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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魔高一丈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有炎族地（全）

    　　莨城——位於殷商南陲，乃是南伯侯鄂崇禹的守地，比鄰大英、南巢與西南大國濮
    國。因其地理位置獨特，自然成了周邊部族、公國與殷商經濟交流的樞紐地帶，也是古
    來兵家必爭之地。

    　　月升日落，華燈初上。

    　　此時的莨城街道上人流依然不見減少，只因此時亂世方至，各處戰火連綿，此處卻
    地處偏安地帶，加上安定富足的生活環境。人人醉生夢死，沉迷於片刻的苟安當中，絲
    毫不見流離驚惶之態。

    　　倚弦跟在土行孫身後四處閒逛，穿行在一眾人流之中，體會到諸多行人心中的安定
    並心滿意足的情緒，他不由感慨倍至，忽然覺得融入這種平常人的生活其實是一件極為
    安逸之事。

    　　他看著身前比自己更顯興奮的土行孫，搖頭輕笑，忍不住運足元能將聲音緊縮成一
    線，嘗試運用新近領會的「秘語傳聲」，問道：「老土，你不是要帶我去你們有炎氏族
    地麼？為什麼卻跑到這莨城夜市閒逛？」

    　　土行孫一雙賊眼正盯著一位貌美的女子身影隱入人群，聞言才戀戀不捨地轉過頭來
    ，撇嘴道：「俺土行孫這段時間跟著你，吃不好，睡不香。唯一值得安慰就要到手的大
    美人鄧玉嬋，也被你攪散了。你沒看這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到處亂跑，俺當然得好好放
    鬆一下，看個眼足才是。」

    　　倚弦聽的目瞪口呆，隨即大為光火，一把拎起土行孫，也不管身周人們的異樣眼光
    ，任由土行孫懸空手舞足蹈，哇哇大叫的激烈反應，逕直走到一處僻靜巷子，才一把將
    他丟下地來，大聲道：「拜託，快點帶我到族地去吧，我可沒工夫與你……與你在這裡
    廝混。你莫要忘了，應龍前輩說不定已經回到潛龍泥潭等咱們哩。」

    　　土行孫顧不得拍去身上灰塵，一把跳起來，極端不滿的指著倚弦鼻尖叫道：「你不
    說應龍那老傢伙也就罷了，既然你提起來了，咱們就好好說說……」說到這裡，他擄起
    袖子，一副拚命的模樣，接道：「你知道九土息壤那是什麼寶貝？三言兩語就給人家騙
    去了，真夠笨的，虧我這個聰明人當時給你猛打眼色，你居然還是不開竅……」

    　　倚弦打斷他的話，沒好氣的道：「你少用你這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應龍前輩
    當時如若沒有誠意，根本不必將乾元綾交還給我，還約好半月後在潛龍泥潭將息壤還給
    我。否則他大可自己動手從我這裡將息壤搶了去，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土行孫聽後一臉不屑地搖頭道：「幼稚，幼稚的可笑！只怕到時候，他完全可以隨
    便找個借口推托，可憐了這麼一件好寶貝！還有，我說讓小千、小風他們跟著咱們，好
    借助他們去跟蹤應龍那老混蛋，你卻將他們趕回夢塚。其實這也就罷了，那兩個無知小
    賊我倒不在乎，只是小仙女那麼一個美人兒，你也給趕走了，真是氣死我了……」

    　　倚弦聽他說了半天廢話，才終於說到點子上了，搖頭歎道：「我看這些男男女女的
    事情，還是等到解決了你本命元根的禁制以後，再說吧！」

    　　土行孫知道這是實話，於是狠狠瞪了倚弦一眼，領先向巷外走去。

    　　倚弦跟在土行孫身後，在城中七拐八轉，終於走到一處僻靜藥莊的後門處，停了下
    來。倚弦看這藥莊也是尋常藥莊的模樣，從外面看來，根本看不出什麼異樣狀況。

    　　土行孫倒也不客氣，抬起一腳便踹開大門，逕直走了進去。

    　　倚弦心中奇怪，忙問道：「老土，這……這裡不會是你們族地吧？這裡應該有人居
    住的？」

    　　土行孫聽到這個問題，立刻眉開眼笑，拍著胸脯傲然道：「這當然就是我們族地了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這句話麼？只看我土行孫這麼傑出的人才
    ，就可推斷我族內必定個個都是絕頂聰明之人，不過，今天是有點怪，居然沒人看守入
    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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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弦一邊走一邊四處觀望，此時這處院落四周靜寂一片，不但偌大的地方毫無一個
    人影的蹤跡，即便在月光下細細巡望，也無法在院中發現哪怕一丁點燈火。

    　　土行孫八字眉緊鎖，顯然也被當前死氣沉沉的形勢所震驚，喃喃道：「奇怪，門口
    沒有人守護也就罷了，怎麼連莊內也沒有一個人？難道……」

    　　倚弦心念一動，湊近院中大門前的匾聯，伸手略加摩拭，擦出薄薄的一層塵垢，隨
    後對土行孫道：「有沒有出事，我不知道。但如果按照匾聯上的未曾擦拭的塵垢來推斷
    ，此處地方起碼已有二日未曾打掃過。」

    　　此言一出，土行孫更是心急如焚，快步領著倚弦繞過前院，來到後院一處巨大的假
    山石前。

    　　土行孫從懷中掏出一方玉石，握於手中，張手揮出一道金芒，看模樣似是要施展某
    種法術一般。只見他凝神聚念，頓時暴起一陣金芒，玉石迅速消融於他掌心，金芒更見
    璀璨。土行孫將右手在左手上虛捏兩遭，疾旋而出，金芒隨著他右手緩慢而又快速地擺
    動韻律，迅速形成一道玄異符錄，隱入假山石中。

    　　假山石繼而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隆」震響，一道虛如幻影的門戶顯現出來，青光幽
    爍，金芒點點。

    　　土行孫當先踏入，倚弦緊隨其後。

    　　倚弦跟著土行孫在假山石中的秘道中穿行，那條石徑彎彎曲曲直向地下深入，在如
    此幽暗的秘道中尤顯深邃神秘。不過好在兩旁巖壁上多有點點微光的晶石，可以照耀二
    人腳下石徑。走了約有一盞茶時分，二人眼前這才豁然開朗，來到現今立身之地。

    　　眼前是一片廣闊無垠之地，百丈距離以內的地面，鋪滿了一層晶瑩剔透且似乎緩緩
    流動的軟玉。軟玉之上，星羅棋布的羅列著無數高矮不同的青瑩玉柱，玉柱之上嘀嘀玉
    露緩緩流下，注入地面軟玉之中，瞬間便融入滲透其中，消逝不見。

    　　倚弦看著這些物事，不由震驚莫名。他怎能不知，這些活生生的眼前情景，跟《聖
    元本草經》再三複述的一種曠世奇珍——「其名菱湟，玉質軟膩，千年成型，色呈琥珀
    ，舳血生肌……」

    　　然而當倚弦眼光透過「菱湟玉」，向下望去，登時又是一驚，那玉下流動的血紅液
    體，滾滾沸沸，不正是當初在地底輪迴殿前所見到的熔漿麼？他只道「菱湟玉」乃是救
    死扶傷的不世聖品，但卻不知它竟然還能包住這足以焚化人神於無形的可怕物事。

    　　土行孫扯了他一把，撇嘴道：「傻了？甭發愣，小心跟在我後面，記住我行走的地
    方與腳步，然後跟著過來，這可是我有炎氏族地的守護大陣，絲毫馬虎不得。在這裡不
    能施展任何遁法，只能步行進入，否則必將遭至萬劫不復的境地。」言罷，當先一步踏
    在面前的「菱湟玉」上，然後走將起來，一步一步向前行去。

    　　倚弦正容以待，思忖片刻，蹲下身來，撮指成法，五道異芒攝了腳下些許「菱湟玉
    」，扭成一團封印起來，然後置入腰間的皮囊中。

    　　倚弦不敢有絲毫托大與輕視之意，起身跟在土行孫身後，目不眨睛地緊緊盯視著他
    腳步，以相同的步子踏足在土行孫方纔的立足之地，頓時只覺腳下柔軟輕浮，彷彿一踏
    即沉一般。感覺雖然如此，但結結實實踏足其上，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倚弦跟著土行孫迂繞回轉，不時可以感受到腳下傳來的烈焰氣息與身側隱晦洶湧的
    莫名異能。這不過是區區百丈的有炎氏族地守護大陣，卻真可謂步步危機，艱險無比。
    倚弦心下雖然緊張非常，但卻在土行孫的引領下，毫無危險的向前行進。

    　　倚弦心中一動，好奇的問道：「想不到你們族地竟用如此大陣封鎖進口，只是不知
    如果有類似你這等的土遁高手遁入此間，又如何能夠防範呢？」

    　　土行孫大笑數聲，道：「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族族地除了這一道守護大陣外，
    尤其對旁門的五行遁法有先天性的克制作用，因為構築整個族地的壤土儘是來自於南寒
    極地的『元磁石泥』，陰陽相逆，五行不生，又有什麼遁法可以到達此處呢？」

    　　行了好長一段路，倚弦心中想到一些訝異的事情，忍不住又問道：「老土，你從前
    根本不知自己便是有炎氏族民，現在為何卻對這族地如此熟悉呢？」

    　　土行孫一邊凝神引路，一邊答道：「其實爺爺每過百年便會帶著我回族地一次，只
    是始終沒有說出有炎氏的秘密給我聽而已，所以當我知道自己身為有炎氏族民，為了通
    報爺爺的死訊，所以重新回到此處……說起來，也可以算是認祖歸宗了！」

    　　說到這裡，二人已經走完大陣，再轉過一條不長的秘徑，終於踏足在一塊實地之上
    ，倚弦環目望去，只見眼前是一座海捨林屋的繁麗街市，將一副地下城堡的卷幅展現開
    來，而且不知從出何處映射而出的柔和光線，趁著不遠處房舍冒出的煙柱齊齊飄搖，清
    清楚楚得透悉出平凡中的自在安逸。

    　　但倚弦卻在這寂靜安逸中察覺到一絲異樣，原來街上與藥莊院中情景一樣，竟然沒
    有絲毫人影的蹤跡，有的只是幾隻溜來逛去的禽畜，他不由回頭向土行孫遞出一個詢問
    的眼神。

    　　土行孫怔怔站在那裡，傻呆呆一語未發，好半響才發足狂奔，口中呼道：「我的族
    人，我的兄弟姐妹呢？我的族人……」

    　　倚弦連忙追上前去，哪知身形甫動，體內的歸元異能便生出連鎖反應，使殘餘在他
    體內、本不屬於他的朱雀靈力，瞬間爆發出來，一絲絲微弱魔能映現在他的神識思感當
    中，倚弦猛然醒悟過來。

    　　他身形飛遁而起，一把抓住土行孫，止住他的狂呼，低聲道：「附近有魔宗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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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行孫掙脫他的掌控，安然落於地下，焦急卻也冷靜道：「在哪裡？快帶我去！」

    　　倚弦憑借思感之中的一絲感應，小心翼翼的帶著土行孫在族村中轉悠了半響，才來
    到一座怪異的廟宇外，體內魔能蕩漾之感大增，他頓時明白過來，隨即飛身鑽入廟宇外
    堂，刺鼻的血腥味傳來，隱隱還有喝罵與痛呼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令他眉頭一皺，心中
    暗自推測著事情嚴重程度，點頭道：「應該在裡面，人數不少……」

    　　他又望著土行孫道：「……你萬萬不可莽撞，裡面該有你的族人在內。凡事一定要
    冷靜！」

    　　土行孫當然感應到自己的族人在此，更加可以猜測出裡面發生的事情，咬牙切齒地
    含淚道：「此處是我有炎氏祖祠，列祖列宗的牌位均列在堂前，沒想到魔宗那些王八蛋
    竟然在此……」

    　　倚弦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土，我陪你進去轉轉。」

    　　說罷，倚弦並起右手中、食兩指，在空中極具韻律地勾劃曲彈，歸元異能隨之從他
    指尖緩瀉而出，在空中逐漸凝結成道道青藍弧線，交接成一道玄芒符錄，「吱」地一聲
    鑽入土行孫印堂之間，再也不見痕跡，隨即便可以發現土行孫的身形緩緩隱入無形之中
    。

    　　「千符隱」是一種隱身遁法，是倚弦經過輪迴集大戰之後，利用前來南陲的幾日時
    間，根據「琅寰洞天」中的魔道法術，配合本身冰晶火魄的異能運行之法，改良而來的
    幾種法術之一。

    　　倚弦又以同樣的手法為自己作出一道符錄，待到自身同樣隱遁不見之後，才道：「
    好了，咱們現在可以進去了，切記不管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看到了什麼，都要保持
    冷靜，否則無法救得你的族人！」

    　　兩人悄無聲息地潛進祖祠裡面，只見在兩壁青幽淡綠的火炬熊熊燃燒下，十數人被
    綁在殿內，披頭散髮，鮮血淋漓，早已被摧殘得不成人形，根本瞧不出真切面目，只看
    他們的身形長相，便知應是有著先天命脈被封的有炎氏族人。

    　　數名紅衣大漢一面用手指上的一簇暗紅火焰，熨燒著有炎氏族人，一邊猙獰狠笑的
    相互扯笑，空氣中滿是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味。

    　　土行孫看得睚眥欲裂，脖頸上青筋凸跳，就要衝上前去救人，卻被一旁早有準備的
    倚弦硬生生一把扯住，而且瞬間出手將其制住，使土行孫無法動彈。土行孫雖口不能言
    ，身不能動，但雙目中卻是怒火高漲，恨不得將倚弦活吞下去。

    　　倚弦搖頭暗歎一聲，凝聲傳音道：「你莫要怪我，現在魯莽不得，因為我們必須看
    看有沒有其他的高手，然後才能揣度出有沒有將他們安然救出的把握。」

    　　說罷，倚弦不再理會土行孫的掙扎，開始傾聽那些人的對話，企圖從中找出一絲端
    倪。

    　　這時，紅衣人當中一名看似頭領的長鬚漢子，揮手示意施刑的紅衣人退下，走到一
    名與土行孫年紀相仿的有炎子弟身旁，冷笑道：「土模，你還是乖乖說出怎樣去往玄武
    獸穴的方法吧，說不定我會賞你們一個全屍，否則我必將你族千數族人一一凌遲處死。
    」

    　　土模冷笑連連，「噗」地一聲向那紅衣漢子吐出一口血水，罵道：「祝唳，你祝融
    氏均是卑鄙小人，莫要以為你的奸計能夠得逞，我有炎氏族人是絕對不會……唔……」

    　　他慷慨激昂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祝唳飽含魔勁的一拳襲中小腹，痛苦的再也說不出
    話來。

    　　祝唳不耐煩地道：「如果我們不能得到那件聖宗神器，就會拿你們全族兩千條人命
    做抵！哼，我就不信在這裡挖地三丈，還找不出那頭畜生……」

    　　倚弦心中一怔，不由好奇心大動。原來有炎氏族地不知為何竟被魔門祝融氏尋到，
    而且祝融氏明顯是為了某樣寶物才大肆威逼壓迫的手段。倚弦回頭瞥了一眼身旁的土行
    孫，看出他的神情雖然仍在激動中，但比起剛才來說，明顯冷靜了許多。

    　　倚弦鬆開對土行孫的禁制，好奇的秘語傳聲問道：「老土，你們族地有個什麼獸穴
    很重要麼？竟連祝融氏如此極力想要從中撈取什麼寶物似的？」

    　　土行孫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要將滿腔的憤怒都壓制下去，等了片刻才傳聲道：「
    我不知道有什麼獸穴，更不清楚所謂的聖宗神器指的是什麼，而且也從未聽爺爺提起過
    。」

    　　就在這時，倚弦突然感應到一股幾乎令他窒息的強大壓力迅速襲來，登時傳聲「噓
    」了一聲，警醒土行孫莫要再說話，只因那種忽如其來的壓力之強，甚至比之當初幻面
    人與應龍聯手所帶來的壓力也是不遑多讓。

    　　天地三界之中，還有何人有如此強悍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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