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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
【第十五章 風水之戰】 「謝謝前輩!」凌通「撲通」一聲極為乖巧地跪下恭敬地道。 夢醒似乎也受之無愧,再從懷中摸出一顆艷紅的丹藥拋給凌通,肅然道:「這 顆丹藥此刻不能立即服下,必須在一個月之後,當你有朝一日感到體內有寒氣上湧 之時才能夠吞服。否則,你立刻會經脈暴脹而亡。本來,若是兩丸同時入口,就不 會有這種情況出現。這兩丹乃一陰一陽,食陰可延年益壽,強身健體,陰丹乃是緩 補之藥。但單食陽丹,卻是大補,沒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得了它的補性。兩丹同食, 則陰陽調和,龍虎交匯則會因人的體質差異充分發揮出其補氣之效。對有些人來說 ,甚至可補上四五十年的功力,希望你好好珍惜,切勿丟失,也希望你日後能除魔 衛道,多做善事。」 凌通心頭大喜,並不立刻起身,而是恭敬地道:「晚輩一定聆聽前輩的囑咐, 他日除魔衛道,不負前輩所望!」 「很好,我看你近來武功進步神速,大有一闖江湖的本錢。不過,行入江湖得 萬事小心,江湖也若行獵……」 「世間只有獵人和獵物之分,做任何事只要擁有獸的警惕,獵人的沉穩,那就 定能安全過關,是嗎?」凌通打斷夢醒的話,俏皮地接道。 夢醒和在場所有人不由得全都愕然,愣愣地望著凌通,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般。良久,夢醒才噓了口氣,訝異地問道:「這是你總結的道理?」 凌通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有些意興索然地道:「這是蔡風大哥哥對我講的。」 「蔡風?……」夢醒掩飾不住內心的震撼,驚問道。 「前輩,你認識我蔡風大哥哥嗎?他在哪兒?現在好嗎?」凌通突然變得激動 起來,聽到夢醒的語調,明顯地是認識蔡風,不由自心底升起了一絲希望地問道。 夢醒似乎也微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已經很長時間 都沒見到他了。好了,我們就此別過,若有機會,他日再會!」 凌通心中微微有些失落,道:「那晚輩就不相送了。」 「哈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夢醒說完身子便如夜鳥一般,抓起大鬍子,根 本不用借樹幹之助,已御風融入遠遠的黑暗之中。 眾人不由得駭然呆立,若非對方剛才與凌通說了這麼多的話,定會以為遇上的 只是山妖鬼怪之類的,抑或是天外飛仙。否則有誰可以御風而行,快勝夜鳥呢?不 過,對於獵村之人來說,早有蔡風這個先例。能夠飛起也並不算是什麼神話,可是 他們眼前之人似乎比之蔡風更為神秘莫測,更為厲害而神化。 最高興的莫過於凌躍,他想不到的是年紀如此小的兒子,不僅已有了一身厲害 的功夫,更能得這般奇人相助,博取這似飛仙般的怪人之青睞。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自然是心底歡喜無比了。另一個高興的人自然是凌通,想到夢醒所說的話,表明 他有一闖江湖的本錢,更能夠在一個多月之後增加幾十年的功力而成為一個武林高 手,那是多麼令人歡喜、歡快之事啊!他的內心深處,早埋下了江湖的種子。自凌 能麗留下那封信之後,他的心神就全都飛入了江湖,恨不得早日武功有成,馬上行 入江湖大幹一番。此刻聽夢醒如此說,那自是不錯了,怎叫他不欣喜和快慰呢?一 向對江湖抱著一種莫明的神秘,蔡風就是來自那神秘的江湖,跟蔡風在一起,不僅 使他定下了人生的目標,更學到了許多一生都享用不盡的東西。蔡風的習性和性格 很容易感染一個人,而凌通更是深深地被蔡風所感染,雖然他從未離家出走,最多 也只是到市集鬧鬧,可是他已經具備了超乎常人的自信和膽量,更知道深層次地去 看這個世道和問題,也就形成了他這種狡黠卻極其豪爽的風格。是以往往說出一些 超出他這個年齡範圍,卻又富有智慧的話語。 「通兒,恭喜你了!」喬三欣慰地笑道。 凌通收回心神,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乖巧地道:「這全托三叔的福!」 「哈哈,你的嘴巴越來越甜了。」喬三喜滋滋地道。 「通通,啥時候也來教我們一兩手,看把我們羨慕得……」楊鴻之和吉龍諸人 打趣道。 「瞧你們那副懶樣,哪裡有什麼耐心學喲,更何況,要學功夫,不拜師行嗎? 可是若拜師,豈不是把輩分全都弄亂了嗎?」凌通也笑應道。 「好了,別在這裡鬧了,大家把這裡收拾收拾,小心佈署,這些馬賊不會就此 善罷甘休的,仍需要小心防範,這些箭和刀之類就由吉龍帶幾個兄弟收拾,鴻之隨 我帶幾個兄弟去把陷阱設好,在來的路上也要多設幾道陷阱。讓那些惡賊們有來無 回,更要讓他們知道,咱們獵村絕不是好惹的!」喬三吩咐道。 ※※ ※※ ※※ 「篤篤……」敲門之聲驚動了韋睿和昌義之。 「進來!」昌義之淡然道。 「吱呀!」一青年踏步而入,恭敬地道:「稟師父,祝宗主來了。」 「快請她進來。」韋睿眼睛一亮,忙道。 昌義之充滿喜色地與韋睿對望了一眼,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說我什麼呢?二位宗主居然有如此閒情。」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只見一位容顏深掩於斗篷之中的女子踏步而入,裙 帶飄搖若仙,難掩其絕代之風華。 這人正是魔門最為神秘的陰癸宗主祝仙梅。 「我們剛才正在談及宮中高手之事,祝宗主便至,豈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嗎 ?」韋睿笑道。 「祝宗主至此定是又有要事?」昌義之似乎極為瞭解祝仙梅行事的原則,淡然 道。 「不錯,仙梅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確有一件要事相告。」祝仙梅認真地道。 「什麼大事能如此勞動祝宗主親至呢?」韋睿也有些動容地道。 「靖康王準備與北魏劉家聯姻!」祝仙梅沉聲道。 「什麼?」韋睿和昌義之同時驚呼出聲,不敢相信地問道,一臉驚疑不定的神 色。 「這是事實,就是連皇上也知道,卻並未出言反對,似乎有默許之意,這使靖 康王之舉已成定局。」祝仙梅吸了口氣道。 「此刻北魏正值風雲際會之時,他們應該乘機大舉北伐才是真的,又為何要與 北朝聯姻呢?」昌義之極為不解地道。 「誰也不知道皇上葫蘆中賣的是什麼藥,不過依我估計,此次聯姻主要是想轉 移北朝的注意力,也借此分化北朝四大家族的勢力,否則以皇上這般老謀深算之人 ,豈有不知此理?」祝仙梅估計道。 韋睿和昌義之禁不住點了點頭,韋睿道:「大概應該是這樣,蕭衍這隻老狐狸 豈是易與之輩?」他竟絲毫不客氣地直呼武帝的名字,昌義之和祝仙梅都見怪不怪 ,在他們的眼中,武帝蕭衍的確沒有什麼了不起。 「但無論他怎麼想,怎麼做,這對我們並非無利,更探得這次聯姻似乎是因為 道家的一部奇書有關,其中的詳情我們仍不全知,還需繼續查探。」祝仙梅認真地 道。 「道家的一部奇書?」昌義之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侯爺似乎有了定計?」韋睿很清楚昌義之的智慧及為人,忍不住問道。 昌義之想了想道:「韋兄與祝宗主難道不知我魔門的百年之密?」 韋睿與祝仙梅聞言,大感驚訝,齊聲道:「難道這部道教奇書會與我們十大魔 宗中所秘密流傳的『由魔入道』的傳說有關聯?」 此時昌義之卻答非所問地道:「本朝中有誰最與靖康王過不去?」 「鄭王!」韋睿毫不猶豫地道。 「不錯,正是鄭王,鄭王這個人我最清楚,自靖康王引兵攻梁一事後,他對其 一直深懷成見,更處處與之為難,若真是那部道家奇書,我就有辦法造成兩王之間 的矛盾,甚至弄亂朝綱,讓他們大火拚,那時你們認為會怎麼呢?」昌義之深沉地 道。 韋睿的嘴角牽動了幾下,眸子之中露出了一絲狠厲的神芒,道:「那我們就立 刻去查實劉家當年所得的是否是這部奇書。」 「不,是否是這部奇書卻不事關重大,因為如真有其事,我就能將這部道教奇 書說成當年道主所留的道宗第一奇書《長生訣》,如今當務之急,我們仍是要先去 探探鄭王的口風。再說如若被我猜中劉家當年所得的真是道教奇書《長生訣》的話 ,那我們這代將會重造魔界神話!」昌義之嘴角邊泛起一陣邪笑道。 祝仙梅點了點頭,道:「一切就聽侯爺的安排好了,仙梅此際要去北魏一趟, 順便到劉家看看,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 「祝宗主要去北魏?」韋睿奇問道。 「侯爺大概已經猜到我此去的目的,是嗎?」祝仙梅扭頭向昌義之問道。 「祝宗主要去見毒宗之人?」昌義之淡然問道。 「不錯,金蠱神魔田新球乃是我們勝敗的重要一環,我們絕不能放棄!」祝仙 梅認真地道。 「不錯,祝宗主與我的想法相同,毒宗的支持乃是極重要的一環。」韋睿贊同 道。 「鄭王那邊就交由我去對付好了,再說我也應該出去走走了。」昌義之深沉地 道。 ※※ ※※ ※※ 絕情的傷口癒合得便像奇跡一般迅速,只不過三四天的時間,背上那刀劍的傷 疤就已全部脫落,那箭孔也合成了疤。小腹的傷口也癒合得差不多了,更奇的是絕 情背上的疤殼掉下之後,皮膚竟如同未曾受傷一般光滑。 姜成大的傷也不怎麼輕,又因為年老,身體恢復卻慢了許多,雖然比絕情的傷 輕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仍然未曾全部復元。不過,在絕情所開的藥方之下,比起那 幾位受傷的年青碩壯之人還要恢復得快一些。 姜成大的漁船被朱家村所奪,再沒有辦法去捕魚了,絕情便做了一根釣魚桿去 河裡釣,每天所釣的魚比許多人捕的魚更多。 姜小玉每天就是背著大魚簍,跟在絕情的身後,絕情不僅釣魚,而且殺魚,用 魚桿殺魚!空鉤可以釣魚,簡直是神乎其技,在第三天中,絕情便根本不釣,純粹 用尖尖的魚桿刺魚。 河水並不是很清澈見底,但絕情卻能夠憑著水流的聲音辨別出魚所行的方位, 然後竹竿就如利箭一般快捷無倫地刺出,有時候一竹竿便可刺上來數條。只驚得姜 小玉快發瘋了,她從來都不曾想到世間竟會有如此神乎其技。整天中,她的神經都 處於一種激動的巔峰狀態,一天下來竟變得疲憊不堪。 絕情所做的魚更是味道美得讓人恨不得連刺也吞下去,姜小玉要是累了,絕情 便親自動手,燒魚、烤魚、燉魚,什麼花樣都能做。而更有多的魚拿到城裡去賣, 雖然死魚價格不怎麼好,但比往日多得多的魚換回來的米和鹽卻不成問題。柴禾, 山上有的是,每天早晨,姜小玉都照例去砍一擔柴禾,有時候是小范親自送來。村 中送柴禾過來的人很多,特別是在小范吃過絕情做過的菜後,都有些不想回家吃飯 了。 在絕情身上出現的千奇百怪的事確是極多,絕情倒似乎成了一個無所不會的人 。不僅懂得醫道,而且會做菜燒飯,但卻並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麼身份。若說他 很有身份,為什麼又會做這些女人才做的事呢?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身份,別人豈會知道? 姜成大卻是隱憂於心,絕情終會離開這個小村,而那時姜小玉可能無法自拔。 他們根本不應該屬於同一個世界中的人,可男女間感情的事情往往是根本無法預計 的。 小范這幾天中有些鬱鬱寡歡,旁觀之人自然很清楚,誰都知道,小范和絕情根 本是不可能相比的,這一點,小范自己也十分清楚。 絕情上山採藥的時候,他總是落得很遠,望著絕情與姜小玉那種歡快的神態, 只能暗自傷神。 唐家村與朱家村的情況似乎並沒有多大的緩解,朱家村的氣勢極凶,兩村近日 來的氣氛頗不對頭,大有火拚之勢。唐六叔已很少再來姜家,似是正在組織如何向 朱家村進行反擊之事。 這一日,絕情正準備與姜小玉上山採藥,小范臉色極為難看地衝來,額上顯出 汗跡,大呼道:「公子,小玉,不好了,六叔他們帶著人去攻打朱家村了!」 姜小玉臉色一變,神情有些焦灼地望了望絕情,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們從哪裡去的?」絕情淡然地問道。 「他們從河水淺的地方,用木排渡水過去。」小范神情焦灼地道。 「離這裡有多遠?」絕情神色變得極為冷峻地道。 「就在向南五里之處,那裡的水不過大半個人深,從那裡過去,便是朱家村的 南面,我怕他們會出事。」小范擔心地道。 絕情把手中的藥簍向姜小玉的手中一放,淡然道:「你在家裡照顧大叔,我這 就去一下。」 姜小玉接過藥簍,關心地道:「你要小心一些。」 絕情自信地一笑,道:「不會有事的。」說著大步向南行去,一步跨出竟達兩 三丈之遠,驚得小范和姜小玉合不攏嘴來,他們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絕情的身影 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小范駭然地望了姜小玉一眼,見她也同樣是一臉的驚駭和茫然之色,便深深地 吸了口氣,道:「他去了嗎?」 姜小玉不禁大感好笑道:「當然是去了。」 小范這才回過神來,道:「我也去看看。」 ※※ ※※ ※※ 凌通和楊鴻之策馬緩行,對付那些馬賊流匪,的確不是以一個小小的獵村之力 就能夠解決的。昨晚雖然大獲全勝,只不過仗著地勢之利,更仗天時之助,同時還 是提前做好了準備,才會使馬賊大敗而去,可這畢竟是一小股馬賊流匪,還有大群 的人沒有趕到。若是他們大舉來犯,那可真不是一件好對付的事情,說不定獵村也 會步上趙村的後塵。 昨晚一戰,獵村大獲全勝,可是陷阱機關的損失極大,獸夾之類也有損失,是 以喬三與眾人議定,就讓凌通與楊鴻之去城裡告急,以求搬來救兵,也順便購回一 些製作機關用的鐵器,這自然是一種防範之舉。 其實朝中早已下旨,不准人私自購買箭支與長兵器,違者定處以重罰。這當然 是怕百姓作亂造反,否則,若是能夠買一些金屬箭頭,定會更有效。 本來,喬三隻是想派楊鴻之一人獨去,可是想到路途危險,也就讓凌通同行。 事實上所要購買的鐵器也並不多,一個人背回便已足夠,都是一些小玩意兒,並不 佔面積,只是因為楊鴻之與城裡尉府也有些關係,畢竟熟人好辦事一些。 城中的兵權全都在尉太爺手中掌握著,所以,在蔚縣之中,真正掌權的並不是 縣令,而是尉太爺。 蔚縣並不十分大,但靠近北部邊陲,自然免不了會有流匪橫行,更何況最近又 初平破六韓拔陵之亂,朝廷怕賊人死灰復燃,是以便又在北邊諸城加派守兵,使蔚 縣的守軍達到兩千餘人。再加上尉府自身的家將、差役,幾達近三千人。若是能從 城中調出一隊人馬,來對付這群賊人自然不在話下。 獵村至城中的路不是很遠,若馬速極快的話,一天兩個來回並不是一件難事。 只是近日來流匪猖狂,竟似乎封死了去城中的道路。趙村也曾派人去過城裡,可是 卻並沒有成功,而是被追逼回來。甚至求援的兄弟也被射殺,這一路之上絕對不安 全。所以,凌通與楊鴻之幾乎是全副武裝,短弩強弓,一應俱全。 凌通很難得有這麼一個策馬狂奔的機會,昨晚一戰告捷,使得眾馬賊人亡馬損 ,卻也有幾匹馬被套住,凌通與楊鴻之所乘的兩騎就是戰利品。 二人歡暢異常,意氣風發,大有不可一世之態。 ※※ ※※ ※※ 入冬的景色似乎微微有些淒清。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卻並不在意路途的危險。凌通對自己極有信心,昨晚初顯 身手,的確讓他意氣風發,鬥志高昂,恨不得立刻找幾個馬賊來練練拳腳。楊鴻之 對凌通卻是極為信服,何況昨晚更證實了凌通的實力,有凌通在他身邊,他的確是 極為放心。儘管他也記不清自己曾被凌通摔了多少跤。 談笑間,凌通突然似有所悟地一帶馬韁,低聲道:「小心,這裡似乎有些不對 勁!」 雖然凌通剛才表現得漫不經心,可是他的心神並沒有半絲懈怠。這得歸功於他 每日連睡覺都保持一種警覺的練功狀態,從而使他的警覺更超乎常人。 楊鴻之雖然與凌通笑是笑,罵是罵,可是在緊要關頭,對凌通絕對信任。因為 他很明白自己與凌通之間的差距,也對凌通的直覺和判斷力極為信服。聽到凌通的 話,不覺打量起四周來,但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只是前面的路比較狹窄一點, 樹密一些而已。這條路楊鴻之走過不下百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仍看不出什 麼疑點…… ※※ ※※ ※※ 木筏之上全都以木柱做了屏風,使得朱家村的柳木箭失去了許多的攻擊力,數 十名壯漢乘著四張大木筏,長而粗的竹篙,直通通地刺入水中,在濺起浪花之中, 大木筏快速向對岸靠近。 唐六叔和幾名極為碩壯而孔武有力的漢子,不停地向對岸朱家村的人放箭,也 使對方傷了幾人,但卻把雙方的情緒都激得高漲,大有不見血不收手,不有個結果 不甘休的架式。 河中和對岸的怒吼、喝罵聲不絕於耳,朱家村的人,更有人劃了船下至河中, 向大木筏之處攻擊而前。 兩方打得極為火熱,這或許是兩村近十年來戰得最為激烈的一次。 朱家村更多的人下得小船之中,劃至大木筏之後進行攻擊,他們想利用小船的 輕便之利,從大木筏之後包抄,形成合圍之勢。 唐家村,在河岸邊守候的仍有七八條船,見朱家村的人想利用這種戰術圍擊, 立刻划船迎上,定要使大木筏之上的眾人沒有後顧之憂。 大河雖寬,也不過近兩箭的射程之寬而已,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很容易使雙 方短兵相交。 唐六叔一聲喝令,那些本向對岸攻去的柳木箭,都向游入河中的朱家村的小船 上射去,更有人把大石頭拋出亂砸。 大木筏雖然笨重,但比小船穩健得多,而且筏面又平坦,更易於立足和活動。 對方射過來的箭,可以用比較小的籐盾相擋,雖然對方的小船上也有東西相擋 ,卻是兩面受敵,竟吃了許多虧。 朱家村的人大為憤概,立刻又添加了許多小船作戰,也同樣推來幾張大木筏, 看來是要與唐家村的人在河中來決戰勝敗了。 雙方的人都殺紅了眼,大木筏對大木筏,雙方互不相讓,朱家村的人也早就算 到唐家村的人會來報復,所以行動起來並不是太過倉促,雖然一開始他們吃了些虧 ,可是他們並沒有喪氣,反而更凶,更猛。 柳木箭畢竟沒有那種金屬箭頭的殺傷力大,雖然會使人受傷,卻不會傷人性命 。而雙方的籐盾又起了防護作用,因此雙方在遠程交戰之中並沒有傷得得太慘,場 面很快便已短兵相見,雙方的大木筏駛近之後,幾根長長的竹篙便在空中交錯舞動 ,這種又重又長的傢伙使用起來雖然不是怎麼靈活,可卻極為兇猛,更叫人難擋, 雙方都是臂力極強的壯漢舞動著這種蠻傢伙。一人以竹篙稍稍控制大木筏的方向, 兩人以竹篙相擊。 木筏之上一般都有這類防備——那就是在木筏那大木頭之上再立幾根粗木柱, 既是為了方便眾人穩住身子,也是為了擋住竹篙橫掃的攻勢,這種木柱在夏日可加 上橫樑,加蓋茅草,便變成了涼棚。這種多用的裝備,也便限制了對方的竹篙橫掃 之勢,不過這次為了方便幾根竹篙靈活地操縱大木筏,那頂部的橫樑也便沒有加上。 雖然大木筏設置了這麼多的裝置,可仍有人被掃落水中,也造成了一定的威脅 ,幸虧河水並不是怎麼深,而這些人每個都會水性,落入水中之後,在鄉親們的掩 護下又迅速爬上大木筏,否則不被對方的竹篙擊破腦袋,也會被柳木箭射死! 當絕情趕到的時候,河中的戰況已是殺得不可開交,雙方各有損傷,怒喝之聲 ,叫罵之聲仍然是不絕於耳。 「辟里啪啦!」船槳相擊之聲,木片碎裂之聲,慘嚎之聲,弓弦之聲,使這段 河面變得異常熱鬧,更有老少、婦人在岸上吶喊助威,小孩驚駭啼哭之聲。 絕情從未見過這種打混仗的場面,雖不似沙場之上那麼慘烈,可是卻比戰場之 上相鬥更有特點多了。 「住手!」絕情一聲高呼,以勁氣逼出的聲音便若悶雷一般自天空中滾過。每 個正在交戰的人都禁不住愣了愣,接著又很快加入了戰團之中。兩岸的吶喊助威人 群,也奇怪地向絕情投來疑惑的眼光。 唐家村的老太爺正坐在河畔觀戰,身邊還立著兩位碩壯的大漢,目光中充滿了 詫異之色地問道:「年輕人,為什麼叫他們停手?」 「你們這樣打下去只會使各自傷得更重,損失更慘!別看他們很多人被抬著回 家,而唐家村不也有很多人被抬著回家嗎?這樣對兩方都不利的事情,干之何用? 」絕情冷聲答道。 「你能叫朱家村的人停下手來嗎?」唐老太爺瞇著眼問道。 「他們停也得停,不停也得停!」絕情極為堅決地道。 「哦,我倒要看看!」唐老太爺似乎極有興致地道。 絕情再不理會唐老太爺,扭頭望了望河中殺得正凶的兩村人馬,眼中露出一絲 冷意。這時,正看到一個小孩手中握著一根小竹竿,忙走過去溫和地道:「小兄弟 ,這借我用一下好嗎?」 小孩望了絕情一眼,又扭頭望了望身後的婦人,怯怯地將竹竿遞給了絕情。 絕情接過竹竿,一聲長嘯,高呼道:「全都給我住手!」說著向大河中躍去。 眾人不由得一陣驚呼,想不到絕情會躍入河中!很快所有的人全都呆住了,幾 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絕情根本就未曾沉入水中,而是踏著波浪若水上掠過的翠鳥,輕靈無比地 向戰地衝去。 整個河流兩岸全都寂靜了,甚至連空氣都似乎變得凝重,呼吸聲皆變得粗重起 來。 船上和大木筏之上的人本來就被絕情的吼聲所駭,但卻沒有發現絕情踏波而來 ,依然戰得極歡。 但很快,船上有人發現絕情踏浪而來,一慌神之下,竟為對方所乘,也便只得 立刻還以顏色,又戰了起來。 大木筏之上的人根本不敢稍有懈怠,那樣只會吃上悶虧。 絕情身影自各艘小船之間穿過,手中竹竿輕撥,那慌飛亂竄的柳木箭全都如死 蛇一般墜落河面,順水飄走。 那船槳交錯之中,絕情手中竹竿輕敲,將兩村船上的操槳之人全引入水中,船 身更是動盪不已。 驚呼之中,船上之人更是駭異莫名,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世間竟會有這種近乎神 話般的人物。蕩漾的碧波之中,一襲輕飄的長衫,若河神臨世一般,踏波而行,那 亂舞的箭支,像全都失去了力氣一般,盡數墜入河中。 兩村木筏之上的人更躍上了對方的木筏,手中柴刀之類的兵戰短器交織於一起。 絕情雙腳落在一隻飄起的槳上,一聲暴喝:「你們全都給我住手!」 聲音若焦雷滾過各人的頭頂,鑽入每個人的耳朵之內,像是鋼針刺入一般難受 。全都禁不住愕然住手。 絕情的身子如一隻翱翔的野鶴,衝霄而起,然後斜掠而過,躍上兩筏的上空, 那在空中正要相擊的竹篙,全都「轟——」地一下擊在絕情的雙腳之上。 絕情又是一聲長嘯,藉著竹篙一擊之力沖得更高,而雙方的操篙之人若被雷擊 一般,紛紛立不穩腳跟,向水中跌去。 絕情以同樣的身法和同樣的做法,將幾艘大木筏之上的操篙之人全都擊入水中 ,然後又落入仍在混戰的大木筏之上!身形如陀螺一般亂轉,大木筏上之人一個個 全都被點中穴道。無論是朱家村的還是唐家村的,未被擊中穴道之人便被擊入水中 ,而有幾隻小船之上的人早就依言住手不戰,也就未受到牽連。 「砰砰……」數身悶響,幾隻大木筏全都靠在一起,幾個人便如滾地葫蘆一般 倒在筏上,也有人依柱而立,未曾倒下。 「哧哧……」幾根竹篙若利箭一般重重地插入河中,將幾隻流淌的大木筏釘在 河心,使得七八張大木筏,在河心搭起一張大平台,而朱家村和唐家村的壯漢很多 都在上面,也有被打入河中的,他們立刻游回各自的營地或船中,向岸邊劃去。 ※※ ※※ ※※ 大約行了十餘里路,凌通突然勒住馬首,向楊鴻之吩咐道:「我們調轉馬頭向 回走,繞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楊鴻之不解地問道,迷茫之間剎住馬蹄。 「前面道上有絆馬索,肯定有埋伏!」凌通肯定地道。 楊鴻之抬頭望了望,卻沒有看到什麼絆馬索之類的,禁不住有些疑惑,凌通卻 已調轉馬首,斜斜向左後方行去。 楊鴻之只好悶葫蘆似地調轉馬頭,跟在凌通身後策馬而行,疑問道:「我怎麼 沒看到什麼絆馬索?……」正說話間,異變突起,本來平靜的狹道,響起了一陣弦 聲。 楊鴻之駭然回首,卻見幾名凶神惡煞的大漢策馬自路邊追趕而來,他們的馬並 不行直道,顯然凌通所說的沒錯,直道上設有絆馬索。 「快走!」凌通低呼道,一夾馬腹,向前狂奔,楊鴻之哪有不惟命是從之理? 對凌通的眼力和判斷力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由於射程太遠,勁箭盡數落空,幾名大漢怒吼連連,卻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只好策馬疾追,他們想不到的是,凌通竟如此精明,觀察如此細緻,眼力如此之 好,竟在半途中改道而行,使得他們的埋伏盡數白廢,還得立刻顯身追趕,使得先 機盡失。 楊鴻之卻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竟能夠算準他們自這條路上經過,抑或是為 什麼會搶先在這裡設下絆馬索。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任何必要細問其中原因了。 只是暗自慶幸被凌通發現了機關所在,未曾上當。 這條路,凌通與楊鴻之不知走過了多少回。到城中去的每一條小道,對於他們 來說,都熟如指掌,自然是毫不費力。 凌通扭頭望了望,對方只不過是六人而已,並不是大量的追騎。剛剛思索著應 該如何將這六騎幹掉之時,眼角之間卻發現又斜斜追來數騎。 凌通大駭,迅速策馬穿擦於林間,以使對方的箭矢無從射起,楊鴻之強壓住心 頭的震駭,依照凌通的方法,策馬倚仗林木進行掩護。 「嗖……」那斜射而來的數箭盡數落空,抑或是射在樹幹之上,但卻使得凌通 與楊鴻之暗自心焦,此刻離縣城仍有十來里路,而對方十數騎相追,若是被追上, 恐怕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不過,也幸虧這一路樹多林密,追兵似乎也知道,這 樣亂射只會浪費箭矢,可是要想包抄已是不可能,惟有狠命策馬狂追,以求找個機 會放箭。 凌通和楊鴻之微微安心,至少此刻沒有陷入被圍的困境之中。但很快,他們就 發現了不妙,以凌通與楊鴻之兩人的騎術,根本就不能與這群人相比。 凌通和楊鴻之雖然會騎馬,但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山村之中,騎馬的機會很少, 而這些人卻是以坐騎為生的馬賊,這之中的差距的確是沒法可比的。 不過,幸虧這裡距城裡已經不遠,兩人策馬狂奔,很快就已經城牆在望,但可 怕的,卻是此時已經衝出了樹林的掩護,完全暴露在箭矢的目標之中。 「鴻之哥,你先走,容我阻他們一阻!」凌通無可奈何地道。 「不行,你一個人如何……啊……」一支勁箭自耳邊擦過,只嚇得楊鴻之把未 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凌通也不管自己的騎術是否純熟,自背上迅速搭弓、上箭,這完全是被敵方逼 出來的,扭身毫不猶豫地放出手中的勁箭。 「嗖!」箭雖是射了出去,卻是半個目標也未中,甚至根本就失去了應有的準 頭。 楊鴻之心頭暗歎,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在疾奔的馬背上扭身射箭,畢竟他們對騎 術並不熟悉,若是在林間,腳踏實地的作戰,相信定不會輸給這些人。整個獵村, 在馬上馬下都十分幹練的人,只有喬三,喬三曾是自沙場之中拚殺出來的,可楊鴻 之與凌通卻絕對沒有這個能耐。 「希聿聿——」戰馬一聲驚嘶,一支勁箭插中馬的屁股,使之越發快速奔行, 一衝之下,險些沒把凌通甩下馬身,但由於馬速突增,竟越出了楊鴻之。 「向城門口逃命!」凌通伏身於馬背,由於身子稍小,這一伏,幾乎不成目標。 楊鴻之也早已伏於馬背之上,勁箭自頭頂身邊掠過,只嚇得他連抬頭的勇氣都 沒有,更別說扭身反擊,只得聽天由命地策馬向城門口奔去。 ※※ ※※ ※※ 離城漸近。 凌通的眼中迸射出希望的火花,在這要命的時刻,他竟見到有五騎自對面緩步 而來,五騎中卻似有一小女孩。 凌通心頭大驚,若是讓這十幾個賊人追上,只怕連這幾人也會受到連累,禁不 住高呼:「快逃,快逃,別過來!有強盜要殺人了!」同時也再改馬首,想引開這 群賊人,心中卻想:「他奶奶個兒子,死就死,可別牽累別人!」 「希聿聿!」戰馬卻一失前蹄,跪伏而下,在一改方向之時,馬身打橫的當兒 ,前蹄竟然中箭。 凌通的身子就像彈丸一般拋了出去。 「通通!」楊鴻之大駭。 「哎喲——」凌通一聲慘叫,跌了個狗吃屎,但追兵漸近,他哪敢停留?幸虧 他平時挨打的功夫練得很不錯,這一跌摔得竟然全沒關係,剛好楊鴻之的馬趕到。 楊鴻之本來落後一些,這一刻見凌通跌倒,更是心驚,戰馬剛到,卻見凌通一 躍而起,並伸出手來。楊鴻之立刻明白,忙伸手一拉,與凌通的手握個正著。 凌通借勁一躍,竟又翻上了楊鴻之的馬背。 這下似乎讓那追趕的幾人極為意外,他們正是馬賊一夥。不過,昨晚並沒有參 與獵村的行動,是以並不知道凌通的厲害之處。此刻,凌通如此利落地上馬,似乎 根本就未曾因剛才跌下馬背而受傷一般。 凌通剛一躍上馬背,就覺腦後生風,知道賊人又放了箭。沒辦法可想,只好揮 手猛掃,剛才他雖然跌下馬背,但手中的馬鞭猶未拋出。這憑著感覺的回手一掃, 馬鞭卻正好抽在那射向腰際的箭矢。 「啪「地一聲脆響,箭矢斜掠而過。 凌通驚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他還是坐穩了身子,與楊鴻之背靠著背,倒騎於 馬上。正在此時,他竟然發現對面五騎加速向他們逼來,但他根本來不及細想,便 為眼前的情景呆了一呆,暗呼一聲不好。 竟是十幾支勁箭罩射而來,他不回頭正面看那些箭還好,此刻正面回頭一看, 心神就禁不住亂了起來。他從來都未曾經歷過如此陣仗,但卻不能不揮刀去擋。 射向人的箭是擋開了,可射向戰馬的箭卻是一支也不偏。 凌通這次有備,反手抓起楊鴻之,在馬失前蹄之際向一旁翻滾而去。 勁風自耳畔呼嘯而過。 弦響、箭嘯、馬嘶、人叫。一切都讓凌通根本來不及思索和反應。 手背被荊棘拉出了數道血痕,衣服也被撕裂開來,但凌通已經不敢花時間去想 像這些,追兵的速度極快。 再次立身而起,凌通竟驚異地發現,馬嘶、人叫正是自追兵的群中發出來的。 出手的,卻是那迎面趕到的數騎,在這要命的時刻,救了凌通和楊鴻之。 馬賊追勢一滯,凌通強忍疼痛,怒向膽邊生,不僅不逃,反而張弓搭箭回頭疾 射。 一匹戰馬慘嘶歪倒,未能逃過凌通這憤怒一箭。凌通的臂力比之普通壯漢不知 強過幾倍,他的弓雖然和其它弓沒有多大的分別,卻是以鐵質製成的,至少可以承 受八石拉力(註:古之「十石「力,合今日五百三十四點六市斤),是以他的弓強 ,箭便自然比之普通箭快得多。 十二名馬賊,已經倒下了四人,剩下八人的陣腳大亂,搭箭還擊。 那趕來的五人竟然是騎術高手,策馬之術極為高明,甚至都似乎是好手,極為 輕鬆地便擋落了稀稀疏疏的勁箭,惟有那小女孩落在射程之外。 楊鴻之見來援之人竟全都是厲害人物,不由得精神大震,懼意全消,也搭箭還 擊。 「哼,欺負小孩子算什麼人物?盜亦有道,讓我今日便來教訓教訓你們!」趕 來的一位老者冷哼著搭箭再射。 「小朋友,你沒事吧?」一名長相極為凶悍的漢子竟以親切的語氣向凌通詢問 道。 凌通感激地道:「謝謝相救,我沒事!」話未完,那漢子已經自他的身邊飛掠 而過,四人四馬若旋風般向那八名賊人逼去。 凌通禁不住熱血沸騰,戰意大起,飛步向那八名追兵撲去,速度之快竟也不比 戰馬稍遜。 「等等我!」楊鴻之一急,連忙呼道。 那八名賊人心下大駭,他們的箭對這幾人竟全都失效,而凌通的厲害之處,也 讓他們大為震驚,無論是從氣勢上或是心理上來說,也立刻遜了一籌。 「嗖嗖!」又是兩箭射出,兩名賊人應箭而倒。一支是凌通所射,另一支卻是 那老者的傑作。 剩下的六騎見勢頭不妙,立刻策馬四散逸去,其勢極為驚惶,猶如喪家之犬。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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