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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十五 卷

    　　　　　　　　　　　    【第十六章　意念尋魔】

    　　軒轅的心中充滿了憤怒，憤怒是因為蚩尤的暴行。若是讓蚩尤這般一路殺過去
    ，不知將會有多少人會喪生在其魔爪之下。

    　　軒轅沒有睡著，桃紅諸人和戰馬一樣極為困頓，畢竟他們已經追了三天，每天
    只是合一下眼晴，戰馬也換了兩匹。

    　　軒轅並不想休息，但在這夜裡，他根本就不能找到蚩尤所在的方向，因此他只
    好強迫自已稍作休整。

    　　半夢半醒之中，軒轅突然感到，自己的思感像是乘風而飛一般，向四面八方無
    休止地擴散，彷彿可以清晰無比地捕捉到方圓十里內的任何動靜，即使是蟻動葉落
    也不例外。

    　　倏然間，軒轅一震醒來，心中大喜，他記起了廣成子的話：「精神是無限的，
    所以，夢非夢，醒非醒。當精神與天地融合後，天非天，地非地，我非我，整個人
    已與天地同在、同感。那也就是說，只要將精神嵌入天地大自然之中，思感便可以
    觸摸天地間任何一個角落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蚩尤又怎麼可能在自己眼下遁跡？」

    　　思及此處，軒轅敞開心扉，在吐納之間，將所有的雜念全都排斥身外，思感也
    逐漸延伸，一切漸漸變得毫不實在起來。

    　　軒轅恍若進入了一個絕美的夢的世界，心神彷彿是在萬水千山之頂橫渡、飛躍
    ，便如同乘坐在一隻大鳥的背上巡遊天地，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擋住他的視線。

    　　倏然之間，軒轅竟彷彿看到了有邑氏的那條小河，看到了有邑氏的那石殿。

    　　是的，軒轅的思感竟來到了有邑氏。他看到了凡三，當切是他讓凡三返回有邑
    氏接葉清的，不過，凡三此刻似乎睡得極香。他的思感掃過每一間屋子，一切全都
    毫無遺漏地映射在他的腦海之中，他竟看到了葉清！她的身邊還有幾個打了結的包
    裹，顯然是欲遠行，軒轅的思感掃過她的身上之時，她顯然抖動了一下，彷彿有所
    覺。她沒有睡，卻瘦了許多。

    　　軒轅的心中多了許多憐惜和歉疚，他的思感又轉到了另一個地方，突地，他渾
    身一震，差點驚醒。

    　　軒轅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屍體，死狀各不相同，但卻與這幾天所見到的，被蚩尤
    擊殺的死者死狀相差無幾。

    　　是的，軒轅看到了蚩尤，他還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正在蚩尤那焦寒軀體下掙
    扎，卻又無法掙脫的女人。

    　　蚩尤的狀態已陷入了瘋狂，以暴戾的形勢蹂躪著身下的女人，而在他的身邊更
    有幾具女人的屍體，赤裸地擺放著，下身一片狼藉……

    　　軒轅一下子驚醒過來，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蚩尤又在做傷天害理之事了，他
    哪裡還有睡意？軒轅的驚動讓與他相偎的陶瑩也驚醒了。

    　　「夫君怎麼了？」陶瑩睡意未減地迷糊問道。

    　　「蚩尤又魔性大發了，我不能再等，我一定要趕去制上他，絕不能讓他再亂殺
    無辜！」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難道夫君知道他在哪裡？」陶瑩訝然問道。

    　　「我的思感剛才感應到了他的存在，我想，應該可以找到他！」軒轅肯定地道。

    　　「思感？」

    　　軒轅點了點頭，再次閉上眼睛，可是在迷糊中，他思感感覺到的竟是高陽城內
    的動靜。

    　　軒轅不由有些急了，這思感好像並不由他控制或者說不全由他控制，總是亂跑
    ，想找蚩尤卻找不到，不需找的地方反倒去了。

    　　軒轅感應了半天，感應到了有僑氏的龍潭，感應到了高陽氏、陶唐氏、有熊氏
    ，可是就是沒有再找到剛才蚩尤所在的那個地方，不禁大急之下醒過神來。

    　　「找到沒有？」陶瑩輕問道。

    　　軒轅不由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道：「沒有，思感好像全不聽我指揮，只會向
    我熟悉的地方跑。」

    　　「那你故意想想蚩尤，說不定便可感應到他的所在也未為可知。」陶瑩提議道。

    　　軒轅苦笑道：「那樣更不行，這一切必須順其自然，方能夠融入自然。」

    　　陶瑩聽到此處，也是無能為力，不由有些擔心地問道：「若是你一人，能追得
    及嗎？蚩尤的武功只怕……」

    　　「難道瑩瑩不相信為夫的實力嗎？」軒轅微責道。

    　　陶瑩親了軒轅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這叫關心則亂嘛。」

    　　軒轅一笑，道：「我得立刻啟程，你們在熊城會合，你去向你爹借來驚夜槍，
    或將你爹請來，然後再會同木青聚齊十大神兵，我要讓蚩尤永遠不得超生！」

    　　　　　　※※　　　　　　※※　　　　　　※※

    　　軒轅別過桃紅諸女，不等大軍拔營起寨，獨自一人攜帶尊神刀而出。

    　　軒轅絕對不能讓蚩尤繼續為禍作亂！他棄馬徒步，但其速絕對比馬快，只要他
    能夠察覺蚩尤的方位，就定然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

    　　天剛亮，軒轅找到了那個村落，那是一個並不大的小部落，但是此刻卻沒有一
    個活人，鬼氣森森，地上的鮮血已經全部冰凍。

    　　軒轅找到了那間小屋，但是蚩尤已經不在，地上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女屍，蚩
    尤殺死了最後一個女人。

    　　這是他昨晚思感所到過的地方，可是他卻沒有能力阻上蚩尤作惡，這確實是一
    種悲哀。

    　　軒轅看到了一行以血書寫的字符，正是蚩尤所留。

    　　「軒轅，我要你的女人也都落得這般下場！」一串腥紅的字符，寫在一具赤裸
    女那白皙的胸脯之上，更顯得觸目驚心。

    　　軒轅的指骨不自覺地發出一串爆響，他知道，蚩尤已經感應到了他的追擊，所
    以才留下這一行血字。

    　　軒轅一振臂，他所處的小屋「轟」然崩塌。他不想讓這些屍體再袒露在世人的
    面前，是以，便讓這間屋子變成一座墳墓了。

    　　軒轅自塵土之中走出，抬頭望了望天空，靈鳩正向北方飛旋，似乎正在搜尋蚩
    尤的蹤跡，顯然靈鳩也追丟了蚩尤。

    　　軒轅閉上眸子，努力地靜下心來，思感跟著靈鳩的目光不住地延伸。他知道，
    一定可以憑借思感找到蚩尤，因為這裡是蚩尤作惡之處，仍舊殘存著蚩尤的魔氣，
    他的思感便可以在魔氣的刺激之下，找到蚩尤的所在。

    　　軒轅想得沒錯，他的思感真的捕捉到了蚩尤的所在。

    　　蚩尤的座騎竟是一隻巨虎，白額金精，縱躍如飛，此刻已在五十里開外。

    　　軒轅恍然，難怪蚩尤的速度會如此快捷，自己諸人在其後日夜不停也追不上他
    ，而且蚩尤還有時間作惡，看來全是因為這只巨虎的功勞。

    　　有這樣一隻巨虎代步，蚩尤一路上根本就不用停，而戰馬要不斷地休息補充草
    料，巨虎卻只須蚩尤用人去餵它，它便很快地可以補充體力繼續奔跑。是以，如果
    是以戰馬追趕這只巨虎，那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虎的速度，在全力疾奔的情況下
    ，比馬更快許多，其縱躍如風的去勢，戰馬根本就無法企及。

    　　軒轅的精神緊鎖住蚩尤，他不想讓蚩尤再次自他的思感之下走脫。

    　　蚩尤似乎也已經感受到來自軒轅精神的束縛，向北逃逸得更快。他並不想現在
    便與軒轅正面衝突，彷彿明白，此刻的軒轅已不再是昔日的軒轅，如果返身迎戰的
    話，惟有敗亡一途，因為他的傷並未痊癒。

    　　軒轅極速疾追，他的力氣似乎是無窮無盡的。他知道，巨虎的速度不會比他更
    快，事實上，天下間能比他速度更快的只有飛鳥，但蚩尤所乘的並不是飛鳥，只要
    蚩尤稍作停頓，他便完全有機會，在到有熊勢力範圍之內將其截住，更逼得蚩尤不
    敢在中途停下來作惡。

    　　蚩尤似乎在與軒轅較勁，巨虎也彷彿是後勁無窮，一直以極速奔馳，兩人這一
    日皆一直跑到天黑，這時巨虎才出現疲怠之像，速度也漸慢了下來。

    　　軒轅和蚩尤雖可以幾天之中不食不飲，但是巨虎卻是肉身凡胎，沒有食物填肚
    子，便很難有力氣維持原有的速度。

    　　軒轅絕不停歇，這種結果正是他所估料到的，也是他追到蚩尤最好的機會。

    　　蚩尤也心中大急，如果這樣下去，到明日天亮之前，軒轅就會追上來。那時，
    他便必須要面對軒轅的正面攻擊了。他與軒轅的精神緊鎖在一起，所以，當軒轅知
    道他的方位之時，他也自然地知道了軒轅的方位，這是相互的，是以他有些著急。

    　　蚩尤急，不只是因為軒轅的武功，更是因為再往前便是有熊的勢力範圍，如果
    他在那裡被截住，不僅將面對軒轅，還要面對有熊的許多高手，所以，他必須要甩
    開軒轅。

    　　夜已極深，軒轅的速度有增無減。此地已處常羊山麓，地形複雜，山峰林立，
    奇林怪石極多，正好給軒轅以借力之用。而對於蚩尤來說，地形複雜更增了其行動
    的不便。

    　　軒轅便像是夜鳥一般，滑翔於山林之間，思感依然遙遙地緊鎖住蚩尤。他明白
    ，此刻他已追近了蚩尤近五十里，只要再有地形之助，明日太陽出來之前，他便可
    以與蚩尤痛快一戰了。

    　　但軒轅正在得意之時，倏覺另一股陰冷的思感氣機，直切入他與蚩尤緊鎖的氣
    機之中。

    　　軒轅吃了一驚，他感到了那股氣機深深的敵意，一時之間竟沖淡了他與蚩尤的
    聯繫。

    　　軒轅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股異常陰冷的氣機他並不陌生。當日他在崆峒
    山正要出關之時，正是這神秘的思感干擾了他，差點讓他走火入魔，若非太乙子及
    時出手，只怕他極有可能步上廣成子的後塵。

    　　廣成子一身修為雖已達天人之境，但是仍然無法逃脫天劫之災，鑽武太深，使
    其仙心入魔。這一百多年來，廣成子不只是在深窺結界，更在強壓自己心中的魔火
    。是以，這一百多年來，他從未出過紫霞洞天，便連那塊大石頭也不曾離開過。因
    此，他的身體已與大石被青苔完全結在了一起。

    　　這一百多年來，廣成子一直都在找一個可以繼承他精神和武功的傳人，他也知
    道，如果不將自己的功力和精神嫁接給別人的話，因最終總難免走火入魔，而為禍
    天下。而軒轅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對象，是以他毫不猶豫地將一切讓軒轅全部繼承了
    ，包括他對結界的領悟。而軒轅在消化廣成子給他的一切之時，便一直在與這股神
    秘的思感和精神力在糾纏。而今日，他終於再一次相會這股奇異而神秘的精神力。

    　　軒轅只好放棄追襲蚩尤，他的思感頓時與這股神秘的思感結集，他找到了對手！

    　　是的，軒轅找到了對手，他從未見過這個人，但是直覺告訴他，此人便是天神
    據比，也就是真正的刑天！

    　　刑天竟然在這裡，而且正朝軒轅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奔來。

    　　軒轅明白，追殺蚩尤的事只能放在一邊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在同一時間中能對
    付蚩尤和刑天兩人，更不想這樣面對這兩大無敵凶魔，而天下間也根本就沒有人可
    以對這兩人以一敵二，即使是當年女媧和伏羲重生，也是無能為力。

    　　軒轅不追，他只是等，靜靜地等，他的位置便在常羊山的主峰之上。

    　　山風凜烈，軒轅的心卻平靜得難以形容，彷彿整個天地全都裝在他的內心，抑
    或他便是山風，山風便是他，天與地與他，三者一體，隨天地動而動，隨天地靜而
    靜，所以，他的心有著難以形容的平靜。他知道，刑天一定會來的，而且這是不可
    能躲得過的，再說，他根本就不想躲。

    　　　　　　※※　　　　　　※※　　　　　　※※

    　　夜色，並不能擋住軒轅的思感，更不能束縛他的思想。生命，便像是存在於虛
    空任何角落的空氣，隨一呼一吸之間不住地流轉。

    　　軒轅知道，刑天來了，就在山峰的另一面，於是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神色依然
    靜如五嶽。對於他來說，黑夜與白天沒有什麼區別，至少，他已經看清了刑天的所
    在。

    　　陰沉的殺氣頓時瀰漫了每一寸空間，氣機隨著凜烈的山風，不住地爆炸變異，
    虛空之中似乎無端地多出了無數的鱗火，詭異之狀莫可形容。

    　　鱗火之下，刑天身上泛著慘綠的光澤，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原因所造成的，不
    過，軒轅並不在意這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你終於來了。」

    　　「宿命定下的一切，你必須以血償還我弟弟的血債！」刑天的聲音嗡聲嗡氣，
    但軒轅仍聽得清這只是通過腹膜振動發出的聲音，也可以算是一種腹語。

    　　「刑地？」軒轅反問道。

    　　「還有刑月，你不該殺他們！」刑天的腳步緩移，聲音更為沉鬱地道。

    　　軒轅看見了刑天臉上的表情，但看與不看都一樣，對於這種人來說，他是不會
    產生什麼異樣表情的。

    　　「或許正如你所說，這是宿命，即使沒有他們，你我今日仍會相遇的，因為正
    邪不兩立！」

    　　「何為正？何為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廣成子那老兒會這麼庸俗嗎？」刑
    天冷哼著反問道。

    　　軒轅笑了，他不想與刑天糾纏太久，淡淡地道：「出手吧！」

    　　刑天踏前一步，倏覺地上的草莖將腳絆了一下，不僅如此，四周的生機以無法
    理解的形式瘋長，本來枯萎的草、凋零的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枝長葉。

    　　刑天一聲低吼，身子拔地而起，他知道軒轅已經出手了。

    　　刑天身子飛起之時，地上的草莖如千萬條靈蛇一般向天空中狂長，彷彿欲追上
    刑天，食其筋骨皮肉。

    　　大樹的枝丫上突地長出許多的長枝，直延向刑天。

    　　所有草木全都活了，以難以理解的方式活了過來，彷彿是有了靈魂有了思想，
    而且它們似乎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襲擊刑天！

    　　常羊山的草木全都瘋了，全都變得野性而狂暴，連纏於古樹上的長籐也離樹而
    出，直射向天空中的刑天。

    　　刑天大大地吃了一驚，他知道，這個世界最為實在而強大的力量便是生機，而
    常羊山上的草木，之所以在突然之間瘋狂起來，正是因為刑天的生機無休止地向常
    羊山聚斂，可此刻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的對手軒轅。

    　　刑天狂吼著向軒轅撲去，在空中掠過的軀體引下八道電火，而後整個人如一團
    冰焰般迎向軒轅的面孔。

    　　「鏘……」一道冰電劃破長空，軒轅劃出的刀與冷電交接，身子推移之中，這
    道冷電彷彿是一柄直插天頂的神刀，將夜空劃分為兩半。

    　　「叮……」龍吟鳳鳴般的輕響傳遍了整個常羊山麓，震天徹地。

    　　刑天的身子隨著八道電火一齊被切成兩半，但這只不過是一道光影而已，刑天
    並非已成兩半，而是化出了兩道身影，依然速度不減地直襲向軒轅。

    　　「來吧！」軒轅一聲輕吟，手腕翻旋的同時，一道濃烈的紫色火氣升天而起，
    在剎那間化成一條巨龍，吐著電火直撞向刑天。

    　　「轟……」的兩道身影同時幻滅，只是帶著一道電火又墜落回原來立身之處。

    　　刑天一落地，所有的植物，包括花草樹木，全都如一條條蛇一般，在剎那間纏
    住了他的四肢，每一種植物都如飢渴的螞蝗，抽吸著他體內的生機。

    　　刑天駭然大驚，這些花草在剎那間變得凶殘無比，全都似乎成了食人之物，而
    且越纏越緊。

    　　刑天冷哼一聲，那些草莖、樹枝、花質在頃刻間爆散成飛灰，而此時，軒轅的
    刀已經劈至！

    　　軒轅的刀，拖起一抹紫電，以開天劈地之勢直斬刑天！

    　　刑天竟無法感覺到軒轅這一刀會自什麼方位劈來，這是一股絕不同於尋常的氣
    機。

    　　不同尋常之處便在於，你根本就感覺不到它力道的中心究竟是在哪裡，彷彿天
    地每一個方位，每一個角度都是它的出刀點，儘管那一道紫電是自上空而至，可是
    刑天並不知道，他根本就無法看，他只是一個憑著知覺而活的人，對敵時全都憑著
    思感去對敵。

    　　眼、耳、口、鼻全都已經在一百多年的休眠中退化，他靠肌膚去感受周圍空間
    的振動而判斷對方的方位，靠腹腔的振動來說話，可是，此刻的軒轅無論是思感還
    是精神，都已與天地融為一體，刑天對軒轅的氣機與思感的敏感度，也隨之下降。

    　　而常羊山的生機在不斷地狂升之際，那些草木的生機也與軒轅的生機逐漸融為
    一體，使刑天對軒轅生機的觸覺，變得薄弱起來，甚至是感受不到軒轅所在的方位
    ，辨不清哪是草木，哪是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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