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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第三章 絕劍復甦】 
    
      張亮快馬趕至陽邑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蔡傷,並將彭樂的信交給了蔡傷,將高歡
    與尉景對蔡風所知的事也講了一遍,更有崔暹的將軍印及百兩黃金。
    
      蔡傷相信太行七虎,他也知道崔暹,因為崔暹曾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為人他
    自然清楚,所以他呆住了。十幾年來辛辛苦苦為的是什麼?只不過想將他養大成人
    ,卻沒想到長大了,卻沒有活下去,這十幾年的潛隱只不過是白白耗去了,怎不叫
    他呆住了?但他卻依然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他便像那柄掛在牆上也不知是否
    已經生�蛌疑w血刀,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便像沒有人知道那柄刀究竟飲了多少
    賊子的血一般。
    
      蔡風寧死不降,這究竟是應該值得驕傲還是應該感到悲哀,蔡傷不知道,但黃
    海卻在目光之中射出了無限的殺機。
    
      張亮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張亮卻感覺到了那種像堅冰一般真實而陰寒的殺機
    ,他想到了劍,一柄無堅不摧的劍,因為黃海的整個人便像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劍,
    給人的只是一種透不過氣來沉悶得想哭的壓力。
    
      長生、馬叔也都在,還有十幾位最優秀的獵手,張亮知道這些人無一不是最優
    秀的獵手,只要任意組合便不會比什麼速攻隊差,這是一種感覺,一種真實存在的
    感覺,在這一刻張亮似乎才真的瞭解為什麼官兵數十次對陽邑小鎮的圍剿,結果只
    有損失慘重的原因了,因為那都是早已注定的現實。
    
      蔡傷並沒有挽留張亮,但張亮卻知道蔡傷會去殺人,絕對會,那是一種難以捕
    捉的殺意。
    
      要殺人的人絕對不少,黃海的殺意比蔡傷更重,畢竟蔡傷這十幾年來對佛學的
    參悟使他的殺意變淡了許多,要殺人的人還有長生、馬叔,還有那一群最優秀也最
    可怕的獵手,沒有人能理解他們對蔡風的感情。
    
      張亮返回了平城,蔡傷沒有去。
    
      這一日,在由邯鄲至武安的那道入太行山的口徑處的小酒店中來了幾個比較別
    緻的人。
    
      有一點不同的只是他們那陰沉的臉,其中有一個極有氣勢,或許是因為那人肩
    上的那件虎皮披風,真正的虎皮,在行家的眼中,這件披風至少可以值上數百兩銀
    子。這人的頭上卻戴著一頂貂皮帽子,臉上的線條雖然有些僵硬,卻絕無法掩飾那
    種由骨子裡透出的冷峻,與那種自然而然的霸氣。
    
      除這人之外,仍有五人,每個人的衣衫絕對都不普通,但卻極為協調,無論是
    哪一種色調,都勾勒出了豹子般的活力。每個人都很年輕,年輕並不表示什麼,表
    示了一點意義的應該是他們腰間的一點東西,那便是一柄刀,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兩
    件兵器,這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同,的的確確有些不太一樣。
    
      「幾位大爺要些什麼?」店小二極為熱情地問道,他的眼睛絕對是雪亮的,這
    之中的每一個人都似乎是他所惹不起的,何況是六人,雖然這些人的臉冷得有些不
    太近人情,他卻不能不假裝應酬。
    
      那披著虎皮披風的中年漢子,只是兩手輕輕往後一拂,披風便若一片雲彩一般
    向後飄了起來,這才大模大樣地坐在一張椅子之上並不應聲。
    
      「去叫你們掌櫃的來說話!」一名青年冷漠地道。
    
      這一批人正是黃海、長生、小三子諸人,另外三人卻是陽邑小鎮之中極為優秀
    的獵手,說話的正是長生。
    
      那店小二吃了這一閉門羹,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好賠笑道:「小的這就去!」
    
      「哈哈……」一陣淡然的笑聲傳了過來,正是掌櫃的那含了許多水分的笑聲,
    道:「有貴客到來,真是本店的榮幸,不知幾位貴客要點什麼呢?」微胖的掌櫃搖
    晃著身體行了過來,阿諛地道。
    
      「你就是掌櫃的?」長生冷冷地望了對方一眼,漠然地問道。
    
      「正是!」掌櫃依然帶著職業性的笑容答道。
    
      「很好,我要毒酒!」長生向桌旁的椅子一坐冷漠地道。
    
      「毒酒?」掌櫃和店小二同時色變,驚問道。
    
      「不錯,越毒越好,最好是見血封喉,抑或是見肉即腐的毒酒。」長生並不理
    會掌櫃的驚異和駭然,淡漠地道。
    
      掌櫃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地囁嚅道:「這……這……本店沒有毒酒可以賣,只不
    知幾位爺要毒酒有何用途呢?」
    
      長生冷冷一笑道:「當然是喝了。」
    
      「喝毒酒?!」店小二和掌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道。
    
      「不,還有一個用途,那便是用毒酒泡腦袋,所以毒酒不能少,至少要可以將
    幾個人頭泡在裡面。」另一名青年人冷漠地插上一句道。
    
      「泡人頭?」掌櫃的和店小二臉色同時大變問道,目光有些驚疑不定地望了望
    長生諸人,默默無聲的黃海,一直都在品著桌上那壺碧螺春,很認真,很仔細,似
    乎是要將茶葉之中的所有味道全部品出來。
    
      讓掌櫃的驚異的不是黃海正在嚼茶葉的姿勢,而是黃海的那雙手,竟像玉一般
    晶瑩潔白,像竹筍一般修長,卻又毫不能懷疑他具有那種難以說出的動感和力感。
    
      他見過的手絕對不在少數,但這一雙手似乎極為例外,因為他自己也是個行家
    ,行家的眼睛往往是雪亮的,但這一次他卻並未能看出黃海有多深,那便像是一團
    沒有底的水潭,深邃得讓人心有些發寒。因此他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去拿最毒最
    毒的酒,他並不想惹這種深不可測的人,誰也不想惹。
    
      掌櫃很識趣,搬了一大壇,大大的一壇,在任何人之前裝糊塗都可以,卻絕對
    不能在行家眼前裝糊塗,他很明白這一點。
    
      長生望了店小二那驚異的眼神一眼,冷冷地一笑,對掌櫃道:「你果然很識趣
    ,我還要再點幾道小菜,你快去給我準備。」
    
      「不知客爺還要什麼菜,小店立刻為你準備。」掌櫃似乎微微地吁了一口氣,
    這群怪人真是怪得可以。
    
      「去給我弄幾顆人頭來,要鮮活的,剛砍下來,我還用血浸酒。」長生毫無感
    情地道。
    
      「鮮活的人頭?」掌櫃和店小二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地驚疑問道。
    
      「很對!」長生冷漠地道。
    
      「客爺要人頭似乎找錯了……」
    
      「不知客爺要誰的人頭?」掌櫃一拉店小二的肩膀打斷他的話聲,變得果決地
    問道。
    
      「好,乾脆,我要的人頭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在兩個月前,你們似乎做了
    一次極好的生意對嗎?」長生淡漠地一笑問道,目光卻幽幽地斜了掌櫃的一眼。
    
      掌櫃的臉色大變,沉聲問道:「客官想是記錯了!」
    
      「錯沒錯,各人心底都有一本帳,我只要上次所有參與這場生意之人的腦袋。
    」長生語意之中殺意漸濃地道。
    
      「我不明白客官在說些什麼!」掌櫃的臉色極為難看地冷漠道。
    
      「你可記得你們生意的對象有個叫蔡風的?」長生身上殺意更濃地問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掌櫃的冷聲喝問道,他知道這件事情已是不可能和平
    解決的了,對方只要提出蔡風這個名字,自然是因為那個蔡風而來。
    
      「來替蔡風討命的!」長生低喝道。
    
      「我們並沒有殺死他!」掌櫃似乎並不想惹太多的麻煩,應聲道。
    
      「但若不是因為你們,他便不會死,而任何對他起過殺心的人全都得死!」長
    生目光中射出濃得像液體一般的殺機狠聲道。
    
      「朋友,你這樣說似乎有些過分了吧?」掌櫃的臉色有些憤怒地道。
    
      長生和諸人並不理會,長生只是慢條斯理地道:「你知道蔡風是什麼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叫我們殺他,我們只認錢不認人,這是我們的職業。
    更何況,我們並沒有殺了他!」掌櫃知道一切都無需再裝,便毫不掩飾地道。
    
      「很好,諒你也不知道,若知道,即使給你個天大的膽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不
    過什麼不知者不罪全他媽的狗屁,今天我來告訴你他是什麼人!」長生冷酷地望了
    店小二一眼,那像冰刀一般的目光只讓他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他是什麼人?」掌櫃的臉上罩上了一層陰影,仍忍不住問道。
    
      「天下第一刀蔡傷蔡大將軍的兒子!」長生慢條斯理地道,卻像是驚雷一般把
    店小二和掌櫃給震呆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竟會惹上這樣一個魔星,的確,若早知如此,便是給他們
    一個天大的膽子也不會去惹這樣一個人物,加以照顧還來不及呢。在太行山,沒有
    誰不知道蔡傷的人,沒有誰不知道蔡傷的刀,在整個北魏,也沒有人不知道蔡傷,
    雖然十幾年過去了,在江湖人的眼裡,那仍然是一個不可以攀登的神話。
    
      「蔡傷的兒子?」掌櫃與店小二禁不住猛地倒退了兩大步,像是撞到鬼一般沙
    啞著驚呼道。
    
      「現在該知道怎麼做了嗎?」長生一手掀開那毒酒的壇蓋,冷漠地問道。
    
      掌櫃的臉上呈現出一片死灰的蒼白,聲色俱厲地道:「我們並沒有害他,便當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去向他老人家親自賠禮道歉好了,相信他老人家定會體
    諒我們的。」
    
      「說得倒好聽,那次是誰出的價?」長生冷哼一聲道。
    
      「是叔孫世家的公子叔孫長虹!」掌櫃懾於蔡傷的威勢,哪還敢隱瞞。
    
      「還有呢?」長生目中寒芒暴射地問道。
    
      「沒有,只是叔孫長虹的屬下。」那店小二也誠惶地補充道,他們心中都極為
    清楚,在太行山一帶,只要蔡傷一句話,要殺他們的人數也數不清,無論是北太行
    還是南太行,各路寨頭的人馬又有誰不服蔡傷,各路英雄好漢又有誰不願為蔡傷做
    事?
    
      「冉長江可在其中?」長生冷冷地問道。
    
      「你都知道?」那店小二驚異地問道。
    
      「若是不知道,又為何會到你這裡來,你們曾出手的人,每個人留下一根指頭
    ,讓我帶回家以祭蔡公子之靈,看你們並不知情也便放你一回。」長生傲然地道。
    
      那店小二臉色霎時變得有些蒼白,而這時候,一直在喝茶的黃海突然抬起了頭
    ,怔怔地望著那店小二的眼睛,手指頭向下掏了掏,作一個放下的手的姿勢。
    
      掌櫃的也駭然變色,店小二卻一聲狂呼,袖中射出一片銀芒,像是一片雲彩向
    六人罩去,同時身形向後飛躍,若受驚的野兔。
    
      掌櫃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呆住了,但更讓他呆住的卻並不是一片銀芒
    ,而是一道閃電,晴空裡的一道閃電。
    
      沒有誰知道這道閃電來自哪裡,目標在哪裡,但這道閃電在空中亮起之後,那
    片朦朧的銀芒卻成了暗影,最後消失。在銀芒消失的時候,所有的人目耳中都蕩漾
    著一聲淒慘無比的慘叫,這聲慘叫便像是一排尖刺刺在每個人的心上。
    
      閃電電滅了,便像他來的時候一般突然,根本就沒有半點徵兆,也沒有半點蹤
    影,便像沒有人知道它是從哪裡來一般,沒有人知道它回到哪裡。
    
      但那掌櫃的有一個感覺,那閃電出處和歸速都是那並未開口卻在獨自品茶的中
    年人,只看他那漫不經心的神態和悠閒自得的氣勢,便讓人湧起一種曼妙無比的感
    覺。
    
      店小二再也沒有聲息,但誰都知道那聲驚心動魄的慘叫是由他的口中傳出來的
    ,只是此刻他已經沒有任何心情發出聲音,也沒有任何力氣發出聲音了,因為他已
    經死了,靜靜地躺在地上成了一種悲哀的宣誓,血從他的咽喉緩緩地湧出,是一種
    不可否認的淒慘。
    
      一切變化得是那般快,甚至許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切已經發生了。
    
      掌櫃的呆成了木雞,誰也無法想像,這個世間竟會有如此快如此可怕的劍法,
    幾乎已經寒透了他的心底。
    
      店小二的咽喉是劍傷,很薄很鋒利的劍,才可以有如此的破壞力。
    
      黃海依然很悠閒地嚥著那泡濕了的茶葉,但在掌櫃的眼中,便像是在嚼著滴血
    的人頭,那是一種來自心內的陰寒,也是一種出自本心的驚恐。
    
      長生卻似乎是沒事人一般捻動著一根落在桌面上的銀針,笑道:「這種針做工
    還不錯嘛!」那種輕描淡寫的氣勢只壓得掌櫃的喘不過氣來。
    
      掌櫃的目光重重地落在黃海的臉上,驚懼地問道:「他是你殺的?」
    
      黃海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的表示,便像只是剛剛踩死一隻可憐的
    螞蟻一般。
    
      「他該死,我們本來只要他一根手指,而他卻想要我們的命,因此他該死。」
    長生冷漠地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掌櫃的目光之中閃過一抹凶狠,但在瞬間又有些洩氣地
    問道。
    
      黃海並沒有說話,只是冷冷一笑,手中立刻奇跡般地多出了一柄劍。
    
      掌櫃的並沒有看清這柄劍是怎麼來的,因此嚇了一跳,但他卻認識這柄劍上的
    兩個字,兩個讓人魂驚的字——黃海。
    
      「『啞劍』黃海!你就是黃海?」掌櫃的兩腿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驚呼道。
    
      黃海冷哼一聲,那柄劍又像神跡一般不見了,剛才的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場難醒
    的夢。
    
      掌櫃的好長時間才從驚駭之中醒了過來,悶聲不響地從懷中掏出一柄小刀,將
    左手的小指齊根切下,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再也沒有哼半聲。
    
      長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輕輕地放在桌上,掌櫃的極為乖巧地將這隻小指放
    入布袋之中,轉身向內屋行去。
    
      黃海沒有動,他仍然在輕輕地嚼著嘴中的那幾片茶葉,長生也沒有動,其他的
    幾人沒有動。
    
      掌櫃的再出來的時候,掌心多了四根血淋淋的小指,每一根都是左手的小拇指
    ,絕對沒有半點摻假,然後忍著滴血的痛苦,將那四根小後指默默無聲地放入布袋
    之中。
    
      「只有四人仍活著!」那掌櫃的似乎挺硬朗,說話的聲音連顫都不顫一下。
    
      長生腰中的劍,突然衝了出來,只是劍柄朝前,一下子撞中那裝滿毒酒的酒罈。
    
      「嘩——」酒罈立刻枯敗而碎,毒酒一下子全都流了出來。
    
      而此刻,六人的身形幾乎在同一刻立身而起,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店外走去,便
    像是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惟一讓人以為剛才並不是做夢的便是店小二那靜躺著的屍體和破碎的酒罈,還
    有一攤噴灑成一道美麗圖案的鮮血,那是掌櫃手指根濺出的血。
    
      當黃海諸人消失在視線之中時,掌櫃的這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憶起那仍在流
    血的手指有些疼痛,不過這一切並不能算什麼,對於他來說,這種結局算是一種幸
    運。
    
      掌櫃的並不恨黃海,並不恨蔡傷,他只有些恨冉長江,恨叔孫長虹,為什麼不
    說清楚蔡風的身份,他自然不知道,冉長江和叔孫長虹也不清楚蔡風的身份,否則
    恐怕又是另一種結局了。普天之下沒有幾人敢同時招惹蔡傷與黃海這兩大可怕的高
    手,連爾朱榮都不敢,當初宣武帝元格都不敢在蔡傷活著的時候對付他家人,只是
    在得知蔡傷陣亡之時,才敢下令抄家,可見當時蔡傷在朝野之中的威勢,因此,掌
    櫃的此刻只不過如此而已,自然感到極為幸運。
    
          ※※      ※※      ※※
    
      十幾日過後,蔡風對這小村莊大致也熟悉了,大部分也是以狩獵居多,而凌伯
    卻是這小村莊之中的大夫,其醫道之精,幾乎達到可將死人救活的地步,因此村中
    的人全都尊敬他,便像是尊重父母一般。
    
      每天都有人送來獵物,每天凌伯的事似乎都是採藥,凌伯治病似乎從來都不曾
    收錢,至少對整個村莊之中的人都是這樣,獵人總免不了會受傷,總免不了要大夫
    ,人總免不了要病,也不能少大夫,所以凌伯在村莊之中生活得很好,很受尊敬。
    
      蔡風還知道凌伯為窮人治病是不收診費的,給那些臨近鎮上的富人治病卻是很
    少。
    
      這十幾天中,蔡風更認識了村中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有凌能麗稱之為二叔
    的凌躍,還有村中幾名極年輕的獵手。不過,這幾名年輕的獵手對蔡風並不是很友
    善,其中最不友善的便是叫楊鴻之的年輕獵手,在這個小村莊,似乎只有他的狩獵
    技巧最好,在眾人眼中大概公認為最優秀的獵手。
    
      蔡風並不在意這些,因為他只是寄人籬下的病人,他更知道那些年輕的獵人對
    他的不友善還是因為凌能麗,幾乎每一位年輕的獵手心中都將她定格在第一位,而
    蔡風這可恨的病人,居然能得到凌能麗的照顧,這是許多人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怎
    不叫那些年輕的獵手們嫉妒,怎麼不叫他們氣惱?
    
      村裡也有幾個小孩,喜歡纏著蔡風的卻是凌躍的兒子凌通,十二三歲,與那些
    人上山打獵回來便會來纏著蔡風講故事給他聽,最羨慕蔡風那闖蕩的一些經歷,更
    佩服蔡風受了二十幾處傷仍然能支持下來,所以在這個村裡除了凌能麗之外就數凌
    通與蔡風最熟絡。
    
      蔡風在這十幾日之中,自然對凌能麗的性格有上一些瞭解,她那種刁蠻、精靈
    古怪的作風,只讓蔡風感到每一天的生命都有著一種異樣的歡快,每一次都忍不住
    受窘,每一次都覺得好笑,總讓人感覺不到膩煩,甚至將人本性中的那種純真完全
    激發出來,每一天都充滿活力。因此,蔡風的傷勢好得比較快,風寒之症已經基本
    上康復,可以走下炕活動活動,但他卻知道離體內重傷痊癒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的傷的確太沉重了,惟一慶幸的是,這十五日的休養之後,手的靈活度基本上已
    恢復,不過卻並沒有什麼力氣,握握筆倒還行,有凌能麗陪著倒不感到寂寞。更好
    的,卻是蔡風可以學著辨別藥草,居然對醫道也有一些興趣,因為他那日在山谷中
    亂采的一些草藥,只使傷口腐爛了,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因此蔡風跟著學起醫術
    來。他想到以後受了傷可以自己治,這一條便足夠成為學醫的動力,他的確是怕那
    種病的滋味,他從來沒想到病痛居然是如此可怕的。
    
      蔡風自小便與蔡傷一起兼修文武,看過的書也不知有多少,練武之人的手勁到
    位,蔡風的劍法和刀法本就是由寫字練起,因此,他的字極有風格,也極有力度。
    這幾天他為凌伯抄寫《醫經》,那若行雲流水般的筆法,那入木三分的筆力,只叫
    凌伯稱讚不已。
    
      凌伯免費為蔡風醫好了病,而自己無以為報,便只以此為報,因此抄寫得極為
    認真,而凌通自然也纏著蔡風教他寫字認字了,蔡風反正沒事,也並不推卻。
    
      這日,蔡風正在抄寫《金匱藥方》第十九卷,凌能麗卻悄悄地走到他身後,大
    叫一聲,嚇得聚精會神的蔡風一大跳,卻在稿紙上寫了個大墨團。
    
      凌能麗卻得意地笑得不亦樂乎。
    
      蔡風只好無可奈何地停下筆,苦笑道:「大小姐真是頑性不改,讓蔡風又罪孽
    深重地浪費了一張珍貴的紙。」
    
      凌能麗見蔡風那種故作寒酸之態,不禁笑罵道:「看你什麼時候學得酸溜溜的
    ,若再過幾天恐怕真的要成書獃子了。」
    
      「非也,非也,鄙人乃是就事論事罷了!」蔡風故意擺頭晃腦地答道。
    
      「一點不長進,咱們一起去河邊曬太陽,瞧你整日呆在屋裡抄字,都悶出傻病
    來了。」凌能麗轉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提議道。
    
      想到河邊,蔡風心頭不由一動,道:「我們一起去河邊釣魚怎麼樣?」
    
      「釣魚?你會釣嗎?」凌能麗驚異地問道。
    
      蔡風得意地笑道:「釣魚不是難事,豈會難得了我?你可知道我參軍時候怎麼
    對考官說的嗎?」
    
      凌能麗大感有趣地問道:「難道你說你會釣魚,考官就把你錄取了?」
    
      蔡風啞然失笑道:「你怎麼不用點腦子想一想,那考官又不是白癡,上陣打仗
    又怎會與釣魚拉上鉤呢!」
    
      凌能麗也有些啞然,大感興趣地問道:「那你對考官說些什麼?」
    
      蔡風得意地笑了笑念道:「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斬蛟,上陣能殺敵,馬上步下
    都無忌,箭穿百步楊,刀斬風中吹……」
    
      「吹牛,我看你呀,上山怕野兔,下水怕螞蝗,上陣就發抖,馬上步下皆不行
    ,箭不能滿弓,刀不能砍柴。」凌能麗說著竟忍不住大笑起來。
    
      蔡風一呆,不由得大呼冤枉道:「你太小看我蔡風了,我此刻是虎落平陽時,
    龍處淺灘上,待傷好後,定給你抓一頭大虎來看看。」
    
      「好哇,你敢將我比作犬和蝦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唉喲!」蔡風還來不及躲開,便被凌能麗的纖纖玉手重重地擰了一下,只痛
    得一聲慘呼,大叫「求饒」。
    
      「哼,不知道本姑娘的手段,還得意起來了。」凌能麗得意地道。
    
      蔡風惟有苦笑,問道:「你去不去釣魚?」
    
      「用什麼釣?」凌能麗問道。
    
      「你去拿根好針來,一段絲線!其他的由我負責。」蔡風自信地道。
    
          ※※      ※※      ※※
    
      河水不是太深,但也並不怎麼淺,也不是太寬。
    
      蔡風和凌能麗選擇了一處河水轉角處坐下,這裡水比較靜,讓魚鉤和誘餌不會
    飄走。
    
      這小河之中釣魚之人似乎極少,捕魚的人或許不少,但魚兒還是極多,很輕易
    地便連續釣上幾條,只讓凌能麗高興得差點沒歡呼,蔡風也暗自慶幸那幾日在邯鄲
    城中向陶大夫學得這水中之技和釣魚之技,否則,這會兒只怕絲線都會拉斷掉。
    
      凌能麗自然不甘落後,硬要蔡風教她如何釣,竟然也釣上了兩條,只讓她給得
    意死了,只是魚兒上了鉤,太緊張了,若非蔡風幫忙,只怕不是絲斷便是魚兒逃掉
    了。
    
      正在兩人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蔡風卻感覺到一陣不舒服,極為不自在的感覺
    由他心頭升起,不由得扭頭一看,卻見到楊鴻之那嫉妒得快要噴火的眼睛,看樣子
    似乎恨不得將蔡風給吞下肚子。
    
      正在聚精會神釣魚的凌能麗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異常的氛圍,不由得也扭頭望
    去,楊鴻之卻斂去眼中怨毒之色。
    
      「楊大哥,這麼早便回來了嗎?看我釣魚的本領多好!」凌能麗毫不知情地炫
    耀道。
    
      「是嗎?」楊鴻之勉強地笑道。
    
      「自然是了,今日要不要來吃我做的鮮魚湯?」凌能麗毫無芥蒂地道。
    
      楊鴻之似乎心頭放開了些,對蔡風的那種嫉恨之意也似乎淡了一些,因為凌能
    麗對他的那種親熱之語並沒有絲毫做作,這對他來說的確是一種安慰。
    
      「好哇,我倒真想嘗嘗能麗的手藝哦!」楊鴻之高興地道。
    
      蔡風心中暗笑,卻並不作聲,待楊鴻之走後,蔡風不由得問道:「你會不會做
    鮮魚湯哦?」
    
      「廢話,我怎會做呢?我從來都很少吃過魚,哪裡會做什麼鮮魚湯!」
    
      「那你剛才怎麼叫人家來吃你做的鮮魚湯呢?」蔡風不禁大愕,訝然地問道。
    
      「我擔心什麼,你既然會釣魚,自然會做魚湯嘍,難道你會不幫我?」凌能麗
    得意地望著蔡風狡黠地笑了笑道。
    
      「我?」蔡風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道。
    
      「自然是你了,難道還是我啊?」凌能麗笑道。
    
      蔡風聳聳肩苦笑道:「今日真是惹了禍嘍!」
    
      「這個主意是你出的,這自然由你承擔責任了,這也是給你一個活動的機會,
    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怎麼樣?」凌能麗得意地道。
    
      「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不過這一次我做了,下次便你做了,一定要好好學哦
    !」蔡風攤攤手道。
    
      「真是小氣的男人,一次怎麼能夠學會呢!」凌能麗皺了皺眉道。
    
      「哈,你也有難倒的時候呀,看你可憐樣,便教你三次,三次學不會,那就是
    你太笨了哦!」蔡風得意地笑道。
    
      「三次,好吧,是你自己說的哦。每種做法三次,大不了吃了三次後,以後不
    再吃魚罷了。」凌能麗極為得意地道。
    
      「啊!」蔡風一愣,不禁笑道:「這麼點信心都沒有,真是叫吃魚的人大失所
    望。」
    
      「你是不是也大失所望呢?」凌能麗頭一歪反問道。
    
      「我怎會呢?」蔡風立刻聲明道,旋即語調一轉道:「不過,我有些生氣,居
    然沒有人學我燒魚的本領,教一個沒信心的弟子。」
    
      「好哇,誰說要做你弟子了……」
    
      「快,快,有魚上鉤了。」蔡風打斷凌能麗的話呼道。
    
      凌能麗一驚,還來不及看清便重重地向上一提。
    
      一條沉甸甸的鯉魚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拖起一串亮麗的水珠。
    
      「好大,好大,好大的一條……啊——」
    
      「通——」凌能麗還沒有來得及叫好,絲線已經繃斷了,鯉魚又重重地墜入河
    中。
    
      惟有蔡風和凌能麗望著那一串收縮的水紋發呆,良久,兩人卻相視大笑起來…
    …蔡風燒魚的技術是由巧手馬叔那兒學到的,什麼清蒸,紅燒,醬辣,烤燒,鮮湯
    ……幾乎是每樣皆會。
    
      巧手馬叔,不僅僅是極會布機關制兵器、暗箭,還燒得一手好菜,這一點卻是
    因為家裡有一頭河東獅,管得極死,甚至連燒菜做飯這類的家務活都由馬叔親自來。
    
      馬嬸是一個極美也極有個性的女人,其能幹程度連馬叔、蔡傷也不能不稱讚,
    那些虎皮、狼皮、熊皮、貂皮只要一經馬嬸的手,便很快可成為一件絕美的藝術品
    。馬嬸不僅能幹,而且賢慧,在陽邑可是有口皆碑。傳說,馬嬸嫁給馬叔,便是因
    為馬叔做得一手好菜,馬嬸認為一個男人若是能做得一手好菜,其品味、其細心程
    度自然不像那些粗漢子,一個男人會燒一手好菜,那這個男人絕對是一個尊重女性
    的人。更何況馬叔的心靈手巧是出了名的,在外有男子漢的豪氣,在內卻可以像溫
    柔的妻子,體貼無比,因此馬嬸便嫁給了馬叔。蔡風聽說,馬叔俘虜馬嬸芳心的便
    是幾道魚,陽邑有滏陽河的支系,但那河中的魚並不甚大,馬叔並不會游水,但為
    了以示誠意,親自到河中去抓大魚,那一次差點給淹死,終還是讓他抓到了兩條大
    魚。
    
      馬嬸說那次所吃的魚是她從前從來都未曾吃過的美味,連「四季發」的名菜也
    不過如此而已,便這樣有很多人都嫉妒得要死,恨不得把馬叔給蒸得吃掉,只不過
    ,能夠打過馬叔的人,在陽邑不是很多,也沒有幾個。更何況馬叔和馬嬸後來生活
    得那麼好,又那麼受人尊敬,時間久了,也便不再恨馬叔,只是羨慕罷了。
    
      蔡風還聽人說,馬叔為了讓那些人心中不再有陰影,便特意做了一頓鮮魚,請
    來那些本嫉妒得要死的人,那些人本不想吃,但是嗅到那香氣,竟忍不住都吃了,
    吃了還嫌沒吃夠,從此便不再恨馬叔了,因為他們服氣了,誰吃了這麼好的美味,
    都不會想再吃別的了,他們也都明白為什麼馬嬸會選擇馬叔,於是陽邑的小鎮上便
    有「鮮魚換美人」的說法,而馬叔更將這魚叫「解恨魚」。
    
      蔡風小的時候,最愛吃馬叔燒的菜,穿馬嬸做的衣服,因此,他便把馬叔那手
    燒菜的絕活給學了過來,燒幾條魚那只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凌能麗站在窗台旁望著蔡風手腳利落地東抓一下,西抓一下,那些作料便像是
    變戲法一般地落在鍋中,這其中有蔡風專門去找的作料,對於很少吃魚的人來說,
    這些佐料並不具備,因此,蔡風特意去找了幾味,這之中竟有些是藥材,凌伯採回
    、曬乾了的藥材。
    
      凌能麗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藥材還可以當佐料的,極為懷疑,但蔡風那自信的
    樣子卻讓她打消了懷疑。
    
      凌通忙著燒火,時不時地探出頭來問道:「好了沒有,好了沒有?」
    
      害得蔡風和凌能麗都罵他沒耐心。
    
      蔡風將釣來的魚分了好幾大類,有大鯇魚,鯽魚,鯉魚……什麼魚怎麼做,一
    一說給凌能麗聽。
    
      第一道是「五柳大鯇魚」,什麼五柳菜二兩,白醋半碗,紅辣椒切絲,蕪荽,
    姜絲,只讓凌能麗大感新鮮,也大感有趣,更可怕的卻是那誘人的香氣,只讓燒火
    的凌通口水都流了出來,還大叫好香啊。
    
      第二道卻是「沙參、玉竹煲水魚」,這一道是放在一旁的瓦罐之中吊著燒煮,
    倒不用費多大心思去管,何況沙參,凌伯採回的藥材之中本就有,玉竹,山上隨處
    可挖,紅棗村中也有,陳皮也是藥材,這些材料自然易配。
    
      第三道是「糖醋鯉魚」,主要用料是醋、糖、醬油、鹽、湯、蔥末、薑末、蒜
    末等,先將鯉魚油炸,使得魚全部呈金黃色,然後,再將燒濃的佐料全部澆在魚身
    上,只看得凌能麗目瞪口呆,那種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連蔡風自己也忍不住猛吞
    口水,凌通卻忘了燒火,眼睛直瞪地盯著魚身子,恨不得就一口吞下去。
    
      「姐,蔡大哥,我可不可以這就嘗一下?」凌通忍不住小聲乞求道。
    
      蔡風與凌能麗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啞然失笑道:「這不行,那你豈不太不尊
    重人了。」
    
      凌通無奈地吞了兩口口水,道:「那快做吧,做好了,我可一定要嘗一下嘍。」
    
      蔡風望了望凌能麗,那兩眼放光的情景,不由得笑道:「做好了,你也不是第
    一個吃,還有你能麗姐也忍不住要吞口水呢!」
    
      「見你的鬼去吧!我哪裡吞口水了!」凌能麗不禁辯駁道,但眼睛卻仍禁不住
    狠狠地瞪了那糖醋鯉魚一眼。
    
      蔡風「哈哈」一笑道:「第四道是『清蒸鯽魚』!」說著拿起菜刀在幾條大鯽
    魚肉厚的地方劃出十字形刀紋,把酒、鹽巴熟練地抹在魚身內處,整齊地放在瓦盤
    中,再把蔥切斷,姜切成絲,肥膘肉、香菇切成絲,撒在魚身上,再放熟豬油,再
    將盤子放入蒸籠之中,同時迅速移蒸籠於燒沸的水上,大蒸特蒸。
    
      「這一道比較簡單!」凌能麗道。
    
      「算是比較簡單,但怎麼樣把這些酒、鹽巴抹勻,怎樣將這些料調好,卻大有
    學問嘍,你別以為簡單,學起來就不容易了。」蔡風提醒道。
    
      「慢慢學嘛,反正你的傷也不知什麼時候好,每天便為我做魚吃好了。」凌能
    麗眼珠一轉笑道。
    
      「啊,你不是說只教你三遍嗎?」蔡風一驚,卻不知又被凌能麗算計了一招,
    問道。
    
      「沒錯呀,你只教我三遍,以後你燒魚的時候大可以不教我呀!」凌能麗得意
    地道。
    
      蔡風一聽這才明白過來,不由得苦笑道:「又被你算計了,總鬥不過你,不過
    只要你喜歡,我可以每一天都做給你吃。」
    
      「真的?」凌能麗驚喜地問道。
    
      「一個大男人為什麼要騙一個小女孩?」蔡風故作大義凜然地道。
    
      「誰說我小了?」凌能麗一嘟嘴爭辯道。
    
      「哦,算我說錯了,蔡風怎會騙能麗呢,對嗎?那豈不是罪大惡極!」蔡風忙
    投降道。
    
      「那我每天都到這裡來吃好了!」凌通不失時機地插上一句道。
    
      「饞鬼!」凌能麗笑罵道。
    
      凌通也不惱,只是扮了個鬼臉,嘻笑道:「姐姐不是比我更饞嗎!」
    
      「你!」凌能麗忍不住臉一紅。
    
      「好了,這一道是熏魚。」蔡風打斷凌能麗的話道,同時拾起一條比較大的魚
    道:「這叫青魚。」
    
      「喳,喳」兩聲,竟把魚頭和魚尾剁掉了,再將魚中段洗乾淨,道:「這刀應
    該由脊樑骨批入。」說著極為利落地將青魚身子剖成兩片,將魚刺扔掉,再斜斜地
    批成一分多厚的坡形瓦楞塊,再放入瓦盆中,加上一些醬油、黃酒,再放在火上微
    微燒乾,再放入已經燒熱的油鍋中。重新起鍋,放入茶油,待油燒熱,便將蔥結、
    姜塊、茴香放入炸得香味四溢之時,才放下一瓢水、醬油、糖、黃酒,將湯汁燒濃
    ,改用小火燒得滷汁似滾非滾之時,才將魚塊投入,用筷子翻動,待魚塊充分吸收
    滷汁後,便取出冷卻,再斬塊裝盆,香味濃得凌通有些魂不守舍了。
    
      最後蔡風便將魚頭與魚尾及剩下的幾條魚打成鮮魚湯,而凌伯卻正好由外面回
    來,還未到屋便高聲喊道:「什麼東西這麼香?什麼東西這麼香?」
    
      「爹,你回來了!」凌能麗像小鳥一般歡快地飛了出去,卻將凌伯擋在屋外。
    
      「是什麼東西這麼香?」凌伯忍不住重複地吸了口氣,滿面驚奇地問道。
    
      「你猜,猜出來了才讓你進去。」凌能麗像個頑皮的小孩子一般纏住凌伯撒嬌
    道。
    
      凌伯放下背上的藥簍,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讚道:「真香,我猜不出我的乖女
    兒做出了什麼東西,因為我的乖女兒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手藝。」
    
      「哈,你別從門縫把人看扁了,那你說這是誰做的?」凌能麗不依道。
    
      「這個嘛,是不是你二嬸做的?哦,不對,不對,你二嬸怎麼會做出這麼好的
    美味呢?那定是你陶嬸,咦,也不對呀,是……」凌伯大惑不解地自言自語地叨念
    道。
    
      「猜不到了吧?」凌能麗得意地轉了一下眼珠笑道。
    
      「我的確是想不出誰有這麼好的手藝,我們村裡有手藝這麼好的人嗎?」凌伯
    不由得惑然反問道。
    
      凌能麗不禁大感好笑,嬌聲道:「我們村裡自然是沒有,若有的話爹爹你還會
    沒吃過。」
    
      「難道你竟到蔚縣去請來了好廚子?也不對呀,你什麼時候去的,怎會這麼快
    ?」凌伯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語道。
    
      「哈哈,大伯,這是……」
    
      「你別說,說下次我不讓你吃。」凌能麗像個小孩似地喝道,只把凌通那句話
    給嚇轉去了,只好伸伸舌頭扮了個鬼臉。
    
      「好哇,你存心不讓老爹吃上好東西是嗎?」凌伯笑罵道。
    
      凌能麗得意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告訴爹,你的酒喝完了。」
    
      「對了,對了,酒的確喝完了,這麼好的菜沒酒怎麼行。」凌伯一拍腦袋笑道
    ,眼睛一轉道:「快告訴我是什麼菜?」
    
      凌能麗望了望凌伯那似小孩一般好奇的眼神不由得失聲笑了起來,正要說,凌
    伯又吸了一下鼻子,扭頭驚奇地向一旁正吊在空中被火燒煮的鼎罐。
    
      「哇,這裡面也煮了東西,好鮮啊!」說著竟忍不住移步向那鼎罐走去,伸長
    鼻子嗅個不停,一副饞樣只叫凌能麗大感好笑。
    
      「嗯,有沙參的味道,還有陳皮,怎麼又放紅棗呢?這是藥還是吃的哦,怎麼
    這樣鮮?」凌伯自言自語地道。
    
      「當然是吃的嘍!」凌能麗笑道。
    
      「有這種吃法嗎?又放沙參陳皮的,這可是藥哇。」凌伯懷疑道。
    
      「那你說這味道香不香,鮮不鮮?」凌能麗反問道。
    
      「那自然香了。」凌伯伸手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氣道。
    
      「能麗,魚湯做好了嗎?」楊鴻之老遠便喊道。
    
      「魚湯,哪來的魚?」凌伯眼中光亮一閃,臉上禁不住露出歡喜之色問道。
    
      「哦,大伯回來了,這魚自然是能麗釣回的嘍!」楊鴻之向凌伯打了個招呼笑
    道,剛說完忍不住也重重地吸了口氣道:「好香!好鮮!」
    
      「你會釣魚?」凌伯一臉不敢相信地打量著凌能麗,像是剛認識她一般,圍著
    她緩緩地走了一圈,只看得凌能麗心頭發毛。
    
      「難道除了我之外便沒有別人會釣哇?」凌能麗臉一紅應道。
    
      「哈哈,我還以為我的女兒啥時候學了這個本領呢,原來是別人釣的。」凌伯
    恍然道。
    
      「有什麼稀奇的!我明天保證釣幾條大魚給你看看。」凌能麗不屑地道。
    
      「大伯,可以開飯了嗎?我都饞死了,你們別光在外面爭,裡面的東西才叫好
    吃呢。」凌通忍不住叫了起來。
    
      「是嗎?」凌伯忍不住大步向屋裡跨去,一走進屋不禁大呼一聲「哇——」說
    著竟立在門口不再走動,兩隻眼睛直盯著桌面上那色香味都無比分明的幾道菜,口
    水直吞。
    
      「怎麼樣?」凌通得意地問道。
    
      「還不去把爹叫來,大夥兒一塊兒吃,別忘了叫他帶十斤酒來,我等不及去買
    酒了。」凌伯說著緩緩地向餐桌旁移動,便像是提著重物一般,雙手扶著桌子狂嗅。
    
      「怎麼樣?」凌能麗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自然是從未見過比這更好的了。」凌伯興奮得直搓手。
    
      「哇!能麗燒菜的手藝竟如此好。」楊鴻之一聲驚呼道。
    
      「這是誰燒的?」凌伯懷疑地問道。
    
      「能麗都忙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做好這些菜,我都看得直流口水。」蔡風忙在
    一邊插口道,並在同時向凌能麗扮了個鬼臉。
    
      凌能麗見蔡風如此說,也不再辯解,只是道:「外面還有一罐鮮魚湯,楊大哥
    去幫忙端起來吧。」
    
      楊鴻之大感受用,立刻大步踏了出去,凌伯卻迫不及待地舉起筷子,夾了一塊
    糖醋鯉魚放入嘴中,像是吃了人生果一般受用,竟閉上眼細細地品味良久,才長長
    地吁了一口氣,呼道:「好吃,好吃,真好吃,外脆裡嫩,香味撲鼻,又酸甜可口
    ,真是美味呀美味。」
    
      「好香,好香,小傢伙果然沒有誇張。」凌躍的聲音歡喜地傳了進來。
    
      「老二,快來,再不進來,這個什麼魚我便要吃完了。」凌伯呼道。
    
      「還有一份清蒸鯽魚呢?」凌能麗端起正冒著熱氣的鯽魚優雅地擺在桌子之上。
    
      「哇哈,這麼多魚,用什麼東西釣的?」凌躍吞了口口水問道。
    
      「當然是用魚鉤魚竿釣的了,難道還會是用手腳指釣的!」凌能麗頑皮地笑道。
    
      「哈,看我都糊塗成了這個樣子了,管是用什麼釣的,先來喝酒吃魚再說,吃
    完了再談,這刻都被這香味熏得不知說什麼好了!」凌躍笑道。
    
      「我和姐姐早就忍耐多時了。」凌通毫無忌諱地道。
    
      「去你的小鬼頭,怎麼把你姐姐也拖下去呢?你口饞便是你口饞嘛!」凌躍笑
    罵道。
    
      「是啊,咱都來吃,都來吃。」凌伯有些忍耐不住地倒了一碗酒,附和道。
    
      「今日真是有口福,要是山娃他們知道了,不羨慕死才怪呢!」楊鴻之得意地
    道,他還以為凌能麗是專門給他做的呢。
    
      蔡風心中暗笑,暗讚自己真是幸福,居然能夠吃上這麼多的好菜,看來會做菜
    的男人並不是一件壞事。
    
      六人中,蔡風吃得最少,他體內的傷雖然並不礙他基本的行動,但是他五臟並
    不能完全復位,因此胃口並不是怎麼好,這段時間能吃下飯和魚肉已經很不錯了。
    其他幾人,似乎全是第一次吃到這種美味,自然是吃得狼藉一片,幾杯老酒便將幾
    人灌得差不多了,不過那十斤酒已經喝下了一半,才把凌伯幾人灌倒。凌能麗並沒
    有喝酒,凌通卻被勸著喝了兩杯,蔡風因身上有傷,便沒有喝酒,若是蔡風能喝的
    話,這些酒肯定不夠喝,不過此時卻因無法提聚內氣,無法運用那千杯不醉之法,
    因此,他也並不喝酒。
    
      凌能麗和蔡風望著桌上醉得一塌糊塗的三個人,不禁啞然失笑。
    
      「真看不出來,你做的菜這麼受歡迎!」凌能麗望了蔡風一眼由衷地道。
    
      「這倒是句實話,我都為我自己做的菜給誘出了口水,自然是受歡迎的了。」
    蔡風有些得意地道。
    
      「你為什麼不去開酒樓而要上戰場打仗呢?」凌能麗有些不解地問道。
    
      「開酒樓用得著我去開嗎?如果我現在是四十歲了,你這般問我還可以,我如
    此年輕便去幹什麼勞什子酒樓似乎是極為對不起自己的年齡,對嗎?人生得意須盡
    歡,或許我受不了太多的約束,這才沒想到開酒樓。」蔡風啞然道。
    
      「你的確有些與常人不同。明天還去釣魚嗎?」凌能麗望了蔡風一眼,似乎有
    些深意地問道。
    
      「只要你喜歡,自然行,這段日子若不是你照顧著我,恐怕我都會寂寞得快要
    瘋掉,若是我不教會你釣魚,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嗎?」蔡風望了凌能麗一眼,
    溫和地笑了笑。
    
      「你說話怎麼老喜歡誇張得那麼大,有這麼嚴重嗎?」凌能麗似乎極為歡悅地
    拂了一下頭髮笑道。
    
      蔡風也不禁啞然失笑道:「加一點點誇張似乎聽起來有意思一些,因此能麗不
    能怪我,我這是在為了讓大家感覺更好一些而已。對了,要不要給每人泡一碗醒酒
    湯?」
    
      「那鮮魚湯已經夠醒酒的了,看來是的確醉得很厲害。」凌能麗無奈地道。
    
      蔡風也只得苦笑一聲,把凌通、凌伯、凌躍全扶上炕躺著,凌伯和凌躍口中仍
    不斷地呼喝道:「再乾三杯……看誰先倒……下去……」只讓凌能麗哭笑不得。
    
      「楊兄怎麼辦?」蔡風問道。
    
      「待會兒鴻雁哥會來扶他回去的。」凌能麗解釋道。
    
      「村裡人打獵都回來很晚嗎?」蔡風疑問道。
    
      「那當然是要看收穫好不好了!」凌能麗笑應道,旋又深深地望了蔡風一眼道
    :「我們到外面去坐坐,好嗎?」
    
      蔡風一愣,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驚喜,臉微微一紅,禁不住有些結巴道:「是
    ,是我嗎?」
    
      凌能麗禁不住掩口笑罵道:「真是個呆頭鵝,這裡有幾個人沒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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