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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六 卷

    　　　　　　　　　　　    【第六章　搏命一擊】

    　　巨蛇的咽喉被刺穿，那根短槍卡在嘴裡進不能進，出不能出，使得巨蛇瘋狂地
    擺動著腦袋，但卻無論如何也甩不掉那桿利槍。

    　　軒轅本想結束巨蛇的生命，但見那一群小蛇全都自樹上下來，大大小小几有成
    千上萬條，他怕跂燕心急，也便只是準確地抓住槍柄。

    　　巨蛇頭部猛甩之時，軒轅便藉機猛地一拔，帶起一蓬血雨，軒轅在虛空中倒翻
    幾個觔斗，輕巧地落地。

    　　巨蛇又發出一聲淒吼。

    　　「軒轅，那是什麼？」跂燕驚呼道。

    　　軒轅忙掠到跂燕身邊，順著跂燕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四面八方的雜草竟
    都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草路，而這草路顯然在極速移動，便如一條條大蛇行過雜草叢
    ，使得雜草向兩邊倒去。

    　　軒轅倒抽了一口涼氣，心頭直髮寒，口中有些吃驚地道：「該不是又來了這麼
    多大蛇吧？快走！」

    　　跂燕的臉色變得蒼白，此刻他們顯然已被自四面八方趕來之物所包圍，只看那
    一道迅速分開的草路，恐怕有成千上萬條大蛇。

    　　「不，不是蛇，是蜈蚣……」軒轅驚呼。

    　　「好大的蜈蚣！」跂燕也忍不住尖叫出來。

    　　軒轅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只看這蜈蚣竟有手腕那麼粗，長達兩尺，那黑紫色
    的殼竟像是一層厚厚的盔甲，而那兩隻尾鉗猶如兩柄利刃，觸鬚竟有拇指那麼粗，
    那在草面上划動的「腳」，所過之處，竟如刀一般把雜草連根割斷。

    　　「我的天啊！」軒轅也忍不住驚呼，很快周圍便出現了數十條大小不一的巨大
    蜈蚣。最小的也有尺餘長，最大的竟達兩尺多，但這一些蜈蚣徑直向眾蛇爬去。

    　　「它們是聞到蛇血的腥味來的！」軒轅猜測道。

    　　跂燕放眼一望，遠處還有不知道多少的蜈蚣趕來，在驚嚇之下，她竟不知道出
    聲說話。

    　　「快走，離開這個鬼地方！」軒轅猛地一腳踢飛爬到身前的一條巨大蜈蚣，一
    挾已嚇軟的跂燕，奪路就逃。

    　　那些蜈蚣所走之地很明顯，是以軒轅專挑不與這些蜈蚣相遇的地方走，偶爾與
    之相對，便踏上它們的背直掠而過。軒轅的速度快極，那些蜈蚣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他便已躍開。而且軒轅那特別的皮靴筒長，也像是為腳上套了一層盔甲般。

    　　軒轅一口氣奔出敷十里，來到一片低矮的樹林中。

    　　樹林之中水氣極重，但難得地面極為結實，倒是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落葉腐爛了
    之後在地上積成了髒兮兮的糞料。

    　　軒轅一邊放下跂燕，一邊扶著一棵樹幹急促地喘息起來，口中道：「你可真重
    ！」

    　　跂燕臉上升起一抹紅霞，軒轅赤裸著上身，挾她行了數十里，這是她往日從未
    想過的事，雖然一切都是被形式所迫，可也讓她心中生出無限的遐思。她第一次與
    一個男人如此親密接觸，也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特別是軒轅肌肉蠕動之時
    ，與她身體的磨擦，還有那粗獷而又特別的男人氣息。

    　　「你怎麼了？嚇傻了嗎？」軒轅喘了幾口粗氣，脫下手套，拍拍跂燕那發燙的
    俏臉，有些吃驚地問道。

    　　「呀，怎會這麼燙？你沒事吧？」軒轅這一路來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驚險，精神
    一直處在極度緊張之中，便連此刻仍心有餘悸，竟沒有意識到跂燕的異常只是因為
    他。

    　　「沒……沒事！」跂燕有些緊張地道，她似乎很怕自己的心事被軒轅看出來。

    　　「沒事就好，看你緊張成這樣，早知道就不要你陪我到這鬼地方來了，你卻不
    聽，現在知道怕了吧？」軒轅笑著道。

    　　「誰害怕了？」跂燕立刻反駁道。

    　　「哦，沒怕沒怕，是我害怕了，給我找件衣服來，這鬼地方不穿件衣服，皮會
    刮破的！」軒轅揉了揉一處被荊刺劃破的傷口，漫不經心地道。

    　　跂燕忍不住好笑，但順從地迅速自軒轅的包裹裡掏出一件素布緊身衣，問道：
    「這件怎麼樣？」

    　　「將就著穿吧，反正是衣服總要穿的。」軒轅接過衣服，迅速套了上去。

    　　「現在怎麼辦，難道今晚在這裡休息？」跂燕問道。

    　　「我看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天黑得可真快。」

    　　軒轅望了望天空，已成了淡灰色，而沼澤中的水氣更將林子罩得很緊，天色顯
    得更暗。

    　　「啪……」軒轅在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將手中之物拿到身前一看，驚叫道：
    「哇……好大的蚊子，吃這麼多血！不行，不行，換件厚些的衣服，否則肯定會被
    這些吸血鬼抽乾不可。」

    　　「這也是沒有辦法，沼澤中的蚊子又大又毒，且數量極多，現在才剛剛黑，待
    會兒會更多。」跂燕歎了口氣道。

    　　軒轅也禁不住苦笑道：「讓你也跟我一起來受苦，真是不好意思。」

    　　「也沒什麼，其實，我也很想去一趟君子國。」

    　　跂燕澀然道。

    　　軒轅心中一陣感動，道：「你也不用這樣安慰我，是我的錯便是我的錯，也沒
    必要為我辯護。」

    　　跂燕淡然一笑，並不作解釋，只是向四周望了望，道：「我特意帶來了尋木灰
    ，只要抹在身上，那些蚊子便不敢叮咬了，不過不能直接抹在皮膚上，若是抹在臉
    上，會使臉皮生出紅斑且奇癢無比。」

    　　「哦，尋木灰？這東西有用嗎？」軒轅奇問道。

    　　「自然有些作用，至少會讓你少受點痛苦。」跂燕道。

    　　（註：據《山海經》記載：尋木：長千里，在拘（纓）[癭]南，生河上西北。）

    　　「這倒是不錯。」軒轅向四周望了一眼，見有幾棵樹比較高，竟有三四丈之高
    ，不由得喜道：「好了，我們可以架床了。」

    　　「怎麼架？」跂燕奇問道。

    　　軒轅接過自己的包，將那一串細繩和大獸皮拿出，身形如鳥一般掠上樹幹，再
    左穿又插地將細繩橫在空中。

    　　跂燕卻惑然不解，但看軒轅又折了一些樹枝，更斬落幾根粗枝幹一陣搭拼，竟
    很快在那高樹上架起了一個簡易的「巢」，便如巨大的鳥窩一般，但卻是橫在空中
    ，並不與樹權和大樹幹接觸，而是像個搖籃鞦韆般地懸在那根細繩之上。

    　　軒轅將獸皮向那空中的巢上一鋪，身子輕巧地躺了上去，竟晃晃悠悠，穩穩當
    當。

    　　「怎麼樣？」軒轅向下面仰望的跂燕問道。

    　　「你小心一些。」跂燕叮囑道。

    　　「放心好了，這是我發明的空中搖籃，萬無一失，可是我獨一無二的手才能編
    織而成，別人絕對達不到這般效果。」軒轅自信地道。

    　　跂燕見軒轅在上面翻來覆去，那個「巢」卻並沒有塌下，也稍稍放心下來，她
    也知道，只要不把那幾根大粗枝壓斷，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軒轅飛身而下，道：「這個『巢』便給你了。」

    　　「那你呢？」跂燕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要來，便只準備了一根繩子。不過，我在樹杈上再搭個『巢』
    也無所謂呀。」軒轅聳聳肩道。

    　　「這怎麼行？……」

    　　「少囉嗦了，現在可是共患難哦，你若再推辭，明天我就一個人走了。」說話
    間軒轅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跂燕躍上樹杈，將跂燕穩穩當當地放在「巢」中。

    　　跂燕大羞，但卻又無法抗拒軒轅的大力，只得乖乖地坐入「巢」中。

    　　「好了，給我一些尋樹灰吧，我再找點枝葉為自己做個頭盔就行了。」軒轅笑
    道。

    　　跂燕忙自包裹中掏出一個小瓶，遞給軒轅，軒轅在接過小瓶之時，一把拉過跂
    燕那柔嫩的玉手，輕吻了一下，然後不等跂燕反應，倒翻了一個觔斗，大笑著掠向
    另外一根樹杈。

    　　　　　　※※　　　　　　※※　　　　　　※※

    　　這一夜，軒轅並未能真正地睡著，並非因為蚊子的騷擾，尋木灰還真有效，竟
    然沒有一隻蚊子來叮咬。

    　　不過，軒轅也見識了沼澤之中蚊子的可怕場面，如果在白天看，定能看到黑壓
    壓的一片，那群體嗡嗡之聲像是古樂隊在奏樂，又雜亂無章，吵人之極。

    　　軒轅倒不怕被吵，只是在這荒野的沼澤之中，他不能不加以提防，而這夜他消
    滅了五條欲自樹上偷襲而至的毒蛇。他更發現林間在夜裡出沒著一種他以前見都未
    曾見過的怪物。六足如同蜘蛛，但卻頂著鼠頭，橫著四處爬行，卻是以蚊子為食，
    渾身長著慘綠色的毛，在夜裡倒也駭人。不過，這怪物並沒有來騷擾軒轅和跂燕，
    但到了天將亮時，這怪物便迅速鑽入腐葉之中，顯然是生長在地底之下。

    　　林間也有一些如蜥蠍般的東西，但卻長著極尖極長的嘴，鋒利的尖齒在喉上閃
    著幽光，似鱷非鱷，似蛇非蛇，在頭頂長著一隻暗紅色的角，這種怪物似乎專門抓
    那蜘蛛般的怪物吃，而且吃蛇，曾在軒轅的樹下徘徊了一陣子，但卻無法上樹，這
    才悻悻而去。

    　　跂燕似乎睡得很香，有軒轅在其身邊相護，她很放心，也很坦然，加上第一次
    睡在這空中之「床」，感覺極為舒服，竟然感覺不到這裡是蠻荒的死亡沼澤。而且
    ，軒轅在設計這個「巢」之時，專門設了一些遮擋露水的頂棚，也不用擔心露水，
    自然是睡得極為香甜，抑或是因為白天又驚又累，這才能安然入睡。

    　　天仍未大亮，軒轅便摧醒了跂燕，道：「快起來，瘴氣快來了，再不起來可就
    永遠都醒不了嘍！」

    　　跂燕慌忙坐起，在微微泛青天光之下，也看到了遠處一層灰色的霧氣正向這邊
    移來。

    　　「來！」軒轅伸手拉著跂燕自那「巢」中下到樹杈之上，道：「收拾東西，我
    來拆『床』！」

    　　跂燕揉揉眼，理了一下頭髮，依言收拾起行囊，軒轅卻將那繩子的幾個結解開
    ，然後伸手一拉一抖，整個精巧的「巢」竟輕易瓦解，只讓跂燕驚服不已。

    　　「咕咕……呱呱……咕……咕咕……呱……」一陣怪響竟是自跂燕的包袱中傳
    出，只嚇得跂燕忙驚呼著鬆開手中的包袱。

    　　包袱落地散開，裡面竟爬出一隻奇大的蛤蟆，這蛤蟆身體的顏色竟極雜，到處
    都是花斑，叫聲極響。

    　　「是一隻蛤蟆！」軒轅不由得好笑道。

    　　跂燕的臉色有些蒼白，抓住軒轅的手，幾乎嵌入了肉中。

    　　「你怎麼了？」軒轅感受到了跂燕內心的極度緊張，關心地問道。

    　　「七彩花蟆，這是花蟆凶人養的劇毒之物。」跂蒸有些驚惶地道。

    　　「花蟆凶人？難道沼澤之中還有人居住嗎？」軒轅奇怪地問道，同時伏下身來
    將跂燕的包袱從內向外整理了一遍，並沒有發現第二隻。

    　　「你說的不錯，花蟆凶人總是住在最為惡劣的地方，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住
    在這片沼澤中，但據我族的先人說，在這死亡沼澤之中至少住著三個氏族的人，這
    些人都神秘之極，比之這沼澤之中的毒蟲猛獸更為可怕。那位先祖說，他懷疑傳說
    中的妖魔渠瘦氏也是生活在這片死亡沼澤中。」跂燕心神稍定地道。

    　　「妖魔渠瘦氏？」軒轅趕上幾步，一腳踏住那只七彩花蟆，反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群什麼人，但先祖說他們比花蟆凶人更可怕，與當今的魔
    帝蚩尤似有著極深的關係。」跂燕解釋道。

    　　軒轅心中暗惑，他倒是並不知道這些，但他卻知道花蟆凶人與九黎族有著交往
    ，如果這只彩蟆真是花蟆凶人之物的話，很有可能是帝十讓花蟆人來沼澤之中追殺
    自己。不過，他並不害怕這些。

    　　「這的確是七彩花蟆，但怎麼會跑到我的包袱中來呢？」跂燕奇道。

    　　「可能這只七彩花蟆能爬樹，爬到你的包袱中也說不定，誰叫你將包袱掛在樹
    幹上？」軒轅道。

    　　「只怕花蟆凶人已到了這附近。」跂燕擔心地道。

    　　「這樣豈不更好？至少，我們這一路走過去便不會太寂寞，難道不是嗎？」軒
    轅笑道。

    　　「他們比九黎人更可怕……」

    　　「不必想他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吧，瘴氣就要來了。」軒轅將包袱溫柔地
    掛上跂燕的肩頭，淡然道。

    　　跂燕望了軒轅一眼，心中充滿了溫暖，道：「我知道前面有條小河，河水很乾
    淨，我們去那裡洗漱一下，吃點乾糧吧。」

    　　「哦，那是再好不過了。」軒轅微感興奮地道。

    　　　　　　※※　　　　　　※※　　　　　　※※

    　　「難得，難得，這種地方居然會有這麼明淨的小河，真是難得！」軒轅不由得
    讚歎道。

    　　「若不是我曾和爺爺來過一次，也不敢相信這個地方會有這樣一條美麗的河流
    。」跂燕忍不住踏入這條以卵石為底的小河。

    　　軒轅只感覺這裡的天空似乎也明朗了許多，忍不住長長地吁出一口悶氣，問道
    ：「你跟你爺爺來這地方幹什麼？」

    　　「別看這裡是一片死亡之地，但也有許許多多的奇珍異物，有許多別的地方根
    本就沒有的東西……」

    　　「就是為了找這些奇珍異物嗎？那也未免太冒險了吧？」軒轅不以為然地道。

    　　「你不也是在冒險嗎？」跂燕伸手捧了一捧清涼的河水，笑了笑道。

    　　軒轅也不由得笑了笑。

    　　「其實，何為值？何為不值呢？生命無常，天意難測，誰能說庸碌一生，無風
    無浪的一生便是幸福呢？」跂燕說完將手中清水送入口中。

    　　軒轅不由得對這位嬌滴滴的美人刮目相看，忍不住鼓掌讚道：「說得好，說得
    好，真是深得我心。」

    　　「哦，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跂燕這一問才知道自己的話是多餘的，自
    軒轅的這一切表現都可看出他不是一個甘於平庸之人，旋又自顧地對著軒轅笑了笑
    ，軒轅也笑了。

    　　軒轅脫下皮靴，也光著腳丫踏入淺淺的河床之中，狠狠地搓了一下臉上的血腥
    ，那冰涼的清水一觸肌膚，頓時讓人只覺得神清氣爽。

    　　「真舒服！」軒轅猛地痛飲一氣，拍拍胸口，歡悅地道。

    　　「好好地享受這裡的清泉吧，以後的幾天中，只怕便沒有這麼舒服的地方可供
    我們休息了。」

    　　「昨晚為什麼不帶我來這裡？這也不是很遠嘛。」軒轅有些訝異地道。

    　　「晚上就沒有這麼寧靜了，晚上這裡也許是最為危險的地方，那個時候來，恐
    怕咱們都得餵入怪獸們的腹中了。」跂燕煞有其事地道。

    　　「不會吧？」軒轅打量了四週一眼，並沒有發現特別的異常。

    　　「這條小河全長只有四里路，沒頭沒尾，河水自一個地下石縫中流出，然後再
    流入黑水潭。白天，這裡一片寧靜，但到了晚上，黑水潭中的怪物們便會沿著河岸
    爬上來，四處出沒，這裡最為通風，也是怪獸最喜歡的地方，你說我們晚上能來嗎
    ？」跂燕反問道。

    　　軒轅一愕，顯然跂燕並不是在說謊。

    　　「如果不是這條河的水每一刻都在不停地流動的話，這裡的水根本就不能喝，
    甚至連洗臉都不能，只怕也會和其他的地方一樣滿是淤泥腐臭之味了。」跂燕又補
    充道。

    　　「那倒是很有趣！」軒轅踏著水底卵石，竟生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感覺真好。」跂燕洗漱完畢，忍不住道。

    　　「我的感覺也不錯。」軒轅兩眼絲毫不移地盯著跂燕洗漱，似笑非笑地道。

    　　跂燕俏臉微紅，佯嗔道：「你幹嘛賊眼兮兮地看著人家？」

    　　軒轅好笑道：「當你在窮山惡水之中發現一朵絕美的花，你會不會多留意幾眼
    ？」

    　　「貧嘴！」跂燕佯怒道。

    　　軒轅卻歡快地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身邊一塊乾淨的石頭，坦然道：「來，先
    坐下來歇歇，想想在下一刻便要去面對那些窮山惡水，與死亡掙扎，我們也不能不
    在這裡多留戀一會兒，是嗎？」

    　　跂燕猶豫了一會兒，旋又很坦然地坐到軒轅的身邊，笑道：「人的惰性便是這
    樣培養起來的，越坐越想坐，難道你不怕坐久了會後悔來到這片死亡之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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