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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神 雙 龍 傳

    　　　　　　　　　　　　　    【第四章 奇門命格】

        耀陽與倚弦心神一震，面面相覷地並肩從室帷後走了出來。

    　　耀陽聽話隨機應變，依言乾笑著上前探壺準備斟茶，卻心慌意亂不曾想到那爐上的
    瓷壺已滾水燒開，倚弦見狀急忙阻止，但仍然晚了一步，只聽「哎喲」一聲，耀陽摀住
    已被燙傷的手指痛得咧牙直叫喚。

    　　「讓我來吧！」倚弦拾起席間的一塊手抹，提壺為姜子牙手邊的茶杯緩緩斟滿水，
    雖說是第一次給人斟茶，但態度認真動作仔細，手與步之間也頗有默契，穩穩地將水注
    入杯中，無有絲毫溢出。

    　　姜子牙欣賞地看著倚弦，不住點頭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不但心細而且耐性也
    好，難得難得！」言語間面色又露出惋惜的神情，歎道：「唉！可惜啊可惜……」

    　　耀陽與倚弦同時一怔，不明他話中之意。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聽來人來到門前，慌張的聲音有些結巴道：
    「姜……老先生，宮裡來人說……新進宮的琵琶貴妃想……請先生進宮卜卦……」

    　　姜子牙梢作思忖，回道：「今日三卦已滿！請他們改日再來吧！」

    　　「但是，他們氣勢洶洶，恐怕今日請不到先生便不會罷休！」門外傳訊人的聲音顫
    慄不安，顯出受驚過度後的擔憂。

    　　倚弦與耀陽望著姜子牙，很想知道他的應對之策。

    　　姜子牙冷哼一聲，淡淡道：「如果他們不肯聽，或是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讓他們上
    來找老夫便是！」

    　　「是！」傳訊人應聲退下樓去。

    　　耀陽心中忐忑，忍不住問道：「先生真的不怕他們麼？」

    　　姜子牙淡然一笑，道：「名利權勢不過是身外化物，三界眾生，六道生死，萬靈平
    等！又何來誰怕誰之說呢？」

    　　倚弦聽得真切，心中興趣盎然，正想深入詢問一番，卻被耀陽拉扯了一下，於是不
    明其意地看著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耀陽一臉恭敬地賠著笑，朝姜子牙揖身道：「先生乃世外高人，自是不怕！我們兄
    弟卻賤命一條，可是怕得緊呀……不如我們就先行一步！」說著拉起倚弦就往門外走。

    　　姜子牙也不阻攔，依然獨坐高席自斟自飲。

    　　正當二人暗自慶幸可以脫身之際，忽聽樓道間傳來一陣喧嘩嘈雜的急促腳步聲，不
    用出門看，耀陽與倚弦已經猜到，應該是宮裡的人找姜子牙算帳來了。二人於是止步不
    前，哪還敢再出去撞晦氣。

    　　耀陽拖起倚弦幾步走回內室，拿起水壺恭敬地為姜子牙斟滿茶，小心翼翼道：「小
    子忽然覺得，看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被先生教訓應該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恭維
    話還沒說到一半，便被倚弦從旁制止住了。

    　　姜子牙淡然處之，微言一笑指向一旁，道：「你們先去一邊淨面換衫！」

    　　耀陽與倚弦目瞪口呆地順指看去，他們事先躲藏的室帷前不知何時竟多出面盆等洗
    刷用品與一些衣物。

    　　二人忙著洗面換衫的時候，閣堂門外已來了好些人，奇怪的是他們雖然嘈雜喧嘩，
    卻都不敢搶進門來。再過了片刻，門外的所有聲音驟然停住了，緊接著一連串柔和輕盈
    的步履聲適時響起。

    　　耀陽與倚弦整理好一切，並肩站在姜子牙身後，緊盯著屏風前的門簾，很想看看來
    者究竟是何人，似乎極有權勢一般，竟能讓門前一群平素囂張跋扈的奴才這麼聽話。

    　　姜子牙自然已經感知到門外的巨大魔能逼近，正凝神相抗之時，但看到面目洗淨後
    的二兄弟，玄靈道心仍免不了霍然一振，震驚非常。

    　　雖然兄弟二人年紀在十七八歲之間，身型在穿上寬鬆的道袍後略顯單薄，但都已初
    具成人體型，各顯風姿。

    　　雖然臉上仍留有「費」字烙印，但依然可見耀陽濃眉大眼，明亮眼神流露的不羈神
    態，顯出幾許男兒氣概的強悍。相反倚弦一雙靈動非凡的雙目，加上寬廣的額角和陽光
    般的微笑，格外給人一種清風般明朗俊逸的意味。

    　　「可惜啊……可惜！」姜子牙道心感應到二人面部神氣的異常變化，臉上神情驟然
    變得陰晴不定起來，禁不住再次輕言惋歎，搖頭不語。

    　　耀陽與倚弦對望一眼，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問，只好暫時忍住。

    　　「姜尚先生在嗎？」

    　　柔媚至極的聲音參和著一股勾人魂魄的魔能異力自門外傳了進來，定力不夠的耀陽
    與倚弦只覺耳邊一陣莫名騷動，催眠般的異音仿若來自天外，綿和柔膩的刺激鼓動二人
    的神志不能自已、昏昏欲睡，渾然忘了身處何方。

    　　姜子牙面色分毫不變，只將手中茶杯輕輕撞擊在銅壺上，便聽「叮吟……」一聲輕
    響，清脆而無絲毫摻雜的餘音，如同水面的漣漪一般波動開來，擴放於整個閣堂內室之
    中，瞬時便將那銷魂魔音滌蕩殆盡。

    　　耀陽與倚弦聞音一震，心神立時警醒，回想方纔那刻的危險景況，二人不自覺被驚
    出一身冷汗，雖說那女人聲音確有些讓男人心動神搖，浮想翩翩。但他們還是恨不得找
    些棉物將耳朵塞上，也不願再聽到那蝕魄奪魂的聲音。

    　　姜子牙不慌不忙望定門簾外映入屏風的淡淡女子身影，毫不客氣地問道：「門外何
    人？」

    　　門外女子顯然試探出他的厲害，也不敢再妄施催魂魔音，隨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只聽那女子柔媚地說道：「奴家喜媚拜見姜尚先生，只因今日琵琶姐姐受封貴妃，所以
    奴家想讓先生進宮為我姐姐卜卦添福，還請先生莫要推辭為好！」

    　　姜子牙雙目輕瞑，掌中五指掐成玄門法印，凝神聚氣道：「可惜老夫今日三卦已滿
    ，如若再行強加佈壇請卦，便是有意延誤天機聖算之法，恐怕不但算有遺漏，而且還會
    招致天譴！所以，還請尊駕另請高明吧！」

    　　那女子顯然受不得氣，語聲驟變冷哼一聲，喝罵道：「姓姜的，別給臉不要臉！惹
    得姑奶奶生氣，我一把火燒了你這龜窩藏身之處！你夠膽就滾出來！」

    　　姜子牙處變不驚，淡定自若地回道：「想不到尊駕脾氣還挺大，看你一身將近千年
    的道行修煉不易，如果速速回去覓地重修，則有望得成正果；如果不聽老夫勸說，今日
    定然難保你這一身蛻化六道的化身皮囊！」

    　　此言一出，門外一時間竟都噤聲不語了。

    　　耀陽一臉驚惶地望著靜寂的門外，想著姜子牙話裡說到的千年女妖，禁不住打個寒
    蟬，問道：「如果她帶著隨從一起殺進來，我們怎麼辦？」倚弦口裡不說，心中也難免
    有此一想，同時望向彷彿瞑思中的姜子牙。

    　　「門簾與屏風之間已布下我道門玄靈法陣，類似此等異邪妖物皆無一可以近前三尺
    ！」正談話間，姜子牙道心振動，猛然雙目一睜，眼中流瀉出駭人的電光異芒，神色大
    怒道，「好你個九首鳩雞妖，竟真敢放火燒樓！」

    　　不等倚弦兄弟反應過來，姜子牙盤坐高席的身影微移，玄法施展捲起一陣柔和的拂
    面清風，偌大的身形竟自憑空消逝了。

    　　「咦！」耀陽與倚弦震驚莫名，怔在原地，呆住了。

    　　耀陽很快回過神來，拉起倚弦一邊往門外跑，一邊嘟噥著說道：「我們兄弟倆還是
    趁機趕緊走吧！」

    　　倚弦心中大急，一把拉住耀陽提醒道：「你有幾條命啊，門外說不定都是那妖精的
    爪牙，他們是想盡方法要進來卻偏偏進不來，而我們正好一頭撞出去，還不立即被他們
    當作箭耙。」

    　　這話讓耀陽硬生生煞住身體，驚得吐了吐舌頭，終於對逃跑徹底洩了氣，於是懶洋
    洋垂頭坐在高席上，開始玩弄置於席上的整盤金銖。

    　　倚弦最是受不了耀陽這副似乎什麼時候都滿不在乎的神情，氣道：「老大，都什麼
    時候了，你現在就不能好好靜下來想個辦法脫身嗎？」

    　　耀陽吐吐舌頭咧嘴一笑，竟又學著姜子牙那般拾杯斟茶，裝模做樣地品了一品，然
    後大大咧咧彷彿煞有其事般問道：「不知小倚軍師對此事有何見教呢？」

    　　倚弦整個人為之氣結，搖頭歎道：「還能有什麼見教，只能等！但願姜先生可以平
    安除妖歸來才好！」說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既然這什麼琵琶貴妃的姐
    妹是只妖精，那麼依此推斷皇宮裡豈不儘是些妖精麼？」

    　　「這個……」耀陽搔搔頭，擺出一副既不知道也不關我事的表情。

    　　「不錯！」門外傳來熟悉的話語聲，二人免不了大吃一驚，定睛再看，卻原來是姜
    子牙抬步進門，接口便感慨倍至地說道，「你們猜得沒錯！如今宮廷早已群妖亂舞，朝
    綱萎靡，可以預見——天下大亂之日已為期不遠！」

    　　耀陽見到姜子牙，忙恭敬起身讓他獨坐高席上，倚弦則將茶斟滿，遞到姜子牙面前
    ，揖身說道：「先生辛苦，請用茶！」

    　　耀陽搶步上前問道：「先生一定是將那妖精降服了吧？」

    　　「此事與你們並無干係，還是少知道為妙！」姜子牙皺眉不語，接過茶一飲而盡，
    然後注視面前二兄弟良久，緩緩道：「不知你們兄弟可否聽老夫一勸？」

    　　耀陽聞言愣了愣，大惑不解地看了看身旁的兄弟。倚弦也頗覺奇怪，應聲答道：「
    先生請說——」

    　　只聽姜子牙肅容道：「看在你們與老夫這一場緣分上，老夫勸你們現在速速離開朝
    歌，一直往西走，有多遠走多遠，切勿回頭！如果連續七日內平安無事的話，此生興許
    還可得其善終！否則，橫死街頭或曝屍荒野，三界六道都難得安身！」

    　　「喂！老頭你瞎說什麼呢……」耀陽哪曾聽過這等狠毒的詛咒，聞言氣沖七竅，如
    果不是因為懼怕姜子牙的玄妙法術，怕是早已大打出手了。

    　　倚弦怔了半響，慌忙制止耀陽進一步的舉動，疑惑不解地問道：「先生，這話是什
    麼意思？還望詳情相告……」

    　　姜子牙絲毫不理會耀陽的無禮，起身來回踱了幾步，仰面望向後窗外的天際，長歎
    道：「老夫此生批相卦命，行跡天下達半個甲子以上，卻從未遇到像今日這般天象異數
    的際遇！」

    　　「方纔你們一前一後邁入老夫閣堂，竟分毫不差地齊齊踏在堂前『昊極星列法陣』
    的『天凶星位』，與後來幽雲公主所踏之位也是沒有半分差別！當時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世上哪有如此撞巧之事，你們二人竟同時踏入萬中獨一的劫煞凶星之位，故而並未揭
    穿你們的行藏。」

    　　一番話聽得耀陽與倚弦心直往下沉，面部神情更是顯出半信半疑的驚恐。

    　　姜子牙料定他們一時間肯定不會接受這個事實，又不忍欺瞞這對難兄難弟，細說原
    委道：「待老夫看到你們洗淨臉龐後的面部神氣，便愈加堅定心中的猜疑。唉……雖說
    你們天生面相龍轅鳳姿，一副定非池中之物的不凡相骨，可惜本命神氣所在偏偏虛應奇
    門九宮中的『孽鶩』二宮，注定自小便遠離父母，終生落魄流離！其實這本也無關性命
    大礙，哪知今年九宮星宿映天連珠——正值百年難遇的天破太歲時節，命相相沖，乃是
    斷三陽盡三陰、滅絕輪迴的劫數……」

    　　耀陽與倚弦聽到這裡，早已嚇得面色煞青，腦中一片空白，沒了主意。

    　　「天命星機，奇門相格，老夫自問愛莫能助，即便有心相幫，依現時形勢來看老夫
    也已自身難保！席上金銖你們可以任意取些去。謹記老夫的話，走吧！一切都好自為之
    ！」

    　　姜子牙說完這番話便靜坐高席上，閉目瞑思起來。

    　　兄弟倆人此時受驚太甚心煩意亂，哪裡有心思去拿那些黃白之物，垂首靜默著走出
    了「藏道閣」。

    　　望著他們木然離去的身影，姜子牙憐憫地暗忖道：「今日七月初七，離陰月陰日陰
    時的九星蝕月還有七日。如果你們兄弟可以避過此劫，或許真有龍躍雲津、鳳鳴朝陽的
    一日！但道玄命理中唯有『九陰九陽、盛極必反』才獨具逆天改命之功……」

    　　驟然想到這裡，姜子牙靜修三世百載的玄靈道心萌然巨震，彷彿觸碰到某些詭奧不
    清的事實，驚得乍然起身，思忖盤算良久，然後又再頹然落座，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喃
    喃自語道：「難道真是天意不成？但他們之間……這怎麼可能呢……」

    　　窗外的廣闊天際黯然慘淡了許多，黃昏終於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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