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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十一 卷

    　　　　　　　　　　　    【第十章　真假太昊】

    　　太昊冷哼一聲，他竟不與花猛和獵豹相對，而是一帶軒轅，抽身而退。

    　　「放下軒轅！」獵豹大急，不顧一切地撲前，而此時他突然發現打橫裡伸出的
    一隻手。

    　　「砰……」獵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退八尺，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坑痕
    ，若非他的下盤穩重如山，大概少說也要翻上三五個觔斗。但饒是如此，他仍感氣
    血翻湧，五臟隱隱作痛，不禁暗駭對方強橫的功力。

    　　花猛也如獵豹一般，發現自己所有的腳影全都踢在一堵牆上，不！應是一件鼓
    起的巨大披風上，那件披風之內似乎充盈著無窮的氣勁，將花猛所有的力道全都反
    彈而回，讓他自己承受了自己擊出的勁力。

    　　花猛無法自制地倒翻出三丈，雙足落地差點一個踉蹌，但他很快立穩了身形，
    卻發現在太昊的身前縮著一人。

    　　此人半蹲半立，面對太昊，背對花猛，那件巨大的黑披風仍在無風自鼓。那人
    緩緩地立直身子，再悠然轉身，露出一張俊逸而微帶滄桑的臉，一雙眸子之中似總
    帶著一絲深沉的憂鬱，年齡在四十至五十之間。

    　　那人輕輕地拂了拂披風之上所沾的塵土，動作有種說不出的優雅，那黑色的緊
    身衣褲、黑色的皮靴與太昊金光燦燦的打扮相比，確實有些相映成趣。花猛和獵豹
    無法否認這個人的儒雅俊逸，若再年輕二十歲，保證可以迷倒天下間許多女子。

    　　剛才就是此人在電光石火間擋住獵豹的拳，阻止花猛的腿，所有的動作是如此
    利落，如此灑脫，像是在演一場戲。

    　　「風絕！」軒轅也看清了來人的面目，不由得驚呼。眼前之人像極了風絕，只
    是這一身打扮與風絕稍有些異同，那雙眼神也微微有些差別，其餘的乍一看與風絕
    竟無二致。也難怪軒轅脫口喊出了「風絕」這個名字。

    　　獵豹和花猛大驚，單一個太昊，他們已沒敢往好的地方想，如今再來一個風絕
    ，他們豈有活路？要知道風絕乃九黎族的族王，是一個絕頂高手，以他們的武功根
    本就不足以為敵，也難怪剛才對方輕鬆一招便將自己兩人擊退，這確實形成了一個
    有死無生的局面，何況軒轅此刻也命懸敵手。

    　　「娃娃，你叫錯了，本王不是風絕，而是風騷，也便是新一代九黎之王！」那
    黑衣人悠然歎了口氣道。

    　　「風騷！」軒轅一怔，這才恍然，難怪此人與風絕如此神似，原來是兄弟兩人
    。看來當日自己確實已將風絕給廢了，否則風騷也不可能成為九黎之王了。

    　　軒轅沒想到風騷竟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出現，而且與太昊在一起，這確實
    有些不可思議。恍惚間，軒轅頓悟，向太昊冷然問道：「你究竟是誰？你絕不是太
    昊！」

    　　「哈哈……」那人一陣長笑，半晌才悠然自得地搖了搖頭道：「你發現的太晚
    了，老夫確實不是太昊！」

    　　「什麼？」花猛和獵豹大恨，他們竟被此人給耍了。不過，他們知道，即使此
    人不是太昊，其武功也絕對可以列入頂級高手之列，否則絕不可能擁有這般強霸的
    氣勢。

    　　「你就是九黎四大供奉之中的奄仲！」軒轅聲音有些苦澀地道。

    　　「軒轅果然是軒轅，一點就通，難怪帝恨、童旦，偃金都先後敗死在你的手下
    ，這一切都並非偶然！」風騷淡然讚道。

    　　軒轅不禁苦笑，自己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但他卻不能不承認風騷和奄仲的高明
    ，竟將他的心理完全利用了。

    　　在奄仲言談舉止中，使得軒轅不自覺間走入了陷阱，而事實上這之間並非沒有
    破綻，只是軒轅一開始便被太昊這個名頭給鎮住了，而忽略了某些細節。更巧的卻
    是軒轅也是心懷鬼胎，想著如何利用太昊，害怕太昊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故示出
    一種坦然而誠懇之態，不敢仔細深入地問太昊某些問題，從而使得奄仲輕易地充當
    了這個假角色。

    　　事實上，一開始奄仲便在算計著軒轅，以奄仲和風騷這兩大高手的實力，也不
    敢正面與軒轅交鋒。鬼三和曲妙的結果使他們不能不慎重，而狐姬和偃金的結果更
    讓他們心寒，本以為軒轅已受重傷，因此他們只讓樂極七代和花蟆王出手，自己靜
    觀其變，誰知道樂極七代和花蟆王敗得這麼快，使他們根本來不及出手。不過，他
    們也因此而懷疑軒轅並未受傷，這才施行他們的太昊計劃。

    　　軒轅再細想起來，確實是漏洞百出，可是此刻後悔也沒有用，他已經成了階下
    之囚，還能夠說些什麼？他只能表示冤，這一場交手敗得冤，也真是聰明一世糊塗
    一時。

    　　世間或許真的只有金衣金面金靴這一套行頭是太昊的招牌，但正因為太昊常將
    自己的面目掩飾在那金面具之中，而使人扮之更加容易。

    　　因為天下的金銀多的是，太昊能造金衣金靴金面具，別人也同樣能造，也許所
    造的行頭並不盡相同，但對於從未見過太昊的人來說，這是很容易矇混過關的事。
    奄仲便是利用這一點詐騙軒轅，而軒轅竟輕易地相信了，這確實是種悲哀。

    　　當然，由此也可見東夷人不僅在熊城之中有奸細，在陶唐氏之中也存在著耳目
    ，否則怎會知道顓臾大主祭和軒轅之間的事，及軒轅與陶基之間的關係？不過，軒
    轅對此已經沒有辦法深究了。

    　　「沒想到嗎？」奄仲揭下面具，露出一張尖瘦而白皙的臉，只是臉上爬滿了皺
    紋。

    　　「確實沒想到，我終是棋差一著，你比童旦和偃金的確強多了，若他們有你一
    半的狡猾，只怕我早就已經完了！」軒轅悠然道。

    　　奄仲不無自得地笑了笑。

    　　「你也應該感到驕傲了，能夠勞動我們如此大動干戈之人，你是數十年惟一的
    一個！」風騷神情冷漠地道。

    　　「但這也是一種悲哀！」軒轅掀了掀眉頭，苦笑著道。

    　　「我想，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麼，那兩個小子就交給族王了！」奄仲冷酷地道。

    　　軒轅瞪了花猛和獵豹一眼，喝道：「還不速去報信……嗚……」軒轅一句話還
    沒有說完，便被奄仲制住了啞穴，只把軒轅氣得乾瞪眼，但又無可奈何，奄仲對人
    體穴道和經絡的認識，似乎並不下於他。

    　　這或許也叫十年風水輪流轉，當日軒轅總是拿這一招來對付別人，可今日別人
    也拿此招來對付他。

    　　花猛和獵豹怎會不知道眼下情況的糟糕程度有多大？憑他兩人之力，別說奄仲
    和風騷這兩大高手，便是單對風騷一人，他們也只有等死的份，這是絕無逆轉的境
    況。軒轅這麼一喊，他們絲毫不猶豫地向兩個方向逸去。

    　　花猛和獵豹兩人心中都明白，如果他們選擇同一個方向的話，兩人都得死，他
    們絕對無法闖過風騷那一關。如果兩人分開來逃走，或許還有一人可以活著，他們
    欺風騷分身乏術，才會如此選擇。兩人心中早有默契，逃得一個是一個，回營告訴
    桃紅和陶瑩諸人，再想法救軒轅或為其報仇，否則他們三人死了也是白死。

    　　「想走？沒那麼容易！」風騷冷哼一聲，披風陡漲，如一張巨翼扇動，他那龐
    大的軀體竟然如鳥一般飛起，以極速撞向花猛。

    　　花猛本以為自己的速度夠快，但風騷的速度比他更快。不僅如此，風騷更似算
    準了他逃逸的路線。

    　　花猛一時間剎不住腳步，竟向風騷撞去，倉促間低吼一聲：「翻雲腿！」整個
    身子扭成一團強勁的旋風，千萬條腿影猶如巨錐一般直破入風騷的氣場。

    　　「彫蟲小技！」風騷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雙手在身前劃了一個形如太極的圓圈
    ，緩推而出，雙臂之間更如同在攪和著一個漩渦般划動。

    　　「嘯……」空氣似乎在倏然之間被撕裂，發出一陣刺耳的銳響。

    　　花猛發現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彷彿是墜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又
    像是一個讓人窒息的涵洞，腿法已經不攻自亂。或許並非是亂，而是根本就踢不出
    去，彷彿兩條腿被一件什麼東西給粘在了一起，重愈千鈞。

    　　花猛駭然，但抽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也沒有這個能力，他便像一隻被人抓在手
    心的小雞。風騷的功力和武功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想像的，他們之間的差距也確實很
    大。

    　　軒轅瞪著眼乾著急，但卻無能為力。奄仲封住了他三十多處穴道，便是想沖一
    時也衝不開這麼多，叫他怎能不急？花猛和獵豹這對戰友與他之間可算是親如兄弟
    ，他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葬身於風騷的手中呢？

    　　「卡嚷……」花猛一聲慘嚎，他忽然聞覺得雙腿的直骨竟被風騷擊斷，而他的
    身子也如斷線風箏般飛跌而出。

    　　風騷冷哼一聲，看也不看花猛一眼，一抖披風，再次如大鳥般飛起。

    　　不，應該說風騷更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軒轅肝膽俱裂，他恨，從未有過這一刻般去恨一個人，便是在聽到蛟幽已成為
    別人的女人之時，他都不曾有這一刻的恨意深重。

    　　花猛知道自己完了，一雙腿完了。他練了十數年的雙腿，但卻如此輕易地被人
    毀了，這或許便是命運的殘酷，命運與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讓他傷心欲絕的玩笑。

    　　花猛寧願死，或者死了會比這一刻好過，風騷廢了他的雙腿，讓他腿上的直骨
    完全碎裂，這是一個絕不可能修復的創傷。

    　　曾經，他為擁有這樣一雙腳而感到驕傲，他也為能自創出這樣的腿法而自豪。
    是的，他擁有這樣一雙腳，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可是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都將如
    夢一般醒來，如雲一般散去，留下來的只有水遠都抹之不去的傷痛。從今以後，他
    能做的便只有讓別人抬著……

    　　花猛沒有流淚，但在哭泣，哭泣的聲音在心中，同時心頭更在滴血！他恨，恨
    世道無情，恨蒼天無義，恨……他也不知道該恨誰。在他的腦中似乎是一片空白，
    一片混淆，但是他掙扎著以雙手撐起了上肢。

    　　痛，如萬箭穿心一般噬蝕著花猛的每一根神經，但，他麻木了，像是靈魂已經
    死去，像是生命已經遠逝，留下的，只有麻木殘缺的肉體和永無休止的痛。

    　　他的目光空洞得可怕，而唇間滑出了血水，是牙齒咬的。不過，他沒有感覺到
    ，肉體的痛算什麼？心痛才是真正的痛！

    　　軒轅的心在抽搐，他閉上了眼睛，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呻吟。他不想看花猛的表
    情，可是卻不能制止自己的思緒。

    　　欲哭無淚，花猛是他的好兄弟，他知道，花猛完了，同時更知道廢了花猛的雙
    腿等於是要了花猛的命。

    　　軒轅知道，花猛曾多麼驕傲自己有這樣一雙好腿，他曾看見花猛花一個時辰去
    修剪腳趾甲，還知道花猛每天必會以熱水將雙腳浸洗近半個時辰，直至水涼……他
    是這樣愛惜著自己的雙腿，便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般。可是此刻，他再也無法為雙
    腿驕傲了，他甚至無法憑雙腳走路……所以，軒轅心中恨、怒、痛，一個多好的兄
    弟，一個多好的朋友，就這樣被毀了，而且是在他的眼下，在他的目光之下……

    　　軒轅只覺得心中有一團火，一團無法發洩的火，在燃燒，在膨脹，這使他的心
    更痛！他知道這是仇恨，這是殺機，這是怒，這也是痛！而此時，他聽到了獵豹的
    怒嚎和悲呼，那像是一頭發瘋的狼在嚎叫，像是一隻喪偶的虎在悲嘯。

    　　軒轅的心再一次抽搐，那團火更猛更烈，燒得他也想嚎叫，也想放聲悲嘯，也
    想喊得聲嘶力竭。可是他不能，他喊不出來，他叫不出聲，就算他憋上再大的勁也
    是徒勞，而他卻可以聽。

    　　軒轅又聽到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而後是獵豹的呻吟和花猛的悲嘯，但這陣
    悲嘯的聲音很低，如同垂死的雄獅，在呼出最後一陣沉重的氣息……軒轅知道，獵
    豹也完了。

    　　「看看吧！這很精彩，你最好的兄弟就是這樣一個死法！」奄仲笑得很殘忍，
    聲音更多的是冷酷。

    　　軒轅想一頭撞死這個老不死的，但是他做不到，甚至連動一根指頭的力量都沒
    有。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以最大的勇氣睜開了眼，於是他心碎了。

    　　獵豹的手沒了，雙臂齊肩而下，竟被硬生生地撕下，鮮血如泉般湧了出來，他
    便跌落在花猛的身邊，顯然已痛得昏了過去。

    　　花猛在悲嘯，但他以最堅韌的意志為獵豹封住了雙肩上所有的穴道，阻止血流
    ，更撕下衣衫，艱難地為獵豹包紮傷口，而他自己的身子仍在忍受著無可比擬的絞
    痛。

    　　軒轅流淚了，清澈的淚水自眼角滑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流淚的一天，他無
    法出聲，但生命仍在，感知存在，情義仍在，人性仍在。怒、痛、恨、殺機再加上
    情和義，他倏然覺得自己的肉身已經不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團火，一團不受任何
    因素制約的火，無盡地燃燒著、膨脹著，在剎那之間，便只剩下靈魂，只剩下怒、
    恨、痛、殺機和情義，在絕不可能的情況下，軒轅可以動了！肉體無法制約他生命
    的機能，更不可能制約他的靈魂！

    　　軒轅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一個完全虛幻的世界，那個世界漆黑一片，但他卻看
    到了一團火，燃燒於黑暗中的火，那便是他自己！

    　　軒轅知道，那團火就是自己的生機所在，是生命的本源……

    　　奄仲似發現了軒轅的變化，等他注意之時，軒轅週身傳出一陣連珠般的暴響，
    如有一股強烈的氣流衝破層層相阻的紙面，是那般驚心動魄。不僅如此，奄仲發現
    手中所握的鐵鏈突然之間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熾手。

    　　「丁叮叮叮……」在奄仲未曾反應過來之時，那條鐵鏈竟熔成廢鐵散落了一地。

    　　「去死吧！」軒轅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更暴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喝，如山
    崩地裂，天地傾陷，萬馬齊嘶。沒有人可以想像那是怎樣一種威勢，怎樣一種氣魄。

    　　奄仲的心神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吼驚得碎亂無序，但他畢竟是高手，在這種
    情況下仍知道出手相擊。

    　　軒轅能動的不僅僅是思想，更有肉體，因為怒，因為痛，因為恨，因為殺機和
    情義，在完全沒有可能的情況下，他一下子衝破了三十五處穴道，在精神和肉體的
    爭鬥中，精神引領了一切，任何肉體的限制都無法阻擋精神的突破。當一個人的精
    神衝破一切禁制之時，已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不能夠辦到的了，奇跡也便會在這種
    情況下產生。

    　　軒轅出手了，夾著無盡無期的怒、恨，痛和殺機出手了。

    　　這不能叫招，但卻也不能說不是招，在軒轅被鎖的雙手間，籠罩著一層如同烈
    火般的氣焰，那奇妙而古怪的鎖如同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拖著軒轅整個身子直撞
    向奄仲那閃爍著金光的軀體。

    　　對於奄仲的攻擊，軒轅沒有絲毫迴避的意思，不僅不避，反而更加快了自己的
    速度，他的整個身軀如同一頭著火的魔龍，以無可比擬的速度，襲入奄仲的攻勢之
    中。

    　　「砰……」奄仲一掌正斬中軒轅的肩頭，但卻無法阻止軒轅的整個身體撞入他
    的懷中，然後他聽到了骨折的聲音，是自己的。

    　　「哇……」奄仲整個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飛跌出七丈開外，更連續撞斷了五棵
    比碗口還粗的大樹，然後才重重地墜落。

    　　天空之中的血雨，在透過林隙的陽光照射之下，煞是淒艷。

    　　軒轅默然轉身，雙眸之中儘是血色，那充血的瞳孔猶如兩顆紅寶石，一頭半尺
    長的黑髮根根倒豎，渾身更如同燃燒著一層黑火魔焰。

    　　風騷駭然，竟被軒轅的神情給鎮住了，雖然他經歷過的大小陣仗無數，但像軒
    轅這般的對手也還是頭一遭遇到。那逼人的氣焰似乎覆蓋十多丈的空間，緊緊地罩
    住了他。

    　　花猛也呆了，似乎忘記了自己的痛楚，忘了獵豹，忘了一切，眼中只有那駭人
    的軒轅。他感受到了軒轅心中的悲憤、殺機和那濃濃的情義。

    　　生命本是一種昇華，是一種精神和靈魂的昇華，而精神和靈魂卻是以感情為基
    礎，只有至情至性之人，才能將生命的能量昇華到最炙烈的境界。而悲、怒、恨便
    是軒轅不自覺地燃燒生命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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