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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
【第二十三章 引魔入伏】 蔡風緩緩步行著,外面的天空很藍,已將近黃昏,那西斜的夕陽很紅,很美, 與一旁點綴的雲彩組合成一幅絕美的圖畫。 凌能麗緊跟在蔡風的身旁,雖然掩不住一種新生的激動,但此刻也已經隱隱地 感覺到蔡風的心裡極為沉重。 蔡風的步子的確很凝重,所踩出的旋律,也似乎是多了一種憂鬱的色調,便像 是田野吹過的風。 凌能麗並非傻子,因此,她很輕易地便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 「是我連累了這眾多兄弟!」凌能麗幽幽地道,神色間大有傷感之意。 蔡風一愕,扭頭望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地問道:「你為何要這麼說呢?」 「若不是我,你和這麼多兄弟豈會身陷險境?」 「哦!誰說我們現在身陷險境?這一場仗,我們不會輸的。」蔡風啞然失笑, 旋又自信地道。 「那你為什麼仍不開心呢?」凌能麗不解地問道,雖然是有些不敢相信,旋又 道:「既然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來找話安慰我呢?」 蔡風一愣,知道剛才在沉思之時,被她看出了心思,不過心中仍感到一份安慰 ,忙應道:「能麗不要亂猜測,這樣豈不是對我沒有信心嗎?我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本來今日的戰局是有些困難,但是仍不足為慮,更不關你的事,我與破六韓拔陵 之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早一點開始,我的勝算還大一些,所以今日之戰,早已在 意料之中。」 凌能麗猶不肯釋懷,溫婉道:「你有什麼心事,難道不可以讓我分擔一些嗎?」 蔡風知道不給她一個答覆,是很難讓她釋懷的,心機一動,不由得道:「我是 擔心這次回關內,如何推托尚書令大人的獎勵,我並不想與朝廷有什麼瓜葛。但李 大人對我如此關愛,幾位將軍待我如此之好,我真不知從何處推起。更何況,我又 身懷金令,總得要還給他們,世間只有人情是最難對付的敵人,你說我是不是應該 頭大?」 凌能麗不由得大感好笑,道:「別人都拚命地想去做官,想平步青雲,為沒有 機會而苦惱一生,而你卻為了怕做官而苦惱,真不明白你是怎麼一個想法。」 「做官有什麼好?還要受著朝綱法律所限,做一個壞官當然容易,當然瀟灑, 當然輕鬆,但又怎麼能夠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又怎能對得起天下百姓,對得起自 己的良心呢?而做一個好官可真難,在如此亂世,人不為己,惟有死路一條,如此 昏暗的朝政,剛直不阿,則注定不受歡迎,鐵面無私注定是受打擊,想做一個好官 幾乎是不可能,因此,還是不做官好。什麼將軍,什麼元帥全不過是別人的一顆棋 子,別人的工具而已,當皇上一高興時,或許還會把這顆棋子這件工具高高地掛起 來,但當皇上不高興,說不準會將這顆棋子,這件工具扔下糞坑之中,這種仰人鼻 息而活的生活,我想並不適合我。」蔡風淡然道。 凌能麗神情微微有些激動,她是第一次聽到蔡風說出這麼坦白而又真誠的話, 更是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出這麼深刻的分析。 這時候的蔡風說出這番話,絕對沒有人敢小看他是自我安慰之語,因為誰都知 道蔡風早已被破六韓拔陵公認為最大的敵人,最可怕的敵人,光憑這一點,天下便 不會有幾個人敢與蔡風相比。而對於功名,蔡風可以說是唾手可得,憑他在軍中的 那種影響力,要想陞官,可以說是平步青雲,無可阻擋,因此,蔡風絕對有這個資 格對時局進行分析,對生活進行抉擇。若是在以前,凌能麗或許會小看他胸無大志 ,但這一刻絕對不會小看他,甚至更為傾慕,也真的明白為什麼破六韓拔陵與鮮於 修禮這麼憚忌蔡風的原因。蔡風的一言一語之中都似乎包含著一個常人所不能夠想 像的哲理,對問題看得是那般透徹而明瞭,利害關係也分晰得清楚之極,無論是誰 ,只要身懷野心,都會將他列入可怕的敵人之列。 「你幹嘛這般看著我?」蔡風被凌能麗那美麗的大眼睛看得有些心慌,他不知 道是不是心思被對方看穿了,抑或是被她看出了一些什麼問題。 「你又沒做虧心事,還怕我看你嗎?」凌能麗嬌聲笑道。 蔡風心頭黯然傷神,想到凌伯之死也是禍起於他,可此刻卻還要隱瞞真相,不 由得歉然,但仍是裝作一副若無其事地道:「我哪裡敢去做虧心事呀,你不知道我 膽小如鼠嗎?」 「自甘下……」說到這裡,凌能麗突然剎住,才意識到這句話定是太重了,忙 不好意思地一笑,轉換了個話題問道:「我爹和二伯他們還好嗎?我這麼長時間沒 回家,他們肯定急死了!」 蔡風心神一顫,但仍強裝笑臉,盡量將聲音放得緩和一些,道:「當然急了, 只差點沒有把山給翻過來,後來才查到竟是鮮於修禮弄的鬼,我只好把鮮於修文給 廢掉,以算報復嘍。」 「你把鮮於修文給殺掉了?」凌能麗吃驚地問道。 蔡風暗暗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就這樣過了一關,不過卻知道遲早會讓她知道真 相,但並不想這個時候告訴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溫情地回應道:「不是殺了他, 而是廢了他的武功,讓他成了一個再無任何威脅的人,只要是欺負過你的人,我都 不會讓他有好下場的。」說著,蔡風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憐惜地搭在她消瘦的雙肩 之上。 凌能麗一陣激動,輕輕地靠在蔡風的懷中,喃喃而深情地道:「你對我真好, 但我卻不希望你這麼做。」 蔡風心頭一陣顫抖,他真的不敢想像,如何讓她接受眼前這個事實,不由輕歎 道:「你太善良了。」突然,他腦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凌能麗仍在沉醉之中,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若駕著雲霧飛行一般,不由得一驚 ,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聽到蔡風在她的耳畔輕聲道:「別出聲。」然後便覺得兩腳 落實,但蔡風剛在對著她的耳朵輕吹之舉,讓她心跳好長時間都不能平復,俏臉之 上也綻放出一片桃紅。 蔡風輕輕地放開她,這時她才發現已經在一叢灌木之後,但她卻極為不解。 半晌,不遠處竟傳來了一陣狗的狂吠之聲,不由得驚駭地望了望蔡風,不明白 他為何這麼遠便能夠聽到狗叫聲,但蔡風只不過是向她眨了眨眼,並不做任何解釋。 「要不要先回去?」凌能麗淡然地問道。 蔡風想了想,點了點頭,道:「也好!」說著人在林間閃動,極輕巧地將凌能 麗送到地道的入口,關心地道:「你先進去,我要留在外面看看他們弄什麼鬼。」 「不,我們要一起進去,否則我也不進去。」凌能麗不依地道。 「聽我的話,你難道想讓我為你擔心?」蔡風極認真地道。 凌能麗呆呆地望著蔡風那似乎極認真的眼神,不由得鬆了口氣,笑了笑道:「 看你急成這個樣子,我真的會讓你擔心嗎?」 「傻瓜,你不讓我擔心,誰會讓我擔心呢?」蔡風伸手一拉把她塞入地道,同 時拉起一叢灌木掩住洞口,笑罵道。 「小心一些。」凌能麗關切地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蔡風自信地笑道。 犬呔之聲越來越近,蔡風微一欠身,便重又躍落在那叢灌木之中。 出現在他眼下的卻是近十騎與一匹形象極異的狗,以蔡風對狗的認識,仍被此 狗嚇了一大跳,可想此狗的形象之怪。 其實這隻狗的怪也並不是很特異,狗的形狀猶在,但這狗的鼻子卻絕對與別的 狗不相同,比一般狗的鼻子至少要大兩倍,它泛著一種血紅的色澤,在那種本很協 調的腦袋之下長出這樣一個鼻子,的確是顯得怪異之極,連蔡風這類的馴狗多年的 高手,依然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大家小心一些,血靈兒似乎有了反應,可能他們便在附近!」一名極矮小但 卻極為敦實的漢子沙啞著小聲道。 蔡風不由得暗想:看來這狗便叫做血靈兒了,那血紅的鼻子倒的確很像。 但蔡風很快便被那狗的反應給震住了,原來,那狗行到蔡風與凌能麗剛才所立 之處,同時發出「嗚嗚」地叫聲,並一步步地向蔡風藏身的灌木行來。 「三弟,小心一些,你先到那邊去看看,別讓他們傷了咱們的神犬。」一個乾 瘦的老頭冷漠地向另一個胖得像一堆肥肉的漢子沉聲道。 「是,大哥!」那滿身肥肉的漢子尖聲尖氣地應了一聲,也不見作勢,便像是 一顆隕石一般,橫飄而出。 蔡風心頭暗駭,想不到在這裡竟會遇到這麼一群古怪的高手。他幾乎不敢相信 世間竟有這麼醜陋的人,那肥子的腦袋似乎完全長在肚子裡,只是從脖子口冒出一 些頭皮,四周全都被肥肉所包,竟找不到脖子在哪裡,整個人更像一個球,四肢也 似退化了似地縮到肥肉之中,真不明白世間怎會有如此怪物。但蔡風也並沒有多少 考慮的機會,因為那古怪的胖子已若一團球一般向他藏身的地方飛來,很快便會發 現他的行蹤。因此,蔡風已經沒有考慮的機會。 那胖子的速度極快,在空中竟飛速旋轉,給人一種古怪而荒謬的感覺。 「老三,小心。」那乾瘦的老頭一聲驚呼。 其實根本不用那老頭的呼喝,那肥胖的肉球早已知道必須小心。 那是一截灌木的嫩枝,但任何人都絕不敢小看這截嫩妓,像是掠過的勁箭,自 灌木叢中飛竄而出,竟帶著一陣風雷的銳嘯,快得像是一抹幻影。 若是等聽到那乾瘦老者的聲音再做出反應,大概此時的胖肉團,定會成烤羊肉 串上的一顆肉串。 那截嫩枝來得突然,但那肥肉團似的漢子躲得更怪異,竟在空中如迴旋的風輪 ,劃出一道美麗的圓弧,竟倒旋身子回到馬背之上,像有一根繩子自他的身後繫著 ,繞著一個軸滑轉一般。 「嘿嘿,無知小輩,想暗算我孔無柔,連窗子都沒有!」那肥肉團似的漢子不 無得意地冷笑道,但他立刻又變了臉色,因為,他雖躲開了那截嫩枝,但那截嫩枝 卻已經刺向了那怪狗血紅的大鼻子。 不止一枝嫩枝,竟達五枝之多,每一根所取的方位與角度截然不同,甚至連手 法與力道都有所不同,讓他們驚駭的是那些樹枝看似雜亂無章,更沒有固定所指的 位置,像是每一根都可以從任何位置擊中目標,又似乎可以從任何一個位置改變方 向而達至最終殺傷的目的。 這五枝灌木之枝很亂,雖然如此,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即將發生的結果 ,會是很慘烈的,那是一種直覺,那幾根樹枝告訴他們的直覺,是因為那無與倫比 的殺氣,也是因為那可怕的聲勢。 坐於馬背之上的十數騎臉色全都變了,對方的攻擊力的的確確超出他們的想像 之外,一上來便是這般兇猛,而且似乎正中要害。 那穩坐於馬背之上的老者,一聲暴喝,手中不知在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極長的鞭 子,在夕陽之下,若一道長舞的銀蛇,在虛空中耀出一抹淒慘的亮麗。 那怪犬的身子也在剎那之間若長了翅膀一般倒飛而回,是因為他身上所繫的那 根鐵鏈,在這最要命的一刻,竟被那矮而敦實的漢子一把拉了回去,重重地撞入他 的懷中,然後,連人帶狗都向後飛射。 十幾人配合得極好,當那矮而敦實的漢子飛退之時,他身旁的兩人立刻向他的 那匹空馬上一靠,便若肉盾一般擋住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更有數人若扇動著翅膀 的蝗蟲,瘋狂地向蔡風隱身的灌木叢中撲去,似乎極想把蔡風這神秘的刺客撕裂成 無數的碎片。 那些嬌嫩的灌木枝正是蔡風的傑作,很輕鬆地很輕易地便擊退了那古怪的胖子 ,但這些人那麼迅速而有效的反應卻讓他吃了一驚,那可以迴旋的古怪身法,與那 突然而出的銀鞭,都是那麼突然,那麼凌厲。 「啪!啪!」一連串的爆響,那五支嫩枝竟有三根被那根銀鞭絞成粉碎,但那 根銀鞭凌厲的勁勢也給沖得毫無威脅力,而另兩根嫩枝被那兩個作肉盾的漢子斬落 ,但他們也在馬背之上被震得晃了兩晃。 那乾瘦的老者與那兩人的臉色不由得疾變,他們比蔡風更吃驚,他們沒想到竟 會有如此高手藏在灌木之中。 蔡風並不想讓人發現他的面目,否則他今晚的計劃可能便會因此而變得毫無意 義,是以,他便以一塊黑布蒙住臉口,惟留下一雙亮得可讓人心頭發寒的眼睛。 那數道人影便在蔡風剛好蒙上面目之時,便已經攻到灌木之上。 掌風呼嘯之中,一股乾燥得幾乎讓人窒息的熱浪早已撲至蔡風的面門。 蔡風一聲長嘯,他身前的灌木便如亂飛的蒼蠅一般四散飛舞,順著他的雙掌迎 向那疾撲而至的數人。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突然,一切都那般倉促,電光石火之間,甚至沒有來得及分 清對手是誰,幾道勁氣已經相撞在一起。 沒有任何聲息,便像是一切都不真實,這也似乎超出許多人的意料之外。 如此狂野的勁氣相接竟會沒有絲毫的聲息,竟會不雜半點震盪。 蔡風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同時也有一些微微痛苦的神情,但更多的卻是冷酷 。他隱隱覺察到這些人正是追蹤他與凌能麗而來,同時對方人中更夾有破六韓拔陵 的人,戰馬更是沒有分別,可見對方是敵非友,所以他毫無顧忌地出手。只不過, 對方掌勁之中似乎有一種來自心底的火熱,像是千萬個驕陽的熱力,炙燒著他的手 心。 更吃驚的自然是對方,因為他們根本就感覺不到蔡風的掌力所在,但他們知道 蔡風的掌力的確存在,並且正在某一個他們所不知的角落醞釀,爆發,這是他們的 感覺,但事實是否是這個樣子呢? 事實並不是,他們所能考慮的,蔡風的的確確出一掌,而且毫無保留,沒有半 分停滯,只是他的掌力所表現的卻是另一種形式,因為他知道,以他一人之力,絕 對無法與這數人的合力相抗衡,所以,他的掌力變成了另外一種形式。 當那幾人發現蔡風的掌力存在的形式之後,一切都已經遲了。 「轟!砰!」爆響在虛空之中像是裂地而出的岩漿一樣,向四周噴射而出,之 中夾雜著數聲悶哼,蔡風的身子若一道輕風一般向後飄蕩。 那幾名瘋狂出擊的人也在同一時刻向四周爆射而開,控制不住地重重摔在這並 不算硬的地面之上。 那乾瘦的老者神情更是大變,他當然不知道,蔡風的勁氣完全化作內陷的牽引 之力,使得這些人在毫無防備之下,內力竟為蔡風所借用,並且反擊而出,這一下 並不是蔡風擊到他們,而是他們相互攻擊,才導致這種場面。 本來便是他們相互攻擊也不會出現這種場面,但是在他們發現內力被蔡風借用 之時,竟不約而同地各自收回幾成功力,而蔡風正抓住這個時機,將借來的內勁分 別散發而出,便變成了各人自己與別人合力擊傷自己,每個人只被擊得血氣翻湧, 難受之極。 孔無柔「嘿」地一聲怪笑,碩大若球的軀體便像是閃電一般向蔡風飛掠而至, 動作利落得難以想像,便在那四人的軀體重重地摔在地上之時,已越過了幾人的頭 頂,向蔡風那猶未曾有著落的身子撲去。 蔡風心下駭然,這滿身肥肉的傢伙倒真的像生有翅膀一般,說來便來,說走便 走,自第一次躍離馬背後又返回馬背再躍出,這之間幾乎是沒有絲毫的間斷,而且 快若幻影,若非親眼所見,誰也不敢相信,這滿身肥肉的傢伙居然比任何人都利落 快捷。 蔡風不得不急施千斤墜,身子重重落地,兩隻腳便若生了根一般,上身向後疾 倒,動作也快捷怪異到了極點。 孔無柔的身形飛速自蔡風身上掠過,那兩隻短腳卻踢了個空,因為蔡風自膝蓋 以上的身體幾與小腿垂直,完完全全地靠小腿支撐著整個身體,而背部與頭部離地 面仍有尺許高度,孔無柔以常人的眼光去看待自然無法踢中蔡風。 蔡風得此一緩,緩過氣來,一聲暴喝,雙手便若綻開的蓮花一般向孔無柔的雙 腿抓去,同時上身再次上揚。 孔無柔未曾防備蔡風有此怪招。不過,他的輕功的確好,在兩腳蕩空之時,兩 隻短手在空中一舞,便若陀螺一般在虛空之中旋轉起來,兩道旋轉的真氣自足尖迸 射而出。 蔡風一聲冷哼,雙手中指微曲,在那若蓮花般綻開的手掌之中若一簇花蕊般散 射而出。 孔無柔根本沒有變招的機會,蔡風也不給他任何變招的機會。 「砰——」孔無柔在這一聲悶響聲之中,悶哼著彈射而起,並不是返回馬背, 而是向天空之上直衝。 蔡風的身子一震,重重地倒在地上,雙肩在地上撞下一個淺坑,這才消除孔無 柔的那旋轉一擊的力量。 那乾瘦的老者,身子也若大鳥一般向蔡風疾掠而至,手中的銀鞭若噬人的毒蛇 向蔡風纏到,勁氣之凌厲,只叫灌木橫飛,沙石飛揚,大有開山裂石之意。 蔡風的眼睛在霎時瞇成一道細線,在剎那之間竟將那長鞭的軌跡捕捉得極為清 晰,更在那長鞭便要纏上他身體之時,他竟奇跡般地立起,並很快伸出一根手指, 比閃電更快地彈出,奇跡般地擊在鞭梢之上。 銀鞭受蔡風通身勁氣一激,竟一陣亂舞,不受控制地倒射而回,擊向那正從地 上爬起的幾人,但蔡風絕對沒有空,絲毫的空隙都沒有。 頭頂之上,一股炙熱得幾乎將人烤焦的勁氣直衝而下,正是那沖天而去的孔無 柔,這一刻他卻是頭下腳上,那若蛙蹼的手掌鼓湧出凌厲無匹的勁氣,地上的沙石 、灌木四散飛射。 蔡風終於想起了一群人,一群極為可怕,又似乎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幾個人,但 他根本無法仔細考慮,只低呼出幾個字「修羅火焰掌」!只此而已,因為蔡風已經 出手了,他不再出掌相迎,反而是十指齊張,若兩隻碩大的鷹爪,飛速地向那兩隻 短而肥的手臂迎去。 孔無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而又狠辣的笑意,得意是因為對方居然知道自己使的 是「修羅火焰掌」,也為自己的掌法而得意,雖然剛才對方所用的掌式也是他見所 未見的功夫,而且威力也絕對不小。但他仍對自己的「修羅火焰掌」信心百倍,他 師父曾講過,天下單以掌法而論,修羅火焰掌至少可排在前五位,而在他之前的四 種掌法可說是已絕跡江湖。這就是他的自信,讓他感到好笑的更是蔡風竟以鷹爪去 對付他的掌勁,這豈不是以卵擊石? 孔無柔當然不敢小看這故作神秘的敵人,單只從剛才那剎那間所反應出的幾個 利落得讓人吃驚的動作,便不會有人會小看這神秘的敵人,更何況孔無柔親自吃過 他的苦頭,腳上的麻木到此時猶未曾消失。 孔無柔的掌勁進一步加強,他當然不會想讓蔡風有抓住他手腕的機會,那樣對 他絕對是有害而無利的。 孔無柔的手似乎在這一剎那之間變得漫天都是,散漫得若流星之雨,狂潑而下。 蔡風的雙爪也跟著變快,但便在孔無柔改變的時候,他的雙爪卻似兩個水磨一 般反向下磨轉起來,不是雙爪,而是雙掌。 這種古怪的轉變大大地出乎孔無柔的意料之外,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打法, 明明是向上迎擊的,反而改成向下接引,這種打法不是沒有,但用在這個場面卻是 讓人不敢想像。 孔無柔雖然吃了一驚,但他畢竟是一個高手,他對自己很自信,蔡風的如此改 變,雖然有些突然,但並沒有使他感到任何威脅,反讓他覺得這是個機會。不過, 很快他便發覺,這絕對不是一個機會,而是一個陷阱。 對於孔無柔來說,這的確是個陷阱,一個等著他跳下來的陷阱,那是因為在這 一剎那之時,孔無柔竟發現他所接觸的並不是一種真實,而是空洞,似乎是永遠也 不知底的漩渦。一股狂野的吸力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下墜的速度,但他有一種感 覺,那便是他的攻擊將無法對蔡風起到任何作用。 事實也是如此,蔡風竟在剎那之間換了一個位置,似是幻影游過,快得人無法 想像,但這是事實,孔無柔擊空了,他所算好的位置之上並沒有蔡風,有的只是旋 轉的氣勁,蔡風所存留的氣勁。 「轟——」孔無柔的雙掌幾乎是在蔡風的身形移開的同時擊在地面之上。 塵土飛揚,一股炙熱的氣流四洩而飛,帶著枯焦的草木,場面極為凌亂,便若 是末日的到來,聲勢的確驚人。 孔無柔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驚駭與訝異,不是因為蔡風那古怪而可怕的身法,而 是因為在這四洩飛散的雜物之中若鬼影子一般趕至的一隻腳,一隻要命的腳。 那是蔡風的腳,蔡風的腳趕至得極是時候,正是孔無柔根本沒有反抗之力的時 候。 「砰!」一聲悶響,夾著一聲悶哼,孔無柔巨大的身體便若一塊隕石一般飛洩 而出。 蔡風卻多了滿面的驚訝,他雖然踢中了孔無柔的身體,但他只感到自己的腳似 乎是撞到一團爛棉花上,柔軟得難以著力。 蔡風只這麼呆了一下,便覺得右腿一緊,竟被那乾瘦老者的銀鞭給纏住,跟著 便是一股大力,沉重得將他掀起。 蔡風一聲狂吼,身子竟如一陣疾風般地向那乾瘦的老頭撞去,竟似剛才孔無柔 所使的那一腳。 這一招似乎大出那老頭的意料之外,雖然他的銀鞭可以傳力,但蔡風的動作實 在太快,根本就不讓他有任何反應的機會。 那老頭「嘿」地一聲怪笑,手中的銀鞭一抖,蔡風的衝勢立刻隨之一緩,但他 卻知道,那老頭絕對沒有再抖銀鞭的機會。 果然,那老頭出掌了,炙熱而狂野的勁風有若熱帶的風暴一般,向蔡風湧到。 蔡風已經根本沒有考慮的餘地,便在他的雙腳就要與那老者的手掌相接的那一 剎那,蔡風的左腳腳尖一抖,竟插入那老者的雙掌之間。 「啪——啪——」兩聲暴響,蔡風的左腳盪開那老者的右手,右腳卻正與那老 者的左掌相接,電光石火之間,那老者腦袋一偏躲過蔡風要命的一腳。 蔡風也跟著反旋而出,右腳之上的銀鞭便散開來,但他絕沒有一絲空閒,迎著 他的卻是那四名被他借了勁氣的大漢,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支極奇怪的兵刃,長 長的,注滿小孔的黑鐵棒,運行起來竟似有千萬個野鬼在哭啼,舞得陰風慘慘,讓 人的心底充滿了陰影,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勾魂攝魄的力量。 蔡風的眼睛再一次瞇成一道極細極細的縫隙,便像是一柄很鋒利的劍。 那慘慘的陰風在這一剎那竟似乎變得無比肅殺,充滿了難解難散的殺機。 每一個人都清楚地感覺到這之中細微的變化,這之中的氣機每一刻都牽動著所 有的人,蔡風在所有人的眼裡,都已經成了一柄無堅不摧的劍,那純粹是一種感覺 ,一種精神上的感覺,看見了蔡風那鋒利可比利劍的目光之人感觸尤為深刻。 一道電光自虛空中突然爆開,比之夕陽之光亮過千倍。 更可怕的,卻是那道電芒之上所散射而出的氣勁,那種穿山裂雲的氣勁,竟似 實質的利刃,刺入每個人的肌膚。 「叮,叮叮!」脆響在虛空若勾魂之樂一般讓人心驚動魄,然後那道電光變亮 ,將那四名握著奇怪兵刃的人吞噬,最後,連蔡風也消失在亮光之中。 這只不過是一剎那之間的奇跡,然後一切都變得平靜,天空之中飄過幾片碎成 蝴蝶大小的布,有蔡風身上的,也有那四名漢子身上的。 蔡風靜靜地立在風中,劍斜斜地握著,劍尖微斜地指著地面,胸口起伏得極為 劇烈。 那四人也靜靜地立著,像是蒼老的岩石,若非他們起伏的胸膛告訴人們,他們 還活著,定會有人當他們是死去了千年的乾屍。 靜,只能算是一種無奈的形容,這一刻似乎很靜,便連在一旁嘔血的孔無柔也 表現得那麼靜。 「你到底是什麼人?」那乾瘦的老者,手中的銀鞭微微有些顫抖,他剛才與蔡 風對了一招,雖然蔡風並沒有佔到多大的便宜,可他卻深深地感覺到對方體內那股 浩然純正的氣勁,竟然不怕他那炙熱而狂野的火勁。而且更顯得那純正之氣浩無邊 際,根本無從摸出對方功力的深淺,這一刻對方竟連續淡然自若地應付了六位一流 高手的聯擊,更將己方的人擊成重傷,單憑這份武功就足以驚世駭俗,所以那老者 忍不住駭然地問道。 蔡風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先平復胸中翻湧的氣血,強忍著仍火辣辣的疼痛,沙 啞著聲音平靜地問道:「銀蛇野魔謝春輝?」 那老者並不否認,淡然道:「不錯,老朽正是謝春輝。」 蔡風又扭頭向那仍牽著那頭怪狗的人淡然問道:「想必你便是神犬矮魔董前進 ?」 「不錯,正是本人,朋友的眼力不錯!」董前進極冷漠地道。 「那你定是無頸飛魔孔無柔?」蔡風肯定地望著嘴角仍流著血絲的孔無柔道。 「哼!」孔無柔似乎充滿了恨意,並不理蔡風的問話,一心在調氣自療。 蔡風心下也有些駭然,不明白那孔無柔究竟練的是何種武功,竟可以承受那足 以開碑裂石的一腳仍能夠這麼快便爬起來。 「想不到今日關外十魔竟有九位到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仍未趕到呢?」蔡 風悠閒地笑問道,暗自卻在不斷的運功調息,以求在最短的時間裡恢復元氣。剛才 那一輪急攻,在生與死之間,雖然蔡風能夠化險為夷,這之中多少有些僥倖,不過 仍是損傷了很多元氣,特別是那幾記硬擊與最後那一劍。 關外十魔的名頭絕對不是浪得虛名,有個傳說十魔同出一個叫「烈焰魔門」的 門派,其武功全在最酷熱的沙漠中練習,「烈焰魔門」最可怕的武功便是一套極厲 害的掌法「修羅火焰掌」。這種掌力極難練成,但一旦達到極頂之時,卻可以化人 為飛灰,為一種至剛至陽又至邪的武功,只不過,傳說自烈焰魔始祖至今,除始祖 之外,竟無一人可以將修羅火焰掌練至極頂之境,甚至到後來漸漸式微,連最開始 的許多招式都已遺失了,這對於烈焰魔門的確是個打擊。而到了十魔這一代,其名 聲卻又大震,在關外幾乎無人不知,只是這十人很少涉足關內,是以中原武林幾乎 沒有聽說過這十人,但北方武林,卻因經常有來自漠外的商人,也便聽到許多的傳 言,只是見到十魔的人並不多,但今日,這裡卻雲集九魔。 「這位朋友的眼力果然厲害,武功更是罕見,不知道這位朋友高姓大名,屬於 哪條道上的?」謝春輝淡漠地道。 蔡風淡然一笑,道:「承蒙誇獎,我想你們並沒有必要知道我的姓名。不過, 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與破六韓拔陵一條道上的。」 「那你是蔡風的人嘍?」董前進冷冷地問道。 「如果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必要做出任何解釋,反正我們已經交過手,也擊 傷了你們的人,這大概已成了是敵非友的局面,還有什麼話好說呢?」蔡風淡漠地 回應道。 「哼,朋友好狂!」董前進冷冷地道。 「在關外,你們不是也狂了好一段日子嗎?只是不知道又為何甘心為人所用, 去做別人的一顆棋子呢?我真有些想不明白。」蔡風譏諷道。 幾人臉色一變,但蔡風那種莫測高深的樣子的確讓他們無法看透。 「汪,汪……」那怪犬向蔡風不住地狂吠。 蔡風心中不由得起了一團陰影,暗忖:這一群人來這裡是幹什麼呢?心神一動 ,漠然問道:「你們想尋找什麼呢?」 「這個用不著你管。」一位極高大的漢子冷然道。 「哦,你便是鬼手力魔董根生,是嗎?果然極為壯實。」蔡風淡然調笑道。 謝春輝向董前進打了一個眼神,同時冷笑道:「既然朋友不給面子,那你我雙 方只好在手底下見真章了。」 蔡風心中暗自冷笑,淡漠地道:「在下這一生只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便是不 怕任何人的威脅。」 謝春輝一聲冷哼,手中的銀鞭竟一下子抖得筆直,便若一桿鋒利無比的銀槍, 夾著一陣銳嘯向蔡風迎面刺到,董根生諸人更是一聲怪笑,向蔡風飛撲而至。 董前進卻驅狗順著那氣味一直追尋。 蔡風的心神進入一種無波的境界,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紋的井水,因為他知 道只有這樣他才能夠有不敗的本錢,他更明白,關外十魔絕不是省油燈。而此刻他 面對的卻是關外十魔中的七個,便是面對普通的七個高手,也是一件極吃力的事, 何況這些全都是一流的高手。 蔡風咬咬牙,手中的劍極緩地推了出去,似是極緩極緩的動作,像是吸水的蛇 ,但只在眨眼之間,便已經齊肩,劍尖齊眉,然後,便有一朵美麗的花在蔡風的眼 前綻開,擴散,一朵成兩朵,兩朵成四朵,八朵……竟似在一剎那之間演化成滿天 的花朵。 這是一個春天,所有的花卻是在蔡風的劍下綻放,所有的春意卻完全被殺機撕 裂。 幾欲讓人窒息的殺機,幾欲使人昏死的壓力,便在這無數朵美麗而又淒艷的花 朵之間產生,爆發再變得不可收拾。 花朵吞噬了銀蛇,吞噬了鐵棒,再吞噬了蔡風自己,天地之間,只存在花朵, 只存在那虛幻而可怕的殺機。 世界似乎全都變得不真實,的確有些不真實。 「叮……」一聲脆響,花朵全部消失,蔡風的身子竟若鬼魅般已趨入謝春輝五 尺之內,那些花朵只不過是一場美麗虛幻的夢,只是蔡風誘惑人的一種手段,真正 的意圖不是拼,而是殺人,那無窮無盡的殺機似乎從蔡風那狂野的劍鋒之上奔湧流 洩而出。 謝春輝一陣駭然,他也沒想到蔡風的身法如此詭異,如此快捷,滑溜得像完全 不沾手的鱔魚,那些怪異的鐵棒,那種勾魂攝魄的音韻,對蔡風根本起不了作用, 不過,他已經沒有考慮的時間。 蔡風劍上所散發的劍氣似已將他緊緊地包裹,甚至連喘息都有些困難。 「見鬼!」謝春輝不由得暗罵,手中的銀鞭就像是一條沒骨的靈蛇自蔡風的身 後迂迴過去,依然帶著穿金裂石的氣勢,在那破空的尖嘯之聲下,快若奔雷。 攻其必救,這一招大有與蔡風同歸於盡的氣勢,若是蔡風執意要殺死謝春輝的 話,那麼,他也將受創於銀鞭之下,便是不死,也至少是重傷,那時,便只有受另 外幾人屠宰的份。 蔡風「嘿」地一聲冷笑,劍勢極為飄忽地一轉,竟換至左手,身形微微一側, 長劍不進反退,斜擊向那騰躍如蛇的銀鞭,而且比進擊之時更快。 這種突然改變攻擊方向的舉措大出眾人意料之外,更何況對方突然改以左手握 劍,更是大出劍道常規。 「叮……」在眾人仍未能反應過來的時候,蔡風的劍已經與那銀蛇般的長鞭交 接,虛空之中擦出一溜火花。 謝春輝身子微微一震,那根銀鞭竟不受控制地向外盪開,不僅向外盪開,而且 是疾若狂龍般向董根生撞去,只聽那拖起的銳嘯,便知道去勢絕對不會比攻擊蔡風 的時候小,甚至更狂野,更猛烈。偏偏謝春輝又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因為他根 本無法收回激湧而出的勁氣,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卻明白,定是與蔡風那一 劍有關。 蔡風這一劍並不是平擊,而是極靈巧地反撥,竟然讓謝春輝的勁力巧妙地攻向 董根生,同時再附上自己的勁力,等於成了兩位高手同擊一人。 董根生似乎也覺察到這一鞭的異樣,本來他想由後面追襲蔡風,追勢甚急,可 這一刻,他根本剎不住自己的腳,只得揮動手中的鐵棒迎向銀鞭。 「轟——」一聲暴響,董根生那碩大的身體竟剎不住腳地狂退數步。 謝春輝的形勢似乎也並不是很好,但更可怕的卻是蔡風如影隨形地追到,手指 若萬點蘭花向他的胸口拂到,指未到,勁氣早已讓他感到肌膚刺痛。 他的心中似乎已隱隱地感覺到這神秘而可怕的敵人是誰,但他們卻沒有任何考 慮的機會,必須出手相抗,否則只有一個慘敗的結局。 蔡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漠的笑意。 「汪,汪……」那只怪犬一陣狂吠,似是遇到了極為可怕的敵人一般。 「嗥!」瞬即,那只怪犬一聲慘嘶,便再無絲毫的聲息,也不可能再發出任何 聲息,因為一支極利的箭已洞穿了它的腦門,那古怪血紅的鼻子也被射穿,噴出的 是腥臭之極的血水。 神犬矮魔一聲極怒的狂呼,身形便若炮彈一般向那箭射出的地方飛撲,像是要 將兇手撕成碎片。 一聲輕哼,一道厲芒由地底衝起,然後便是一道瀟灑若矯龍的身形追隨在厲芒 之後破地而出,疾迎向董前進。 「啪……」蔡風的手指若雨落荷池一般灑落在謝春輝的手掌之上。 謝春輝一聲慘哼,身形向後暴退,手掌猶一陣刺痛,那苦練了數十年的修羅火 焰掌,只差一點沒給廢去,口中不由得駭然呼道:「蘭花流星手!」 「算你有眼力。」蔡風冷笑著回應道,同時手中的劍又迴盪起一層層美麗的浪 花,劃向另外五人的攻擊圈之中。 「叮……啪……」虛空中又傳來兩聲暴響,董前進的身形呼啦啦的倒跌而出, 而那道由地下衝出的身形也同樣重重地墜落在地上。 「遊山黑龍付彪!」董前進駭異地喝道。 「不錯,正是本人!」來人正是付彪,見對方一口便呼出了名字,也不否認, 反而神態極為優雅地望著董前進。 「我的神犬是你殺的?」董前進冷漠得像是吞了十萬顆冰塊一般問道。 「狗是我殺的!」一個比董前進更冷的聲音飄了上來,董前進也不知道什麼時 候付彪身後多了一個冷酷已極的年輕人,像是完全沒有表情的木偶,但卻給人一種 異樣的震撼。 「你是誰?」董前進止不住震驚地問道。 「蔡新元!」那青年人依然是那麼平靜地道,似乎人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博 得他一笑,冷得讓人禁不住打寒顫。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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