己也不明白 
    為什麼一點也發不出脾氣來,她嬌顏微紅,白了博小天一眼,一跺玉足,貝齒輕咬 
    地恨聲說道:「你是存心氣我,人家心念那位如花似玉,世稱奇女子的夫人安危, 
    可是一番好意……」 
     
      傅小天淡笑接口:「好意心領,我承認唐突就是了。」 
     
      德怡猶待再說,德貝勒突然一聲朗笑:「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怎麼就像冤家 
    對頭,一見面就頂嘴?說句公道話,小天,你忍心麼?自她聽說你單騎出京之後, 
    茶飯不思寢食俱廢,就沒安穩過-天!」 
     
      德怡那張吹彈欲破的嬌靨上,英風盡掃,紅雲驟起,不勝嬌羞,頓足嗔道:「 
    哥哥,你再說!」 
     
      「不說,不說,你也聽著……」德貝勒大笑道:「你是知道的,小天伉儷情深 
    ,他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又怎好見面就撩他。」 
     
      德怡一雙妙目隱射深情,滿含幽怨,飛快地投向傅小天-瞥,緩緩垂下螓首。 
     
      這足可溶鋼的日光,這女兒家罕見的嬌態,看得傅小天心頭微震,只做未見, 
    看著德貝勒訕訕強笑:「傅小天不敢如此待客,兩位可否請入廳……」 
     
      德容接道:「難得欣賞庭院晨景,就在這兒談談不也很好麼?我兄妹奉旨聽候 
    差遣,特來請教,一會兒就走.咱們準備何時動身?」 
     
      傅小天道:「我未奉旨意,末敢擅自做主,不過.我認為這次遠行的成分並不 
    太大」 
     
      德貝勒呆歌一呆,訝然說道:「怎麼?」 
     
      傅小天淡淡一笑道:「對方尚未至稱兵作亂的程度,是回疆相西藏-帶武林的 
    密宗高手,受人指使,進行某種陰謀,對付這些人。要比組軍作戰。對壘交鋒,難 
    上百倍。不過這種爭鬥包有一宗容易處,他們的目的不在占城奪地,而旨在皇上一 
    人;所以,我認為他們早已分途潛來北京,也許已經到了,也許尚在途中。就憑我 
    們這些人,若是遠赴邊陲和他們追逐博殺,那很難奏功,設若等候他們全到齊了, 
    就帝都一地,傾全城鐵騎圍而殲之,也許要更有效得多……」 
     
      「高明!高明!」德貝勒悚然動容,由衷地擊掌讚美。 
     
      「這真是聽君一席語,勝讀十年書!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閣下於談笑間便已掌握先機,制敵三分了,實在佩服!」 
     
      神色一轉凝重,蹙眉接著道:「這麼說來,京城豈不戰雲密佈,危機四伏?皇 
    上他知道麼?」 
     
      傅小天淡笑道:」他若是知道,當不會命我率眾遠行,不過……我們這位皇上 
    智慧如海,實在難說;他也許已經想到了,否則事急燃眉,他下會叫我多休息兩天 
    ,候旨動身。」 
     
      德容聞言沉吟不語,德怡卻顯似不太關心這征伐之事,清澈深邃的美目,深深 
    地凝注傅小天,揚眉笑道:「怎麼樣?你那位夫人,她現在安好麼?」 
     
      博小天顯得很冷淡:「多謝關懷,她還好。」 
     
      看來,他並不願讓這位熱情、刁蠻、美艷的德怡郡主知道他那愛妻陷身布達拉 
    宮之事。 
     
      可是,這位德怡郡主也夠厲害,並不容易對付.她看著傅小天微微一笑:「雖 
    然我一直羨慕她、妒嫉她,但我卻也十分關心她,可以讓我看看她,問候問候她麼 
    ?」 
     
      傅小天神色微變,淡淡一笑道:「垂注之情,傅小天感同身受,謹代拙荊謝過 
    ,問候不敢,她人不舒服,正臥病在床。改天我再陪她過府拜望吧!」 
     
      他自覺這話說得天衣無縫,然而德怡仍然不肯放鬆,嫣然一笑,道:」是麼? 
    那我越發地應該去看看她了,客知主病,豈有不探望之理?你說是麼?」說著竟已 
    扭動腰肢,輕邁玉趾,走向小樓。 
     
      「回來!」傅小天並未阻攔,只是陡挑濃眉,淡淡一聲輕喝。 
     
      德怡不由自主的住步回身,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般怕他。流波妙目中 
    ,閃動著難以言喻的光芒,凝注傅小天,默然不語。 
     
      傅小天有心煞煞這位刁蠻郡主任性的脾氣,但一觸及那雙包含太多感情的目光 
    ,心中又覺不忍,暗暗一歎,淡淡道:「面對高明,看來我很難瞞得過你。」 
     
      德怡黛眉雙揚,報以微笑:「不敢當,我覺得你不該瞞我。其實,你什麼事又 
    能瞞得住我。」 
     
      傅小天不由訝然,但他表面上仍很平錚:「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德怡頗為得意,嫣熱一笑道:「莫洪,你應該認識,他是我的護衛,也參加了 
    斷魂谷百毒大宴。」 
     
      傅小天心中暗震,一雙濃眉蹙得更深,他未料到昔年羅剎五君中的東君莫洪, 
    果然心智深沉,高人一籌,竟能潛入貝勒府,井躋身郡主護衛之列;而且能混於天 
    下群豪之中瞞過了他和夏夢卿,此人委實神秘狡詐的可怕。 
     
      但當他想到自己也曾乘人不察地擢用了昔年宇內凶人,黑道巨擘,冷面狼心活 
    閻羅趙君平時,也就不覺得奇怪。這些人,每人都有一身神出鬼沒的伎倆,他們本 
    來就心懷陰謀,為的是那宇內武林夢寐以求、人人覬覦的紫風釵、綠玉佛兩件稀世 
    至寶。 
     
      想到這裡,心中立又坦然,淡淡一笑,道:「我很意外,沒有想到你有這麼一 
    位好護衛,嗯!難怪他那麼大膽,有你這麼一位王室宗親為他撐腰,他還怕個什麼 
    ?只是,我想請教,你知道莫洪是何等樣的來歷嗎?」 
     
      德怡揚眉笑道:「世間事本就如此,他對我很忠心,別的我又何必去計較?要 
    說撐腰,神力侯府的護衛們只怕氣焰高過這京都中任何一人……」 
     
      傅小天冷然點頭:「說的是,我也覺得你不會計較莫洪的以往,但倘若你一旦 
    知道他即是昔年江湖上羅剎教主公孫忌座下五君之一的話,應該又當別論!」 
     
      德怡得意笑容還未盡斂,聞言花容修變,嬌軀一震,驚駭的說不出話來。 
     
      德貝勒滿頭霧水,這時再也忍不住心中詫異,突然揚聲接口:「你們兩個究竟 
    在說些什麼?小天,梅霞她究竟怎麼了?」看來這位貝勒爺終日只知逐鷹驅犬,對 
    其他的事一點也不關心。 
     
      傅小天暗暗搖頭,指著德怡淡淡一笑道:「這你問她,令妹只怕知道的比我還 
    多些!」 
     
      德貝勒呆了一呆,隨即將那雙探詢的目光投向德怡。 
     
      美艷俏郡主德恰如夢初醒,看了傅小天一眼,蹙眉說道:「你沒有騙我?」她 
    顯得神不守舍,末答德容的話。 
     
      傅小天有點啼笑皆非:「羅剎五君,東君為首,莫洪二字響澈宇內江湖,天下 
    武林莫不盡知而望風喪膽,你最好再去打聽一下。」 
     
      德怡神情再震,旋即嬌靨布霜,秀眉籠煞,-揮手中馬鞭,轉身便要向外走去。 
     
      「站住!」傅小天一聲輕喝,鐵腕倏伸,一把將她拉住:「這不是發你那郡主 
    睥氣的時候,莫洪位列東君,一身功力可知,憑你這點不算太俗的武學根本難抵他 
    掌下一招;而且他也不會等你發覺,只怕早已離開貝勒府了,奉勸暫息嗔怒,為我 
    回答令兄問話。」 
     
      德怕心裡明白,三天前莫洪已不知去向,她要找他也不過是一時的衝動,她也 
    明知莫洪既是當年江湖上的羅剎東君,自己不啻以卵擊石:只是她自幼只知一個「 
    氣」字,從不知「怕」為何物,尤其她也和一般女兒家一樣,絕不願傾心之人處處 
    高她一著,她希望在那種並非出自本願的較量中,步步佔在上風,無如事實反而顯 
    得她自己天真、幼稚,傅小天總是樣樣比她高明。 
     
      這本就是傅小天使她芳心傾慕,不可自拔的地方,偏偏她的表現又如此矛盾, 
    女兒家的心思委實令人太難捉摸。 
     
      望著傅小天那豪放中微帶驕傲意味的淡笑,她不禁恨得牙癢癢地,女兒家的自 
    尊使她圓睜美目,微挑秀眉似真似假地想要掙脫那只溫馨大手,皓腕揮處,鐵腕頓 
    松,竟巳輕而易舉地脫出廠那並非真要掙脫的掌握。偷眼再看,入目仍是傅小天那 
    令她發恨的笑容,貝齒輕咬,跺足走向一旁。 
     
      難得糊塗的德貝勒,毫不識相,愣愣地走過來,問道:「妹妹,梅霞她到底是 
    怎麼啦?我都被你們憋得悶死了,快說行不?」 
     
      德怡怨氣正是無處發洩,霍然轉身,人發嬌嗔:「人家伉儷情深,身為丈夫的 
    都不急,你急個什麼?好。告訴你,她此刻在千里之外,身陷布達拉宮中,夠了麼 
    ?」又自霍然轉過嬌軀。 
     
      德容顧不得理會乃妹,「啊」地一聲驚騎輕呼,突然執住傅小天雙手,焦急憂 
    慮之情溢於言表地沉聲說道:「小天,我不敢責怪你,但梅霞身陷危厄你不該瞞我 
    ,事急燃眉,刻不容緩,我這就去奏明皇上,咱們即時動身。」轉身就要離去。 
     
      博小天頗為感動,對德貝勒也有點慚愧.鐵腕一翻,飛快反握住對方雙手,搖 
    頭淡笑說道:「多謝關懷。德容,也別怪我相瞞,事已至個,急也無用,即是我能 
    插翅,遲下今天也來不及了。況且,傅小天不願因私廢公,縱然我伉儷情深,我卻 
    不能為了夫妻之情而置朝廷安危於不顧,你應該深知我的性情,也該知道目下我不 
    能離開京畿。放心,我比你清楚,敢以性命擔保,梅霞……絕不會有任何差池…… 
    」 
     
      德怡回過身來,冷冷地看了傅小天一眼,突然接口:「這不是兒戲的事,你大 
    概是太信任你那百無一用的書生朋友了!」 
     
      「百無一用?」傅小天大笑挑眉:「豈止信任,對他,我簡直視若神人,他是 
    當今世上唯一能從布達拉宮千百密宗高手之中,安然救出梅霞的人。博小天自詡奇 
    男蓋世.傲誇宇內,但在他面前我只有自慚渺小,而且渺小的可憐,莫洪大概沒有 
    對你說到這些;嗯!那自然,昔年他揮簫仗劍,遠下南荒.羅剎教灰飛煙滅,公孫 
    忌授首伏誅,莫洪等漏網亡命,他怎會說出來?」 
     
      德怡聽得方自動容,但剎那間嬌靨又是一片平靜,美目深注,揚眉淡笑接口: 
    「奉勸少費心機,你休要我把視同三歲孩童,你那書生朋友也許一身所學還不大俗 
    ,但卻未必如你口中描述的這般驚人,更不可能強過蓋世英豪傅小天,你願意聽聽 
    莫洪是怎麼說的麼?聽來你會氣煞。在他口中,你那書生朋友難抵他掌下三招,所 
    以我勸你少費心機,我不會崇拜這種英雄,更不會傾心如此奇男。」 
     
      傅小天不做辯護,突然縱聲大笑,聲震長空,久久不絕。 
     
      德怡冷然凝注,挑眉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平日自誇慧眼獨具。」傅小天淡淡說道:「如今看來,怕和一般紅粉 
    沒有什麼兩樣,我不敢怪你對武林中事茫然無知,因為你貴為郡主,生長權門,本 
    就不是武林兒女,所以,你不知玉蕭神劍閃電手七字,並不足為奇。」 
     
      誠如傅小天所說,德怡貴為郡主出身權門,雖然千金之軀,嬌生慣養,但卻不 
    同於一般探染權貴習氣的庸俗脂粉,她素慕朱郭之風,一身武學也頗不俗,猶勝乃 
    兄德容。但心高氣傲,最怕的就是有人譏她絲毫不諳武林之事,其實別人也不敢, 
    只有這位神力威侯。 
     
      所以博小天這番話直氣得她嬌靨微紅,立發嬌嗔:「誰說我不知玉蕭神劍閃電 
    手七字,只是我不相信他什麼都勝得過你,也不服你把他捧得太高。」 
     
      「這等於茫然無知。」傅小天笑遭:「他不久當會護送梅霞返來,我希望有機 
    會你能看見他。」 
     
      「有什麼好看的,大不了一個草莽人物。」 
     
      傅小天淡笑揚眉:「這個草莽人物與眾不同,屆時你會相信他比傅小天強過百 
    倍。」 
     
      德怡盡斂嗔態,妙目一轉微偏螓首,嬌態畢露:「相信又待如何?你要想避免 
    麻煩,沒有這麼容易,到時候如果他真如你所言,我自會轉移方向,不用你操心。」 
     
      難怪傅小天對她頭痛,誰又受得了這位熱情、大膽的美艷郡主這種刁蠻嬌態。 
     
      傅小天天不怕地不怕卻怕定了德怡;對她,他束手無策,暗暗-聲苦笑默然不 
    語。 
     
      但旋即他神色一轉鄭重,環目凝注德怡,無限柔和地說道:「德怡,你不必這 
    樣。當著令兄,我要勸你幾句。傅小天人非草木,不是無情,你的心意我很明白, 
    只是恕我不能接受;我愛梅霞甚於我的生命,她已經佔據了我的……一切,我愛之 
    至深,心堅鐵石,任何人無法動搖。梅霞不是世俗兒女,她可以容你,但傅小天卻 
    非人間丈夫.此生已不再作他想。為免陷你痛苦,令我負疚,我奉勸你懸崖勒馬, 
    及早回頭。夏夢卿人中英傑,奇才第一,強過傅小天多多,為使珠聯璧合,我願意 
    ……」 
     
      「不要再說了……」德怡花容慘變嬌軀猛顫,突然出聲嘶呼。那雙清澈深邃的 
    大眼睛由,滿孕萬種幽怨,淚光閃爍,心碎斷腸,淒楚欲絕。只是,這位好強的郡 
    主並未讓淚水成串兒地滴下,凝注傅小天不言不動。 
     
      傅小天心中一震,倏然住口。 
     
      德貝勒睹情見狀,神色微變雙眉深蹙走近兩步,嘴唇微動,欲有所言。 
     
      德怡那慘白的嬌靨上,倏地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那微微抽搐的失色香唇 
    邊,接著浮起一絲望之令人心酸的淒惋苦笑,輕輕地揮了揮手。 
     
      「用不著安慰我,他說得對,做得也對。我不該那麼癡心,為免我痛苦,他負 
    疚,我確該懸崖勒馬,及早回頭,免得自誤誤人。可是我傾心頂天立地的蓋世奇男 
    ,這該沒確錯;心高於天,命薄如紙,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德貝勒心弦震動,只覺鼻端一酸,禁不住一聲輕呼,聲音有點顫抖。 
     
      「妹妹,小天他不同凡人,他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話猶未完,德怡輕點螓首。 
     
      「我知道,這也就是他令我深深傾心,不可自拔之處。」 
     
      目光緩緩地轉向了傅小天,幽怨盡除,反向他淡淡微笑,只是笑得更加令人心 
    碎斷腸。 
     
      「你那位書生朋友,即使真的強過你百倍,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也得有緣, 
    並不是隨便可以李代桃僵,你不必再說了。」兩排長長睫毛微一翕動,晶瑩垛淚無 
    聲墜下。 
     
      傅小天血氣翻動,頗感歉然,但事情總有攤牌的-天,早點說開了,可免對方 
    受到更深痛苦,一念及此心中反倒稍安。 
     
      看了德怡一眼,道:「誠如你所說,『情』之一字,勉強不得,那麼,德怡, 
    別怪我,更別怪自己,要怪只能怪那造物弄人,你我相見太晚……」 
     
      德怡輕移螓首,淡淡笑道:「我從不怨天尤人,我作繭自縛,癡效春蠶,只能 
    怪自己。」 
     
      傅小天聽得濃眉一蹙,有心再勸她幾句,但想到這時也許是終止這段淡話的最 
    佳時機,於是勉強地笑了笑,也就沒有再說什麼。-時間,庭院中變得寂靜,也很 
    沉悶。 
     
      葛地一陣篤篤木魚聲隔牆傳了過來。 
     
      這木魚聲起白神力侯府大門外,聲音不大,聽來卻震人心弦。 
     
      傅小天悚然動容,只足仍然站在那裡,不言不動。 
     
      德容與德怡俱是滿面詫異,互覷一眼之後隨即將目光齊集傅小天。 
     
      傅小天不得已,濃眉微楊,笑道:「沒有什麼,一個化緣僧人,任燕飛他們會 
    應付。」 
     
      德貝勒未做表示,德怡卻突然冷冷接口。 
     
      「恐怕不如閣下所料的那般單純,要知道這是紫禁城中神力侯府,閒雜人等別 
    說進不了紫禁城,更沒那個膽子直闖神力侯府化緣,這情形絕無僅有。」 
     
      傅小天環目異采電閃,笑道:「那麼聽聽高見。」 
     
      「淺薄得很。」德怡仍是那麼冷淡地:「傅侯爺不恥下問,榮幸得很。我斗膽 
    妄測,這僧人不是來自少林,也非下自峨嵋,必是遠方不速之客,布達拉宮的喇嘛 
    。」 
     
      話聲方落,傅小天豁然大笑:「英雄所見略同,郡主不愧高明!」 
     
      門口突然傳來幾聲叱喝,這叱喝聲並非單純的發怒,而傅小天微微揮手:「這 
    兒沒你的事了,進去調理傷勢。」 
     
      任燕飛目光中難掩滿心感激,望著傅小天那行下石階的魁偉背影,躬身退上階 
    頂,但井未進入門內。 
     
      傅小天在第二級石階上駐足站定,望著地上那環目、獅鼻、闊嘴、滿臉橫肉的 
    黃衣喇嘛,負手卓立,不言不動。 
     
      黃衣喇嘛對他的來到竟也茫然不覺,依然閉目垂首,屹然盤坐,神色木然地敲 
    著面前木魚。 
     
      片刻過去,雙方仍然如此默默對峙著。 
     
      負手高高傲立於石階頂上的德貝勒已感不耐,陡然挑眉揚聲:「小天,你這是 
    ……」 
     
      身邊德怡突然冷冷接口:「嚷個什麼?狂傲、浮躁,難怪你永遠達不到較高成 
    就,你難道看不出這是最上乘的一個『靜』字功夫麼?」 
     
      德容意猶不信,掃目細看,傅小天嶽峙淵停,直有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之概。 
     
      那黃衣喇嘛雖然閉目盤坐依然,但面上肌肉卻已起了陣陣輕微蠕動,神色微顯 
    不安,得得木魚之聲,也已有點紊亂,不似先前那般穩定、有力。德容心中一陣羞 
    愧,垂首不語。 
     
      就在這時候,石階下的黃衣喇嘛突然睜開雙目,逼人的冷芒暴射,仰首大笑聲 
    震長空:「久聞傅威侯人中英傑,蓋世奇男,今日一會果然絲毫不虛,嶽峙淵停, 
    臨危不驚,靜定功夫宇內罕見,這第一陣貧僧已遜一籌,何敢再言其他?貧僧服矣 
    。」竟然說的一口流利漢話。 
     
      容得黃衣喇嘛話落,傅小天淡笑揚眉:「禪師過獎,出家人四大皆空,修的是 
    恬淡虛無,面對高明,傅小天那敢談什麼靜定功夫。若說佔先,那是承讓,請教法 
    號?」 
     
      黃衣喇嘛微微動容,環目凝注傅小天。「不敢當威侯請教二字,化外番僧烏扎 
    克。」 
     
      傅小天雙眉一皺,微微頷首:「久仰,再請教來意?」 
     
      黃衣喇嘛烏扎克笑容盡斂,冷冷笑說:「出家人行腳萬里,沿門托缽,特來化 
    緣。」 
     
      「禪師欺我,出家人怎打誑語?」傅小天淡淡笑道:「紫禁城中,侯府門前。 
    化緣之事絕無僅有,黃衣四尊者不遠千里自西藏布達拉宮而來,找上傅小天,難道 
    就只為了化緣?」 
     
      黃衣喇嘛正是布達拉宮黃衣四尊者之一,大力尊者烏扎克,聞言霍然色變。 
     
      「傅威侯好高明的眼力,不錯,貧僧確是來自布達拉宮,不遠千里,長途跋涉 
    ,也的確是要向威侯化緣。」 
     
      傅小天「哦」地一聲,揚眉笑道:「那麼請講!禪師想要我佈施些什麼?我立 
    刻命下人雙手奉上。」 
     
      大力尊者烏扎克聞言立即哈哈大笑。 
     
      「傅戚侯重義輕財樂善好旋,令人敬佩!」笑容倏斂,皺起雙眉:「只是…… 
    貧僧所要求佈施之物,恐怕威侯會大感為難,不捨割愛。」傅小天立即心頭雪亮, 
    但他故作茫然。 
     
      「那是撣師看輕了傅小天,只要禪師拿得走,傅小天就是盡傾所有,也不致稍 
    皺眉頭。」 
     
      「誠是貧僧失言唐突。」烏扎克盤坐微傲躬身,笑道:「貧僧斗膽,敢請威侯 
    言重一諾。」 
     
      傅小天濃眉雙揚,縱聲大笑:「禪師既然跋涉千里而來,應當已知傅小天生平 
    為人,已做千金諾,拋頭灑血又何惜?黃衣四尊者威震邊陲,密宗高人,禪師怎地 
    竟作此語?」豪情畢露,神威懾人。 
     
      烏扎克面上一熱,雙目冷芒閃爍,連連陰笑:「那麼恕貧僧直言了……」活鋒 
    微頓,神色一轉肅穆:「本教布達拉宮神器至寶,百年前淪落魔劫,散失武林,阿 
    旺藏塔法上秉承呼景勒罕遺訓,遍搜宇內不遺餘力凡數十年。前月有人入藏,傳言 
    本教失落百年之久的神器至寶,出現於帝都神力侯府中,法王驚喜之餘立傳法牒, 
    命貧憎等兼程入京晉謁威侯懇請擲還……」 
     
      靜聽至此,傅小天暗暗失笑,佯然皺眉接口。 
     
      「竟有這等事?若非禪師明告,傅小天猶自茫然不知,既然傅小天家藏貴教神 
    器,理應奉還,只是敝府古物甚多,不知禪師所指為何?」 
     
      烏兒克雙目異采閃動,飛快接口:「奉教神物至主乃是紫風釵與綠玉佛兩件」 
     
      傅小天故作恍悟地「哦」了一聲,連連點頭:「原來是紫鳳釵與綠玉佛這兩件 
    寶物。不錯!此兩件稀世至寶,現均在敝府後宅庫中,只是……」 
     
      神色一轉詫異,環目炯炯凝注。 
     
      「據傅小天淺薄所知,這兩件稀世至寶傳自三百年前佛、道兩位前輩奇人,元 
    元大師、聖心庵主。佛是大師鎮紙,釵為庵主髮飾。這兩位前輩奇人本是一對神仙 
    愛侶,因些微誤會失和,毅然斬斷情絲,了絕塵緣,遁入空門。飛升之前,個忍神 
    喜愛,想以釵、佛二寶權作交換,不知禪師能否俯允?」 
     
      按說,區區一隻木魚能值幾何?傅小天竟以那武林夢寐以求,人人覬覦的紫鳳 
    釵、綠玉佛兩件稀世奇珍,交換一隻木魚,近乎癡呆。而那烏扎克必然是大出意外 
    ,欣喜若狂地立刻點頭,滿口答應了。 
     
      豈料大謬不然,烏扎克聞言卻霍然色變,片刻之後才又恢復常態,面有難色地 
    強笑說:「威侯是說笑了,區區一隻木魚能值幾何?貧憎焉敢以此酬答盛情?這樣 
    吧!貧僧隨身帶有法王賞賜的八寶玉牒一隻,權就以之奉贈,聊表謝忱吧!」說著 
    探手摸向懷中。 
     
      八寶玉碟賜自法王本就珍貴,而且玉碟本身更是功能驅除百毒,傅小天不會不 
    知;按理,他也應該點頭了。哪知偏偏又怪,他竟突然淡笑揮手道:「撣師且慢。 
    八寶玉碟賜自法王如同欽賜,禪師豈能輕易贈人?萬萬不敢接受,傅小天是單單只 
    看中了禪師這只木魚,還望撣師勿吝。」 
     
      德貝勒略有所悟,轉向美艷郡主德怡低低笑道:「看來此中果有文章,小天他 
    不會呆到這種地步,妹妹的確高明,只是我不明白……」 
     
      美艷郡主德怡微笑接口。「別捧我,我所知也少得可憐。我只知道喇嘛們的木 
    魚賜自法王,每人一生只有一隻,按身份而有各種形式,等於身份憑證,也就同官 
    印一樣。任何情形下不能遺失;它在人在,它失人亡,沒有木魚回不得布達拉宮。 
    同時也失去教中身份,不但被視為叛教,而且要進而殺之,所以德貝勒恍然大悟, 
    禁不住皺眉失笑:「小天也太促狹,不給就是不給,幹什麼繞這麼大的圈子,虧他 
    竟有這份閒情逸致,與一個喇嘛囉嗦怎地?要依我,乾脆把他拿下交給紀澤辦了。」 
     
      這位貝勒是三句不離本行,處處難脫官家習氣。德怡皺了皺黛眉,未於作答, 
    目光投向石階下。 
     
      石階下黃衣喇嘛大力尊者烏扎克正自滿面難色,他猶不知傅小天是有意促狹, 
    而且事關布達拉秘密,他又不敢說明,沉吟良久方始蹙眉肅然搖頭道:「至感抱歉 
    ,威侯這種交換條件,恕貧憎難以從命,事非得已更有苦衷,威侯千萬諒宥。」 
     
      傅小天表現得毫不在意,捧手聳肩,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傅小天不敢強人 
    所難,既是禪師不同意這項交換條件,吝於割愛,這件事只有作罷。」 
     
      說罷,作勢轉身登階。 
     
      「威侯且慢!」烏扎克突然揚聲沉喝,環目冷芒連閃。「威侯之意,莫非貧僧 
    不以木魚交換,威侯便一定不能擲還釵、佛二寶?」 
     
      傅小天鄭重說道:「傅小天不敢,只望禪師三思。」 
     
      「威侯當真堅持要貧惜這只木魚。」 
     
      「我以為禪師不該再有此問。」 
     
      烏扎克勃然變色,目射凶芒,桃眉厲喝:「你是有意刁難……」神色突然又一 
    轉平和,蹙眉柔聲說道:「貧僧自有不得已之苦衷,威侯又何必苦苦相逼?這八寶 
    玉碟……」 
     
      禪師何獨吝之?傅小天詫異之餘,甚感遺憾……」話鋒微頓,冷然又道:「言 
    盡於此,傅小天不願為己太甚,也不願恃官欺人,闖我侯門,傷我屬下,我不追究 
    ,禪師請吧廣轉身行上石階。 
     
      身後,烏扎克突然一躍而起,神色猙獰,大笑說道:「有道是:既入寶山,豈 
    可空手而回。貧僧以為這件事恐怕由不得威侯。」 
     
      「是麼?」傅小天倏然回身,談笑揚眉。「奉勸禪師,休要惹動傅小天肝火, 
    禪師私闖紫禁城,侯門取鬧尋釁,罪已不輕;送交九門提督足可論斬,再說,黃衣 
    四尊者縱然威震邊陲,但那只是邊陲,若想在傅小天面前逞邊陲之威,只怕還要差 
    了一點。」 
     
      烏扎克目射狠毒,陰陰笑道:「私闖紫禁城化緣侯府,其罪確實不輕,只是化 
    外番憎不在乎這些,也未將這區區紫禁城放在眼內,威侯萬勿以此相脅。若論傅小 
    天神功貧僧自知難敵,不過威侯何不想想,貧憎既敢昂然而來,自必有所恃,斗膽 
    以為,威侯尚不敢奈何貧僧分毫。」 
     
      傅小天談談笑道:「不勞撣師提醒,我早已想到了,何必故做神秘?撣師之所 
    以有恃無恐,只因為拙荊現在布達拉宮中,可是?」 
     
      一語中的,烏扎克心神大震,臉色劇變,頓時怔住,半晌方始又目射凶光,獰 
    笑說道:「威侯既然已經知道那就更好。貧僧斗膽,就請威侯於本教二寶及傅夫人 
    之間,做一選擇。」 
     
      傅小天環目深注,冷芒逼人,突然仰天縱聲大笑:「釵佛二寶遺自三百年前元 
    元、聖心二聖。知者雖少,傅小天幸為其一,怎稱貴教遺寶?撣師出家人,出家人 
    不打誑語,更當知戒在一個貪字,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因何竟高手四出, 
    不遠千里來此威迫使詐?至於拙荊,傅小天借用禪師一句話,萬勿以此相脅!」 
     
      烏扎克羞紅了臉,也氣炸了肺,神色益見怕人,獰笑說道:「那麼,威侯是只 
    重釵佛,視夫人安危於罔顧了?」 
     
      傅小天一斂威態,搖頭說道:「傅小天伉儷情深,怎能置拙荊安危於不顧?不 
    過與撣師一般地有恃無恐罷了。」 
     
      烏扎克神色散顯詫異,道:「貧僧不懂。」 
     
      傅小天淡笑反問:「撣師是何時離開布達拉宮的?」 
     
      烏扎克呆了一呆,陰笑說道:「有奉告之必要麼?」 
     
      博小天笑道:「答與不答,悉聽尊便。不過我有下文,事關布達拉宮安危,禪 
    師似乎應該聽聽。」 
     
      烏扎克神情傲震,旋即哂然。 
     
      「是麼?那麼貧僧確該聽聽。貧僧於一個月前離開布達拉宮。」 
     
      略一推算,敵蹤早現京城,傅小天不得不為對方的行事隱秘而暗感震動,揚眉 
    笑道:「那麼我深為禪師遺憾,禪師若是動身稍稍遲後半月,必可碰上一場熱鬧。」 
     
      烏扎克哪裡肯信,凝注傅小天陰陰一笑道:「設若威侯之言果然屬實,貧僧倒 
    是真的遺憾終生了。」 
     
      「信與不信,全憑禪師。」傅小天淡淡說道:「我可以奉告,敝友已經兼程趕 
    往布達拉宮,營救拙荊去了,如果我算的不錯,他該在禪師離藏後的二十天內到達 
    。」 
     
      烏扎克雙目凶芒一閃,道:「貧僧忘了提醒威侯,布達拉宮密宗高手近千,無 
    殊龍潭虎穴,從來無人敢於輕涉半步。」 
     
      「我久仰厲害,不過……」傅小天揚眉笑道:「那得因人而異,我傅小天尚能 
    視之如竹扎紙糊,在敝友眼中只怕猶不及此……」 
     
      烏扎克濃眉倒挑,目射凶芒,突然縱聲狂笑:「威侯豪語驚人,貧僧很想知道 
    貴友是哪位高人?」 
     
      傅小天道:「撣師站穩了!敝友武林人稱玉蕭神劍閃電手……」 
     
      烏扎克神情狂震,面色遽變,禁不住倒退一步,失聲駭呼。 
     
      「什麼?是那夏……」神色突轉平靜,仰天大笑:「威侯好高明的詐術,夏夢 
    卿昔年葬身南荒,只怕屍骨早與草木同朽……」 
     
      傅小天嗤之以鼻,哂然笑道:「布達拉宮耳目遲鈍很令人失望,我提議禪師不 
    妨與貴教做次聯絡。」 
     
      烏扎克神情再震,臉色再變,雙目凶光暴射凝注傅小天一語不發,俯身就要取 
    地上木魚。 
     
      石階上,德貝勒突然撬眉冷笑:「紫禁城中,神力侯府前豈是這般任人自由來 
    去的?我可沒有威侯那等容人雅量。」飛身掠下,單掌遙探,閃電般攫向地上木魚。 
     
      德怡郡主睹狀大駭,但卻已然攔阻不及。烏扎克那橫肉遍佈的丑腔,飛快地掠 
    過一絲狠毒猙獰笑意,竟突然飄身後眼看德見勒就要抓上木魚。驀地裡,輕喝震耳 
    :「動不得。」 
     
      傅小天閃電探手,飛攫德貝勒右腕,硬生生地將他那飛射而下的身形拉回,注 
    目笑道:「閣下,你大概不想活了,這豈是凡木,那是久浸劇毒,沾之無救,讓我 
    代勞吧!」話落,也未見他有任何動作,地上那只木魚巳突然騰空飛起,向十餘丈
    外一株大樹上撞射而去。 
     
      這下要是撞上,木魚必然碎裂片片。烏扎克大驚失色,一聲厲喝,騰身而起, 
    閃電般攫向半空中的木魚。就在木魚僅差一發便要觸及樹身剎那,他堪堪一把將之 
    抓住,但已是嚇出一身冷汗,方自暗吁一口大氣。身後響起了博小天的震天大笑: 
    「請歸告來京同伴,今夜三更,傅小天親率本府護衛,萬壽山巔恭候大駕。」烏扎 
    克哪敢再留,足未沾地身形再起,有如黃虹劃空倉皇遁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掃瞄 陽春白雪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