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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雙龍傳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情根深種

        出乎意料的居然有人立即反對，眾人循聲望去，卻是剛剛甦醒過來的恆恆。

    　　包括黑衣老者在內的所有人都怔住了，大驚不解，為什麼恆恆會連命都不要，難道
    她另有醫治自己的方法不成？綽綽更是在旁焦急萬分的說道：「姐姐，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

    　　恆恆虛弱地笑了下，道：「妹妹，你低頭聽我說……」綽綽俯下螓首，恆恆在她耳
    邊輕語數聲，綽綽怔了半響，一臉哀傷，痛苦道：「可是……可是……姐，你真的要這
    樣麼？」

    　　恆恆苦笑道：「如果換做是你，你會不會這樣做呢……」這句話剛說完，她內元一
    陣虛耗，再次昏迷過去。

    　　綽綽半晌無語，淚流滿面，輕輕地扶起恆恆向外而去。

    　　倚弦大急，立即跟上追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讓他把恆恆醫好？」

    　　綽綽淚眼含怨地看了倚弦一眼，冷淡地道：「我們兩姐妹的事情，不要你管。」

    　　倚弦聞言睚眥俱裂，道：「恆恆……姑娘是因為救我才傷至如此，我怎能拋下她不
    顧呢？」

    　　此時，黑衣老者插嘴道：「這可怪不得老夫了，既然是這小妮子自己不想活，並非
    老夫食言，所以希望你們兩人可以說話算話！」

    　　倚弦恨恨地盯了黑衣老者一眼，不屑的說道：「我們自然不會食言而肥，但是你並
    沒有出手治療恆恆小姐，所以沒有權力要求我們這麼做。這樣吧，算上舊日的恩惠，我
    們兄弟只能為你做三件不韙三界道義的事情！」說完他跟著綽綽姐妹的身後，逕直離開
    武庫，臨行前仍不忘以犀利的眼神往申公豹立身之處投了狠狠一瞥。

    　　耀陽匆匆將軒轅劍以襟衣包裹，然後負於背上，緊隨而上。他知道倚弦的本意並不
    是想遵從黑衣老者的信諾，而是因為知道如果不這般應付的話，今日根本過不了黑衣老
    者這一關，他們兄弟即便龍刃誅神與軒轅劍聯手也出不了武庫，甚至還會連累恆恆和綽
    綽，所以只能被迫應允。其實更深一層的說起來，如果沒有黑衣老者當日點化「無極秘
    境」的去處，他們兄弟倆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所以應承三件事情並無不妥。

    　　黑衣老者果然著惱道：「小輩敢耍老夫？」

    　　耀陽傲然道：「廢話少說，我們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反悔，現在願不願意隨便你，
    有本事就將我們殺了，看我們還會怕你不成？」當即狠瞪了黑衣老者一眼，跟著倚弦拂
    袖而去。

    　　黑衣老者何曾當眾被如此小視過，氣得一拳砸下，驚起身際滔天水浪，但是他再憤
    恨也是無奈，若要出手自是可以將兩人硬生生留下，但是如果留住兩個抵死不從的人又
    有何用，再一想到兄弟倆對開啟「無極秘境」還有大有用處，當即體內鼓噪的魔能漸漸
    平息下來，只能作罷。

    　　魔妖兩宗的眾人見老者這麼看重二人，任由他們來去自如，都大惑不解。陸壓和通
    天教主對視一眼，雖然欲言又止卻不敢隨便問起。雖說陸壓和通天教主聯手未必真的怕
    了這黑衣老者，但各方牽制下，誰也不想去惹這個實力強悍到恐怖的高手。

    　　看著耀陽和倚弦走後，黑衣老者雙眼厲芒如電，掃視眾人，震聲大喝道：「你們應
    該醒醒了，看看你們四分五裂成何模樣？我聖門淪落到如今地步，是因為什麼？你們到
    底有沒有想過這個原因？」

    　　黑衣老者恨鐵不成鋼的大搖其頭，點著刑天抗與淳於琰等人，道：「還有，我聖門
    究竟有多少人才可用，年輕一輩之中竟沒有一人能比得上剛才那兩小子，若是長此下去
    ，我們聖門將永無出頭之日！」

    　　黑衣老者言語一頓，道：「錯了，不是永無出頭之日，而是會被神玄二宗一群狗屁
    東西鏟族滅宗！扳著指頭來算一算，都快幾千年了，神玄二宗的勢力居然強盛至今時今
    日的地步，你們難道還指望著他們自己滅掉自己嗎？一群蠢東西，豬腦都比你們會想—
    —」

    　　儘管話語極端傷人，但是魔妖兩宗眾的高手在忌憚之下，誰也不敢首先跟黑衣老者
    翻臉，只是當中有人輕哼幾聲，倒也再沒作聲。

    　　「怎麼了？不服氣我說的話——」黑衣老者雙目魔芒如電，環視全場道，「我就說
    你們連豬腦都不如啊，你們有見過一群豬吃食還互相爭鬥不清的麼？」

    　　雖然話說得難聽，卻也是個道理，奈何魔宗五族誰人都清楚此中的道理，但是近千
    數年來偏偏誰也無法做到。

    　　黑衣老者說到這裡，竟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仰天長歎了一口氣，緩緩道：「我
    從不相信什麼天之道邪不勝正，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是以勝敗來論，洪荒之前的神魔交
    戰若是刑天爺勝了，那麼我們就是神、是正，他們自然就成了魔、才是邪！所以，憑什
    麼我們聖宗永遠都淪為邪魔外道！」

    　　「為什麼！」黑衣老者仰天大喝一聲，再度望向身前這群驕傲不馴的魔妖高手，冷
    哼一聲，雙手一揚，驚天魔能於瞬間爆發出來，登時間湖水如暴風雨四濺，「轟隆」巨
    聲連起不斷，包括只殘剩下大殿的整個「伏羲武庫」竟被黑衣老者強悍無匹的駭世魔能
    完全摧毀。

    　　此等威力實在強得無與倫比，魔妖兩宗諸高手皆為之深深震撼。

    　　黑衣老者回首冷聲道：「你們現在給我全部回去各自族地吧。老夫給你們一個月的
    時間重整舊部，然後等候老夫差遣，誰若要玩花樣小心滅頂之災。記住，別把老夫的話
    當成耳邊風，如果到時候敢有違逆者，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將他整族盡數剿滅！」

    　　除了幾個年輕一輩面露驚駭和不忿之色，其他的魔妖兩宗高手都是面不改色，不置
    可否，也不強言多說，只是各自率族人手下離去，通天教主與陸壓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
    ，各自攜徒退走。

    　　「妖帝」卓長風一直等到最後，禁不住回首猶疑的望了黑衣老者一眼，才要帶著姬
    旦離開，卻聽這時的黑衣老者在其身後悠然開口道：「長風，還記得我麼？」

    　　卓長風頓時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驀地轉身，盯著此時露出真實面目的黑衣老者望
    了許久，突然熱淚盈眶，竟兀自跪拜下來！

    　　只餘下姬旦措手不及的望著眼前面目森然的一副蒼老面容，茫然不解的望著跪伏於
    地的師尊，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離開武庫，綽綽絲毫沒有理會跟在身後的耀陽
    與倚弦兩兄弟，扶起恆恆的嬌軀，含著淚遁空而行，逕自奔弈山而去。

    　　只看弈山峰頂之上，雲霧蒸騰，夕陽晚照，紅霞滿天，像是火燒了一般，又如是天
    在泣血，難道連老天爺也在為這癡女感到惋惜？但又為何如此安排她匆匆如孤鴻一瞥的
    此生呢？

    　　綽綽抱著恆恆端坐在峰頂的竹亭之中，耀陽與倚弦靜靜伺立在身後。

    　　恆恆微微的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但是臉色慘白的她顯然已經油盡燈枯。

    　　恆恆輕輕喘息著，秀眸看這眼前幽靜的山境，勉強擠出意思笑容，對綽綽說道：「
    妹妹，記得幼時我倆在這山中修煉，那時沒有任何人，只有我們互相可以相依為命……
    當時的情形你可還記得？」

    　　綽綽雙目垂淚，哽咽著點頭道：「當然記得，那時姐姐有什麼都先讓給我……」

    　　恆恆憐愛伸手拂拭綽綽發尖，道：「傻丫頭，我是姐姐，當然要讓著妹妹了，你說
    那時我們經常在這山中從早玩到晚，以至於沒有完成師尊的修真任務……」她慢慢地一
    點一滴的述說著兩姐妹以往的事跡，整副心神全部沉湎於此。

    　　綽綽在一旁更是傷心欲絕，但為了不打斷恆恆的話，硬是忍住了奪眶而出的淚水。
    恆恆含笑說著一切，最後歎道：「傻丫頭，其實姐姐就算靈元俱滅了也沒關係，上次不
    是聽那范湘說，我倆原本就是一人，只不過是魂魄分體而已，姐姐能替妹妹完成心願，
    已經很滿足了，唯一只是怕靈元絕滅後，會對你的修為有不利影響罷了……」

    　　「不要說了，姐姐……你不會有事的……」綽綽再也忍不住，淚水嘩然而下。

    　　恆恆輕輕地摸摸綽綽柔順的黑髮，轉首看向倚弦，道：「想不到世上真有宿世情緣
    這回事，以前綽綽雖然經常說起，但我卻是怎麼也不信，直到見到你那一刻開始，我終
    於相信了，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如萬世糾葛、永不分開。不過，同時也由此我深信范湘所
    言不虛，我與綽綽的確是一體魂魄所分，雖然外人聽起來很荒謬，但卻是不能更改的事
    實……很可笑吧……想不到，我跟妹妹都喜歡宿世情緣的同一個男人！」

    　　倚弦此時的心中極為傷感和愧疚，但對此仍是大感茫然，他奇怪自己為何絲毫感覺
    不到這種情感，不過心中的感動已是無以復加，因為包括奇湖湖底救他的那一次，她們
    姐妹倆已是第三次助他，可以說，如果沒有綽綽與恆恆姐妹，他恐怕早已經死了。但更
    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次恆恆居然為了他而死，這讓他想到了素柔，素柔之死已使他悲
    痛無比，卻想不到又有女人再度為他而死，如此更讓他的心彷彿被刀活生生割裂一般，
    那種感覺遠比剛才被黑衣老者施法折磨更加可怕。

    　　見倚弦一臉茫然，恆恆的目光透露出淒涼絕望的神色，苦笑道：「為何你始終都無
    法想起前世的宿緣呢？天意弄人，蒼天為何如此殘酷……不過，無論如何，現在我希望
    你能答應我臨死前的請求，以後我不在了，拜託你一定要以後好好對待綽綽……」

    　　看恆恆一臉淒婉，倚弦想都沒想就點頭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便絕對不會再讓
    任何人傷害綽綽！」

    　　如果是以前的話，綽綽聽倚弦這麼說肯定會欣喜若狂，但現在看到姐姐恆恆這副樣
    子，她哪裡還會有這樣的心情，恆恆臨死還在替她著想，綽綽心中悲淒莫名，抱著恆恆
    痛哭起來，道：「姐姐……你不會有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傻丫頭……」恆恆乾咳著，大口鮮血從口中溢了出來。

    　　綽綽忙替姐姐擦拭乾淨，姐妹兩人相擁而泣，連在旁的耀陽也為之心酸傷感不已，
    儘管他腦子裡面也在努力想著如何救恆恆，然而事實上《幻殤法錄》雖然浩瀚博精，但
    是畢竟是魔門奇學，裡面絕大部分記載的是傷人害人的法道奇學，哪裡會有什麼救人活
    命的東西。

    　　歎了一聲，耀陽又問倚弦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倚弦黯然搖頭道：「那黑衣老者這一擊攝元滅靈非尋常魔能可比，強悍的魔能瞬間
    將她的氣脈生機吞噬，導致靈元不繼，而且將她本元的法道根基一舉滅除，幾乎沒有辦
    法可以保住，而且拖的時間太久，現在已經回天乏術。」

    　　耀陽心中一動，道：「其實，就算能保住她的靈元魄體也不錯。」

    　　倚弦苦笑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只是沒這麼容易。如果幽雲在這裡，或許還可
    以用蜀山秘寶——『鳳首瑩心鎖』留住她的魂魄元根，可是她現在遠在萬里之外，等找
    到她的時候已經晚了。又或者是知曉她們本族魔功的絕世高手出現，以本命元能對其施
    展灌靈培元大法，拖延至找到收留魂魄元根的法器為止，但是此法極費本元，又有什麼
    魔門人物可以做出自我犧牲，而且無論如何努力，也只是能為了保存她的魂魄元根？」

    　　耀陽惱道：「他爺爺的，怎麼會這樣？」

    　　倚弦低聲自語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以命換命。」

    　　耀陽沒太聽清，問道：「你在說什麼？」

    　　「……」倚弦突然警覺心起，驀地向左首看去，一人飛速靠近，裙帶飄然，卻是防
    風氏宗主弈姬來了。

    　　弈姬先是橫睨了倚弦一眼，接著看向恆恆，冷道：「為了一個男人，搞成這個樣子
    ，真是不知所謂，真不清楚你的滅情道是怎麼修練的？」

    　　恆恆掙扎著起身，跪倒在地，雙眼淚流滿面，喃喃道：「對不起，師尊，是弟子不
    好！從今往後，只怕都不能侍奉師尊左右了，而且白費了師尊多年的一番苦心，還望師
    尊恕弟子今日不忠不孝之舉！」

    　　弈姬冷哼一聲，道：「都現在這副模樣了，還說這個有用麼？少說廢話，綽綽快將
    你姐姐扶正！」

    　　「師尊？」綽綽愕然，不知師尊此舉是為何意。

    　　「還不快些，難道你真想讓你姐姐靈元俱滅麼？」弈姬震聲喝道，伸出雙指聚集週
    身魔能。

    　　綽綽當即大喜道：「多謝師尊！」

    　　但是，恆恆卻立即喝止道：「萬萬不行，師尊切勿為弟子耗費本命元能！」

    　　弈姬厲聲責道：「你胡說什麼，就這點本命元能對為師而言算不得什麼，難道為師
    就眼睜睜看著你魂消靈滅不成？一些本命元能為師還可以修回來，但你的靈元滅了就什
    麼辦法都不能重來了！」

    　　原來，弈姬雖然神色看起來頗為兇惡，但眼底間流露出的痛惜之色卻顯露出她對這
    徒兒的真摯感情。

    　　恆恆堅決搖頭，淚水狂湧而出，道：「師尊莫要隱瞞了，如果師尊用本命元能保持
    弟子今日的魂魄元根不滅，恐怕百年之後師尊也無法恢復至現在的修為境地，若是在平
    時倒還無所謂，但相信師尊也可以預料到——三界現在風雲變幻，危機重重，五族朝不
    保夕，不久就會有天大變化，我防風氏正需要師尊主持大局，弟子死不足惜，但師尊萬
    不可在此時亂了自家分寸。」

    　　弈姬面色平靜依然，沉聲道：「三界四宗都已經安穩相處了數千年，就算再過百年
    也只有可能是保持現狀，所以對為師而言，這區區百年時間也未必能提高多少修為。」

    　　恆恆慘淡一笑，道：「師尊不要再寬慰弟子了，從近來的情況來看，魔門內部早已
    經分化嚴重，各族之間勾心鬥角，妖宗又有不甘雌伏之輩，我防風氏一族隨時可能遭到
    其他幾族的吞併，而且還有那一位莫名強悍的黑衣老者，更平添了不少變數。也許現在
    的安定連一時半刻也維持不了。師尊，你真的忍心為了我這個不屑弟子耗費本命真元，
    而導致我防風氏滅族麼？」

    　　話說到最後，恆恆淚水漣漣，已然伏地叩拜，幾近央求，綽綽撲身抱住姐姐，不甘
    的淚水更是潸然而下，但是也知道姐姐說得是實情，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倘若師尊果
    真今日救了恆恆，他日實難避免滅族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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