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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十二 卷

    　　　　　　　　　　　    【第一章　情深義重】

    　　望著雁菲菲那失去神彩的臉，軒轅低聲呼道：「菲菲……你不能死，不要離我
    而去……」軒轅淚水不住地滑落在雁菲菲那白淨卻略顯蒼白的臉上。

    　　雁菲菲竟奇跡般地醒了過來，「咳咳……」竟又咳出幾口血來，那微顯惺忪的
    眼睛，已經失去了那奪目而亮麗的神彩，但乍見自己是躺在軒轅的懷中，禁不住又
    閃出了一絲亮彩。

    　　「我……我還沒有死嗎？」雁菲菲的語氣極為虛弱。

    　　軒轅心如刀割，拚命地搖頭，虎目含淚道：「不，不，菲菲不會死的，你的傷
    不重，會好的，我這就帶你去找歧伯，天下沒有他治不好的傷……」

    　　「你哭了……咳咳……」雁菲菲似乎無限心疼地低語，眸子裡儘是柔情，更掙
    扎著抬起無力的手，輕輕地拭了拭軒轅眼角的淚水。

    　　「不，我沒哭……」

    　　「你不要騙我，人總……總是要死的，我知道，我的傷很……很重，你不必為
    我傷心……」

    　　「不，菲菲，你不會有事的，岐伯會治好你的，他一定會治好你的！」

    　　「那你……為何要哭？」

    　　「因為我高興，你醒過來了，你沒事了，所以我高興，我高興就流淚了……」

    　　雁菲菲的嘴角泛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淒婉和無奈。

    　　「答應我……好好照顧悠遠！」雁菲菲輕撫著軒轅的臉，虛弱而又熱切地道。

    　　「嗯！」軒轅拚命地點頭，極力地控制不讓淚水湧出來。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我還要與菲菲一起看著遠兒娶妻生子，還要……」

    　　「別傻了……」雁菲菲澀然笑了笑，打斷軒轅的話道：「我知道自己不行了，
    我已感到……生命漸漸遠去，我希望，最後你能……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答應，什麼事我都答應！只要你不要離開我！」軒轅心在滴血，他痛，他
    恨，他悲！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愛雁菲菲是如此之深。

    　　「好好愛惜……幽姐，你答應我！」

    　　「我答應，我一定會找回幽兒，好好愛她！」

    　　雁非菲臉上又浮出一絲笑容，但笑容有些痛苦，似乎是牽動了身上的傷，半晌
    才悠然如置身夢境般地道：「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是那麼特
    別，冷靜、沉思，我感到，你是那麼孤獨，又那麼富有。

    　　「孤獨似無一個朋友，富有至擁有整個天地。那時，我就想走進你的世界，走
    進你那封閉的世界，於是幽姐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後來才知，那時我便愛上了你…
    …」

    　　「菲菲——」軒轅如同呻吟一般地呼喚，他似乎忘了整個天，忘了整個地，忘
    了周圍的一切，忘了生與死，忘了那激烈的廝鬥……在他的心中只有痛，只有雁菲
    菲，只有那揪心的情。他吻著雁菲菲的臉，那有些冰涼的臉，他多想再給雁菲菲一
    絲力量，可是他能嗎？他只能以自己的真氣，保住雁菲菲那已微弱的一口真元。

    　　哪怕只要能讓雁菲菲多留一會兒、他也願意付出哪怕是所有的代價。

    　　雁菲菲的傷實在太重了，鬼魅那一記重擊，不僅砸斷了她的椎骨，更破壞了她
    的五臟，此刻能說出這麼多話，全賴軒轅的真氣相濟。

    　　「愛你……我不後悔！真的……我從來都……都沒有後悔過……」雁菲菲幽幽
    地道。

    　　「是我對不起你……」

    　　「軒轅……你能……能告訴我，生命是……什麼嗎？」雁菲菲突然問道。

    　　軒轅一呆，心中更痛，禁不住自語道：「生命，生命是什麼，生命是什麼？」

    　　「是呀，生命……究竟是……是什麼呢？」

    　　「如果我是軀體，那你就是靈魂，生命……生命便是軀體和靈魂結合才存在的
    東西。菲菲，你明白嗎？所以，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堅強地活看，如果我沒有了
    你，生命將會是殘缺的。你明白嗎？……」

    　　軒轅突然激動地道，同時眸子中充滿了無盡的希翼和柔情。

    　　雁菲菲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縷奇光，低低地念叨著軒轅那句話，有些激動地道：
    「菲菲……好高興……咳咳……」

    　　「菲菲……」軒轅一急，忙將功力更多地輸入雁菲菲的體內，將她的軀體抱得
    更緊。

    　　雁菲菲的氣息稍稍平復，但呼吸有些急促，「如果有……來世，你……還會…
    …會愛我嗎？」

    　　「會的！無論是多少輪迴，我都會愛你，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一樣愛你……」

    　　雁菲菲笑了，笑得氣息有些急促，臉上更泛出了一絲潮紅。

    　　「如果有來世……我還願在……美麗的姬水，那裡好美……」

    　　「是的，那裡好美，像我的菲菲一樣美！」軒轅點頭應稱道。

    　　雁菲菲又笑了，伸手抹了一下軒轅吻她留在嘴角的血跡，似乎是歎了口氣，目
    光悠悠地仰望著那透過烏雲的一縷陽光，微微笑道：「其實，殘缺……何嘗不是…
    …一種……美？看啊……多美的……陽光…」

    　　軒轅心頭一顫，也抬頭望了望那一縷陽光，卻在此時，他感到雁菲菲的手無力
    地自他的臉龐滑下，輕輕地垂落於他的手臂間。

    　　「菲菲——」軒轅一聲淒呼，絕望而悲切的聲音如利刃般衝破烏雲直上九霄……

    　　「菲菲……」軒轅痛哭失聲，只知不住地親吻雁菲菲那已經冰涼的臉，而在此
    時他倏然發現雁菲菲手中的劍。

    　　劍，被那一縷透過烏雲的陽光照亮了，反射出刺目的光彩映入軒轅的眸子之中
    ，這才將軒轅自那似乎不真實的噩夢中驚醒。

    　　軒轅怔住了，他突然之間不再哭泣，只是怔怔地望著那柄劍，像是在一剎那之
    間忘記了雁菲菲，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在他的靈魂之中只有那柄劍、他甚至忘記了
    自己，忘記了……

    　　軒轅緩緩地、輕輕地放下雁菲菲已經變冷的軀體，再以最溫柔、最小心的動作
    輕輕地在雁菲菲的額角吻了一下，像是害怕驚碎了雁菲菲的美夢，溫柔得讓人心碎
    ，而此時軒轅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軒轅再輕輕地將雁菲菲雙手搭放在他胸間，以衣袖溫柔地拭去她嘴角的鮮血，
    然後靜靜地注視了雁菲菲半晌。

    　　「菲菲，你安息吧，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心願！」

    　　軒轅望著雁菲菲自語道，說話間再吻了一下雁菲菲的額角、同時抓緊了昆吾劍
    ，緩緩地站直跪著的身軀。

    　　軒轅默視良久，才緩緩地抬起頭，印入眼簾的竟是黑豆那掛滿淚水的臉，還有
    花戰、燕絕、劍奴、燕五與一名龍族戰士，每個人的眼角都掛著淚水，每個人的神
    情都是那麼肅穆和感傷。

    　　「她睡了，不要驚動她！」軒轅語氣竟顯得無比平靜，黑豆的淚水卻忍不住「
    嘩嘩」流得更歡了。

    　　軒轅眼中再次閃過一縷晶瑩的亮光，但他很快轉過身去，目光投向那正在與烈
    火神將火烈交手的鬼魅。

    　　烈火神將的功力更勝當初在君子國奪地火聖蓮之時，顯然那次他奪了兩片地火
    聖蓮的花瓣，起了不少作用。

    　　那日滿蒼夷搶走的地火聖蓮少了兩瓣，而這兩瓣正是被火烈所奪。他並不是一
    個貪得無厭之人，或許可算是識時務者，明知無法奪得，便退而求其次，搶了兩瓣
    聖蓮就走，自然沒有人攔他。但兩片聖蓮的作用也頗大，這不能說火烈不聰明。

    　　火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軒轅根本就不知道，場中的局面是何時改變的，他也
    不知道。但他認識火烈，這個人曾與他交過手，但為何如今火烈會幫他，他不知道
    ，但也不想知道。不過，這加入戰局之人，他都認識，竟是久別的燕瓊、褒弱、青
    天，而與刑天交手之人竟是葉皇和柔水。

    　　是的，軒轅沒有看錯，雖然葉皇被籠在一層火焰之中，柔水被罩於一層水氣之
    中，但卻無法阻擋軒轅的目光，這兩人正是葉皇和柔水。此刻他兩人聯手，竟可讓
    刑天佔不到絲毫便宜，甚至先機盡失。

    　　是什麼改變了葉皇和柔水？是什麼讓他們變化如此之大？軒轅不想細想，不想
    知道得太清楚，也不想去思索太多的問題。此刻在他心中和腦子之中只盤旋著一個
    念頭，那就是——殺！

    　　軒轅恨、悲、心痛，所以他想殺，要殺，而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兇手鬼魅！

    　　是的，軒轅要殺鬼魅！就是他奪走了雁菲菲的生命，就是他造成了軒轅永遠的
    遺憾，讓軒轅的生命從此殘缺。

    　　「殘缺也是一種美麗。」這是雁菲菲生命裡的最後一句話，但是，事實真是這
    樣嗎？殘缺真是一種美嗎？不知道，軒轅不知道，他只有痛苦，卻不想去思索痛苦
    的源泉，他只有恨，但卻會把限變成殺機。

    　　這殺機好野，好濃，如烈酒一般瀰漫流淌在虛空之中。刑天感覺到了，劍奴感
    覺到了，柔水和葉皇也感覺到了，鬼虎、青天、燕瓊、褒弱以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
    感覺到了，而感受最為深刻的人卻是鬼魅。因為他感覺到這股殺機正是衝著他而來
    的。

    　　「霹靂……」一道亮閃的電光，如同銀蛇一般擊落在軒轅的身上，跟著便是一
    個炸雷。

    　　黑豆發現軒轅連眼皮也沒有眨一下，那張臉猶如鐵鑄，深沉如枯井，沒有半點
    表情，只有一塵不變的冷漠。

    　　軒轅踏前兩步，每一步都是那麼緩慢而沉重，但每一步都似乎夾著扣人心弦的
    震懾力，更似有一個無聲的聲音，應和著他的腳步，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是那麼
    沉重，那麼悠揚。

    　　火烈彷彿在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麼，竟停住攻擊。

    　　鬼魅也在剎那之間明白了什麼，他也不再出擊，而是變得小心，變得凝重，因
    為，他已經感覺到了有生以來最為強大的威脅，而這個威脅卻是來自軒轅。

    　　「他是我的！」軒轅說話了，語氣出人意料的平靜，但在平靜中透著一種不容
    置疑、不容辯駁的力量，平靜得讓人有些心寒。

    　　火烈望了軒轅一眼，身上的火焰盡滅，他竟沒有多說一個字，似乎明白了軒轅
    所有的意思和心情，這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驚訝。

    　　事實上，任何人都可以自軒轅的眼中讀懂許多東西，甚至是一切。這種情緒是
    不用隱瞞，也不用遮掩的，就像初生的嬰兒一般赤裸得純真、坦然而實在。

    　　鬼魅竟沒來由地緊張起來，這簡直有些像一個笑話，他竟會對著一個比他小七
    八十歲的娃娃緊張，這是多麼滑稽的事情。要知道，他是何等身份，鬼方排名第四
    的高手……但事實終歸是事實，是不容置疑、不容掩飾的，他緊張了！因為軒轅！

    　　　　　　※※　　　　　　※※　　　　　　※※

    　　青天的武功似乎要比鬼虎稍遜一籌，雖然他身為「青雲劍宗」之主，但武學修
    為在他三兄弟之中卻是最低的，或因其資質有限，對於劍道的禪悟仍不夠。

    　　燕瓊和褒弱的武功確實已是讓人刮目相看，雖然單論兩人的劍術並不是十分精
    奇，但兩女聯手，其氣勢竟暴漲，仿若有數十人聯手一般。兩人劍路相反，互補互
    助，相交相融，從而使其殺傷力大增，更彌補了兩人功力上的不足，對付刑天的兩
    名神將也不露絲毫敗象。

    　　刑天的兩名神將根本無法破除燕瓊和褒弱的聯手主攻，事實上，若是以一對一
    ，只怕燕瓊和褒弱都不是兩神將的對手，畢竟她們習武時日尚淺，在招式上或可勝
    敵，但在功力之上，卻仍有很大的欠缺。

    　　而此時的劍奴再也不想愣住，鬼魅不用他出手，刑天也不用他出手，在喘了口
    氣之後，他的鬥志又重新找回，挺劍便與青天呈合圍之勢雙戰鬼虎。

    　　黑豆幾人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雖然心中悲憤，但戰鬥力卻極弱，只能守在雁
    菲菲的屍體旁，極力恢復功力。

    　　刑天的境況也並不好，葉皇和柔水一剛一柔，一陽一陰，水火相濟相融，竟能
    產生出讓他無法想像的威力，使得他第一次嘗到被人欺的滋味。不過，他幾乎已是
    水火不侵之軀，葉皇和柔永也不能對他造成傷害，只是在氣勢上暫時將他壓倒而已。

    　　　　　　※※　　　　　　※※　　　　　　※※

    　　「鬼魅，你死定了！」軒轅話意冷極，並向前輕跨了一小步，手中的昆吾劍竟
    自暴出一團璀璨耀眼的光亮，甚至將軒轅的整條手臂都罩在了其中。

    　　鬼魅冷哼一聲，神色卻有些微變，在軒轅放下雁菲菲屍體之時，他便感覺到軒
    轅變了，變成了另一個更為可怕的人，這種可怕並不是如刑天一般給人一種外在的
    壓力，而是來自內心的恐慌。

    　　只是軒轅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便讓人恐慌，那像是死神的召喚，又像是使人
    面對著無知的死亡沼澤。

    　　或者可以說，這種恐慌是沒有任何原因的，就像是人們面對未知可怕的事物所
    生出的幻想一般。

    　　這種恐慌是來自意識，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而恐慌的源泉便是來自軒轅。

    　　愛，可以拯救一個人，也可以毀滅一個人，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可愛，也同樣可
    以使一個人變得可怕。

    　　火烈緩退，他也有些窒息之感，他在驚訝，何以軒轅週身竟然也擁有如此高熱
    ，像是一個巨大的熔爐，同時更閃爍出一層似乎帶著藍色的火光。

    　　天仍然很暗，但在這暗淡的天空之下，卻有幾團奇異的光彩，而軒轅是最為搶
    眼的一個。那藍色的火光與昆吾劍的亮彩與整個天地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三昧真火！」火烈幾乎是驚叫，他終於想起來了，這閃爍在軒轅身上的異樣
    火光，正是他這一生所夢寐以求的極致——三昧真火！

    　　這是一種燃燒自靈魂和精神的不滅之火，乃是一種將精神和意志發揮至極致的
    表現，便像是星球爆炸一般，由內核向外輻射，因阻力、磨擦，到了星球表面則表
    現為火光，然後再無休止地向外爆炸……而三昧真火也正是這個原理，精神和靈魂
    意志便是內核，而將這無形抽像的東西突破人體的限制則轉化為能量，這種能量便
    是所謂的三昧真火。

    　　這所需要的不僅僅是功力，更需要內在的精神為依憑，只有在極端情況下，才
    能夠將這潛伏在人體內最為強大的東西——精神力轉化為能量。

    　　宇宙實非指一物，宇宙也並非只有一個形式，甚或是多重的宇宙。

    　　就生命而言，一個宇宙是外在的，便如廣闊無垠的天際，包括所有的星體、虛
    空與所有的生命。而另一個宇宙則是單個生命的自身，對於人自身來說，外在的宇
    宙是視覺上的宇宙，而生命的自身是思感上的宇宙，兩個宇宙同樣是無限的。

    　　生命的無限，便在於內在宇宙的無限，而精神力則是源自內在宇宙的最為神秘
    的力量。只有智者方能開啟內在宇宙之門，甚至進入內在宇宙無限的空間，那便是
    ——登入天道，與天地同生！

    　　伏羲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智者，得河圖洛書而通天地萬象，打開內在宇宙之門
    ，終使自身之軀成為內外宇宙融合的交點，而登入天道與天地同生。

    　　後雖有智者，卻無人能夠盡窺內在宇宙之秘，總在天道大門之外徘徊。事實上
    ，每個人自身都是一個宇宙，都是天道之門，只是如何開啟，因人而異。因此，這
    才需要講究每個人的資質，每個人自身的修養和智慧。

    　　軒轅竟可以散發出如此強烈的三昧真火，這怎能不讓火烈吃驚和驚訝？火烈這
    一輩子都在練烈火神功，在火勁之上不斷地提升，卻遠未達到三昧真火的境界。能
    將烈火神功修至以三昧真火擊出的，僅火神祝融一人而已。

    　　「但是軒轅竟然也擁有如此火勁，難道他也練過烈火神功？」火烈心中暗想，
    他並不知道軒轅借龍丹的生機，在東山口曾吸納過地心熔岩的熱力，而龍丹又是至
    陽之物，因此其功力之中含有天地至熱之氣，這是極為正常的。要知道，地心熔岩
    乃是世間至熱，來自那之間的靈氣，又怎會比烈火神功遜色？軒轅出手，自上而下
    ，雙手輪劍，那耀眼的劍芒直破長空，裂雲破日，再引下雷電，直取鬼魅！

    　　鬼魅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僅他的眼睛瞪大了，便是火烈和黑豆諸人的眼睛也瞪
    大了，這是什麼劍法，這是什麼攻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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