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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三 卷

    　　　　　　　　　　　    【第九章　倩女褒弱】

    　　那是軒轅吩咐的正事，軒轅讓葉七和施妙法師主持如何乘筏東下，避開敵人追
    襲之事。

    　　而軒轅自身有要事待辦，這是葉七所知道的，聖女和施妙法師早就聽青天講過
    ，所以當然不會見怪。

    　　惟有褒弱自一堆纏上來的年輕人群中有些厭煩地擠出來之後，只是落寞地坐在
    一個偏避的角落，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只是黯然失落地望著天
    空，就連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頭猶未曾回過神來。

    　　「在想什麼呢？居然這麼入神。」

    　　驚醒褒弱的，是軒轅的聲音，她震動了一下，吃驚地扭過頭來，卻發現軒轅似
    笑非笑地望著她，那有力的大手正緩緩地自她肩頭收回。

    　　「你……你怎麼來了？」褒弱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動，連語調都有些結巴。軒
    轅是什麼時候來的，她並不知道，但無法掩飾那種意外和驚訝的表情。

    　　「我想著想著，也就來了。」軒轅向她頑皮地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笑道，說
    話間已很自然地坐到了褒弱的側邊，扭著頭，依然望著褒弱。

    　　褒弱的俏臉微微一紅，稍稍拂開了一下身子，似帶著幾分羞怯，但瞬即又避開
    軒轅的目光，眺望著西邊的天空中那一抹晚霞，淺淺地吁了口氣，有種說不出的惆
    帳和落寞。

    　　軒轅從側面審視著褒弱那找不出半點瑕疵的臉龐，心中湧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憐
    惜，更有一種要將其擁入懷中好好呵護的衝動。

    　　「你有心事嗎？」軒轅又向褒弱靠了靠，緊挨而坐，柔聲問道。

    　　褒弱這次並沒有繼續避開，只是仍不與軒轅的目光對視，落寞地反問道：「你
    沒有心事嗎？」

    　　軒轅一呆，有些訝異地望了褒弱一會兒，也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目光自褒弱的
    面容上移開，投向那遙不可及的天際，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當然有心事，就像天
    地間存在著大陽一樣，無論是天晴抑或下雨，白天抑或黑夜，太陽是永遠存在的。
    只不過，有些時候太陽被陰雲所遮，被黑夜所噬，別人無法看清而已。每個人都會
    有自己的心事，只是看每個人如何去隱藏這份心事，怎麼去面對這份心事。」

    　　「那你是如何面對自己的心事呢？」褒弱突然扭頭望向軒轅，依然讓自己的語
    調保持平靜。

    　　軒轅並未對視褒弱的目光，只以側面相對，淡淡地笑了笑道：「有的在心底越
    埋越深，有的逐步實現，有的為別的事務所代，有的直言說出。總之，它最後的形
    式是由時間和環境所決定的。正如陰天雲暗，晴天雲淡，有風雲走，無風雲留。一
    切的一切，都在極為自然的環境中演變轉化淡去。然後，一切都歸於現實……」說
    到這裡，軒轅又扭頭望向褒弱，淡然問道：「你呢？」

    　　褒弱沒想到軒轅突然扭過頭來，一時四目相對，禁不住俏勝微紅，忙扭轉頭去
    ，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半晌才幽幽地歎了口氣道：「我不知道，或許你說得對，
    有些越埋越深，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是什麼。總之，很亂很亂，沒有頭緒可
    理。對了，你怎麼沒跟他們在一起？」

    　　「那你呢？」軒轅不答反問道。

    　　「我不同！」褒弱歎了口氣道，她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心中卻又多了一份
    悵然。

    　　「為什麼你不同？你我難道不是共患難的好朋友嗎？」軒轅誠摯地道。

    　　「是嗎？」褒弱語調有些微微的激動，反問道。

    　　「當然是，你我都是離開族人的孤雁，我們的家人都在同樣的擔心我們，想念
    故鄉，想念親人，我們的心不是一樣的沉重嗎？」軒轅懇切地道。

    　　褒弱的眼圈微紅，想到那遙在千里之外的親人和那熟悉的故土，禁不住內心一
    酸，眼淚卻並未滑出眼眶。

    　　「其實，這些全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你此刻也不會流落在千里之外而無法
    與親人相見了。」軒轅歎了口氣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又何必再提呢？」褒弱幽幽地道。

    　　「是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既然已經成為現實，我們就必須面對！」軒
    轅依然帶著深深的感歎道。

    　　褒弱未語，軒轅卻又轉換了一下語氣，淡然而平緩地問道：「你還在恨我嗎？」

    　　「沒有！我為什麼要恨你？如果不是我，我想你也定不會成為離群的孤雁，是
    嗎？」褒弱吁了口氣，輕輕地撩了一下散披的秀髮，淡然問道。

    　　軒轅笑了笑，稍稍注視了囊弱一眼，悠然道：「可以跟我說一說你現在心中想
    些什麼嗎？」

    　　褒弱仍是末答，只是淡淡地望著天邊的晚霞，半晌才莫名其妙地感歎道：「天
    邊的晚霞好美。」

    　　軒轅呆了一下，心中又多了一絲酸澀，他怎會不明白褒弱語調之中的意思呢？
    但卻又有一種愛莫能助之感，禁不住暗自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的！」褒弱肯定地道。

    　　軒轅又苦澀地笑了笑，目光也投向天邊的晚霞，悵然道：「是啊，好美的晚霞
    ，只可惜，在這美麗的盡頭將是無邊的黑夜！」

    　　「你也對明天沒有信心嗎？」褒弱的問話竟有些難測的哲意。

    　　「前途茫茫，不正如黑夜嗎？雖然黎明總會存在，但天亮前的日子卻是那麼漫
    長，難道不是嗎？」

    　　軒轅淡淡地答道。

    　　褒弱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竟露出了一絲極為優雅的笑容，半晌才以十分溫柔
    的語氣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對前途沒有把握，這與我想像中的你似乎有些差
    別。」

    　　軒轅惟有苦笑以對，聳聳肩不置可否地問遣：「那你想像中的我又是什麼樣子
    呢？」

    　　「我不知道！」褒弱這次沒有迴避軒轅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答道。

    　　軒轅一愕，似乎沒有想到褒弱竟會是這種回答，但對於這些他並不覺得很意外
    ，只是笑了笑。

    　　「其實有些東西並不是語言可以表達清楚的，那或許只能稱為一種感覺，一種
    意念。你讓我一定要將它講出來，我除了這個回答外，也不知還有什麼可說！」褒
    弱似乎看出了軒轅的心思，淡淡地解釋道。

    　　軒轅再笑，淡淡地道：「也許是你以前不太瞭解我而已，不過，有時候是因時
    而異，此一時彼一時吧。」

    　　「也許吧！可我卻總覺得你一定有能力將這件事情完成得很好，單憑今日的這
    件事就可看出沒有什麼可以難得住你的！」褒弱扭頭深深地注視著軒轅的面龐，認
    真地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軒轅吸了口氣道，頓了頓，又接道：「這一次的經歷只
    不過是一個僥倖而已。以後是否還會有這樣僥倖的機會？其可能性很小很小。如果
    你真正看到過這些敵人的話，就會知道我的話並非言過其實。」

    　　褒弱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軒轅說話，又似乎在思索一些什麼。

    　　軒轅又道：「我們的敵人，無論是智慧還是實力，都絕對不可以輕視。這才是
    剛開始，今後的路仍很長很長，會遇見怎樣可怕的敵人還是未知數。敵暗我明，在
    武功上，我們差人一籌；在人力之上，我們似是孤軍。如果讓我去選擇，我寧肯面
    對一群虎狼，也不想去面對這些暗處的敵人……」說到這裡，軒轅長長地歎了口氣
    ，接道：「不好意思，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我很高興你能跟我說這些。」褒弱認真地望著軒轅，誠懇地道。

    　　軒轅笑了笑，卻有些苦澀，然後再扭頭望向天邊的晚霞，有些感慨地道：「真
    希望我只是一片雲彩！」

    　　「那也不好，你不是說它的盡頭便是無邊的黑夜嗎？」褒弱反問道。

    　　軒轅啞然失笑，也反問道：「如果我是一陣風呢？」

    　　褒弱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也露出一絲甜笑，不答反問道：「你是一陣風嗎？」

    　　軒轅不由得與褒弱相視而笑，似乎一切的鬱悶全在這一刻飄散。

    　　「阿軒，你怎麼在這裡？宗主有事找你！」花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下子打
    斷了軒轅和褒弱的思緒。

    　　軒轅扭頭望了望快步行來的花猛，搖頭苦笑道：「現實永遠都不容許我們將過
    多的目光停留在晚霞上，這也許就是世俗的一種悲哀，可誰也無法抗拒這種命運。」

    　　「是呀——像這樣的機會是多麼的少啊！」褒弱不無惆悵地感歎道。

    　　「不，現實與夢其實是同時存在的，只是夢十分短暫，而現實卻顯得那麼漫長
    。所以，像我們剛才那樣觀看晚霞的機會還很多，可結果卻總會留下惆悵。」說話
    之間，軒轅已從褒弱的身邊站了起來，向褒弱伸出大手，溫柔地道：「這裡的風大
    ，我們一起回去吧。來，我拉你！」

    　　褒弱一怔，抬起頭來，有些異樣地望了軒轅一眼，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了那
    春蔥般的五手，輕輕放在軒轅的掌中。

    　　軒轅溫柔地將她拉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之時，軒轅輕柔地道：「我希望你開
    心一些，其實你並不孤獨，別忘了，我們都在關心著你！」

    　　褒弱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臉上又籠上了一層落寞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地澀
    然問道：「你們？」

    　　軒犢心中湧起一絲有些痛楚的憐惜，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真地道：「是我！」

    　　「你？」褒弱迴避了軒轅的目光，反問道。

    　　「不錯，如果可以補償，可以從頭再來，我希望今天是開始，而我願意去分享
    你所有的快樂和痛苦。」軒轅雙手將褒弱的手握得更緊，目光也更為熱切。

    　　花猛不由得呆了一呆，望著軒轅和褒弱靜立於秋風淒草之間的身影，立刻感覺
    到了一絲異樣，不僅止步不前，還向後退了幾步，半晌才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褒弱的頭低了下去，但軒轅可以感覺到她內心深處的震動，因為她的手也在輕
    輕發抖。

    　　「在天邊的黑夜來臨之前，讓我們共同珍惜這尚未走到盡頭的晚霞，好嗎？」
    軒轅移開一隻手，輕輕地抬起褒弱那圓潤的下巴，柔聲道。

    　　褒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與軒轅相對，眼裡卻是點點淚光。

    　　軒轅的心情一陣激動，忍不住在那美麗的眸子之上輕輕吻了一下，這才柔聲道
    ：「走吧，我們回去！」

    　　褒弱竟出奇地溫順，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一陣羞澀的紅潤，任由軒轅牽著手，
    身子向軒轅微微靠了靠。

    　　「好哇，你們倆原來躲到這裡談情說愛了，害得我都找暈了頭！」花猛打趣道。

    　　「你剛才看見了什麼？」軒轅不懷好意地問道。

    　　「哦，哦，是這樣的……」花猛煞有其事地道：「我剛才看見了那什麼霞呀雲
    的，還有草呀樹之類的，呶，還有那塊大石頭我也看見了！」

    　　「還有嗎？」軒轅悠然問道。

    　　「哦，沒有了，難道還有嗎？」花猛仍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反問道。

    　　「去你的，兩個大活人居然沒看到。」軒轅一腳猛地踢在花猛屁股上，笑罵道。

    　　「你別踢得這麼重好不好？有話慢慢說嘛。」花猛怪模怪樣地道。

    　　褒弱不由得大感好笑，不禁抬頭向軒轅望去，卻剛好與軒轅的目光相對，臉上
    禁不住又泛起一陣紅潤。

    　　軒轅不由得豪氣上湧，「哈哈」一陣大笑，伸手將褒弱重重摟到懷中，歡快地
    道：「花老大，前面開路，去告訴眾兄弟，軒轅要向聖女請求讓褒弱做我的女人！」

    　　花猛也禁不住一怔，旋即又放聲大笑著飛速向青雲堡深處跑去，只留下一串在
    空中久久未散的話語：「你放心，所有兄弟都支持你……」

    　　軒轅扭頭深深望了望被摟在自己懷中的褒弱，停下腳步，認真地道：「我會讓
    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之一，你願意做我的女人嗎？」

    　　褒弱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雙手死命地摟住軒轅的腰，似是一個
    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樹枝，然後竟撲到軒轅的懷中哭了起來。

    　　軒轅的心裡也禁不住一陣酸澀和痛惜，褒弱是一個外表堅強，但內心實在很脆
    弱的女子，只會將心思隱而不露，雖然充滿了智慧和靈氣，卻無法承受太多的壓力
    。自從離開家鄉後，她便一直生活在這個充滿陌生氣息的世界中，那種孤獨無依和
    思家的情感也被她深深地壓抑在心裡，久而久之，便使得其心情抑鬱難開，卻又沒
    有一個傾訴的對象，這本來就是一種痛苦。

    　　軒轅知道，褒弱對他動了情，而且很真，但在這種心情抑鬱難開之際，人都會
    變得有些孤僻和自卑，又因軒轅已有燕瓊，所以褒弱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他，甚至
    迴避他，可這種自欺欺人的作法反而使她更為痛苦，而這一刻，軒轅卻突然打破了
    這個僵局……

    　　這一切雖然出乎軒轅的意料之外，但他卻深深地理解了……

    　　　　　　※※　　　　　　※※　　　　　　※※

    　　「我們並沒有大多的時間可以準備，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要盡快擺脫所有敵人
    的追蹤。在這茫茫的原野之中，敵人想找到我們，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
    ，我們必須由明轉暗，方可真正佔到上風！」軒轅神情肅然道。

    　　「可是我們如何才能夠由明轉暗呢？」聖女鳳妮有些擔心地問道。

    　　軒轅想了想，目光在密室中的幾人臉上掃了一追，淡淡地吸了口氣道：「我想
    過了，我們要想由明轉暗，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在這些敵人還未回過神來之
    前，我們立刻起程！」

    　　「立刻起程？」連施妙法師都覺得有些意外。

    　　「不錯，立刻起程，那些敵人肯定想不到我們會這麼快便動身離開。因此，只
    要我們趁他們此刻猶未回過神來監視我們的行蹤之時，便立即離開這裡，這樣將會
    打亂他們的全部計劃，那對我們來說是絕對大大有利的！」軒轅肯定地道。

    　　「可是葉皇仍未回來，還有獵豹他們的傷勢猶未曾好轉，我們怎麼能這麼快便
    走呢？」葉七和風大同時出聲道。

    　　「這才叫奇兵突出，出奇制勝方是我們由明轉暗的重要依憑。敵人肯定也不會
    想到，在葉皇仍未回來之前，我們就會離開共工集，而我就是要讓敵人意料不到！
    」軒轅悠然道。

    　　「可是，難道我們就把葉皇丟在這裡不管嗎？」

    　　葉七有些微惱地望著軒轅道。

    　　軒轅不由得笑了笑，道：「當然不是，我們只是說暫時先行一步，然後我們在
    敵人絕對無法預料之處再行會合，這樣並不矛盾。當然，這個會合的地點我們必須
    先作一步研究，然後一切就按照計劃進行。相信只有這樣才能夠化被動為主動，牽
    著那群人的鼻子走上幾圈！」

    　　聖女鳳妮禁不住感到莞爾，施妙法師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阿軒的話的確不錯，如今你們所面對的敵人是來自各個方面的，此刻敵
    暗我明，對行事大大的不利，只有按阿軒的計劃方是可行的！」青天也贊同地點了
    點頭。

    　　對於聖女諸人來說，青天也不是外人，皆因他與軒轅之間有著外人無法理解的
    關係，又不遺餘力地幫助軒轅，且他身為一代宗師，自然不會做出有違道義之事。
    是以，在這密室之中，青天也被邀請入列。

    　　「可是葉皇怎麼能夠知道我們會合的地點呢？」

    　　葉七提出疑問道。

    　　「我會留在這裡與葉皇一起走的！」軒轅認真地道。

    　　「你留下？」密室中除青天之外，其他人全都吃了一驚。

    　　「不錯，我留下不只是因為等葉皇，也是因為要給敵人製造一些假象，讓敵人
    以為我們仍停留在共工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這樣你們便有足夠的時間到達目的
    地，並安排後路。當然，這也是因為我答應了宗主，要在『青雲劍宗』呆十日，十
    日之後我方可動身去與你們會合。」軒轅認真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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