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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十四 卷

    　　　　　　　　　　　    【第八章　廣成仙長】

    　　刑天確實很惱，土計竟然在最後時刻還是選擇了依附有熊。事實上，前幾日他
    就覺察到土計似乎有些不對勁，只是他沒有怎麼在意，抑或他對土計太過信任。

    　　要知道，土計乃鬼方八傑僅有的元老，可以算是百年來鬼方的中堅人物，為鬼
    方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便是始尊在時，也很器重他，天魔羅修絕也對土計十分客
    氣，但正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在最後時刻棄鬼方而去，這對鬼方的軍心打擊確實很
    大！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追悔，刑天只好領著剩下的鬼方戰士返回極北絕
    域。

    　　一路上，刑天自然發現了太昊所留下的滿地戰屍，但此刻這些屍體已經冰凍，
    不過刑天仍認得出是鬼方的戰士及子民，還有的則是伏羲氏的戰士。只看了這些，
    便讓刑天大吃一驚。

    　　刑天確實沒有想到太昊竟會來到自己的後方，給自己一記痛擊，而且看這地上
    冰凍的屍體就知道這一戰極為慘烈。

    　　刑天無心耽擱，只好一催座騎，極速趕往極北絕域。子過，這一路上卻是極為
    小心，他擔心太昊會在路上設下埋伏。

    　　太昊可不是一般的人，一個絕不比少昊遜色的人物，且刑天又不知道太昊身邊
    究竟有多少戰士。

    　　其實刑天的心裡也挺苦，偌大一個鬼方，居然會在短短的幾個月之中落得如此
    慘敗收場，前有太昊，後有少昊，鬼方就這樣夾在兩大勢力的中間被圍堵。

    　　昔日的鬼方是何等聲勢，完全可以成為神族的勁敵，無論是神族在盤古氏掌權
    時，還是後來在伏羲、女媧掌權時，都對神族有著極大的威脅。後來鬼方甚至將神
    族逼得四分五裂，那時是何等威勢，而今卻如喪家之犬，被人追堵。

    　　而這一切，卻都只因為軒轅，一個在一年前藉藉無名的娃娃。刑天心中的恨是
    無與倫比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軒轅的厲害之處。

    　　儘管軒轅沒有少昊和太昊那樣的絕世武功，但是鬼方之敗，卻不是敗在少昊和
    太昊的手中，而是徹徹底底地敗在軒轅的手中。

    　　如果不是軒轅那兵不見血刃的詭計，使得鬼方族入的人心、軍心渙散，人人思
    降，太昊和少昊根本就無法逼得他們棄城而走。

    　　正因為軒轅的詭計，使得鬼方人人都想著去降服於有熊族，鬥志大消，更因為
    這些人偷偷地去降附有熊，使得民心不穩，軍心大動，而且在人數上不斷減少。此
    強彼弱之下，鬼方豈有不敗在太昊和少昊攻勢之下的道理？

    　　本來，鬼方戰士擅於在苦寒之中作戰，若是再下幾場雪，太昊和少昊在久攻不
    下之時，而其士卒又難以忍受北方的苦寒，自然是不戰而退。可是由於大量的鬼方
    子民歸降有熊，而使鬼方無法再長期堅守下去，這確實是一種深深的悲哀。

    　　擅戰者，非以武力而屈人之兵。軒轅其實比太昊和少昊更為可怕，就因為他對
    人心的揣測，對戰局的把握，透徹得讓人心驚！他會讓你敗得莫名其妙，更會讓你
    莫名其妙地陷入他所布下的局中，而當你發現之時，已經是敗局已成。

    　　刑天真後悔當初在軒轅尚未成氣候之時就出手殺了他，後悔自己當初並未對這
    個年輕人加以重視，否則的話也不會釀成今日這般苦果。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沒
    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這之前，他確實沒有料到軒轅竟會有如此作為。

    　　有些人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知道後悔，這大概是世人的通病。當然，若事情
    還沒有發生也不叫後悔。

    　　　　　　※※　　　　　　※※　　　　　　※※

    　　軒轅跟在五陽身後穿過長長的曲折之極的青石板路，終於算是抵達了一座閣樓
    前。

    　　說這是閣樓，是因為它有柱有椽，事實上，這只能算是一扇門，只有幾根柱子
    ，而前後無牆，空蕩蕩的可以看見閣樓後的雲氣繚繞，紫霞隱隱。

    　　閣樓內外彷彿是兩個不同的天地，外面清明，裡面卻空濛無法看到邊際，而且
    更彷彿深不見底，便像是一個深邃之極的巨淵。

    　　軒轅不由得一陣錯愕，抬頭望了望那閣樓上的幾個巨大金字「紫霞洞天」，不
    禁心中訝然。

    　　那幾個宇雖是閃爍著金光，但應不是金質，而是以指力深深地刻入那幾根不知
    何質地的怪柱的頂部橫粱上，氣勢磅礡又透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不用說，這幾個字定是廣成子仙長所書。當然，並不是說別人就沒有這份功力
    ，若說是在這橫樑上刻字，當軒轅的功力處於最佳狀態之時，也能夠做到，但是要
    讓這幾個字透出如此的生機和活力，卻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只看那字體的一筆一畫
    ，彷彿都可化為活物飛走一般，這也是一種境界。

    　　軒轅不由得看癡了。

    　　「仙長便在裡面等你，我們進去吧！」五陽提醒軒轅道。

    　　軒轅這才回過神來望了望那一片朦朧的另一邊，不由得惑然扭頭問道：「這裡
    面？」

    　　五陽一笑道：「不錯，紫霞洞天正是仙長修真之地。這些年來，從沒有外人進
    入過。」

    　　軒轅仍然有些不解，他踏上幾步，來到雲霧的邊緣。這些雲霧似乎並不外溢，
    彷彿是罩在一張奇異的網中，或是有一堵奇異而透明的牆相隔，使那不停湧動翻滾
    的雲霧無法溢出分毫。

    　　軒轅的眼力竟然無法看透雲霧的底下究竟有多深，只感到一陣陣幽風「颼颼…
    …」吹來，他禁不住心頭生出一絲寒意，忖道：「難道五陽是要害我，才將我引到
    這無底深淵中來？這裡哪裡有什麼洞天，分明是一片絕域。」

    　　五陽見軒轅臉色數變，似乎明白了軒轅心中所想，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踏入雲
    霧之中。

    　　軒轅又吃了一驚，竟發現五陽並未墜下去，而是踏在雲霧之上，彷彿有一股奇
    異的力量托著五陽的身體，飄然若仙。

    　　「你……你……」軒轅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五陽的輕功竟比滿蒼夷不知好
    了多少倍，只憑這在虛空之中的站立，便足以驚世駭俗，更何況五陽邁步自若，彷
    彿閒庭信步，這怎不叫軒轅吃驚？

    　　五陽笑了笑道：「來吧，這是仙長所布下的九幽青冥陣，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覺
    ，這裡本是一片實地，但走無妨！」

    　　「啊……」軒轅這才恍然，但仍有些難以置信，試探著將一隻腳踏入雲霧之中
    ，果然踏著了一片實地，不由得心頭一鬆，知道五陽並未說謊，禁不住大讚道：「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陣法，真讓軒轅大開眼界了。」

    　　五陽淡然一笑道：「拉住我的手，別以為這陣式只是嚇唬人的。這裡到處都有
    可能失足墜入萬丈深淵，因為這裡只是深淵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如果你以為全是
    實地，則很可能踏入深淵。」

    　　「哦。」軒轅又吃了一驚，忖道：「這裡可真是玄之又玄。」不過他不敢不信
    五陽的話。

    　　「記住我走的步子！」五陽拉著軒轅小心地一步步邁出。

    　　軒轅默默地記著，九步一左拐，九步一右拐，再九步向左拐……如此左九步，
    右九步，竟連連拐了十數次，軒轅才覺眼前一亮，雲霧盡在他的身後了，出現在他
    眼前的是一個平台，而平台是依一堵絕壁而突出。平台的周圍全都是雲氣所罩，而
    他立足之處，更畫著一道奇怪的令符。

    　　軒轅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九幽青冥陣，不由得回頭望了剛才走過的雲霧一眼，
    心中不由一陣駭然。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自絕崖之底升上來的冷風，知道五陽的話
    並未騙他，不禁為剛才的險境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陣式實在是太奇了，奇就奇在你根本就看不見實地，不知情的人哪敢向這
    之中行走？即使有人知道這裡有實地，但是哪裡會走得這麼好？一個不好只會喪身
    深淵之中，因此，可以說這確實是一片絕域。

    　　軒轅感受到了來自那山洞之中透出的生機，便像是那個山洞之中存在著一個生
    命力無比強大的生命。

    　　這種生機，只有軒轅以野獸般的直覺才能夠清晰地捕捉到，他知道，廣成子一
    定是在這個洞中，這種生機便是他在山下就可以清晰感受到的神秘力量，而且也像
    呈昨夜在夢中驚醒他的力量。

    　　不，那或許不能叫醒，但他卻清晰地可以感應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仙長便在洞中，你自己去見他吧。」五陽將軒轅領到洞口，淡淡地道。

    　　軒轅望了望山洞，又望了望五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向洞中走去。

    　　山洞清幽，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檀香之味，使人心安神泰。

    　　軒轅的心情異常平靜，彷彿有一種力量在讓他全身鬆弛。

    　　洞並不深，看上去，卻是一個丹室，有鼎有爐，但相對來說，還是簡陋了一些
    。不過，軒轅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爐鼎之上，而是落在盤膝於一塊方石上的老者身
    上。

    　　軒轅禁不住輕震了一下，這正是昨夜他所見的老者，只是此刻老者的眸子緊閉
    ，彷彿並未見到軒轅的到來一般。

    　　「晚輩軒轅見過仙長！」軒轅恭敬地跪下叩首肅然道。

    　　「很好，年輕人，起來吧！」

    　　軒轅吃了一驚，廣成子並沒有開口，但聲音卻是自軒轅的心頭升起，彷彿廣成
    子的話是通過軒轅的心說出來的一般。

    　　軒轅驚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惑然問道：「昨夜仙長為我施法了？」

    　　「不錯！」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傳來，這是一種感應，並不須經過耳朵。
    也可以說，這並不是聲音，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著聲音，但軒轅知道廣成子的確說
    了這些話。

    　　或許這只是心靈與心靈之間的一種對話，無須通過口和耳，更不像聲波的頻率
    那般，需要經過振動才能產生聲音。

    　　軒轅漸漸地也不覺得奇怪了，事實上，這個世上未知的事物太多太多，他又能
    夠明白多少呢？生命是永無止境的，而他只能算是初生的嬰兒，根本就無法明白這
    之間的奧秘。現在他惟一可以做的，便是以一顆平靜的心去對待所有未知的事。

    　　「晚輩不明白，何以昨夜仙長不同時將晚輩的傷勢醫好呢？那豈不是要省去許
    多周折嗎？」軒轅實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題發問，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長者，
    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拘束感。

    　　「此術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承受得起的，沒有超俗的資質和體質，受此術者，
    只會自取滅亡！而且昨夜老夫只是與你在夢中相會，也不能齊施此術，因此才留待
    今日。」

    　　「晚輩不明白，在夢中相會只是虛無的境界，而晚輩之傷乃是實體，虛實之間
    ，何以存在媒介之物？

    　　若無媒介之物，何以夢中療傷呢？「軒轅微微皺了皺眉頭，肅然問道。

    　　「是的，夢屬虛無，傷卻是實體。不過，那只是世俗的說法，萬物本無虛實之
    別，虛者心之惑也，實者亦心之惑也。生命，無虛實之別，因其本源相通，是以虛
    可實，實可虛，夢與現實並無二致。」廣成子的聲音依然是自軒轅的心中響起。

    　　「晚輩仍不明白，本源為何物？本源相通又是何意？」軒轅又問道。

    　　「本源可以謂之生機，也可以謂之精神，無論夢裡還是現實之中，生機與精神
    始終是一致的，因為生命的真實存在，生機便不滅，精神也不滅。所謂萬變不離其
    宗，只要讓生機和精神完全通暢、旺盛，任何傷都只是無意義的。所謂實者，乃相
    對而言，對肉身而言，精神和生機為虛，對生機和精神而言，肉身則為虛。所以，
    我在夢中通徹你的生機和精神，卻無法還你肉身的自由。因為夢和生機、精神可聯
    為一體，卻無法與肉身並為一體。」

    　　軒轅恍然，頓有所悟道：「所以蚩尤能封存精神和生機，借助別人的肉體而重
    生？不知晚輩之言可對？」

    　　「嗯，能舉一反三，歧富果然沒有看錯人。年輕人，你說得很對，肉身是短暫
    的，而精神卻是水恆的，當生機與精神結合，而摒棄了肉身之時，便可以得到永生
    ，即使是己身腐化，也可寄於外體重新活過來，這便是世人所說的永生之法。」

    　　「可是有人的肉身也能長生而不老，這又是何故？」軒轅又問道。

    　　「肉身長生不老是有限度的，那是以生機注助於肉身，而使肌體的能量不加以
    消耗，或是催發肌體的再生。但肉身終會有死去的一天，諸如女媧肉身活了一千年
    ，伏羲肉身活了八百年，但他們最終還是無法保全肉身，這便是無限。肉身是存在
    於這層空間之中的實體，永遠都無法衝破這個空間的限制，只有精神和生機才是真
    正存在於每一層空間之中的。因此，無論是誰，最終還是要轉化為這種形式存在，
    包括我。

    　　只是有些人能以精神支配生機，而有些人的精神與生機分離，那時便整個地消
    亡，不再存在，也無法轉世！「軒轅聽了錯愕不已，驚訝地問道：「難道在我們這
    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層空間？」

    　　廣成子的臉部彷彿泛出了一絲笑容，軒轅似乎也捕捉到了，但是他卻無法明白
    廣成子所說之話的意思，他從來都不敢想像在他所看到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另外
    一個世界。

    　　「不錯，我們所看到的，所感到的，只是我們所存在的這一層空間，而在這之
    外，尚有另一層空間，有些人將它比作天道，也是一種境界。許多人認為武學練到
    最高境界，就可以衝破這兩層空間之間的隔膜，而進入另一種形式的世界。因此，
    世人才這麼崇尚武學，而天道更是許多武人追求的目標！」

    　　「但那層空間是否真是天道呢？他們真的可以通過習武而突破天道嗎？而那一
    層空間究竟存在於什麼地方呢？」軒轅越聽越糊塗，他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而他
    心中的許多疑問也便油然而生。

    　　軒轅向來喜歡靜靜地思索，但是從未有人給他指點迷津，今日突然遇上這樣的
    奇人，所有的問題也便全都湧了上來。

    　　「所謂的『天道』只是一個代名詞，就像別人叫你軒轅一樣，只是為了給你加
    一個代號。至於能不能通過習武破開天道之門，那就要看你資質的高低了。

    　　有些人一輩子也無法明白那種境界，也有些人用不了多少年就可以領悟那種境
    界。事實上，無論是哪一行，諸如修心者，也同樣可以入道，練氣者亦同樣可以入
    道。任何事物抵達一個極至，都會成為一種境界，殊途同歸。因為任何形式的終結
    都是以生機和精神所存在的，也正因為如此，『天道』並不在什麼地方，而是在人
    心中！「「在人心中？」軒轅大訝。

    　　「是的，天道在人心中，只有用心才能夠感應到它的存在。」

    　　「那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武學的最高境界呢？」軒轅惑然問道。

    　　廣成子突地吁了一口氣，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活：「這魔頭也重生了。」

    　　軒轅吃了一驚，這是廣成子第一次開口說話，卻說了一句讓軒轅摸不著頭腦的
    話，怎不叫他訝異？

    　　「誰又重生了？」軒轅訝然問道。

    　　「刑天，不，也可以說是天神據比！」廣成子歎了口氣，悠然道。

    　　「啊……」軒轅低呼一聲，廣成子的話彷彿越說越玄了。

    　　　　　　※※　　　　　　※※　　　　　　※※

    　　太昊怒，少昊竟然搶走了他自鬼方手中奪得的所有財貨，更將他本來已經傷殘
    不堪，正準備撤離的伏羲戰士殺得幾乎全軍覆滅。

    　　這確是太昊所沒有想到的，雖然他已追到了極北絕域，可是此刻的恨意卻已轉
    到了少昊的身上。

    　　少昊所做的一切，也確實夠絕！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幾乎使太昊血本無歸，
    這怎叫太昊不怒？不氣？不動殺機？

    　　太昊為了奪得這些財貨，付出了不少代價，以至招來魔奴瘋狂的報復，而損兵
    折將。可最終卻被少昊輕易奪了過去，怎麼說太昊也不會甘心。

    　　少昊並不能將這些伏羲精英全部擊殺，以絕活口。伏羲氏本就有許多高手，風
    須句逃過少昊的殺戮，身負重傷地趕來向太昊報信，這確實是屋漏又遭連夜雨，太
    昊的心情本就不太好，這樣一來，更是不得了。

    　　太昊再沒有對付鬼方的心思，此刻他只想偷襲東夷，讓少昊血債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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