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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十三 卷

    　　　　　　　　　　　    【第十章　孤獨高手】

    　　「滿蒼夷！」軒轅輕輕地低呼了一聲，禁不住停下腳步，他身後的眾人也全都
    停下了腳步。

    　　戰馬低低地打著響鼻，在眾人的拉扯下還算比較鎮定。不過，馬背之上都用皮
    帳和一種長青樹的枝葉所蓋，只有頭部和尾巴仍在雨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幸好
    戰馬們能夠受得住。

    　　滿蒼夷一人一馬，靜靜地坐在一堵山崖之下，頂部崖石斜斜伸出，使得崖底得
    以未被雨淋濕，也算是一個避雨的好場所。但是，崖底的風卻猶如刀割一般，讓人
    難以承受，而滿蒼夷便靜靜地倚在這堵崖下，在戰馬的旁邊似醒似眠。

    　　淒風冷雨，孤人獨馬，滿蒼夷依然身穿那件極為樸素，卻洗得十分潔白的粗麻
    衣，彷彿無法覺察到這冬日的寒冷。

    　　軒轅的心頭禁不住微微有些酸楚，他們昨夜都忘了還有滿蒼夷的存在。在眾人
    相聚歡娛的當兒，又有誰記起了這樣一個孤苦而又落寞的高手呢？所有人都怔住了
    ，每個人的心中皆湧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望著滿蒼夷面前那一堆已經成了灰燼的
    篝火，無不愧疚於心。

    　　每個人都明白了，滿蒼夷昨夜便是獨自一人在這孤崖之下度過，只有一匹無知
    的戰馬相伴。在他們歡笑嬉鬧之時，滿蒼夷卻在獨品淒風冷雨。

    　　是的，天氣極寒，北方的冬天本就極冷，何況是這深山之中？軒轅排開眾人，
    緩步極為輕巧地靠近滿蒼夷，並輕輕地解下身上的虎皮大衣，正要為滿蒼夷披上之
    時，突地發現滿蒼夷的臉頰之上有兩道已經乾涸的淚痕，禁不住心頭一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無聲地望著軒轅一步步走過去，看著那似乎極為疲倦、靜
    依山石而眠的滿蒼夷，，心情都是那般沉重，包括那向來吊兒郎當的花戰和燕絕。

    　　燕瓊甚至眼睛都有些濕潤了，歧富卻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似乎瞭解滿蒼夷
    ，似乎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就像軒轅一樣讀懂了滿蒼夷內心的淒苦。

    　　歧富明白，軒轅一定洞悉了滿蒼夷內心的一切，本來他準備過去，但是軒轅卻
    先一步出列，只憑這一點，他知道軒轅與他一樣，讀懂了滿蒼夷的內心，但這卻是
    一種悲哀。

    　　每個人都認識滿蒼夷，但卻並不是每個人都瞭解滿蒼夷。

    　　對滿蒼夷知道最多的，是龍族戰士，因為他們所學的神風訣正是來自滿蒼夷，
    而其他的許多人只知道滿蒼夷是一個默默為大家出力的功臣。

    　　真正殺天魔的人是滿蒼夷，更許多次為軒轅解圍、報信，使得軒轅每每化險為
    夷，戰戰獲捷，還有許許多多的事，外人不知，但是軒轅卻是記在心裡的。而直到
    此時，滿蒼夷仍然是默默無聞，沒有多少外人可知，她彷彿是心甘情願這樣默默地
    奉獻，無所奢求，而且總是獨來獨往，有若失群的孤雁。即使是在昨晚，她也寧願
    自己在這孤崖之下忍受寒冷，而不與大塚同住……軒轅心中也禁不住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自己也無能為力的事情。他明白，昨夜滿蒼夷哭了，不僅如此，更是徹
    夜未眠，這才使得此時睡得如此之沉。

    　　沒有人比軒轅更瞭解滿蒼夷，連葉皇也沒有。因為葉皇並不能以一個旁觀者的
    角度去透視自己和透視滿蒼夷，但軒轅卻可以清楚地瞭解葉皇，也便因此，他瞭解
    了滿蒼夷，這之間並不矛盾，對於葉皇和滿蒼夷之間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了。有時
    候葉皇在迴避著許多事情，而他卻根本就不必迴避，因此他比葉皇更為瞭解滿蒼夷。

    　　此刻的滿蒼夷再也不是昔日的滿蒼夷，再無昔日的暴戾之氣，卻更明白生活和
    生命的初衷，所以她注定會痛苦，注定會孤獨，但她卻無法改變自己內心的某些東
    西，這也便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悲劇。

    　　這個世界，悲劇本就源自感情，只要這個世上還存在著感情，那就一定會有悲
    劇的產生，這是永恆的真理。

    　　軒轅緩緩地將虎皮大衣披在滿蒼夷的肩頭，滿蒼夷卻突地驚醒，並以快得不可
    思議的速度出掌！

    　　「砰……」滿蒼夷出掌又收掌，同樣快捷，但仍然在軒轅的腹部擊實了。

    　　「軒轅！」滿蒼夷大驚地追上倒跌而出的軒轅，當她出掌之後才發現對方竟是
    軒轅，於是她忙回收掌勢，但氣勁仍然擊實了軒轅的身子，不過只有三成力道。

    　　「你沒事吧？」滿蒼夷確沒想到來人竟是軒轅，扶住軒轅急切地問道。

    　　軒轅吸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沒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真的沒事嗎？」滿蒼夷望了軒轅腹部飛落的一片衣巾，仍不放心地問道。「
    自然是真的，我穿著太虛神甲！」軒轅見滿蒼夷尚有些不放心，不禁笑了笑道。

    　　滿蒼夷這才放心，卻見眾人都在望著她，而身後的戰馬也在低嘶，不由得不好
    意思起來。這時才記起剛才軒轅好像是在她的身上搭了一件什麼東西，不禁回頭望
    了一眼，卻發現那虎皮大衣已經掉落在地上，頓時明白了一切，不禁心中大為感動。

    　　「謝謝！」滿蒼夷輕輕地吁了口氣，淡淡地道；彷彿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軒轅心中也是一陣無奈，但卻也知道該如何勸說或安慰滿蒼夷，因為滿蒼夷確
    實是一個堅強的女人，正因為她堅強且飽經風霜，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該如何去
    做，該如何去對待生活，但是她卻無法戰勝自己的內心情感。

    　　滿蒼夷是個高手，一個地地道道的高手，但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敵人並不是外人
    ，而是自身。她是高手。是相對於別人來說，但作為她自身而言，卻又是一個地地
    道道的弱者，可這卻是外人所不能夠相助的。

    　　因此，軒轅心中只是暗暗歎了口氣，表面卻很平靜地道：「無論發生了什麼樣
    的事情，生命都是可貴的，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體，因為這個世上還有許許多
    多的朋友關心著你！」

    　　滿蒼夷不敢正視軒轅的目光，只是在眾人的臉上輕掃了一下後，將頭扭向一邊
    ，望著罩在濛濛寒雨中的遠山，長長地歎了口氣，道：「謝謝，我知道該怎麼做，
    你應該明白的，或許這便是每個人獨特的生活方式，若改變了，那便不再是我，不
    再是滿蒼夷了！」

    　　軒轅一呆，歧富和陶瑩諸人大步而來，將滿蒼夷圍住，陶瑩拾起那件虎皮大衣
    自後面為滿蒼夷披上。

    　　「蒼夷便與我們同行吧。」歧富開口道。

    　　「是啊，大家一起走，也好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啊！」燕瓊附和道。

    　　滿蒼夷感激地望了眾人一眼，悠然地露出一個澀澀笑意，道：「大家的心意我
    明白，但蒼夷的性格可能有些執拗，我覺得還是我一人為大家在前面開路好了。」

    　　「這怎好？」跂燕也道。

    　　「大家不必為我擔心。」滿蒼夷解下虎皮大衣交還給軒轅道。

    　　軒轅用手一擋，沉聲道：「若蒼夷還當軒轅是朋友的話，這件衣服你就穿在身
    上！」

    　　滿蒼夷深深地望了軒轅一眼，笑了笑道：「好吧，蒼夷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先
    走了！」

    　　「你……」桃紅也覺得滿蒼夷有些不近情理，但卻被軒轅阻住了她要說的話。

    　　「好吧，一切小心，若有情況立刻與我們聯繫。」軒轅阻住桃紅的話，悠然笑
    了笑道。

    　　滿蒼夷也笑了，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歧富也不語，似乎沒有看到陶瑩遞給他的眼色。

    　　蛟幽與褒弱也急了，但是軒轅既然這麼說了，她們也沒辦法，只是她們不明白
    何以軒轅不讓滿蒼夷與自己等人同行。

    　　滿蒼夷笑了笑，向眾人一拱手，這才拉了一下馬背上的極樂神弓，躍身上馬，
    道：「我先行一步了。」說完打馬向雨霧中遠去。

    　　眾人望著滿蒼夷那蒼涼的背影，禁不住心中一陣酸楚，尤其是軒轅和熟知滿蒼
    夷的諸人。

    　　「你為何不勸她與我們同行？」蛟幽責怨地問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我若強要她改變這個方式，或許反而會讓她更
    不快樂。」軒轅望著滿蒼夷的背影歎了口氣道。

    　　「可是她一個人……」

    　　「由她去吧。」歧富打斷蛟幽的話道。

    　　一時間，所有人皆默然，不明白滿蒼夷的人，皆以為此人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此刻雨點漸小，轉而有雪花飄落，天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每個人心中都有些
    沉重，也許是因為這糟糕的天氣，也許是因為這茫茫的群山和羊腸小道，抑或只是
    因為滿蒼夷的遠去。

    　　　　　　※※　　　　　　※※　　　　　　※※

    　　熊城的探子對鬼方、少昊，太昊的戰勢注意得極為密切，對於鬼方的邊境也是
    密切監視。

    　　鬼方的戰俘們終於起到了應有的作用，當第一批六十餘人越過少昊的防線之時
    ，便被有熊的探子知道，並飛報熊城。這六十餘人乃是依附鬼方的小部落，他們再
    也不想為那兵疲將傷的鬼方去拚命，終忍受不住有熊的誘惑，決定投奔有熊。

    　　有熊的騎兵截住了少昊的追殺之旅，順利地接納了這第一批來投的鬼方降卒。

    　　而這一切，熊城方面早想好了安排之法，這只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

    　　軒轅所安排的一切，終於慢慢地收到了成效。不僅如此，這些天來，前來依附
    有熊的大小部落極多，都是懾於有熊的聲威，同時也是被有熊義釋戰俘的仁義所拜
    服。而有熊的這種舉動，使許多小族排除了顧慮，要麼依附有熊，要麼加盟以有熊
    為首的部落聯盟。

    　　這些日子，熊城確實處在一種極度歡欣的氛圍之中，好事不斷，整個部族在無
    形地擴張，雖然十大聯城都在小心地戒備，可內部卻是極為活躍，上至鳳妮，下至
    每一個子民，都忙得不亦樂乎，因為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　　　　　　※※　　　　　　※※

    　　雪越下越大，山風也不小，牽著戰馬走也讓人覺得有些難受。山道確實不好走
    ，這使他們終於知道了，戰馬並不是什麼時候都好，有時候反而成了累贅，但這卻
    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們總不能出了太行之後步行去崆峒，更不可能出了太行再去
    找野馬群馴服幾匹吧？因此，就算這些戰馬是個累贅，他們也要帶在身邊。

    　　戰馬的小腹以皮帛相裹，為防馬兒受凍生病。對於戰馬，軒轅諸人還是極為小
    心地呵護著，不過，這一天眾人才走了幾十里山路，然後早早地找山洞休息，都盼
    著雪下小一些再走。

    　　雪的確夠大，而且不下則已，一下便是兩天。這使得軒轅諸人不得不耽誤兩天
    的行程，這麼大的雪，不可能還趕路，只好等雪停了之後再前行。

    　　當然，若是在平原曠野之中，自然沒有必要等雪停，但在這群山之中，卻又是
    另一回事。第一是因為下雪，路太滑，溝澗太多不宜行走；第二卻是因為視線大過
    模糊，無法看見遠山，若是仍要行走的話，很可能迷路山中。

    　　在山野之中行走，最主要的是要找好幾個路標，有了準確的路標之後，才能夠
    順利地走出群山，而這所謂準確的路標，便是幾座有特點的山峰。因此，軒轅諸人
    必須等雪停了之後，視線開闊了才能夠行動。

    　　軒轅這群人，無一不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其實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有幾個會
    不是極好的獵手呢？生存，便離不開狩獵，這點山間行走的常識還是有的，所以，
    軒轅等人在山洞之中呆了兩天。

    　　第三天，天大亮，大雪竟然奇跡般地停了，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好些天都未見
    到的太陽。

    　　陽光明媚之極，在茫茫一片銀色的世界中，陽光顯得特別耀眼，天藍得像一塊
    巨大的藍寶石，讓人忍不住為之驚歎。

    　　大地，一片銀色，積雪幾有兩尺之深，萬樹銀花，倒是極美，還有一根根長長
    的冰稜倒掛在樹枝之上，亮晶晶的，在陽光的輝映下，頗有幾分雅意。但不可避免
    的是，有些樹枝卻被這場大雪給壓斷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卻是下得轟轟烈烈。

    　　軒轅與眾人都惟有苦笑，這麼深的積雪，趕路並不方便，但是卻必須要趕路。
    要是等雪完全化了，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這時候的雪雖深，卻並不打滑，但若
    是半化不化的，一些地方成了冰，那可就滑溜得很，更是不好走。因此，軒轅眾人
    必須趕路，他們用厚厚的皮、帛、棉之類的裹緊馬腳，以防馬腳凍壞，然後，眾人
    策馬在山間緩行。

    　　馬腿極長，雖然雪深，但馬兒仍能夠安步而行，使人省了許多力氣。

    　　走在最前面的兩人，乃是陶唐氏的嚮導，他們並未騎馬，而是牽馬而行，主要
    是看看道路是否安全，為眾人探路，免得後面騎在馬背的人，滑入山澗或是遇上其
    它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山間的林木依然是極為茂盛，只是太過寂靜，連鳥鳴之聲都沒有。這種大雪使
    得鳥兒連食物都找不到，也便只好遠去，抑或是因為太過寒冷，鳥兒都縮在巢中不
    想出來。偶有積雪自樹枝上滑落，發出斷斷續續的「噗噗……」聲。

    　　「這裡有一匹死馬！」陶強倏然掃開積雪，驚呼了一聲。

    　　軒轅諸人也都吃了一驚，一看之下，更是大驚：「這馬是滿蒼夷的！」

    　　「是的，她的馬怎會死在這裡？」木青也認出了這匹毛色純白的健馬，正是滿
    蒼夷所乘的坐騎。

    　　「呼呼……」陶強與木青三下兩下便掃開死馬身上的積雪，卻發現地上有一些
    早已凝固的血跡。

    　　「啊……」戰馬周圍的人禁不住都微微驚呼。

    　　「是箭傷，看來滿蒼夷定是遇到了麻煩！」劍奴也道。

    　　「以她的速度，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花戰猜測道。

    　　「大家小心！」軒轅低低地吩咐了一聲，立刻便有數名龍族戰士將軒轅圍在中
    間，金穗劍士人人提高警惕。

    　　戰馬是死於亂箭之下，可見，滿蒼夷確實是遇到了伏擊，只是不知道，這群敵
    人是何方神聖。

    　　那滿蒼夷呢？她是不是中了伏？為何未曾調頭來向自己稟報？以滿蒼夷的武功
    ，怎麼可能連一匹戰馬也保護不好呢？即使是這裡有許多敵人埋伏，應該也逃不過
    滿蒼夷的警覺才對，而其戰馬卻是被亂箭射殺的，這確實是有些令人不解。

    　　其實深知滿蒼夷武功的人不只是軒轅，還有歧富和劍奴，這幾人對滿蒼夷的身
    法和武功是無話可說的，自問即使是自己親自出手，也無法留下滿蒼夷，甚至不一
    定是滿蒼夷的對手，這是一件很現實的事情。放眼整個天下，試問又有幾人的速度
    能夠勝過滿蒼夷呢？

    　　「四下找找，可有別的痕跡？」陶瑩立刻向那幾名君子國的劍手呼道。

    　　其實，不用陶瑩吩咐，燕絕和燕五諸人，已經迅速地向四面尋找開來了。

    　　「只怕這樣不行！」歧富吸了口氣道。

    　　軒轅也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這樣確實有些不行，因為，這戰馬死去的時間
    應該是昨日，然後被大雪所覆，這才使馬屍了無痕跡，如果一切都已是昨天所發生
    的話，那今日再找其痕跡，只能在雪面之下找了，但如此深的積雪，幾乎掩蓋了所
    有的痕跡，眾人自然是難以尋找，這也是為何歧富說這樣尋找恐怕不行的原因。

    　　「嗯，不過，這周圍的樹木之上或許會留下一些痕跡，說不定這樣可能會發現
    —些什麼。

    　　」軒轅吸了口氣道。

    　　歧富不語，他只是與軒轅並肩靜坐於馬背之上。

    　　「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埋伏，否則的話，那些人也不可能仍將馬屍留在這裡了
    。」跂燕估計道。

    　　「嗯，似乎是這樣，他們留下這馬屍在路口，本就是對我們的一種提醒，若我
    們有所防範，他們的偷襲豈會成功？因此，這群敵人確實不應在這裡設下伏兵。」
    桃紅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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