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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荒 天 子 第 九 卷

    　　　　　　　　　　　    【第三章　九黎供奉】

    　　偃金神色不變，依然不屑地道：「誰會不知道鬼方也派人來了？」

    　　「你知道鬼方來的人是誰嗎？」軒轅反問道。他知道，如果將偃金的話題引開
    ，在兩人之間談論得越久，對對方的目的也便可能猜得越準。因此，他故意將話題
    的主動性操控在自己手中。

    　　「是誰？」偃金自然不在意知道這麼一條消息，是以他不由得問道。

    　　「來的人包括土方部首領地神土計，沚曲部的高手及曲妙，還有另一個武功不
    輸給曲妙的鬼三，若我估計沒錯的話，刑天也領著高手在這附近！」軒轅這番話倒
    不是作偽。

    　　偃金吃了一驚，神色間變化了數次，這些人他當然聽說過，更知道這群人沒有
    一個是好惹的。如果連刑天也來了，那這場角逐立刻便顯得極為艱辛了。或許他們
    會一敗塗地。

    　　「你是怎麼知道的？」偃金問道。

    　　「因為我在兩個時辰前，差點死於曲妙和鬼三的聯手之擊中，而剛才，我發現
    土計在忘憂谷出現，我之所以猜測刑天會來，是因為刑天曾出現在有熊族的癸城外
    。因此，他自是有可能來此。」軒轅並不掩飾地道。

    　　「你剛才與曲妙他們交過手？」

    　　「當然，這件事情我沒有必要說謊，被人打得四處逃竄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所以，我想找個人合作，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目的，也想讓鬼方人看看，我軒轅
    並不是好欺負的！」軒轅淡然道。

    　　「你認為我們之間有合作的可能嗎？」偃金語調變冷道。

    　　「事在人為，雖然我曾是你們的大敵，但那是形勢所逼，為了求存自然不能留
    情。可是在一定的環境下，相互合作也並不是沒有可能，至少，這場角逐可以在我
    們排除了重重阻礙，快接近目的時再進行，那無論是對你對我都多了一份希里，省
    了不少力氣，難道供奉不覺得嗎？」軒轅反問道。

    　　偃金一呆，軒轅之語所說成理，事實本就如此，如果此刻他們拚個兩敗俱傷的
    話，那麼的確有可能為鬼方所乘，讓對方揀了便宜，而且他們的目的也可能無法達
    到。但如果此刻能與軒轅聯手，先將鬼方這一強大競爭對手的力量削弱，然後再對
    付軒轅也容易多了，說不定還可以讓軒轅與鬼方拚個兩敗俱傷，那樣效果更為理想
    。

    　　當然，想法是美好的，可事實真能夠如此順利地按他心中所想去發展嗎？這自
    是偃金不敢放心的事。

    　　「我憑什麼相信你這些不花力氣的話？」偃金的確有些無法安心相信軒轅。

    　　「事實上，合則兩利，斗則兩害，如果你執意要對付我，我說什麼也沒有用，
    但我勸你還是三思而行。」

    　　「你是在要挾我？」偃金冷漠地問道。

    　　軒轅笑了笑道：「不如這樣吧，我先讓你看看某些正在虎視眈眈的人，你再作
    出決定吧！」

    　　「誰？」偃金逼問道。

    　　軒轅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出身上所攜的銀質小刀，目光變得無比鋒銳，向偃金道
    ：「希望供奉能夠與我配合一下！」

    　　偃金不知道軒轅弄什麼鬼，但為了表示不畏懼軒轅，他故作輕視軒轅手中的小
    刀。不過，他心中卻在小心戒備著，當然，他對軒轅手中這柄銀質小刀並不怎麼看
    好，卻想看看軒轅是在弄什麼玄虛。

    　　「土計，還不出來嗎？」軒轅一聲低喝，手中的銀質小刀化為一道電芒，直射
    入五丈外的泥土之中。

    　　偃金和百戰諸人皆駭然，但見五丈外的泥土之下立刻有一個土丘迅速拱起，向
    遠方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延伸，如同有一條奇異的蛇在土中極速飛馳。

    　　「轟……」十二丈外的泥土終於爆裂開來，在塵土四射之中，一道黑影沖天而
    起。

    　　「土計！」偃金吃了一驚，那自土中竄出之人果然是土計。

    　　「嗖……」百戰諸人的勁箭全都調頭對著虛空中的土計射去，此刻他們竟相信
    了軒轅的話，自偃金的語氣之中，也可捉摸到偃金欲對付這個擁有神鬼莫測，遁地
    之術的土計。

    　　土計在虛空中發出一陣「桀桀」怪笑，身子化成一團旋風，那四散的泥土竟似
    凝成了一面土牆，射向他身體的勁箭似被他身體所帶起的那股強風引向一邊，竟沒
    有一箭可以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偃金沒有出手，但軒轅的身子卻如一道虛影般射向土計，瘋枉的殺機挾帶排山
    倒海的強大氣勢，如潮水一般向土計湧去。

    　　偃金並不想阻攔軒轅攻擊土計，讓這兩個敵人交手，他自是樂得清閒。何況，
    他根本就沒有把握阻擋得了軒轅這瘋狂的一擊。

    　　土計一聲輕嘯，身子在虛空中一旋，避過那自泥上中追射而出的銀質小刀，如
    投林之鳥一般向山林間掠去。

    　　土計竟欲不戰而走，這大出偃金的意料之外，但更出乎偃金意料的，卻是軒轅
    在抓過那銀質小刀後，也飛身投入山林之中。

    　　「對不起了，供奉大人，我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軒轅遠逝的身影後只
    飄來這樣一句讓偃金氣得翻白眼的話。

    　　此刻偃金哪還會不明白，軒轅這所有的一切，只是想找個機會溜走，事實上，
    軒轅根本就沒有興趣對付土計，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所謂的目的是何物，但此刻
    欲追也是來不及了。

    　　當然，偃金並沒有怎麼後悔，如果剛才土計一直在窺聽著他們的話，那當他與
    軒轅鬥個兩敗俱傷之後，土計一定不會吝嗇痛下殺手，剷除他們之中剩下那已疲憊
    不堪的一個。因此，軒轅這一舉動，實是對他們兩個人都有利。不過，在土計走後
    ，偃金大可將軒轅留下，那時候他便可傾力對付這個可怕的對手，而不用擔心其它
    ，只可惜軒轅太精明了，這一點早就已經算到，所以在土計一現身之際，便立刻找
    機會逸走，誰也奈何不了他，畢竟其速太快。

    　　　　　　※※　　　　　　※※　　　　　　※※

    　　軒轅所取的方向與土計完全相反，一來他不想土計陰魂不散地纏著他，事實上
    ，他也找不到辦法殺死這個潛行匿蹤的高手，之所以能夠發現土計的所在，還有些
    僥倖的成分。當然，他不會每次都有這麼幸運，如果真讓土計陰魂不散地纏著，那
    確實不好玩。二來，他仍要急著去見跂燕，沒時間與土計糾纏，跂燕所在的方向與
    土計所行的方向自是不同。

    　　土計的確是個可怕的敵人，軒轅知道這個對手必須清除，否則他沒有安生的日
    子，就算他不懼土計的暗殺，但是如跂燕、柳莊諸人卻是無法抗拒土計的偷襲，抑
    或包括將來的葉皇、蛟夢，只要有土計存在的一天，這些人的生命就不可否認地受
    到極大威脅，是以軒轅覺得最首要的，便是要讓土計永遠消失。可是，他卻想不到
    用什麼方法對付此人，否則，當年神族八聖早就將這個討厭的對手給宰了。

    　　軒轅知道此地有龍族戰士存在，心頭又禁不住活躍起來，他才到這裡不久，對
    這裡的情況瞭解不是很多，但如果能與自己的兄弟們取得聯繫，那時候便足夠瞭解
    清楚眼下的形勢了。只要瞭解了眼下的形勢，一切都可適當的安排，是以他也一路
    留下了只有龍族戰士才能識別的聯絡暗記。他可不想再瞎摸亂打，那時候說不定會
    真的栽在別人的手中也說不定。

    　　　　　　※※　　　　　　※※　　　　　　※※

    　　跂燕諸人竟未曾離開那個山洞，見到軒轅回來，居然又是哭又是笑，跂燕更是
    賴在軒轅懷中不起來，使得軒轅哭笑不得。

    　　劍奴已將軒轅的事與眾人說了，蛟夢諸人來過這裡立刻又走了。但跂燕始終不
    相信軒轅會出事，堅持一定要在這裡等上兩天，誰知道，才不過兩個時辰軒轅便回
    來了。使得本來沉鬱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那悲淒的情調給沖得無影無蹤，最
    妙的卻是那匹馬兒也親熱地趕來，在軒轅的身邊磨蹭，逗得眾人禁不住大笑。

    　　蓋危對軒轅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硬要領著眾人前往不遠處的蓋山氏駐地，雖然
    軒轅想早點找到蛟夢諸人敘舊，但盛情難卻之下，只得跟蓋危一起前往蓋山氏，何
    況，蓋危想讓蓋山氏也成為龍族的一份子，他自然樂意接受。能夠使龍族不斷壯大
    ，這當然是一件讓人極為欣慰的事情。

    　　　　　　※※　　　　　　※※　　　　　　※※

    　　蓋山部距陶唐部不遠，也是在太行山腳下，不過，蓋山部卻只有兩百餘人而已
    ，確是屬於一個極為弱小的部落。

    　　部落依山落寨，整個寨頭顯得極為簡陋，以土木石稍作壘疊，與有熊族比較起
    來，有著天壤雲泥之別。

    　　如果說這些防事對那群毫無智商的野獸有作用，那還說得過去，但對於敵人的
    攻擊來說，這些東西實在是太過簡陋。

    　　當然，對於蓋山氏而言，他們幾乎每日都在作遷徙的準備，就因為他們太過弱
    小，很輕易被敵人吞併。是以，他們若並不想遭受滅族之厄，或成為外族的俘虜和
    奴隸，就必須逃亡避難，不住地遷徙。所以，再好的防事對於他們來說，都不是很
    重要，他們所防的就是如虎狼之類的惡獸傷人，這才築起寨牆以抗。

    　　由於這是一個不住遷徙的部落，因此其結構便比較簡單，一般的老人並不多見
    ，在一次次的遷徙和奔逃中，老人根本就無法承受那種苦楚，一些不願遷走，一些
    在路途死去，或由於行動過緩而被俘。對於一個不住遷徙的部族來說，年老體弱實
    是一種悲哀。

    　　對於小孩，在這種部落之間極為看重。一個種族只要有小孩，那這個種族便還
    有希望。在一個重視小孩的部落之中，女人也備受關懷，不過女人們的任務只是生
    兒育女，當然男女分工也不同，一個男人更可同時擁有幾個女人。

    　　蓋山部無疑是一個十分重視小孩的部落，雖然族中只有二百餘人，但有七成是
    婦孺。

    　　蓋危就有三個女人，五個兒子，這也是蓋危的驕傲。事實上，蓋危在人丁稀少
    的蓋山氏之中，地位極高，因為他是族中出名的勇士，能夠徒步追上野馬，又擁有
    超乎尋常的靈覺。因此，很受族人的擁戴。何況族中一共只有二十戶人家，年齡最
    長的也只有四十歲。

    　　蓋危的大兒子已經十五六歲，也是族中有名的獵手，二兒子也能夠上山獵獸，
    只有最小的三子仍然只是少不更事，而他仍有一個妻子已懷胎六月。如果算起來，
    蓋危已有十多個兒子，只是病死的病死，被野獸吃掉的也有。當然，這一切在這個
    時代極為普遍，但能夠生存下來的，都是生龍活虎、極具土命力之人，也或許是一
    種幸運。

    　　軒轅諸人的到來，使得蓋山氏為之震動，倒似是蓋山氏有史以來最大的一件事。

    　　軒轅所帶來的那匹神駿異常的野馬，當然也成了小孩戲耍的對象，而如軒轅與
    跂燕這般俊男美女，同樣讓蓋山氏的人歎為觀止。

    　　蓋危的三個女人雖然在族中算是佼佼者，但與跂燕一比，有著螢火皓月之別。

    　　蓋山氏的許多女人，是自別的部落裡搶過來的，但被搶過來的女人，也都成了
    蓋山氏的一部分，而蓋山氏的背景正是整個時代的縮影。

    　　在這洪荒的時代中，一切都失去了法則，為了生存，所有的秩序都被打破。人
    與人之間，部落與部落之間，都變得赤裸裸，除了掠奪還是掠奪。

    　　軒轅諸人的到來，整個蓋山氏都大感振奮。

    　　對於軒轅和他的那一群戰士，蓋山氏以最大的熱情，最隆重的形式歡迎，是因
    為龍族戰士的傳說早已飛遍了天下各地，而軒轅在君子國的大名更是紅極一時，當
    然，君子國的名聲極好，這是一個中立從不對外掠奪、愛好和平的強大部落。所以
    ，那些弱小的部落都喜與他們交往，也絕對不會去惹他們。鑒於這些，蓋山氏便不
    得不以最盛大的禮節來對待軒轅諸人。

    　　蓋危更講出了軒轅相救的經歷，還有大破沚曲人等驚心動魄之事，聽得蓋山人
    只當軒轅是個活神仙，軒轅解釋都沒有用。

    　　柳莊諸人才來一會兒，便被蓋危的大兒子蓋石，領著一群年輕的大娃娃給纏住
    了，然後族中的年輕人也都纏住柳莊這群來自君子國的劍手，要他們傳授劍法，指
    點武功，倒是因為劍奴年齡太大，那種深沉的樣子，大孩子們不敢惹，軒轅因身份
    特殊也沒人敢來胡纏，而跂燕則被那群女人們給拉去。

    　　這種場面亂成一團糟，連蓋危諸人也沒辦法，只好聽之任之。軒轅也感到好笑
    ，這種禮遇他還是首次遇到，不過，這卻是蓋山氏的一片盛情。

    　　軒轅倒是向族中諸人討教有關於馬的經驗，這群人經常去捕野馬，但很難尋到
    如軒轅所馴服的野馬這般狂野。

    　　蓋山氏中的長者們，毫不藏私地向軒轅傳授捕馬的經驗，其中有許多深刻的要
    點。不過，蓋山氏中許多人都只有捕馬經驗，而未真正享受過騎馬的快樂。於是所
    有年長者，都聚在寨外的平地上，欲試騎軒轅所捕之馬。

    　　蓋危諸人給馬兒套上韁繩，率先躍上馬背，風馳電掣般跑了一圈，只讓所有圍
    觀者大聲叫好。

    　　軒轅也沒想到，繫上韁繩的野馬如此容易控制方向，當然，這也是因為蓋危的
    身子靈巧，方能在顛簸的馬背上坐穩。

    　　軒轅也騎了一圈，感覺不錯，就是覺得所坐之處有欠干穩，似乎少了點什麼。

    　　然後又有幾人試馬，但其中有兩人險些被摔下馬背，若非軒轅抓住馬韁，只怕
    會摔成重傷。如此看來，這馬兒也不是很好騎。

    　　蓋危也察覺到了騎在馬背上的弊端，如果只是騎馬，全部心神用在馬背上還好
    說，但事實往往不是這樣，一旦分神，可能就會有被摔下馬背之危。如何讓馬背之
    上少些顛簸，讓馬兒在跑動時，一切都顯得平衡，這就成了他們所想的問題。

    　　軒轅也知道，以這群蓋山氏長者十餘年對馬兒的經驗，比他更有發言權。雖然
    這群人並沒有真正騎馬作戰的經驗，但在與馬群的鬥爭之中，他們不知道多少次翻
    上馬背，又被馬兒摔下馬背。因此，他們對馬背上的運動規律，掌握得比別人更為
    深刻，由他們去想辦法解決問題，應是最佳的選擇。

    　　軒轅終還是個大孩子，在難得有片刻輕鬆下，也被蓋石那群不知天高地厚嬉鬧
    的大孩子給勾起了童心，這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自己。事實上，軒轅也只是比蓋石
    大兩三歲而已，之間應無什麼隔閡，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找到這種感覺了，或許因為
    他是有僑族中的一個另類。

    　　作為另類，軒轅或許裝得夠像，夠冷酷，但在他冷酷的外殼之下，也同樣藏著
    一顆火熱的心，只是因為時勢所限，他不得不將孩提的童貞過早地掩藏，取而代之
    的是對生命的思索，對現實的反省。是以，當他徹悟之時，方明白若想讓這個世界
    變得清明、和睦、友愛，就必須讓這個世界在一個強權之下發展，便如偉大的盤古
    大神，建立起強大的神族一樣，那時候整個天下在神族的掌控下，各部落間相互尊
    敬，團結友愛，各神族之間相互通婚，根本不存在戰爭，就算有戰爭，也不會如現
    在這般，每個部落、每個氏族都人人自危，失去了一個制衡的標準和法則，處處充
    滿了血腥，充滿了殺戮，人類變得比野獸更可怕，更沒有人性。因此，這個世界所
    缺少的不是仇恨，不是物質，不是人丁，而是一種法則，一種規律，一種約束眾生
    的標準。

    　　軒轅深深地明白，這個世界缺少了一個強權的統治，以一顆仁愛的心，去建立
    這強權的國度，將這些相互殺戮仇恨的部落規範起來，方是真正讓世界和平的最佳
    途徑。

    　　這個世界已經不相信仁義，不相信眼淚，在血腥的風雨中，每個人都或多或少
    地有些瘋狂，未瘋狂者遲早也會被逼得瘋狂起來。若想拯救整個世界，惟一的方式
    便是以暴制暴，再施之以威德。

    　　這或許是因為軒轅自小就厭惡那血腥的殺戮之故，對那些披著仁義皮毛的醜惡
    嘴臉，更是深感憤恨，也使他立志，要讓這個世界以他的意志去重整。而龍族戰士
    和所有已屬於他的力量，都是他重整天下的籌碼。

    　　其實，人活在這種無休無止的鬥爭之中的確很累，軒轅也不例外，是以他也想
    要輕鬆。眼下，蓋石諸人正勾起了他的心思，於是他也加入到了這群年輕男孩之間。

    　　軒轅的加入，讓其他人一時難以適應，但蓋石諸人也很快就適應過來，畢竟年
    輕人樂起來便有些忘乎所以，哪裡還管軒轅是什麼身份？

    　　蓋危諸人先是有些吃驚和擔心，後來見軒轅玩得不亦樂乎，也就釋然，倒是劍
    奴一個人，靜靜地對著夕陽而坐，似睡似醒，抱劍之狀極為嚴肅。

    　　沒有人敢去打擾劍奴，像劍奴這般年長者，蓋山人很少見到，但每個蓋山人都
    知道，劍奴也身懷不世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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