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商紂末年,妖魔亂政,兩名身份卑賤的少年奴隸,於一次偶然的機會被捲進神魔爭
霸的洪流中,一個性格沉穩、溫文爾雅,有著超凡的感悟力;另一個古靈精怪、活潑機
智,滿身的市井頑童氣息,卻聰明絕頂。二人由魔入道,亦正亦邪卻又非正非邪,不斷
完善自身的絕倫武藝與玄奇法術,並得到了上古神器「龍刃誅神」與「軒轅聖劍」,終
成一代偉業,被三界眾生奉為人皇、天帝,傲然封神……其中輕鬆詼諧的主角人物,玄
秘莫測的神魔仙道,磅礡大氣、天馬行空的情節構架;層出不窮、光怪陸離的魔寶異獸
,共同造就了這一部曲折生動、恢宏壯闊的巨幅奇幻卷冊!
第一卷 歸元魔璧
序章 神魔紀事
崑崙山,萬千群山之首,氣勢磅礡,巍峨雄偉,峰巒起伏,重巖迭翠,秀麗清雅,
彷彿籠罩在一層神秘而深幽的靈氣之中,處處透出一股莫測的生機,給人一種來自內心
深處的震撼。
玉虛宮「妙玄洞天」,地處崑崙山絕頂之上,漫天雲霧長年環繞於此,飄渺之中隱
現實像,彷彿懸空在雲霧之間,一切都顯得虛幻而又真實。
此時,在洞府前的茵茵草地上,薄霧繚繞的古松下,二隻仙鶴在悠悠琴蕭合鳴聲中
展翅起舞,兩名束髻童子神情肅穆,一扶蕭而立,一抱琴而坐。
古松下一塊奇石旁,一位鬚髮皆白身著道袍的老者正與一貌似中年的青衫文士據石
對弈。
弈至中局,白髮老者思慮片刻終落一子,不由撫鬚笑道:「子牙,你若將弈棋之趣
用於道法精修,今日玄法境界定然早已有所成就。」
那中年文士子牙此時正愁眉緊皺,思索應對之法,聞言起身而立,面有愧色地說道
:「弟子實是愧對師父教導。」
「這也怪不得你,你生性如此,凡事如果過於勉強,難免有違先天修真之道,反而
不妙!」白髮老者慈顏微笑,揮手示意道,」坐下吧。」
子牙依言坐下,歎道:「弟子薑尚隨師尊修真悟道已有數十餘載,如今卻還是未有
成就,想來確因生性貪多,務廣必荒所致……「白髮老者聞言又是一笑道:「子牙無須
自責,所謂成就者,不過乃因緣際會的有無之談罷了,你又何必過分執著呢?來,繼續
下棋……」
子牙聞言一怔,心下有所領悟,不禁展顏一笑,隨手落下一子,道:「師尊教訓得
是,子牙明白哩!」
「嗯!」白髮老者見子牙領會話中機鋒要義,不由大感寬慰,於是再次注視棋局,
手捻棋子正待落子時,卻無緣由地感到玄靈道心驀然一動,心緒莫名一陣沉重,然後禁
不住仰望蒼穹,旋又細觀絕頂雲霧,搖頭長歎一息,面色出奇凝重地問道:「子牙,你
可覺得今日這崑崙山的雲霧有何不同?」
子牙仰首見那終年不散的雲霧依然如同往日一般環繞於此,沉吟半響後又掐指盤算
良久,仍是不解地問道:「師尊,這雲霧究竟有何不同?」
白髮老者意興索然地將手中棋子置入石上棋盒內,揮手讓奏樂的二名道童退下後,
才講解道:「這崑崙山常年縈繞不散的雲霧並非凡物,它乃天地間祥瑞之氣所凝,暗合
天宿地宮一百單八形象數之變,亙古以來便聚集於此。故而每當此處雲霧呈現異狀,則
必然預示天時地相多有變數。子牙,你看--」
說到這裡,白髮老者起身行至崖邊,負手迎風而立,左手寬大的袖袍拖拂出一個圓
形軌跡,拇、中指相扣的玄法手印將雲霧深處的某處圈定後,繼續說道:「這絕頂雲霧
往日環繞於此,散亂無形,縹緲自在,透析出道法自然隨性的天地至理,今日卻時而緩
流暗湧,時而翻騰往復,或盈、或沖、或虛、或和……每每千萬般無窮變化竟策動在瞬
息之間,偏又毫無痕跡可尋,令為師亦大有束手無策之感……如此異象紛呈,真不知將
預示出天下會有何等變數!」
子牙聞言大驚,不免細細思量,揣度再三道:「師尊,弟子以為當今天下商紂無道
,終日沉迷酒色,受妖妃妲己媚惑,屢屢殘害忠良,以致奸臣當道,朝綱不振!更甚至
築酒池、建肉林,奢侈糜爛,勞民傷財,致使民怨沸騰,怨聲載道……早已動搖商朝六
百年國之根本!只怕時機一到,那早已不滿現狀的八方諸雄,必將紛然皆桿而起,屆時
亂世即生,萬靈塗炭本就難免!師尊,不知這是否便是今時異兆所示呢?」
白髮老者轉過身來,大有深意地望了子牙一眼,竟絲毫不曾理會子牙的問話,卻反
問道:「子牙,你可還記得千年前的那場神魔之戰麼?」
子牙很是不解,答道:「弟子記得,莫非此兆與昔年那場神魔大戰有何關聯不成?
」
「此事說來話長——」白髮老者神思遙憶往昔,緩緩道:「那已是上古洪荒時期的
事了,當時天地間神人共處一片祥和,卻不料妖魔異道崛起於莫名未知之中,以其神秘
莫測的強大魔元極能,顛倒三界傾覆六道,徹底打亂了天道循環的不二規律,更險些毀
天滅地再造萬靈……」
「雖然當時的眾神之主盤古上神早有覺察,及時防範於未然,但仍然難逃劫數!唉
……又有誰能夠想像得到,顛天覆地日月無光,三界泯滅萬靈哭嚎,是何等悲淒無助的
慘境吶……」
說到此處,白髮老者彷彿再次親歷當年景況,禁不住搖頭長歎,道:「最後盤古上
神捨生取義重造天地,終將妖靈魔族封印於天地至陰至寒的冥獄極地,眾神才得以倖免
,為督查天地三界六道,始有了如今的天庭冥獄!否則你我師徒又如何有現時這等閒情
雅致在此下棋對弈……」
子牙連連點頭稱是,問道:「師尊,難不成是魔道邪靈不甘授首,企圖死灰復燃?
」
白髮老者不答,反而又自問道:「子牙,你可知道--這天地三界六道的所有一切,
其實原本就由不得眾神掌握?」
子牙聞言渾身一顫,臉色大變道:「這……怎麼可能呢?師尊,眾神操控著三界眾
生六道輪迴,但凡萬靈的命途前程與生死寂滅,乃至自然界四時八方的無盡變化等等一
切,不都證明這是在眾神的掌握之中嗎?」
那白髮老者不置可否地微顏一笑,轉過身緩緩道:「眾生萬靈,躋身三界六道之間
,生則受制於天地,死則輪迴於冥界六道,如此循環往復更替變化,這是一個必然的過
程。因此也便注定困於其中的三界萬靈,誰也無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去扭轉或改變!」
「於是,經過千百年的嘗試與實踐,終於有一部分不甘心受制的人找到了突破約束
的方法,通過艱苦的修行去逆轉本命的極限,解開天地間的玄奧以此來超脫生死的束縛
!這其中又因修煉方法的異同和傳承道統的法脈,那些掌握個中玄機的萬靈萬物區分出
所謂的神、魔、玄、妖四宗。」
「但古來正邪難兩立!於是,圍繞著天機玄秘、無一道統、眾生萬靈之間的縱橫得
失,四宗一分為二,各執一詞相持不下,後來甚至發展成幾次跨越千年的混戰……雖說
後來神玄二宗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但魔妖二宗的威脅卻始終存在著……」
白髮老者黯然一歎,續道:「所謂神,不過只是一類勘悟天道奧妙,靈神突破自體
肉身限制的人,當他們瞭解到天道玄奧之後,他們才發現,原來天地間的一切,亙古以
來都是遵循一種古老而神秘的規律在運轉著,而這種規律所形成的力量之強,即便是眾
神也概莫奈何,這就是道法自然之理!」
姜子牙好奇心大起,不由插口問道:「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竟能超越眾神
、先天地而存在?」
白髮老者搖頭輕笑,抬臂一拂,袖袍劃出一圈圓弧狀的淡淡藍魅光影,精妙絕倫的
道門玄法以無形化有形,將身側那些薄稀縹緲的晨霧盡收其中,凝幻成一道圓形霧盤,
道:「亦陰亦陽,亦正亦反,亦靜亦動,亦剛亦柔……一而二、二而一變化無窮,天地
乾坤的無上力量便盡生於此!」
子牙初聞此等窮極天地的玄法之秘,心中又驚又喜,再全神貫注地凝視師尊面前的
那道虛空霧盤,竟發現--
原來圓盤霧氣被一道勻稱的彎形弧線一分為二,形成二面頭圓尾尖的魚狀實體,一
面霧氣虛無縹緲,一面霧氣充沛盈實,分別頭尾相對、緊密相連。表面毫無異狀的霧盤
內其實暗流湧動,正以一種肉眼難察的高速,在虛實二個霧面不停循環更替,從無到有
、又還有化無,如此生生不息。
看著這蘊涵天道玄秘的虛空實體,姜子牙頓覺心神巨震,以往累積三世的悟道體驗
終於在此刻完全融會貫通,體內的玄元真能源源不絕地奔騰往復,充盈於四肢百骸,道
心深處更是前所未有的豁然開朗。
姜子牙心有所悟,倍感激動,於是跪伏於地,涕淚皆下道:「弟子謝過師尊教導!
」
白髮老者淳淳教導道:「這等有為之術,始終只是小法。若要精進玄法至境,非數
世苦修不能得其真髓,你須謹記!」
「師尊教誨,弟子定然時刻銘記在心!」姜子牙俯首應諾。
「起身聽我說--」白髮老者繼續說道,」至於這個先天地而存在的奧秘,眾神經過
千百年的求證,終於在三界六道的盡頭尋到其根源所在,才明白原來這個秘密其實早已
被魔道中人得悉……」
「什麼!」姜子牙聞言大駭,不由驚呼出聲。
白髮老者道:「試想,如果不是魔道異靈經由這道力量的洗煉,千年前那場神魔交
戰中,它們又如何有能力與眾神相抗衡呢?」
「那麼,後來呢……」不待師尊說完,姜子牙已迫不及待地開始追問。
「好在當年盤古上神在神體寂滅之前,循眾魔念力所指,也已尋到此處,只是當時
來不及通知眾神,只好憑借神體的薄弱元真將此處永久封印,直至今時今日!」
姜子牙終於鬆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問道:「究竟魔道異靈是如何尋到那裡的呢?」
白髮老者答道:「當年神魔之戰的主凶魔帝刑天氏已然伏法,其它餘孽也盡數被封
印於冥獄極地,所以對於此中緣由,已無從得知。至於數世之後的魔神蚩尤之亂,雖說
與此也有些干係,但都未成大器,不足道哉!」
姜子牙苦思師尊前後所說之言,皺眉問道:「難道今昔崑崙雲霧之異象,真是與此
有關麼?」
白髮老者仰天長歎,道:「為師問道百十餘載,終有所成,蒙眾神委以重任,請賜
'元始天尊'之名號,至今已有整整千年,座下弟子雖說不計其數,但皆為出世修行之輩
,受道門規條所限,少有入世應劫之人……哪知今日天地異兆突生,竟是玄法象數所不
能測!唉……唯今之計只有委以親傳弟子下界查勘,不知子牙可否願意助為師一臂之力
呢?」
姜子牙聽聞師尊竟委以此等機密重任,早已驚喜交加,趕忙誠惶誠恐地叩首答道:
「弟子當然願意,只是擔心道行尚淺,有負師尊所托啊!」
「只要你盡心盡力去做了,又何須過分計較所謂的是非成敗呢?只是--」元始天尊
欲言又止,沉思半響,久久不語。
姜子牙見師尊神情有異,忙跪拜於地道:「弟子自知才疏學淺,如果師尊認為弟子
不夠資格擔此重任,不妨考慮另覓賢才!」
「子牙誤會為師的意思了!」
元始天尊抬手示意他起身,神情肅穆中掩不住忐忑難安的焦慮,道:「為師只是擔
心,如果這便是道門的千年護法神劫,那麼任我們再如何努力,恐怕也有力不從心之時
,就怕到時候千年前的慘境再次輪迴……這茫茫天地間的萬靈眾生又將何去何從……」
姜子牙隨師修道已有數十餘載,幾時見過師尊這般憂慮,當下言詞懇切地請願道:
「請師尊放心,弟子一定竭盡全力察訪邪魔外道,將其一網打盡。必要時即便毀身滅道
、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元始天尊上前扶起姜子牙,讚許的目光炯炯注視他良久,說道:「此等異兆非獨有
偶,定然不止為師一人可以感知得到。眾神之中若是還有衛道之人,你須以同門之禮相
待!謹記--抗天命,盡人事,扶正祛邪,凡事不可拒於小節。如此方為道門正統!好了
,你這就趕緊下山去吧!」
「弟子謹遵師命!」姜子牙恭敬地接過身旁道童遞來的行囊,負於背上,再三跪拜
叩首施禮,才目光毅然地踏足蜿蜒曲折的碎石山路,逕直下山去了。
目送姜子牙的身影遠遠消逝在晨霧浩渺之間,元始天尊的玄靈道心再次心血來潮般
寂然一動,茫然無助的悲淒狂湧而出,竟怔怔落下淚來。
「莫非……」
元始天尊喃喃自語,已然揣測到某些莫名的驚懼,身形翩動之間,只片刻功夫便已
融入緲緲虛無中,倏地駕霧而去。
空曠絕頂之上,只餘下一名道童有些茫然地呆立當場。
「嗥……」
天際虛空中,只聽到一陣悠長的鶴鳴聲……
第一章 混世雙寶
朝歌,殷商都城。
這日午間,在秋日烈陽的肆虐下,原本一座繁榮浮華的城池,顯得毫無一絲繁榮氣
息,各處大街上行人稀少,沿街的商販們更是撐棚打傘偷暇閒寐,格外呈現出一種慵懶
的頹唐。
遠遠地忽然傳來一陣鞭撻聲,東面青龍大街上迎面走來幾個面相兇惡的中年大漢,
正驅使著一群人往城西行去,只見他們手中的長鞭啪啪直響,隨著不停地叱罵聲時不時
抽打在這些人身上。
這群人身際衣衫襤褸,露出的肌膚多是烏青的傷痕,手上腳上都拖著粗重的鐐鏈,
緩慢而費力地挪動腳步,誰如果走得慢了,身上立時便又多出一道鞭痕。只是眾人神情
呆滯無神,對襲來的鞭子有意無意地閃躲著,即便被打著也只發出哼哼聲,彷彿命運的
折磨已經讓他們忘記痛楚,活著只是為了被摧殘。
滿街的行人與商販見狀都無動於衷,面上流露出習以為常的漠然。只因這群人的臉
上都有一個身份烙印,這便已經說明了他們的身份——下奴。
下奴在殷商是指比一般奴僕還要下賤的奴隸。他們大部份是大將出征諸侯時擄回來
的戰俘,專門從事最下等的粗活,被主人視之為豬狗,隨意生死。甚至普通的平民百姓
,也可出錢隨意買賣下奴。
如今,紂王立了新皇后妲己娘娘,整日沉湎酒色,奉御宣中諫大夫費仲迎合天子與
妲己娘娘之意,大肆搜羅民間美色、珠寶獻媚。紂王高興之餘,便時不時賜予費仲數目
不等的奴僕,以賞其功。
眼前這群人臉上烙印著一個「費」字,正是紂王寵臣大夫費仲的下奴。
此時,從略顯冷寂的南城門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樂聲,那樂聲彷彿來自於九天之外,
又似乎出於蒼穹之中,絲竹暄喧,鼓樂齊鳴,使得匆匆路人與街市攤販紛紛注目,乃至
大街小巷的老幼婦孺都蜂湧而出,駐足觀看。
朝歌城的森嚴守兵,首先強行將民眾趕向街道的兩邊,空出街心的寬敞大道。雖說
這多少引起了人群不滿的喧囂,但更勾起了平民大眾的好奇心,都想知道究竟是誰來到
朝歌,竟然擺出如此大的派頭。
那幾個驅趕下奴的兇惡大漢見這聲勢,立時用手中長鞭狠命抽打在下奴們的身上,
喝罵道:「趴下!趴下!你們這些下賤東西,都他媽的給我趴下!」
下奴們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亂了一陣後,都乖乖地跪趴了下來,將頭伏在泥土之中
,一動也不敢動。他們的身份只能讓他們跪下,連像平民百姓那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
但就在這群把頭死死低趴的下奴中,卻有兩雙不甘雌伏的眼晴在眾奴中探了出來,
偷偷向外窺視。
那宮廷樂隊所簇擁的花鈴鳳輦從城門外姍姍而來,行列最前面是近百名騎在高頭大
馬上的妙齡女劍手,她們五人成排並駕齊驅,英姿颯颯地行進城來,那嬌柔中隱含剛毅
的傲采英姿頓時吸引大眾萬頭攢動,紛紛擠向前去爭相觀望。
旋即,所有的民眾馬上又安靜下來,但見群女擁蔟的花鈴鳳輦上朱簾輕卷,從中探
出一張風華絕代的女人面孔——長髮宮髻下的玉面五官嬌俏可人、巧笑嫣然,尤其是柳
葉彎眉下的一雙妙曼鳳目,彷彿於疲倦慵懶中呈現半睜微瞇狀,加上探領而出的小半截
雪膚粉頸,不由引人遐思翩翩,格外散發出一種誘人心魄的妖艷魅力。
僅只片刻,那名女子便放下朱簾,再次隱於鳳輦之中。隨著龐大的鳳輦行列漸漸遠
去,再次引發民眾又一陣議論紛紛——「據說這個女人叫柳琵琶,不但人長得漂亮,而
且彈得一手好琵琶……」
「你們知道麼?聽說這個女人還是妲己娘娘的姐妹!」
「哦?是嗎?怪不得這麼大的派頭,也不知她進宮幹什麼來了?」
「哼,還會有什麼事!瞧這鳳輦與氣派,八成又被咱們大王看上啦,肯定又是被冊
封為妃一類的……」
「……」
鳳輦隨著樂聲消失,百姓們也就三三五五地散了,這只不過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個小
插曲。而那些兇惡大漢則揮動手中的鞭子,繼續趕著那群卑賤的下奴們往前走。
卻在這群了無生趣的下奴中,方才偷眼窺望的兩個少年正十分機警地躲閃著時不時
抽過來的鞭子,互相低聲對話——「小倚,剛才那陣勢你看見沒有?我可是看見那車上
嬌滴滴的大美人了,哇!真他娘的比於八說的美女還要美,直看得我心癢癢的,要是她
能嫁給我……」
「小陽,你別做白日夢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竟然還夢想著娶老婆?」
「現在是下奴,難道永遠都會是下奴嗎?花子爺爺不是說過,當年咱們成湯王也被
暴君桀王囚在夏台做下奴,後來還不是奮起伐桀自己做了天下之王。還記得幼時曾有相
士說我們天生奇相,誰能肯定我們『混世雙寶』會有什麼際遇……哎喲,他娘的!好痛
!
惡狠狠的鞭子擦過背脊,刮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少年不敢回頭看,背後凶神惡煞
的聲音響起:「你們找死啊,快點趕路,誰要是再敢唧唧歪歪,小心老子用鞭子抽死你
們,一群豬狗不如的賤東西!」
「小陽,沒事吧?」
「還好,只傷了一層皮。」
「誰叫你光顧說大話,鞭子到眼前也不知道躲閃,這更應了那位相士說的話,命途
多舛、漂泊流離,此生注定倒盡大霉,所以你剛才胡思亂想才會遭到報應,真是活該!
」
「嘿嘿……」
挨打的二名少年一個叫耀陽,一個叫倚弦,都是十七八歲的年齡。兩人自幼遭父母
遺棄,因為無人照料,只好相依為命,一直以乞討、偷竊來維持生計,誰料命途多舛,
兩人一次流浪在許侯國時,恰巧遇上許侯國和離侯國交戰,許侯國大敗,兩人遂被當成
俘虜抓獲,做了下奴。
後來,離侯國又被邾侯國所滅,兩人又成了邾侯國的下奴。雖然好幾次都逃跑成功
,卻因臉上留有下奴的烙印,屢次又被抓了回去。如此逃逃抓抓,兩人也算是償盡了人
間的辛酸。但好在兩人性情韌性甚強,雖然歷經苦難,卻並沒有喪失信心,甚至私下還
自嘲是什麼「混世雙寶」,頗有些自我慰藉的意味。
卻說這兩個寶貝前一個月還在薛侯國做下奴,誰知薛侯國自不量力,竟聯絡幾家諸
侯反抗大商,於是被紂王派太師聞仲所滅,這二人自然也就成了戰俘被一齊壓回朝歌,
被紂王賜於寵臣費仲為下奴。
此時他們正做完費府某處的苦工,被管頭們押著前往費大夫正在起造的一座新府邸
幹活。
費仲的新府邸位於朝歌城西,時方未時,天上烈日,流金爍火,曬得正在幹活的下
奴們汗流浹背,胸悶氣促,在管頭的鞭棍監工下,不停抬著巨木或石頭四處忙碌。有的
撐不住,倒了下來,立時便有鞭棍來抽打,如果疼痛也無法讓他們起來,那便表示死亡
已經降臨到他們頭上。
耀陽與倚弦正與十個下奴一錘一錘地敲打巨石,將那些稜角不平的石頭敲成四方形
狀,用來奠基築樓。趁著管頭不注意,耀陽偷偷地問身邊一名比他年紀大五六歲的少年
,道:「王奕大哥,昨天不是有百多號人被派過來幹活嗎?怎麼今天又要我們過來?難
道人手不夠嗎?」
王奕聞言臉色大變,四下偷瞄了二眼,顫聲道:「小陽,我跟你們說了,你們可千
萬別說出去啊,聽說……聽說這裡出了……妖怪!」
耀陽與倚弦對望一眼,倚弦勉強一笑道:「妖怪?王大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誰騙你們啦?」王奕臉色都變青了,小聲道,「你們不知道,這裡出妖怪了!每
天晚上都出來吃人,昨天晚上留在這裡守夜的大黑他們都給吃了,聽說,滿地都是人手
人腳,還有肚腸……心肝……三十幾個人,就這麼沒了……」
旁邊的下奴們聽他這麼一說,都被嚇得臉色大變,頓覺天上的烈日彷彿變得陰冷無
光,冷嗖嗖的。耀陽強裝笑容,道:「嘿,去他娘的,不就是個妖怪嗎……」背地裡卻
跟倚弦同時望天禱告,希望今晚千萬不要被抽中守夜才好。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呦喝之聲,幾個精壯漢子抬著三乘軟轎到了眼前,身後還跟著
數十人,前面轎上坐著的人,穿了一身金光閃閃的朝服,肥頭大耳,面色白皙,一雙眼
睛小如綠豆,泛著凶狠陰毒的厲芒。
在幹活的下奴們,一聽到管頭的呦喝聲,便全都跪了下來,誰也不敢仰視,因為來
人正是操控他們生殺大權的主人、紂王寵臣奉御宣中諫大夫——費仲。
耀陽與倚弦二人雖然也隨著眾人跪下,但卻在人群中悄悄將頭抬起來偷看。只見隨
費仲坐在一頂軟轎裡的是一位身材豐腴的蛇腰美女,看得耀陽猛嚥口水。另一乘軟轎上
坐的是一位身著黑衣道袍,怒眉鷹鼻的老者,身軀挺拔魁梧,目露詭魅莫測的異芒,予
人一種陰狠冷煞的感覺。
耀陽與倚弦只覺得眼前一花,也沒見黑衣人有什麼動作,便兀自從軟轎上掠至地面
,卻見他眼中精光一閃,四下查看一番,皺眉道:「果然,妖氣甚重!」
費仲忙問道:「蚩真人,你看我這新府邸是不是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我連請幾位
法師也趕不走,這幾日已經吃了我百來個下奴了!雖然這群賤東西死幾個倒也沒什麼,
可是這處地方卻是本大夫花了大價錢買的,莫非此處犯了什麼禁忌不成?」
「大人錯了,此地本乃是大吉之地!」蚩真人微微一笑,道:「只因此地正是龍脈
鳳氣,故而引來妖孽借此地修煉。而破土動工正巧驚到了它們,所以才會四處潛伏傷人
,不過都是一些小妖精,只要本尊施展大法,在此布下法壇,定然可以將這妖孽一舉殲
滅!而且只要按我所傳,以五行相生之格來佈置此樓,青龍白虎盤其上下,朱雀玄武護
其左右,定可保佑大人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封疆晉侯!」
費仲聞言心情大爽,一掌拍在美人豐翹臀部上,哈哈大笑道:「我費仲何德何能,
哪敢企望封疆晉侯,只盼能夠常侍大王前後,不讓聞仲那老賊蒙惑聖聽,有費某一席立
足之地即可。此次能得蚩真人相助,想來那聞仲也不足道哉!」
蚩真人恭敬道:「蚩某人定當竭盡全力相助大人達成所願!」言語間躬身揖了一禮
,陰鶩般詭異的目光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後便道:「即然如此,事不宜遲,
大人不妨速速派人按我的吩咐布下五雷法壇!」
費仲大喜,抬起一腳便踹在低頭站在身後的一人屁股上,喝斥道:「飯桶,還不快
讓人按照蚩真人的吩咐,布……那個法什麼壇,總之這裡的一切都由蚩真人做主,你們
看著辦吧!」
那人吃了一腳,順勢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起身應道:「是,是!小人這就去辦!
」
耀陽與倚弦見狀心中一樂,原來被踢那人一口黃板牙,滿臉萎縮,正是他們的管頭
「綠毛龜」歸老二,平時對他們大肆欺壓,是一個窮凶極惡、卑鄙無恥的傢伙。此時見
他當場出醜的窘樣,以及肥大的屁股上多出的腳印,兄弟倆在心裡早已笑翻了天。
費仲又與蚩真人相互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攜著美人乘轎離去,前呼後擁擺足了小人
得勢的排場。
歸老二見費仲一行走遠,甫一轉過身來,正好看到兩人在人群中略微揚起的笑臉,
萎縮的臉立時變得凶悍起來,上前行了幾步,手中長鞭毫不客氣便朝耀陽與倚弦身上抽
下去,斥道:「你們二個廢物,還不趕快過來!」
兄弟倆不由暗自叫糟,哪敢在眾人面前躲他的鞭子,只能硬著頭皮挨了幾下,嘴裡
喃喃細語將歸老二祖宗十八代一一問候了個夠,這才緩緩走了出來。
歸老二領著二人行至第三頂軟轎處,轎上置放的是一個奇形怪狀的青銅台,其上擺
放著各式各樣的法器,色澤黝黑烏亮,在烈日炎炎之下,卻分外予人一種陰森詭魅之感
,讓耀陽與倚弦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暗呼好生厲害。
歸老二手中長鞭一揮,狠聲道:「放規矩一點,千萬別弄砸了蚩真人的法壇,否則
就算要了你們卑賤的小命也陪不起,知道麼?」
兄弟倆非常不情願地點點頭,各自抬了法壇的一頭,在歸老二的領路下,一前一後
輕手輕腳地往工場另一頭挪去。兩人生怕打翻了台上的法器,走得格外小心謹慎。不知
是否真是霉神附身,還是越小心就越容易出問題,耀陽在後面走不出幾步,便因為法壇
遮了路中碎石,腳下不自覺一絆,跌了個踉蹌。
法壇前後的力道明顯失衡,就勢晃了一晃,險些跌落撞地。好在倚弦與耀陽素來搭
檔慣了,見勢不妙早已退步放低法壇,才堪堪避免了法壇倒台的危險。然而沒等他和耀
陽鬆口氣,咧罵聲已經在耳邊響起,要命的鞭子也已劈頭蓋臉抽了過來,兩人吃痛不由
相互抱擁著縮成一團,跪爬一旁的王奕與眾下奴看得連連搖頭,暗歎兩兄弟實在太倒霉
。
「停手!」蚩真人行近兄弟二人身旁,震聲喝止幾名管頭的狠手鞭抽,「算了,好
在法壇並無缺損,快些準備下去,切勿耽誤了佈壇的良辰吉時!」
耀陽與倚弦看著幾名大漢小心翼翼抬走法壇,不由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依舊蹲伏
在一群下奴之中,雖然憋了一肚子氣,但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望著從身邊走過的耀陽與倚弦,蚩真人的一雙鶩目驟然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開始
緊緊盯住二人一番細細審視,負於背後的雙手不停推衍掐算,如斯良久才露出一絲驚異
莫名的神情,心下暗忖道:「想不到此次朝歌之行,不但無意中獲知遺落千年的宗門至
寶的下落,而且還能遇到此等天生異相之人,莫非真是天憐我蚩氏一族,竟予我這等千
載難逢之機!」
蚩真人一念及此,難得一見的歡喜神色一閃即逝,喚過恭敬侍立身旁的歸老二,在
他耳邊輕聲細語片刻,便見歸老二一臉諂媚地連連點頭稱是。
天際驟然飄過幾塊烏雲,一時間遮住了午後艷陽的天空,秋風乍起,竟似乎憑空多
添了一絲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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