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情若絮'】
江水輕拍著岸堤，天光濛濛泛起顏色，晨曦無聲的展放在天地之間。
斜倚在樹旁，秦如意臉上留著笑意，夢裏仍是七彩的煙火飛騰，整夜的煙火，殘留
在沉睡的記憶裏。
直到晨風拂動髮絲，輕擾著臉龐，才從深沉的睡夢中醒來，一時之間眼裏全是陌生
景象，她有些迷惘的不知身在何處。
「妳醒啦？」
飛星站在樹旁，泛起淡淡的笑意，陽光在他身後愈來愈亮，立身之處的影子，恰好
為她遮擋住晨光。有種溫熱的感覺，在她的心裏緩緩流動，秦如意不自覺得跟著微笑起
來。
「天亮了？」秦如意起身環顧道：「詩情、畫意沒見到我們定是急壞了，這是什麼
地方，該怎麼回去呢？」
「昨天是由東南方入城，我想沿著堤岸前行，就能找到他們。」
「希望紀老爺子還在那裏……」
「別耽心，到了碼頭再說。」
「嗯，也許他們正在等我們呢？」
秦如意燦然一笑，滿心恬淡自在，平日的拘謹守禮，不知何時慢慢由心中遺忘。
兩人沿著堤岸，悠閒的看著山光水色，雖然安靜少語，卻有說不出的默契在其間。
希望路就這麼一直下丟，沒有盡頭。
『百月莊』、『玉山堡』、『神術門』，這些自小到大生長的地方，在此刻變得模
糊遙遠。她心中忽然浮現『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如果能和心愛之人這般白頭
到老，或許人生才是了無遺憾。
「咦，是誰畫了片楓葉？」陽光照在大石上，一葉褐色的楓葉栩栩如生。秦如意忽
然起了童心，撿起尖石在旁刻上名字，她轉望飛星笑道：「你也來刻名字吧，說不定紅
葉會給我們帶來好運。」
「紅葉只會帶來災禍，不會帶來好運。」
「那可不一定，紅葉寄語不就成就了千古良緣嗎？」
「別刻了，我們走吧！」
「怎麼啦？」秦如意微訝道：「你的臉色不大好。」
紅葉的標記！
這裏離『百月莊』已遠，居然會有紅葉的標記，顯然他失蹤多日，教中定是十分震
驚，才會沿路標記搜尋。如今既非身處險境，傷勢又已痊癒，看來也該是離開的時候，
只是尋什麼理由來自圓其說？
莫非就不告而別，但這麼做心中又過意不去。
「終於找到你們了……」季湘笑著自前方而來，詩情、畫意和幾個家丁跟隨在後：
「想不到居然沿著堤岸回來，累得我們在城裏尋了大半夜。」
秦如意點頭微笑道：「勞煩您了，紀老爺。」
「別客氣，沒事就好。」季湘挨到飛星身旁低聲道：「怎麼樣，該謝謝我吧？如果
不是我幫著你，那有機會和佳人獨處。」
「早說和大哥在一起不會有事，還硬要我們東找西找…」詩情咕噥道：「唉，昨天
那個玉石攤子的雕花墜子真好看，還來不及買就讓紀老爺給叫走了。」
「還說呢，妳便把我真的石娃娃要去，一個人要兩對娃娃做什麼？」畫意不甘願的
抱怨著。
「我可是用月牙梳子和妳換的……」
「可我喜歡的是翠色胭脂盒啊！」
「詩情、畫意！」
「小……不……姐，什麼事？」
「別再說啦，回去再分好嗎？」
詩情、畫意吐吐舌頭道：「對不起，妳別生氣，有些是買給妳的。」
「我沒生氣，只是別耽誤紀老爺的時間……」飛星忽然一抓秦如意，背轉身子望向
堤岸，那熟悉的身影自不遠處的石徑縱馬而過，在大石旁微微踟躇，才又繼續向後方奔
行。
他竟自然而然的避開教中之人，飛星心中混亂，不由得怔立原地。
「嘻！」詩情畫意偷笑起來，季湘假意轉頭望著別處，秦如意臉紅著不知所措，他
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竟握著秦如意的手。
「走吧！詩情、畫意，瞧瞧我們誰走得快好嗎？」
「好啊，輸了你可要帶我們去城裏買東西。」
「還買？城裏的東西都讓妳們買完了。」
「不想買就要比我們快……哈……快點啊，紀老爺。」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愈跑愈遠，飛星尷尬萬分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沒關係，嗯……我的意思是，還是快些走吧，免得讓紀老爺等。」
「對，走吧。慢了怕又專不到人。」
「那倒不會……」秦如意忍不住笑起來道：「你還定瞧見嗎？紀老爺的船就在前面
。」
※※※
船兒舒著帆，季湘舒展著身子，雲淡風輕，晴空明亮得像水晶一般！
他半臥在朱紅酸枝太師椅上，輕快的哼著小曲。那張臉笑得如此開心，彷彿飲了三
日瓊漿玉汁，快活得無法比擬。
逆水行舟，船兒走得慢吞吞的，順流才半日的行程，走了兩日還沒到『落梅鎮』。
看著飛星和秦如意的神態，他就知道計劃已經成功一半！要不是堅持由水路送他們
回來，那天的苦心安排，不就白白浪費了？
季湘愈來愈佩服自己。
想到南宮擎的生氣模樣，真教他開心得不得了。要不是還念著他『紀老爺』的身分
，可能早就歡呼著繞船三周。
「紀老爺！」詩情、畫意無精打采的走了過來道：「還要多久才到『落梅鎮』啊？
」
「大概還要一個多時辰吧，怎麼啦？沒什麼精神的模樣。」
「待在船上兩天了，好悶啊！」
「不是買了許多小玩意？」
「那些玩偶又不會說話：」
詩情嘆道：「這裏就是山連水、水連山，看得我頭都昏了。」
季湘笑道：「那是妳們不懂得欣賞美景，他們兩個不也是一路看山看水，可沒像妳
們這般抱怨。」
畫意嘟嚷道：「談情說愛的人什麼也好看……」
詩情急忙噓道：「畫意，胡扯什麼！」
畫意嚇得直吐舌頭，趕忙閉上了口，季湘心中暗笑：「兩個丫頭說溜了嘴，呵，看
她們怎麼自圓其說！」
他假裝吃驚道：「你們四人不是兄妹嗎，怎麼能談情說愛呢？」
詩意笑道：「紀老爺你聽錯啦，什麼談情說愛。哎呀，那是什麼魚啊？我們快去看
看。」
「站住！你們不說清楚，我就去問如意。」
畫意拉住他道：「不要啦，小姐知道非罵我們不可。」
詩情埋怨道：「就是妳多嘴，守個密祕有這麼困難嗎？」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紀老爺都這麼熬了，告訴他也不要緊吧？」
「你們不是兄妹？」
「那是我家小姐，程大哥是莊裏的人從『江石鎮』救回來的。」
「救回來的？」季湘想道：（這小子武藝這麼好，還需人救？）他難以置信的搖了
搖頭，只聽那詩情嘆息起來。
「這下子可麻煩。」
「什麼事麻煩？」
詩情扳著指頭道：「陸大哥喜歡小姐，程大哥也喜歡小姐。莊裏的人又說林大哥和
小姐是一對，將來要成親的，這可怎麼辦？」
「等會……程是程風，陸大哥是誰？林大哥又是誰？」
「就是『百月莊』的……」
「啊，陸行書和林清月：」
「原來你知道，那還問我們。」
季湘想道：「這二人都是南宮擎的弟子，讓他們娶了秦如意，那混蛋可就樂了。」
想到這裏，他看了看詩情、畫意道：「那你們小姐喜歡誰呢？」
詩情毫不考慮的道：「那還用說，當然是程大哥啦！」
兩人齊聲問道：「為什麼？」
「小姐對程大哥是有說有笑，豔若桃李；對陸大哥就沉默寡言，冷若冰霜。」
畫意疑道：「可是小姐對林大哥也有說有笑的啊？」
「話是不錯，可是他們說起話來客客氣氣、相敬如賓，幾時見過他們說什麼體己話
。」
季湘一聽，心裏才放下了大石……南宮擎的弟子個個出色、名滿江湖。尤其是他大
弟子林清月，這兩年想不聽見他的名字都很難。人人都說他文武雙全、處事圓融。自從
接掌了的四室令主之後，『百月莊』更是氣勢如虹，威震四方。
這般的人物，要是秦如意真喜歡他，季湘就是想幫飛星，怕也很難成功。
季湘忙對詩情、畫意道：「其實這件事不麻煩！妳家小姐才貌過人，喜歡她的人自
然車載斗量，重要的是她心裏喜歡誰。記著，妳們得多幫幫程風，可不能讓妳家小姐嫁
個不喜歡的人。」
季湘話才說完，一個威猛高大的漢子走過來道：「紀老爺，約莫再一個時辰，就到
『落梅鎮』了，回程還要馮某同行嗎？」
近來『烏金幫』十分猖狂，明目張膽的沿江打劫。不論大船小船、商船行船，總之
碰上了就殺人劫財。
官府要抓，就往深山躲避，官府離開，便叉四處招搖。嚇得大家只好幾條船一齊走
，不然就僱著會武的大漢隨行。這姓馮的名喚富邦，就是專門隨船保護的武師。
雖然以季湘的武功，並不把『烏金幫』放在眼裏，可是礙著紀老爺的身分，也只好
隨人裝裝樣子。
「不用了！我送這幾個小友到鎮上就回去，不麻煩你了。」
「真的不用？」
「不用勞煩啦！」
「好，馮某明白。」
馮富邦走到船邊，振臂將錨紮進了水裏。他自懷中取出短笛，對著江面，吹出刺耳
的尖聲。這裏水域寬敞，船又逆流而行。馮富邦將錨利入水中，船身立刻巨震，慢慢停
了下來。
季湘疑道：「馮師父，你在做什麼？」
他不疾不徐的道：「有敵人。」
「敵人？在那兒……」
話尾還在舌尖打轉，幾條小艇已由左側山壁後奔了出來。金掌黑底的旗子插在小艇
上，十幾艘小船像箭般的急駛而來。那些人水性精熟，又了解地形。只見他們靈活的左
右包抄過來，才一眨眼，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一個身穿繡金黑袍的男子笑道：「馮老弟…又有什麼大買賣要關照我們啊？」
馮官田邦笑道：「丘堂主，你今個可走運啦！這船上寶物不少，船主身家殷實，等
會拿了錢燒了船，還可以去他家中撈些油水。」
「『烏金幫』！」
「完了完了……」
「嗚……我一家老小怎麼辦？」
船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季湘不悅的哼道：「馮師父，原來你和他們是一伙兒的？
難怪他們消息如此靈通，官府怎麼也抓不著。」
「過講，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膽子的，死到臨頭，還有說有笑的。」季湘心中暗罵道
：「你這傢伙才不知死活！看來這姓馮的和那丘堂主的功夫還不錯，其餘的不過是些小
角色，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他們水性如何，要是不小心給他們鑿沉了船，倒也麻煩
。」
季湘沉吟不語，馮富邦只當他怕了。丘堂主一聲令下，幾十隻飛索立刻勾住大船。
正堂主翻身輕落在甲板上，馮富邦呵呵笑道：「丘堂主的武藝又精進了，小弟真是
自嘆弗如。」
丘堂主皮笑肉不笑的道：「別說這些了，叫他把船上值錢的東西的搬出來，免得浪
費我們的時間。」
飛星看了看季湘，似乎在說：「這些強盜要搬你的錢財了，還不出手？」
「丘堂主你瞧－－」馮富邦笑著看看秦如意道：「多標緻的姑娘，堂主不是還沒娶
妻嗎？」
季湘聞言不由得嘴角微揚，他心中想道：（這下換人家搶你的情人，看你動不動手
！）
丘堂主打量了一眼道：「小李、葫蘆，押著他們去搬銀子。大柱子、老郭，叫船上
的男女老幼，分開站好，等下該殺的殺，要帶走的就帶走。」
他分派已定，竟然絲毫不把船上的人放在眼裏，季湘一見飛星面罩寒霜，不由得打
了個冷顫：（這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看他這個模樣，等下這些人可要倒大霉了。）
『烏金幫』的強盜正想行動，忽然「潑啦」一聲，俐落黑影自汪中翻山。丘、馮二
人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聽見「噗通」、「唉唷」之聲不絕於耳。蝦兵蟹將全被掃進了
海裏，卻多個濃眉大眼的青年笑嘻嘻的站在他們面前。
「喬飛，是喬飛！」
「詩情、畫意，好久不見。」他轉向秦如意點頭笑道：「秦姑娘，大家都沒事吧？
」
馮富邦有些心虛的道：「你是什麼人，竟然偷襲我們！可知我『烏金幫』不是好惹
的。」
喬飛哼道：「這種烏合之眾，也敢來『相江』撒野，不知是你們向天借膽，還是我
『百月莊』對你們太客氣！」
「『百月莊』！……誤會、誤會……我們怎麼會和貴莊作對呢？」
馮富邦低聲下氣的陪罪道：「兄台，我們不知道船上是『百月莊』的朋友，這純粹
是無心之過，想我『烏金幫』和貴莊一向交好……」
「好不知恥，『烏金幫』劫財殺人，是江湖的敗類，還敢和『百月莊』攀關係！」
「你……你別欺人太甚。我們在這兒活動，『百月莊』也拿了不少好處。」
「住口！……．你敢污衊我們。」
「我說的全是事實……」姓丘的往小艇那兒喚道：「余爺，這事您得給我們個交待
！早和貴莊打了招呼，如今又來尋我們晦氣，這說不過去吧？」
隨著話聲，有個黝黑的中年人自船蓬內走了出來。他躇躕一下，縱身落在丘堂主身
旁。
喬飛微訝道：「余烈？這是怎麼回事。」
余烈向喬飛躬身道：「屬下參見副堂主。」
高飛哼道：「你好大的膽子，身為『春風堂』的執事，居然和他們勾結，危害地方
。」
「不不不，副堂主請不要誤會，屬下怎敢做出對不起莊裏的事，這其中有些……有
些原由，待屬下回到堂中，再和副堂主解釋。」
「不必，我要你現在就說清楚：」
余烈臉色忽青忽白，他支吾了半晌，又往四周打量道：「這……這涉及堂中的機密
。副堂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喬飛和余烈向旁走了幾步，余烈低韾的道：「屬下怎敢和『烏金幫』勾結，其實屬
下在此，是堂主要我辦些要緊的事。」
「堂主？」
「因為近日『神風教』活動頻繁，所以……」
話說到這裏，一股銳風忽然擊來！余烈負痛往後運退了幾步，「碰」的一聲撞上了
船舷。喬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嘶」的銳響，明晃晃的匕首插進甲板，映著日光輕
輕顫抖……南宮飛雨如鷹般優雅的旋了幾圈，輕飄飄的停在船艙頂上。
喬飛又驚又怒地道：「余烈，你想殺我？」
南宮飛雨懶洋洋的道：「高飛，你沒點警覺性嗎？這麼大意，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
「二爺，是我大意，因為是自己人，沒想到防備。」
「自己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還是機靈點。」
余烈右手虎口流著血，驚惶的瞧著來人。他「砰」的跪了下來道：「二爺，小人知
錯了，我是一時糊塗，二爺請饒命。」說著，急忙磕起頭來。
「這種事我懶得理會，瞧大師兄要怎麼處置你好了。」
來了個南宮飛雨，已把他們嚇得魂不附體，一聽到林清月居然也會來此，那丘堂主
大驚之下，翻身就想逃走。
喬飛滿腹怒氣正沒處發，如何會讓敵人由他眼下逃脫。他迴身擋住了那人的去路，
姓丘的雙掌虛封，卻扭身從旁竄出。『烏金幫』橫行江上，精通水性，要是到了水中，
想要捉他就得費些功夫了！他心中打著如意算盤，卻忘了『春風堂』正是『百月莊』的
水師，二人進了水中，喬飛如虎添翼，不消幾個回合，就被點了穴道，像條大魚似的被
去上了甲板。
『烏金幫』見丘堂主給人扣在船上，又見『百月莊』的旗號衝著他們而來。失了主
子沒了主意，那十幾條小船立刻發了慌的四散奔逃！
『春風堂』是精銳的水師，那些小舟雖然想逃，又怎敵『百月莊』的雄師。『春風
堂』的弟子似飛魚般在江面游移，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讓他們控制了大局。
『百月莊』的旗號在風中飄盪，浩浩蕩蕩的船隊由上游飛快的靠近。
飛雨笑道：「秦師妹，妳不聲不響的就失了蹤，可知『百月莊』四堂弟子大半都出
來找妳了。大師兄說什麼也不肯待在莊裏養傷，非要四處奔波，我們攔都攔不了他。」
秦如意聽他話裏有些取笑之意，有些不自在的紅了臉。『百月莊』的船貼近過來，
許多人早已忍不住，各展輕功竄到幾人身旁。
一時笑語歡聲充滿了甲板，人人圍著秦如意三人噓寒問暖。這些漢子開心的直往她
們身旁擠，倒把飛星季湘二人擠得無處落腳……季湘不滿的嘀咕道：「『百月莊』的人
真沒禮貌，把我的船當他們的。」
「老伯，不好意思……」一個斯文清雅的年青公子走了過來道：「他們一時心高，
少了禮數，晚輩代他們向您陪罪。」他身著淡青儒衫，外單月白織錦的披風，眉宇清朗
如月照人，顧盼之間卻光華流轉，隱隱有懾人的氣勢。
詩情、畫意衝上來叫了聲了林大哥，一邊一個勾住了林清用的手臂。看到她們沒事
，這幾日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他關心的瞧著她們道：「沒事就好，大家都很擔心妳們
。」
「沒錯，大師兄尤其擔心呢！」飛雨若有所指的看看秦如意，引得大夥全都低聲笑
了起來。林清月微覺尷尬，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閃，有種奇怪的壓迫
感，引得他抬頭望丟。
蒼白而恬靜的年青人！
王石雕就，冷若秋風，彷彿歡樂和喧囂，他都視而不見。林清月仔細打量，卻又感
覺不出什麼異樣。難道隱約的殺氣是他傳來的？還是自己一時的錯覺！
忽然一聲慘叫自身後傳來，眾人忍不住驚呼起來。
余烈執著染血的匕首，連連地叩頭道：「令主，屬下知錯了，這全是『烏金幫』
逼我的……我現在殺了他，求您給我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勾結外敵、以下犯上，已經是罪無可逭。那人已無反抗能力，余烈竟然殺人滅口，
林清月心中微怒道：「喬飛！」
「屬下在。」
「『烏金幫』鬧得不可開交，就送交官府，免得官府難做。至於『春風堂』的人…
…哼，該如何處置，你自己斟酌吧！」
季湘緊緊打量著林清月。他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仔細的瞧。
他愈是打量，心裏就愈不自在：（好個南宮擎，收了個這麼出色的徒弟，上天還真
厚愛他，什麼都給他最好的。）他看看林清月，又瞧瞧飛星：（這兩人，論外貌，一個
儒雅，一個俊逸；說功夫，『百月雙璧』雖然名滿江湖，可程風的武功，也罕見敵手。
不過林清月是四堂令主、屬下如雲，跺跺腳都能震動武林。程風就孤家寡人、兩袖
清風，若論財勢權力，身家背景，這可就難了。）
他愈瞧愈不甘心，更可恨的是詩情、畫意那兩個小妮子！
才教她們幫著飛星，這林清月一出現，就把他的話拋諸腦後。
他心中不滿，突然大聲的咳了起來。
詩情咦道：「紀老爺你怎麼啦？不舒服嗎？」
「江風朔大，我年紀大身子弱，不能咳嗽啊？」
畫意抬頭瞧道：「都快晌午了，那兒有風？」
季湘咬牙道：「沒有江風，也有『程』風啊！」
季湘向她們直施眼色，詩情「啊」了一聲道：「哦，這次若不是程大哥相救，我們
恐怕再也見不到你們。」
說著，兩人趕忙轉移陣地，反勾著飛星的手。
方才詩情、畫意已把事情說了個大概，林清月向他們道謝道：「這次多蒙二位相救
，日後若有用得到『百月莊』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們。」
詩情忙道：「謝紀老爺就成了，程大哥是自己人，不用謝啦！」
「自己人？」
季湘接道：「是啊，如意和程風都快是一家人了，兩位成親的時候，記得請我喝伓
喜酒就是，不用謝我啦！」
此話一出，眾皆譁然！
林清月臉色微變，飛星和秦如意更是不知所云。
飛雨忍不住斥道：「詩情、畫意，妳們胡說什麼！」
季湘火上加油的道：「啊呀，你這小哥怎麼這麼兇？程風和如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胡說啦？難不成你喜歡人家，想橫刀奪愛嗎？」
飛雨怒道：「我和她們說話，你插什麼嘴？」
「剛剛才謝我救命之恩，轉眼就翻臉不認人，我老頭子偏偏是硬脾氣，你『百月莊
』就是蠻不講理，想壞人姻緣。」
「秦師妹和我大師兄早有婚約，你想喝喜酒，也得問大師兄肯不肯？」
「什麼婚約？誰是媒有何憑……你是昭告天下宴過客呢，還是下過聘送過禮？我看
是你們一廂情願，強人所難吧！」
他強辯奪理，裝瘋賣傻，把飛雨氣得七竅生煙！
飛雨轉向秦如意道：「秦師妹，妳倒是說句話啊？難道妳真和這小子私訂終身嗎？」
秦如意俏臉含怒，不知該說些什麼。焦急的眼神齊聚在她身上，讓她又生氣又委曲
，待要開口說些什麼，晶瑩的淚珠卻不爭氣的滑過臉龐。
飛星心中微痛，他忽然開口道：「說婚約還太早，不過我們若是成親，定會宴請紀
老爺來喝杯喜酒。」
這一接口，那些如箭的眼神立刻射向他這邊。
林清月凌厲的眼神向他望來，剎時彷彿引爆了一川星火！
飛雨哼道：「你是什麼東西，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飛雨，別說了。」只眨眼的功夫，林清月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神色。
「大師兄！」
「有什麼事，回莊再說吧。」
「你……」飛雨拂袖而去道：「我不管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
「二爺！」
「令主？」
「秦姑娘。」
眾人面面相覷，全沒了主意，原是歡歡喜喜的場面，竟變成這種景況？
季湘輕鬆的笑了起來，這個亂子，比預期的還厲害！
他抬頭瞧著天藍雲清，想著南宮擎火冒三丈的模樣，想來『百月莊｝的紊亂，才正
要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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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Lillia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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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者:方魁圖書
年月:9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