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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雙龍傳

    　　　　　　　　　　　　　    【第十章】

    　　第十章 離垢之城

        有遺山脈由南而北，綿延千里，其間險峰無數，將寒域隔絕東西兩翼。往北便是更
    為荒涼之地，八千里冰原裂谷，終年冰雪，是北極寒地。再往北三千里，便到了北涯，
    比鄰北海苦獄。

    　　殘陽血照，雲霞變幻，在寒風凜冽的萬丈高空上極目遠眺，千萬山崖，摩天巨峰，
    比比錯落，漫漫無垠。山天交接處，時有白光從黝黑山顛破雲而出。群山之間，橫雲斷
    霧，淒清落寞，唯有西邊天際晚霞飛舞，給這寒冷的黃昏點綴了些許亮麗之色。

    　　在泛著淒冷光澤的落日餘輝中，墨玉麒麟嗷嗷吼叫，踏空疾馳，麒麟背上的聞仲穩
    坐在化身楊戩的倚弦身後，雙目似開還合，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

    　　倚弦雖說很早就乘坐過蚩伯的「天烏虎騎」，但那晚畢竟夜深天高，從未好似今日
    這般在如此高空中乘物飛翔，儘管還是頗不適應，不過在聞仲的教授下，也能逐漸掌握
    翔御之道，慌亂心情逐漸平定下來，反而大覺有趣過癮。

    　　他答應等聞仲回「離垢城」療傷之後才返回人間尋找耀陽，所以跟著聞仲從朝歌一
    路向東北疾飛，寒冷益甚。漠漠寒山交錯高矗，霍然倒掠，瞬息百里。

    　　過了半個時辰，聞仲終於在一座山脈前停了下來，揚眉道：「『離垢城』就要到了
    ，如果你勞腦傷神想要記住到達我九離氏族地的路線，那麼就大錯特錯了，僅看這土方
    大地上山川何止千萬，我九離氏居地又一向隱秘，豈是你等可以輕易尋到！」語罷，聞
    仲這才驅使墨玉麒麟向東方一座直插雲霄的險山絕壁飛遁而去。

    　　倚弦被聞仲識破心中所想，但毫不在意的嘻嘻一笑，舉目向目的地望去。

    　　只見東側山峰尖崖兀石，風雪捲舞，陡峰峭壁，冰霜覆蓋。「人怎樣在這裡生活呢
    ？」望著難比登天的山路，倚弦心中不由有了這個疑問，但心中隨即釋然，「是了，他
    們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倚弦、聞仲二人胯下墨玉麒麟在那座山峰周圍環繞飛舞，盤旋而上。白霧離散，大
    浪般從頭頂呼嘯拍過，不多時墨玉麒麟已經乘帶兩人來到這座不知名的山頂。

    　　倚弦以為已然到了地頭，豈知聞仲駕馭墨玉麒麟毫不停留，仍舊向上衝去，「嗤！
    」的穿進山頂上數十丈的雲層中，在其中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後，再次破雲而出。

    　　倚弦頓感眼前驀地一亮，週遭寒風凜凜，烈烈有聲。前方乃是一片極為廣闊的雲海
    ，隱約中倚弦似是看到雲海四周飄浮著無數淡藍色光球，如蟲子一般輕輕顫抖蠕動，圍
    繞著正中的玄白雲海團團飛舞，發出幽幽碧光，像是萬千浮動的燈盞，將空中一切照得
    青光碧影，頗為亮堂而又詭異！

    　　倚弦自是不知他與聞仲兩人現今所處的這個地方，正是九離要地－－「離垢城」外
    的「魔藍結界」。

    　　聞仲道：「如果你關心自己兄弟的話，那麼進得離垢城後，千萬不要胡亂說話！」

    　　倚弦點頭稱是，聞仲這才對他和顏道：「那我們就進城吧！」倚弦雖然十分想問既
    然進城卻又要跑到空中來做什麼，但是又生怕觸怒了這個老傢伙，張了張口還是乖乖閉
    上了嘴巴。

    　　聞仲驅動胯下墨玉麒麟，一頭扎進前方詭異的雲海中，倚弦立刻感到散佈在空中的
    那些怪異光球倏地齊震，一種很輕的異能波動相連而起，環環相互，層層相扣，儼然是
    一道威力巨大的結界。而且在倚弦眼中，他看見在每個光球之間，都存在著一層藍色的
    薄芒，非常規律地閃爍著，以致於整個空中，就像是由數千數萬片的藍色薄片組成，緊
    密地罩住了目力所及的整個虛空。

    　　倚弦還準確無誤的感覺到，隨著他們穿過結界，霎時間，每個光球均射出道道藍色
    芒線，穿插於空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織絲布網，轉眼一道滿蓄攻擊靈能的法陣就在這
    離地數千丈的高空結界中展開了。

    　　墨玉麒麟忽然側身頓住身形，前去之勢嘎然而止。隨即又仰天一陣狂暴吼叫，爪踏
    藍色光線沿用一種奇異而有規律的弧線向前飛去。倚弦立刻感那本來蓄滿狂暴力量的法
    陣，就在墨玉麒麟踏出第一步的那刻起，倏地變得柔和起來，彷彿它的存在就是為了附
    襯墨玉麒麟的步伐而來。

    　　不多時，二人乘坐墨玉麒麟衝出雲海，眼前豁然開朗——由遠及進，終見得前方數
    里處一座盤踞千丈的雄偉城堡，森然矗立於虛空之上，城樓處「離垢城」三個金光閃耀
    的大字觸目驚心！

    　　倚弦瞠目結舌，驚歎道：「好一座天空之城！」

    　　壽仙宮中，妲己玉眉微皺，凝神沉思，忖道：〞適才袁洪所言，神玄二宗高手無數
    ，內中更有擅長權謀機變之輩。姜子牙棄官不做，投奔西歧，此事不可不防，一人之力
    雖然渺小，但若讓他聯結西岐諸侯之力，就不易處理。當務之急，就是先避開神玄二宗
    的追捕，不若此時詐做思母成疾，潛回冀州，將身體放回絕陰之地自行修煉，這樣又可
    惑人耳目。〞

    　　想到此處，妲己主意已定，便吩咐身邊小妖黑狐狸報之紂王。

    　　不多時，紂王駕臨壽仙宮內，見床頭的妲己臉色微黃，玉容枯槁，忙驚問道：「美
    人，你這是怎麼了？」

    　　妲己有氣無力的道：〞大王，臣妾聞母親病重，這一日茶飯不思，才致如此，如今
    不能服侍大王，還請大王見諒。〞說完，眼淚汪汪的注視紂王。

    　　紂王滿臉愛意，伏身坐在妲己身邊，輕輕摩娑著妲己的頭髮，溫柔的細聲安慰道：
    〞美人，既然思念母親，不如孤王下旨招來朝歌就是。何必糟蹋自己的身體，可讓孤心
    疼死了。〞

    　　妲己道：〞臣妾之父冀州候，派手下異人袁洪前來報信，說臣妾之母年老體衰，一
    別數年竟思女成疾。臣妾心中擔憂，如今老母身弱，不能經受車馬勞頓。所以……臣妾
    想親自返回冀州探望母親。〞

    　　紂王憂慮的道：〞只是，美人的身體……〞轉眼看著妲己兩眼淚汪汪的望向自己，
    只得長歎一聲道，〞就依美人吧，不過此去一路舟車勞頓，切記千萬小心。〞

    　　妲己柔聲道：〞臣妾先謝過大王。只是如今天下異象紛呈，前次更有妖孽冒充臣妾
    之妹柳琵琶，臣妾著實擔心大王的安全。正好臣妾之父的座上異人袁洪前來報信，此人
    道法通神，更有擒魔拿妖之能，大王若能以此人為將，廣招天下奇人異士，必可保京師
    重地、皇宮內院無憂。〞

    　　紂王聞言，毫不遲疑的道：〞既是美人所薦，又曾為國丈上賓，孤就封他為虎賁將
    軍，領司禮下大夫，為孤招納賢士，廣聚人才。這樣安排可如美人的意？〞

    　　妲己欣然，起身做勢下拜道：〞大王厚恩，妲己感恩涕泠。臣妾就此早做準備，明
    日上路！〞

    　　紂王連忙阻攔道：「美人切記速去速回，孤再賜國丈白銀一千銖，黃金一百銖，白
    壁十對，明珠一雙。」

    　　妲己勉力施禮道：〞臣妾代父親，謝過大王。大王日理萬機，還是以國事為重，早
    早休息去吧。〞

    　　紂王聞言只得依依不捨的離開壽仙宮。

    　　次日黎明，天剛拂曉，驕陽尚未從東方升出地平線，天色還微濛濛亮，三百魁梧英
    武的虎賁勇士早以列隊護著妲己的風儀鑾車，五人一排並駕齊驅，前後左右隱隱將中間
    三輛鳳輦車圍在其中。

    　　一路上，妲己沉心屏息，不知在想些什麼。

    　　耀陽坐在她身後，也不敢亂動，只得非常無聊的看著四周的景色，一邊心中暗用思
    感試圖感應倚弦，可惜仍然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感覺。

    　　聞仲與墨玉麒麟倏一出現，離垢城大門業已敞開，兩隊駕馭怪鳥，身著青碧盔甲的
    兵將由內衝出，眨眼即到聞仲面前，齊齊拜倒在鳥背上，高聲喝道：「恭迎宗主回城！
    恭迎戩少回城！」

    　　離垢城的寬大還在其次，倚弦從上空俯視它時，首先讓他覺得最為明顯的，而是城
    中的那些獨特而又奇怪的樹木，不論是圓圓像個罩子的樹，或者尖尖的宛如棘刺的樹，
    每一株都充滿了一種怪異而又自然到極點的感覺。它不能完全被稱作是一座城，而是一
    座有著城牆護衛的魔域森林。

    　　這種感覺是那樣明顯，以致於即使現在倚弦已經身在城中，本來怪異的各式樹木，
    現在已經變成兩側雄偉奇麗的亭台樓閣，但卻依然讓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這些房子的
    高度，都至少有十餘丈以上，在這些樓閣的外側，還生長著很多倚弦從未見過的奇花異
    草，使得整個離垢城充滿一種幻異的美感。

    　　而且，那些房屋居然尋找不到絲毫斧鑿的痕跡，就好似是樹木自然生長而成，讓倚
    弦咋舌不已！

    　　倚弦正在驚歎城中奇景之時，神識中忽然出來聞仲思感傳音：「『嗤天樓』已經到
    了，本宗主要與幾位長老商討一些事情，待會兒你不要說話，只管站在我身側即可！」

    　　倚弦聽到聞仲這麼一說，才知道出現在眼前，這個位於中城大道末端的巨大高樓，
    名字叫做「嗤天樓」。

    　　雖然墨玉麒麟在大道路面上浮飛，但是兩、三丈的高度還是有的。儘管這樣，眼前
    的這個「嗤天樓」，卻還是給人一種巍然聳立的感覺。

    　　倚弦立刻猜到「嗤天樓」絕對是離垢城中最高的樓閣，因為此樓居然分屬一十六層
    ，高達二十餘丈。倚弦從未看過能夠搭建得這麼高的巨偉樓閣，就連陳塘關的「破天閣
    」與其相比都顯得矮小。尤其是整棟樓的外表，與城中其他樓閣都有不同，它全是由大
    片淡綠色宛如鏡子般的不知名片狀物體嵌合，因此整眼望去，只覺得光閃亮麗，氣勢逼
    人。

    　　當倚弦仰頭上望時，聞仲輕聲喝道：「發什麼呆，進來哩！」

    　　「這個樓為甚麼做得這麼高？有甚麼用的？」倚弦終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問道。

    　　「這是本宗主居住之地，也是本族要地。」聞仲望著他，冷冷道，「你的問題最好
    少一點！」

    　　倚弦想想也是，他聞仲身為魔宗東聖九離氏的宗主，所居之處自然應是整個宗派的
    重心所在。倚弦跟在聞仲身後走進嗤天樓，一股清新花草香味迎面撲來，鑽入鼻息，透
    徹心扉，使人心曠神怡。

    　　「這……這是『嗤天樓』的後花園麼？」倚弦不由愣在那裡，只見眼前一片空曠，
    上有天空下有大地，其中奇花異草遍地屆是，飛鳥走獸、山丘小溪應有盡有，彷彿就似
    一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一般。

    　　聞仲繼續向前走去，直到一株參天巨樹旁才停了下來，回頭示意倚弦過去。

    　　倚弦一面舉步向聞仲走去，一面心想這肯定是幻術，就像在軒轅古墓時聞仲所使一
    般。聞仲首先叮囑他一番關於宗族長老的事宜，然後舉步徑直向巨樹走了過去，在倚弦
    還未回過神來之前，聞仲魔神般雄偉的身影就已消失，看得倚弦瞠目結舌，連忙跟了上
    去。

    　　回往冀州的鳳輦車隊一路上舟車勞頓，馬不停蹄，一直行至半夜，領隊的虎賁校尉
    ，才在一處小村莊安營紮寨。耀陽和妲己以及幾個隨身宮女，住在一處民家小院之中。

    　　天很快便黑了，眾人皆沉入睡夢中，偏房的耀陽卻睡不著，翻來覆去一直想著倚弦
    的下落，心煩之下，乾脆從床上爬了起來，出房閒逛。沿著院中牆腳無趣的到處亂走，
    耀陽發現一個肥胖的宮女從廂房不遠處匆匆走過，赫然是以前在〞壽仙宮〞給自己和倚
    弦帶路的的那黑妞。

    　　耀陽不由好奇心大起，想看看這黑妞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想做什麼勾當，便悄無聲息
    地跟在後面。

    　　行走不過幾步，來到院中偏房，眼見黑妞推門進去，然後嗲聲叫道：「娘娘有令旨
    ，你們幾個吃歸吃，可得收拾乾淨點兒。」

    　　耀陽隔著房門，從窗格往裡一看，不由頓時嚇了一跳，房間裡橫七豎八躲了一地的
    屍體，看樣子便知是護送妲己的兵士，只見七八隻顏色不一的大小狐狸，正在那裡嚼著
    他們肉，吃得吱吱作響。

    　　耀陽只覺一陣噁心，險些將晚飯吃的東西盡數吐了出來。

    　　那幾隻狐狸見黑妞進來，忙道：「黑大姐，這些人心人肝、腰肉背肉，我們都給您
    留著呢，不如一起來享受吧。」黑妞自一個小狐狸手上接過血淋淋的人心，邊嚼邊道：
    〞這新鮮人心的味道真不錯，喂，你們幾個聽著，娘娘說了，吃個把人不要緊，可不要
    吃得太多，否則還沒到冀州，人都給你們吃完了！」

    　　耀陽看著眼前的情形，不由心中怒火中燒，就想一腳踹開門，進去把幾個妖精都打
    個稀巴爛，但現在寄人籬下，顯然還沒到翻臉的時候，於是深吸一口氣，理智戰勝心中
    的怒火，悄悄退開，躲到一邊狂吐去了。

    　　就這樣，車隊一路緊趕慢敢，十日之後，終於來到冀州。

    　　鳳輦隊伍直接送入冀州城中蘇侯府上。門前侍衛一見風儀金鑾來到，立刻飛報冀州
    侯蘇護。風儀金鑾停在蘇府門口，一個面目英俊、相貌頗似妲己的三十歲男子，飛身出
    來相迎，大聲道：〞妹妹，你回來了，母親多年未見你，正頗多思念。你回來正好和母
    親多聚幾日。〞

    　　風儀金鑾裡的妲己先是應了一聲，然後低聲對喜媚道：〞你裝扮我的樣子，在這裡
    惑人耳目，一切自己小心，切記約束手下小妖，不要在這裡惹是生非。我出去看看能不
    能再尋幾個高手，助我等成其大事。〞

    　　喜媚連忙答應，隨即幻化成妲己的樣子，行了出去和蘇家眾人周旋。

    　　妲己悄然隱去身形，去到另一駕鳳輦叫醒沉睡中的耀陽，道：「走哩！」

    　　「去哪裡？」耀陽揉了揉蓬鬆睡眼，伸了個懶腰。

    　　妲己低聲說出一個詭異莫測的地名，眼神驀地閃過一絲妖邪異芒。

    　　「妖月夢塚？」耀陽只聞其名，便立時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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