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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神 雙 龍 傳

    　　　　　　　　　　　　　    【第五章 方外高人】

        走出館樓後，耀陽與倚弦兩兄弟茫然走在街道中，反正都已經成了這種慘命，也不
    怕費仲派人來抓了。忽然間，他們都有一種天地雖大卻已無容身之地的感覺，誰也沒說
    一句話，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好長一段路他們都在沉默中走過。

    　　耀陽首先打破苦悶的僵局，強顏歡笑地打趣道：「沒想到我們兄弟這麼快就玩完了
    。」

    　　倚弦知道他苦中作樂的習慣，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仰面看著依然明媚的陽
    光，怔怔地長歎了一口氣。

    　　「哈！小倚，你怎麼還是改不了你那多愁善感的性格呢？放心啦！說不定那些話只
    是生薑老頭用來糊弄咱們的呢……」耀陽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只是還像從前一樣照例
    在倚弦肩上拍了兩拍，哽咽了半響，才說道，「幽雲公主說得好，就算是又如何？咱們
    兄弟倆要死一塊死，要活就他娘的一起好好活著！想那麼多作什麼？老天爺糊塗不公平
    是老天爺自己的事，關咱哥倆什麼事！」

    　　倚弦心中激動地看看耀陽，好半天才點點頭感慨地說道：「對！要死一起死，要活
    就一塊活！想那麼多做什麼。老天其實很公平，它雖然讓我們從小就成了沒爹沒娘的野
    小子，每天為了活下去受盡欺辱，從沒一天吃過飽飯。但是它卻讓我們親如兄弟，相依
    為命。剛才我又想到這些年咱們在一起的日子……我想起你曾經無數次為我擋住別人的
    拳打腳踢……想起倔強的你為了求大夫為我看病跪地久久不起……想起我們寧願一塊兒
    受那些混蛋管頭的毒打，也不願獨自逃走……想起一碗稀飯兩個人一塊吃……」

    　　倚弦仰望天空想起記憶中的一幕幕往事，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耀陽也難過了好半響，才一把抹去眼角的淚水，天生的強勁一上來，看著倚弦怪聲
    怪氣地說道：「嘿嘿！老天爺如果公平的話，就應該在臨刑前先讓我們填飽肚子……然
    後你說它還會不會再給我們兩個窮小子娶個老婆哩？」

    　　「去你的！」倚弦聽後雖然哭笑不得，但心情總算好了起來。

    　　耀陽訕笑著摟摟倚弦的肩，道：「咱們混世雙寶還是趕快收拾行李西逃吧，嘿，想
    起花子爺爺，我忽然覺得逃荒的感覺也不賴嘛，往西最遠聽說是一個叫西歧的地方，好
    ！我們就去那裡『建功立業』！」

    　　「我們哪來什麼行李，連這身衣衫還是剛剛姜老先生送的！只是路途遙遠，咱們可
    沒有什麼盤纏！」倚弦的心情總算恢復了。

    　　「你看這是什麼！」耀陽奇跡般從懷中掏出一錠金銖，在倚弦面前晃了一晃，狡詐
    地笑了起來。

    　　「你小子，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倚弦頓時明白過來，與耀陽對望一眼不
    禁開懷大笑起來，一路上買這買那嘻笑打鬧，彷彿全然沒了方纔的頹唐沮喪。

    　　此時兩人心情好極，再不去計較那些生死之談，拋開一切煩憂，只想著與天抗爭，
    好好享受這段逃避劫數的日子。

    　　避開守城兵士的盤查，耀陽與倚弦偷偷溜出了朝歌城，背負乾糧開始西行之旅。

    　　走了將近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晚。兩人正好行至朝歌城外二十里的「赤松崗」，實
    在走不動了，兩人累得背靠背坐在山崗上，遙望遠方。

    　　夜幕低垂，萬里蒼穹毫無一絲星光，遠處的朝歌城朦朧得好似一僮黑影矗立當前，
    帶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初秋的晚風一陣陣拂過光禿禿的山崗，夜涼如水。

    　　望著燈火初上的朝歌城，倚弦忽然歎了口氣，道：「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日子咱們
    雖然在這裡挨餓受凍、受人欺辱，但今天忽然要走，竟感到有些不捨得離開了。」

    　　「我倒沒覺得什麼！」耀陽緊了緊衣領，饒有興致地指向重山背後的西方天際，道
    ，「只是不知道西歧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倚弦一臉茫然地搖搖頭，回道：「以前聽花子爺爺說過，那裡什麼都好，也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

    　　「外間謠傳，豈能盡信！」

    　　只聽雄渾純厚、老氣橫秋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隔空傳來。

    　　兩人慄然一驚，回首一看，發現說話之人是一名黑袍老者，兀立於禿崗之上，儘管
    山風清徐，但他一襲黑袍裹身卻紋絲不動，令人一眼望去，彷彿整個人都融入夜色之中
    ，若非老者一雙電芒精魅的雙瞳煞是駭人，尋常人一時間恐怕根本無法體會到他的存在
    。

    　　「你是誰？」耀陽與倚弦幾乎同時驚得赫然而起。

    　　黑袍老者桀桀一笑，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兩人，緩緩走到他們身前不遠處，說道：「
    兩位小兄弟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耀陽與倚弦這才看清楚老者的模樣，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駭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黑衣老者赫然便是費仲請來降妖的蚩真人，此時更顯出一股神秘詭異的強者氣勢，
    雖然臉上微笑滿面，但卻格外予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耀陽強忍心中懼意，嬉笑道：「原來是蚩真人，不知您老人家找我們兄弟有何貴幹
    ？」

    　　倚弦愁眉緊鎖揣測蚩真人的用意，不由想到姜子牙所說的劫數，暗想，難道這蚩真
    人無緣無故會殺了他們不成。再看看周圍的環境，倒也蠻符合「曝屍荒野」之說，於是
    心中更顯忐忑。

    　　「你們莫驚！」蚩真人首先出言安撫他倆的驚慌反應，移步走到崗坡上登高望遠，
    負手傲然而立，以睥睨當世的眼神觀望朝歌，娓娓述說道：「本尊乃是東域『東聖道』
    的彌和尊者，名喚蚩伯。本道派數千年來一脈相傳，門下弟子從不踏足紅塵，眾皆隱世
    研修玄法道術，企求天人修真之道。只是每過一個甲子六十年，我們便會派人周遊天下
    尋找一些資質根骨都屬上乘的人，加以培養調教，用來接替本門的宗道傳承！」

    　　兄弟二人聽得似懂非懂，傻愣愣地大眼對小眼，想不明白這名叫蚩伯的蚩真人說這
    番話究竟是何用意。最後還是耀陽忍不住了，出言詢問道：「這跟我們兄弟有什麼關係
    ？你不會說，是看中我們兄弟去接替什麼宗……什麼道吧？」

    　　蚩伯頜首輕笑，不無讚許地說道：「你們果然聰明！本尊正有此意！」

    　　倚弦腦中思緒飛轉，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兄弟自小就愚笨如豬、沒什麼用處，
    常被人抓去做下奴，盡做些低微下賤的事情，應該跟前輩所說的資質根骨都屬上乘的人
    有些距離才是！」

    　　「此話似乎言不由衷吧！自古伯侯將相本無種，做大事者何拘小節，古來帝皇多禪
    讓，出身低微又如何？」蚩伯仰天長笑，惋惜萬分地說道：「你們若是連這一點都無法
    釋懷看破，本尊即便再如何教你們逆天改命之道，怕也是無濟於事空費唇舌！唉……虧
    我昨日日間見你們兄弟龍磐鳳鳴之姿，頓時萌生收入門下之念！罷了，罷了……就當是
    本尊看錯人了！」

    　　這一番話說得言明理正，聽得倚弦為之語塞，連連點頭垂首不語，對蚩伯的看法大
    大改觀。耀陽更被激得豪情奮起，拍拍胸膛傲然道：「誰說我們拘於小節，大丈夫頂天
    立地，行得正坐得穩，哪會在乎什麼出身等級，我更看不上那些個伯侯帝皇！想這天地
    之大，我自逍遙我自在，豈不更加快意！」

    　　此言一出，不但蚩伯因此怔了半響，連倚弦也不由對這位生死相依兄弟開始另眼相
    看。

    　　「好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漢，說得好！」蚩伯拍掌連贊數聲，開懷大笑道，「既是
    如此，不知你們是否願意拜在本尊『東聖道』門下？」

    　　耀陽歎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好是好，只是我們兄弟最近劫數纏身，怕會連累
    蚩伯您老人家！」

    　　「真是有負前輩如此寄望了！」一說到命相劫數，倚弦的心情立時變得異常沉重起
    來。

    　　蚩伯微感錯愕，疑是兩人又再推脫，容顏不悅地厲聲道：「你們小小年紀，會知道
    什麼劫數？願意便願意，不答應就不答應！莫要藉詞推脫，當本尊閒著無事，找你們玩
    耍來了麼？」

    　　「您老人家千萬別誤會，當真是確有其事不敢瞞您！」耀陽慌忙將姜子牙批相之事
    一五一十地盡數說了出來，最後還補充道，「我們兄弟與他近日無仇遠日無怨，也別無
    他物可以讓他蒙騙受益……照理來說，他應該不會騙我們才對！」

    　　蚩伯聽完臉色愕然一變，即刻又再回復如常，道：「哦！竟有這等事？想來那相師
    倒還有些本事？既然如此，不如也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尊的厲害！」

    　　正說話間，蚩伯身際的黑袍無風自動，莫名的大力忽如其來，輪轉如風的連綿異力
    ，逼得兄弟倆連退數步，定睛再看時，蚩伯的高魅身形竟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一道衝霄虹氣從兩人頭頂恰恰劃過，直衝鬥牛。刺眼的光亮激得兩人瞇眼不
    敢正視。好半響噹他們抬頭再行望去，虹光中蚩伯坐於一隻吊睛白額黑虎背上，手托一
    柄方天金鑭，頭頂芒光如環，法相莊嚴莫與倫比，讓人疑是神仙下凡，嚇得兄弟兩人趕
    忙跪地叩拜。

    　　「無須多禮！」蚩伯赫然駕虎落地，飄身下了虎軀，伸臂扶起兩人，撫慰道，「至
    於你們所說那姜姓之人，定然不是遊仙或真人，否則以老夫縱橫三界數千年的閱歷，怎
    都會有所耳聞的。」旋即又傲然道：「你們也不用擔心，只要你們跟隨老夫身邊，試問
    這三界六道中又有幾人能夠傷害得了你們呢？」

    　　此時，耀陽與倚弦再無懷疑，加上得逢此等奇遇，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感動，齊齊拜
    服在蚩伯腳下，同時尊敬地叩首道：「徒兒叩見師父！」

    　　「萬萬不可！」蚩伯急忙阻止他們，只見他抖身一震，巨大的異力便已托住倆兄弟
    緩緩跪拜的身形。看著他們疑惑不解的神情，蚩伯輕笑解釋道，「入我『東聖道』，拜
    得是創教真人無為聖師，而非本尊！因為門下弟子一律同輩相稱，所以日後你們還是叫
    我蚩伯吧！對了，本尊還不知道你們姓甚名誰？」

    　　「這是我兄弟耀陽！」倚弦恭敬地介紹道，「我叫倚弦！」

    　　蚩伯略感詫異，問道：「你們兄弟難道沒有姓嗎？」

    　　「從懂事的時候開始，我們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只是每人身上都有一面不同
    形狀的玉牌，老大那塊上面寫著『耀陽』，我這塊寫的是『倚弦』，所以我們都以此來
    稱呼對方的名字了……」倚弦撫摸著頸上懸佩的玉塊，想起往事不由有些黯然神傷。

    　　蚩伯拍拍倆人的肩，安慰道：「別想太多，往事如同過眼煙雲，什麼都過去了！現
    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為現時的自己努力——苦修精進，三界封神！本尊只想問你們，有信
    心嗎？」

    　　「有！」兄弟倆人同時應聲回答。

    　　耀陽見到緊隨蚩伯身後的龐然大物——黑虎，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試著上前靠近
    它，見那黑虎不驚不怒，忍不住用手輕輕撫摸了它兩下，黑虎識趣地瞇上吊睛雙目，溫
    順地好像一隻貓一樣，任他撫弄。耀陽心中更是興趣盈然，禁不住大驚小叫道：「哇，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也養一隻這樣聽話的老虎呢？」

    　　倚弦大感有趣，走過去好奇地撫摸黑虎身上烏亮的毛皮，心中也是喜愛非常。

    　　蚩伯會心一笑道：「說來容易，你們可知道此虎它並非凡物，自幼便被本尊收養，
    施以本門的『幻元真修法訣』，方能與本尊共寢共食同修同煉，也唯有達到尋常真人遊
    仙修煉將近五百年的同等道行，才能好像本尊的『天烏』一般玄奇通靈！」

    　　耀陽聽說竟要修煉五百年之久，驚得咋咋舌，但口中不斷念叨著「幻元真修法訣」
    ，感到心癢難當，早已在盤算到時候應該養些什麼靈物了。他越想越覺得過癮，不由急
    不可耐地問：「蚩伯，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拜見無為聖師，學習法術呢？」

    　　「不用著急！」蚩伯搖頭一笑，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本尊尚且有要事在身，你
    們先隨我一起住下，本尊可以先教你們一些速成法術用來傍身，等事情辦妥我們便即刻
    回返聖門，為你們佈壇行入門祭禮！」

    　　耀陽與倚弦心中大喜，趕忙跪地又拜。

    　　蚩伯大笑著扶起倆人，正色道：「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東聖道』門下嫡傳弟子
    ，凡事不可再任性胡為，一切都要聽從宗門差遣，知道麼？」

    　　「是！」兄弟倆欣然應諾。

    　　蚩伯連連點頭讚許不已，揮手道：「好了，你們現在暫時就隨本尊一道回附近的『
    東玄別院』住下吧！」說完他大袍一揮，黑虎「天烏」應勢爬伏在地。

    　　耀陽與倚弦緊隨蚩伯身後騎上黑虎，聞聽天烏嘶鳴低喚了一聲，四足已踏地而起，
    竟從高崗之上憑空躍下，瞬時如同脅生兩翼一般，虎軀騰空跨越在虛空天際，向朝歌東
    南方疾馳而去。

    　　感受到身下靈物的動感氣息，觀望著夜幕下的朝歌城，兄弟倆人萌生一種再世為人
    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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