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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
【第二十一章 仁慈之魔】 奇跡倒是有,而且很快便已出現了。 所有的箭落空了,本來全都是對著絕情飛去的勁箭全都落空了,不是他們的箭 法不准,而是絕情不見了,他剛才立足的地方插滿了羽箭,但他的身形的確是不見 了。 這麼突然,使人恍若在夢中一般,但這卻絕不是夢,而是一個奇跡。一個人的 速度竟可以超越箭矢,這的確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絕情的速度絕不是誇張,事實上便是如此! 當絕情再次出現的時候,已離他剛才立身之處有五丈之遠,而與高崖卻只不過 六七丈而已。 「我說過,下崖者死!」絕情的聲音飄入眾人的耳中之時,身子已只距高崖兩 丈,然後他出手了。 或許那不能算是出手,那只能算是玩魔術,沒有人能夠想像得到,他的動作有 多快。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動過。但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剛剛躍下崖來的 十人中,有五個被捏斷了咽喉,只不過是在一剎那之間的事。 捏斷他們咽喉的,是絕情之手!然後,便在另外五人飛速出手的時候,絕情撞 入了他們的環圍之中,激湧的氣勁自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湧出,像是颶風掠過,像 是沙暴驚起。 刀、劍、槍,自他的身體周圍滑過,而他自己卻像是一條滑溜得根本無法掌握 的泥鰍。 驚呼傳出的時候,元定芳很清楚地看到絕情的手是如何捏斷第十個人之咽喉的。 這哪裡是殺人,這分明就像是在拈花,在拂落愛人衣衫上的灰塵,在撫摸愛人 的臉,是那麼溫柔那麼生動!可這偏偏是最要命的,這樣的死亡,會讓人想到,死 者是在受天堂的恩惠和召喚。 絕情像是在做著一種藝術,一種殘酷的藝術,但絕沒有人會從中體驗到殘酷。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包括立在崖上的那一群準備出手之人,絕情的可怕便像是 一隻仁慈的魔鬼。 殺機,並沒有消失,殺戮並沒有停止!絕情在瞬間便結束了十人的性命,但對 手卻更多,也更厲害,那十人與之相比起來,只能算是前鋒的一名小卒而已。 莫折念生似乎對這次的行動是志在必得,所以派來的人手當中,的確有不少好 手,但與絕情相比起來,那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高手相爭,絕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算法,高出一籌,便像是隔了一道江河。更 何況,絕情與這些人之間的差距是難以想像的。不過,人多的形式便顯得有些混亂 ,亂象橫生。 刀光、劍光、槍影,穿插於人群之中,的確別有一番滋味,每一個人都兇猛異 常,重賞之下的勇夫,是拚命的。只要能在絕情身上斬一刀,便能獲得一百兩銀子 ,這等美事,誰會不想幹?雖然,絕情的凶悍已深入他們的心中,但戰場之上的人 們,早已忘卻了生死。何況,絕情那強大的氣勢早已將他們緊緊地罩住,那種要命 的殺機,竟像一層浮於虛空的浮冰,冰硬而淒寒。即使所有追兵的殺機加起來,也 沒有絕情那由心底升起的殺機沉重。 絕情只有一人,可卻生出千軍萬馬的氣勢,生出無窮無盡的殺機,緊緊地揪著 每一個人的心,緊緊地揪著! 刀與劍密密地交織著,成一張不透氣的大網,雖然絕情很順利地殺死了最先衝 下的十人,也同樣給後者留下了時間,留下了結陣的機會。每個人都深深地明白, 單憑一人的實力,那只會是死路一條!以莫折大提的勇武,以那八大護衛和陸統軍 的身手,都無法阻止絕情擊殺莫折大提,像他們這樣的角色,若論單打,更不可能 有半點戲看。所以,他們能做的,便是齊心協力,眾志一心,聯手以對。 這張大網的確是不能夠小覷的,那絲絲縷縷的劍氣,絞碎了虛空之中的每一寸 空間,就是絕情也不能若剛才那般瀟灑出手。所以絕情的身形在退,暴退! 退得那樣怪,像是一條拖著尾巴的長蛇,又像是優雅的蜂鳥,但這畢竟仍是在 退! 退,只退出了五步,五步像是讓人眼中產生了一個錯覺一般。 退,的確應只能算是錯覺,因為在眾人猶未從退的感覺中甦醒過來之時,絕情 的身子又再一次投入那張不透氣的劍網之中。 一退再進,絕情的身子突然開了花,在西天晚霞的輝映下,絕情的身子組成了 一團璀璨無比的奇花。擁有著無限強大、爆炸性的力量,瘋湧的勁氣,以有形的機 體向四周綻放、激射,沒有人可以形容那種詭秘的程度。 元定芳、元方義及元權諸人全都怔怔地看呆了,便像是做了一個美麗的噩夢。 一個美麗得讓人心頭喘不過氣來的夢魘! 那是絕情的劍,絕情也有劍!不,不是劍,是笛子,是那根翠玉做成的笛子。 否則,虛空之中所綻放的便不是這種異彩。 絕情不見了,在這璀璨的奇花之中,絕情已成為這美麗一瞬的一部分,或許就 是這美麗的靈魂! 劍氣瘋射,瘋狂得連樹枝、土石、流水,也全都跟著瘋狂起來,在虛空中激暴 成一種放縱的混亂。 斷劍、鮮血、慘叫、悶哼、人影,更是這寂寞山林中的一場奇景。 絕情的身子若被輕風所托的風箏,扶搖而上,然後以幾個極為優美的動作,掠 向崖頂,就像是一隻歸巢的山鷹。 崖頂眾人大駭,誰也沒有想到,絕情竟能在這般的狂攻之下仍能抽身而出,並 向崖上攻到。 崖上所立的高手仍多,所有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疾衝而上的絕情,在猜測著他 將要落腳的地點。絕情的輕功的確已經駭人聽聞,這種飛昇,竟可達四五丈高的崖 頂之上,在空中可再次扭頭轉向,倒的確是不可思議至極。但絕情不可思議的事情 的確是太多了!獨闖義軍的禁地,而力殺莫折大提之舉本就夠駭人了。而他的不死 ,更是一個奇跡,這點輕功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刀、劍、槍,再次林立於崖頂,更有甚者,有人躍上空中向絕情擊去,這幾乎 是一個必殺的格局! 絕情手中的翠玉笛,在空中輕顫出一幕優雅的雲彩,向那為首的漢子撲去。 那人眼中露出一絲冷厲而狠辣的光芒,他根本就不看好絕情的這一擊。因為絕 情身體升得如此之高,又在空中轉身,應該是在氣竭之時,絕不可能再造成什麼大 的功擊力。而崖頂的好手聯合,若連這樣一個已氣竭之人也擋不住,那根本不用再 戰! 「叮——」絕情的身子,與空中相迎的第一件兵刃相交。 絕情的身子奇跡般地再升而起,跟著便是剩下的兵刃全部落空。 那與絕情相交的對手,心中大駭,他所感覺到的絕情便像一個可怕的涵洞,他 所有的勁氣在與翠玉笛相接之時,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被絕情的翠玉笛給吞 噬了一般,那是一種極為可怕、也極為難受的感覺。當他虛脫地落在地上之時,絕 情的腳尖已經點在一桿長槍之上。 那槍手臉色一變,當他臉上肌肉扭曲了一下子的時候,絕情的翠玉笛不見了, 絕情也不見了! 絕情的翠玉笛竟在剎那之間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便像是玩魔術、變戲 法一般。 眾人的眼中出現了一柄劍,不是笛,而是劍!真真實實的劍!不知道來自何方 ,也不知道將去何處。 一柄劍,吸斂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甚至每個人的精神都在這柄劍下顫抖。 絕情已不再是絕情,是劍!劍就是絕情!這柄劍就是絕情,無堅不摧的氣勢, 無處不達的意境! 天和地,再不真實!天和地、山和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美夢。眼前的事實 ,只有一個,便是那柄當空而橫的劍。殺機、殺氣、殺戮,全都凝固於這一柄劍上! 所有的人口中只有驚呼! 這是什麼境界?這是什麼劍法?生命與劍意毫無隔閡的融合在一起,這到底是 夢還是醒? 那為首的漢子,此刻他的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他實在太小看絕情了,他 也實在對武學之道認識得太淺薄了,這種全不以常理的變化,便是他做夢都不可能 想像得到的。 人劍,人便是劍,天地萬物,何不能為劍?當那為首漢子的刀在手中還未完全 擊出之時,便已經感覺到額上一絲涼意。 這是他最後的一點感覺,的的確確,一個已成兩半的人,已經再也無法感受到 任何的痛苦了。 刀折,人亡,腸斷,血濺! 劍不再是劍,絕情仍在,玉笛仍在。只是那自天地山川之間所凝的氣勢仍未曾 絲毫有減。 所有人都像是剛剛自夢中醒過神來一般,呆呆地立成了山林間的一片木樁。 血腥在飄散,瀑布的水響猶自震耳欲聾,但人聲卻盡滅,甚至連呼吸之聲都變 得小了。所有的人,目光全都凝於絕情的身上,所有的人都靜靜地感受絕情身上所 散發而出的氣勢。那種大川高山般的壓力自每一個人的心頭升起。 這簡直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而絕情卻做到了。沒有任何人敢再懷疑絕情殺 人的本領。沒有任何人不為絕情剛才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招所震懾,只是沒有人 頂禮膜拜而已。 「你們還想繼續留下來找死嗎?」絕情的聲音便如一陣冰寒的霜雪覆於所有追 兵的心上,使他們全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所有追兵全都從夢中驚醒過來,不由自主地望了望自己手中的兵刃,望了望地 上的屍體和鮮血,再相互望了一眼,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懼意,沒有人敢想像能 否擋得住那狂野而恐怖的一劍。 「你們全都給我滾回去,告訴莫折念生,就說人是我絕情所救,若是誰敢再來 騷擾的話,定叫你們一個個像他們一樣!」絕情說完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冷冷地道。 那些人全都愣愣地站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誰都知道,若再戰,只能是無 謂的犧牲。 「還不快滾!」絕情冷喝道。 那些人相視望了一眼,忙扶起地上的傷者,繞過絕情驚懼而倉皇地逸去。 崖下仍是一片狼藉,那第二組攻擊絕情的人全都微微受了一些小傷,卻並無大 礙,剛才絕情的那一式他們自然也看得很清楚,也只得不甘心地逸走了。 近百人的追兵,在片刻之間皆已逃走,只剩下地上的一片狼藉及血腥味極濃的 氣息。 長孫敬武諸人神色間露出無比敬佩之色,更有著無限的歡喜,絕情的處理方式 達到的效果,的的確確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讓他們狂喜不已。 絕情步子極為輕鬆地自崖上走下,每一步都似乎是踏著瀑布的節拍而行,更讓 人有一種發自心裡的震撼。 「少俠真乃神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世間竟會有如此超凡的劍法!」元權由衷 地讚歎道。 「我長孫敬武佩服的人只有一個,現在看來又要多加一個了!」長孫敬武誠懇 地道。 絕情苦澀地一笑,卻並不回答,緩緩地坐到地上,不言不動,行起功來。 眾人不由得大驚,在火光的掩映之下,絕情的臉色蒼白,小腹之處的衣衫卻被 血水染紅。 「公子,你受傷了?」元定芳關心地問道。 「小姐不要打擾他,讓他休息一會兒!」樓風月靜靜地道。 ※※ ※※ ※※ 篝火越燒越旺,在絕情從入定之中醒來之時,那幾隻野雞已經烤得香氣四溢, 不過相較來說,似乎少了些。 「絕公子,你醒了,你沒事吧?」元定芳驚喜而又關切地問道。 絕情淡淡地一笑,道:「我沒事,只不過是剛才用力太甚,使舊傷復發而已!」 「絕公子,外面都傳聞你被莫折念生給害死了,原來那是假的。卻不知你怎麼 會在這裡呢?」長孫敬武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地問道。 「這事說來話長,反正結果便是這樣,其它的一切都不太重要,對嗎?」絕情 平靜地笑了笑,反問道。 「這倒也是!」長孫敬武嘿嘿一笑道。 元方義與元定芳都是一臉仰慕地望著絕情,怎麼也想像不到眼前的年輕人會有 那般可怕的武功,若非親眼所見,倒覺得他只不過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書生。 「公子為何不回歧州府內?若是公子在歧州府的話,想來莫折念生那小子也不 會這般猖狂了!」元權感歎道。 「山野之人,對那種行軍作戰並無興致,就是我在歧州城又能如何?一個人的 力量畢竟有限,總不能敵過千軍萬馬,元都督鎮守歧州,也不一定便會害怕莫折念 生。」絕情淡淡地道。 眾人一陣沉默,誰都知道,莫折念生的厲害之處,比之莫折大提有過之而無不 及,否則也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可以扭轉整個劣勢,勢如破竹般地攻近歧州城 ,莫折念生的勇武的確讓人心頭生畏。 絕情緩和的一笑,道:「想必,這幾隻野雞不夠吃,我去潭裡抓幾條魚來!」 說著立身而起,抓起一根火把便向潭邊行去。 「我也去!」元定芳竟出乎眾人意料地立身而起,呼道。 「哦,姑娘也有如此興致嗎?」絕情扭頭含笑問道。 「我,我想看你怎麼抓魚。」元定芳俏臉微紅,囁嚅道。 「如果姑娘想看的話,不妨幫在下持一下火把吧。」絕情並不在意地遞過火把 ,極為輕鬆地道。 「我也去,我也要看你怎麼捕魚。」元方義呼道,同時也拿起一根火把緊隨而 去。 眾人望了望眼下這三個少年人,心頭不由得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絕情極為悠閒地踱步至潭邊。 潭水清澈異常,雖然那瀑布自高處俯衝而下,但水中的游魚,並不會在激流之 中生存,而是在水潭四周的活水之處游動。 黑夜之中的潭水呈一種幽藍之色,在兩根火把的映照之下,水波便像是閃爍的 魚鱗一般,美麗異常。 絕情的目光銳利至極,水中的游魚根本無法逃出他的視線,但元定芳與元方義 卻只看得見一潭碧幽的水光。 絕情望了兩人一眼,笑道:「夜裡捕魚的確是有些難度,對於漁人來說,只有 靠網捕捉,在這深水潭之中,就是魚叉也很難有效果。不過,這種魚的味道卻極為 鮮美,幾可與黃河鯉魚相媲美!」 「你吃過黃河鯉魚?」元定芳奇問道。 「自然是吃過,激流中的魚比死水中的魚要多幾分鮮美和嫩滑,這水潭中的水 一年四季都不停地衝擊著,使得這片水域的水流極活,這些魚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幾 乎是在水中活動,所以它的身子也可算是活肉,自然更鮮美了!」絕情說著抓起地 上那根山籐。 在元定芳與元方義的眼中,那根山籐便像是一條復活的靈蛇在虛空之中翻捲, 然後破水而入,水波不驚。 山籐輕顫,水中一陣「嘩」響,山籐破水而出,立時,長籐的一端竟奇跡般地 串著了四五條一尺來長的大魚。 元定芳和元方義同時一聲驚呼,他們根本就看不懂絕情是怎麼把魚刺上來的, 那根山籐,竟可以將魚身刺穿?想到精彩之處,二人忍不住大聲叫好。 「太神了,怎麼會這樣呢?」元定芳驚奇不已地道。 「沒辦法,這些魚的嘴巴都長在身上,恐怕是餓壞了,見了山籐也要咬著吃, 便這樣上鉤了。」絕情笑道。 「你怎麼知道魚在哪裡?水底下這麼黑。」元方義奇怪地問道。 「魚是自己上鉤的嘛,何必要我知道它在哪裡呢?」絕情打趣地道。 兩人不由得一呆,愣愣地傻笑了一陣子。 「別愣在這兒了,我想這些魚夠吃了,走吧。」絕情提醒道。 ※※ ※※ ※※ 凌通趕入村莊,只見四處血跡殷然。蕭靈舉著火把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夜色已經很深了,村中很寂靜,惟有象徵著獵村的一棵古老大樟樹之下,篝火 映紅了天幕。 凌通知道,村中人正集合在樟樹之下,這是為死者送行的儀式。凌伯的屍體也 在這裡火化,然後再送入山中掩埋。 凌通的心不由得拉得很緊,死者究竟是些什麼人呢?蕭靈的眼睛卻濕潤了,她 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也離他而去,將她丟在這陌生的他鄉異地,怎不叫她悲從中 來呢? 凌通聽到蕭靈的飲泣之聲,立刻明白她的心情,不由得伸過手來拉起了她的小 手,憐惜地道:「不要傷心,還有我呢,你便將我當作是你哥哥吧,我一定會送你 去江南的!」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蕭靈忍不住心酸地問道。 凌通一愣,想了想道:「因為你是個可愛的小女孩,我便對你好囉!」 蕭靈見凌通說得那般真誠,忍不住又眼淚「嘩啦啦」地掉了下來。 「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就想哭,一個大男人哭起來多不好意思? 你別讓我出醜好嗎?」凌通用衣袖擦了擦蕭靈的眼淚道。 蕭靈果然止住哭泣,有些怯怯地隨在凌通的身後,向那老樟樹下行去。 「通通,通通回來了!」老樟樹下傳來一陣驚喜的歡呼。 「通兒,你沒事就好,快來向幾位叔嬸行個禮!」凌躍一見凌通仍是活蹦亂跳 的,心下大喜,忍不住有些激動地喚道。 凌通見父親身上纏滿了紗布,母親在一旁神情憔悴,卻並沒有什麼大礙,心中 稍定,乖巧地喚了聲:「爹、娘,可把孩兒擔心死了!」說著拉著蕭靈擠入了人群。 「我們還一直在擔心你,翠花說你與一位老先生一起回來,可是後來,我們只 見到老先生的遺體,還以為你也被惡賊害死了呢!」吉龍搶著道。 凌通望了他一眼,見他肩頭兀自流著血,想到蕭隱城之死,不由得歎了口氣道 :「若非這位老爺子捨命相阻,只怕我真的是見不到爹娘了。」 眾人想到那些賊人的凶狠,不禁仍然心有餘悸。那些人的厲害實是超出了他們 的想像,若非倚仗樹林的機關埋伏和山洞之類的,只怕根本就不能防守得了賊人的 進襲,而凌通只不過是個小孩,如何能夠與那些賊人相抗衡?是以眾人都以為凌通 會遭到毒手。可此刻見凌通活蹦活跳的出現在大家面前,雖然受了傷,也的確出乎 眾人的意料之外。而凌通說是蕭隱城捨命相救,自然信而不疑。但卻為蕭隱城的死 而微感黯然,也有種說不出的感激。 凌通愣了愣,一把拉過蕭靈,介紹道:「這是老爺子的孫女蕭靈,老爺子臨終 前,叫我好好地照顧她,大家就叫她靈兒好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清秀而氣質高雅的小女孩,只是此刻眼角掛著兩行淚珠,讓 人憐惜萬分。 凌二嬸更是充滿了憐愛地伸手輕撫蕭靈的秀髮,憐愛而傷感地道:「閨女,你 別傷心,就當這裡是你的家好了,今後若有什麼事情就跟大媽說,大媽和這裡的鄉 親都會幫助你的。」 蕭靈禁不住拉緊了凌通的手,眼淚「嘩啦啦」的便掉了下來。 「靈兒,別哭,我娘說得對,你就當這裡是你的家好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凌通安慰道。 「靈兒不要,靈兒要回家……」蕭靈忍不住哭出聲來道。 眾人不由得相視愕然,卻不知這小姑娘的家在何方,但感對方乃是凌通的救命 恩人之孫女,誰也不會怪她。 「通通,這閨女的家在哪裡呢?」喬三忍不住問道。 「她家是在南朝杭州西子湖邊!」凌通回應道,神色間有些遲疑地望著喬三。 「什麼?她是南朝的人?家在西湖?」凌躍駭然問道,像是聽到最稀奇之事一 般。 「哇,這麼遠,怎麼去呀?」吉龍和眾村民都附和道。 喬三的眉頭微皺卻並沒說話,隱隱地知道這之中定有別情,否則對方怎會自那 麼遙遠的地方來到這兒呢? 凌通咬了咬牙,捏緊蕭靈的手,堅決地道:「靈兒別哭,我會讓你回到家中的 。」 蕭靈這才勉強收住了哭聲,卻仍是傷心欲泣之狀。 「閨女,你先去休息休息好嗎?我看你是累了。」喬三溫和地道。 凌二嬸疼愛地喚道:「閨女,跟大媽來!」 蕭靈也的確是累了,卻仍向凌通望了望,似乎這麼多人之中,她惟一可以依靠 和相信的人是凌通一般。 凌通心下一片黯然,也微有些感動,更湧起了男人天生的俠義心腸,不由溫柔 地道:「靈兒,你先去休息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蕭靈這才默默地跟在凌二嬸身後行去,不時回頭望望凌通,倒有種生離死別的 感覺。 「通通,你先向幾位叔嬸上幾炷香,磕幾個頭吧。」凌躍吩咐道。 凌通含淚拜過之後,想到幾位平日與自己相處極好,又極疼他的人,卻在一日 之間就不能重聚,禁不住湧起了滿腔的仇恨,問道:「三叔,那些惡賊是你們趕跑 的嗎?」 「不是,是你鴻之哥帶了官兵從小道趕到,這才將賊人殺退,他們已去追擊賊 人了。」喬三道。 凌通不由得向翠花望了望,翠花卻搖了搖頭,顯然是劍癡並未出現。但既然官 兵已到,自然是更為放心,也只有官兵才能使這群流匪害怕。但他禁不住又想起管 嚴那批人,那些人也被殺了嗎? 「點火吧!」喬三強壓住悲憤,有些無力地道。 眾人全都黯然淚下,大樟樹下一片淒慘。 喬三向吉龍吩咐道:「去準備一些酒菜,明日招呼那些官爺!」 吉龍點了點頭,道:「我待會兒立刻去辦!」 火光下,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 ※※ ※※ 「能請得田宗主光臨,可真是天之大幸呀!」昌義之與韋睿同時歡顏道。 「二位太過客氣了,我們三宗本可說是同氣連枝才對,今日能再次相會,確有 一種過境滄桑之感,還得感謝祝宗主的一番美意!」金蠱神魔悠然一笑道。 祝仙梅很冷靜地坐於一旁,那斗篷依然未曾摘下,並不能看見她面部的表情, 但誰都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欣慰。 「今日有田宗主相助,天下又有何事不可成?這真是太好了!」韋睿歡聲道, 旋又記起了什麼似地問道:「那麼徐家的小輩便不用去費心囉?」 「不,徐家之事依然要辦。要說到當世醫道之精,當然無人能與陶弘景相比, 但徐家的醫道也絕不能小覷,徐文伯那老匹夫的醫術連我都得敬他三分。更何況, 徐家世代行醫,其家中藏藥是外人難以想像的,就是皇宮藥庫之中也不一定會比它 全,若由徐家這個內奸出面的話,我們所需要的任何藥物便容易得到了。目前誰也 不知道蔡傷所下是何種毒藥,也許,所需的藥物會很難尋得,但有徐家這一著伏筆 ,許多難題,便能迎刃而解!」金蠱神魔淡然道。 昌義之不由得驚奇地向祝仙梅望了一眼。 祝仙梅一聲輕笑,道:「二位不必驚訝,這之中的細節,我早對田宗主講過了 。所以,他對這之間的事情很清楚,你們不必再費神重複了。」 「如此更好,那便省了我們許多口舌,既然田宗主如此說來,那麼徐府的事便 依舊進行下去了。」韋睿悠然一笑道。 「辦這件事情的人是誰?」祝仙梅平靜地問道。 「石泰斗!」韋睿自信而又有些欣慰地答道。 「嗯,年青一輩中,他的確是個了不起的奇才,有他辦事,我便放心了!」祝 仙梅語氣之中多了幾許讚賞的調子。 昌義之也「呵呵」一笑,道:「這年輕人的確與眾不同,韋兄有如此弟子,倒 真讓我好生羨慕,花間宗有繼了!」 韋睿忍不住得意地一捋鬍須,嘿嘿一笑道:「泰斗這孩子的確讓人感到很欣慰 ,能有今日之成就,也的確不是僥倖得來。當初,我所選擇的一百名根骨極好的童 子,在我的訓練之下,能夠過關的,只不過十餘名而已,而最先闖出『十八層地獄 』的人,卻是這一個當初我認為資質最差的,他足足比第二個闖出『十八層地獄』 的青年早上兩年。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奇跡。就是老夫當初入門之時,闖出『十 八層地獄』,也花了十六年,而他卻只花了十四年半,單憑這一點,他已足夠有實 力問鼎江湖了!」 「哦,這一點,我以前倒沒有聽韋兄提起過,聽說有史以來,本門中人闖出『 十八層地獄』的,最少也得用十五年,卻想不到泰斗居然能創出這樣一個先例,倒 的確是可喜可賀,他日之成就定會在韋兄和我們之上了!」昌義之笑道。 「昌兄客氣了,現在的天下,應該讓年輕人去闖了,我們都已經老囉,壯志雖 存,但雄心可不若當初哦!」韋睿笑道。 「韋宗主客氣了,二位應該說是老當益壯啊!」金蠱神魔笑道。 四人不由得全都開懷地大笑起來。 稍頃,昌義之聲音變得沉重地道:「不知幾位宗主曾聽說過《長生訣》這個名 字沒有?」 「《長生訣》?」金蠱神魔和祝仙梅全都驚問道。 「不錯,正是《長生訣》!」昌義之補充道。 「我聽說《長生訣》乃是當年黃帝的師父廣成子所著的一部奇書,得者可修成 正果,榮登仙界,難道世間真的有這部奇書的存在?」金蠱神魔駭然問道。 「田宗主所言的傳說的確是廣為人知,我也曾聽說過!」祝仙梅補充道。 「那並不是一個傳說,而是一個事實。事實之上,世間的確有那部奇書的存在 。當年宋武帝劉裕曾獲此奇書,卻並未悟透其中奧妙。相傳,宋武帝之書是為葛洪 所遺,葛老神仙就曾悟出此書之中的一部分奧秘,終能達至羽化飛昇之境。據聞, 葛老神仙也並未完全悟透這部奇書,否則,便是他的軀體也可隨之而去。當然,這 只是傳言,而這部書的確一直存在。而且當年一直存放於皇宮的寶庫之中,直到宋 明帝之時,這部寶書便不翼而飛。明帝昏庸,也不知寶書的重要性,並未就此追查 。但後來,有人探得,這部奇書卻是落在北魏廣靈劉家的手中,沒有人能夠破譯出 其中的奧秘,當靖康王蕭正德引北魏之兵攻梁時,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廣靈劉家 竟然願與他聯姻,而且答應以這部奇書作為嫁妝!」昌義之認真地道。 「昌護法是怎麼得知這個消息的?」金蠱神魔和祝仙梅不由得異口同聲問道。 「這消息的來源是鄭王及劉家的密探,應該說是準確,而鄭王與我更是來往極 為密切,他和靖康王有隙,更想得到此奇書,叫我為他定計。因此,這之中的情節 我瞭解的比較清楚,才會得知《長生訣》可能會作為嫁妝來梁!」昌義之認真地道。 「哦,如果《長生訣》傳聞屬實的話,豈不是可以和本門的十卷《天魔冊》相 媲美嗎?」祝仙梅極有興致地道。 「何止與本門的《天魔冊》相媲美,若是能全部悟出《長生訣》之上的奧秘, 便可以長生不老,永登仙界,與天地同壽。《長生訣》乃道家至寶,其上自然記載 著道家最為高深的武學。廣成子、黃帝都是上古之神,全源自這部《長生訣》,可 見其中的奧秘有多麼讓人難以想像,只要能得《長生訣》,就是我們當中之人,誰 能夠悟通一小部分,要像葛老神仙一般,羽化飛昇,並不是一件難事。當年祖師爺 不是也曾練成了《天魔冊》之上的絕學嗎?但,仍然不是葛老神仙的對手,才會退 隱幕後,可見,《長生訣》的確有其神妙之處。」昌義之正容道。 聽到長生不老,祝仙梅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彩,當初魔門祖師爺敗於葛 洪之手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數百年來,魔門最忌的也便只有那麼幾個人,道教的葛 洪,後來佛門中的慧遠,道安也曾是他們的強硬對手,但敗得最慘的卻是佛魔之爭 ,慧遠竟將魔門逼得四分五裂,魔門中人只得逸散於四處,絕頂高手,在這一役之 中,幾乎盡喪。 花間宗的老宗主更設置十八層地獄,只有憑實力衝出十八層地獄的人,才有資 格立於世上,才有可能與佛門一較長短。為了對付佛門,他們對這些後輩弟子的訓 練,幾乎是滅絕了人性的,沒有人能夠想像十八層地獄之中的艱苦與陰暗,往往數 百名根骨極好的少年,在訓練之中,只有幾人能活著闖出十八層地獄。有些人甚至 終身老死於十八層地獄之中仍無法闖出,其它各宗的訓練也同樣是非常人所能夠想 像的。除了烈火宗遠在毛烏素沙漠,對進取中原之念不強之外,其它各宗都極具野 心。因此,這幾宗所出的高手也便多得多,烈火宗已漸漸變得有些沒落,關外十魔 說起來都是高手,但與韋睿、昌義之等人相比,又相差了兩個級別。 葛洪可以說是道教的一代宗師,其功力之高絕不容置疑,若連他也只不過習得 《長生訣》上的一部分武功,那麼《長生訣》上的武功將是多麼不可思議!是以, 昌義之說《長生訣》勝過《天魔冊》並沒有人反對,而且每一個人都為之動心了。 沒有人會不想長生,沒有人會不為自己的生命擔心,死亡永遠都是一個難以闖過的 關卡。對於任何人,死亡都是一種難以抗拒的災難。特別像他們這一幫權重且野心 極大的人物,生命尤讓他們覺得寶貴,值得迷戀! 「他們將何時行動?」祝仙梅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激動問道。 「鄭王早就在行動,是我給他安排的,計劃以假親相迎。到時候,只要拖住靖 康王的人馬,他們便能以男方的身份接過劉家的女兒,同時準備在半途之中對女方 的送親隊伍進行伏擊,製造一個新娘被搶的假象,而所有的參與者,都不可能留下 活口。那時候,靖康王死無對證,且更不敢明目張膽地鬧翻,畢竟,與敵國通婚並 不是一件好事。劉家之人也同樣會是如此,若是他們這次太過張揚,只會讓北朝認 為他們有叛亂之心,那麼,他們在北朝中的基業便會毀於一旦。因此,這幾乎是一 個不怎麼冒風險的計劃,而靖康王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昌義之緩緩 地道。 「哦,如此一來,這一切就變得極有意思了!」金蠱神魔好笑地道。 「的確是如此,這樣也就好辦得多了。」祝仙梅極有興致地道。 韋睿雙眼閃爍著異彩,興奮地道:「我們大可讓鄭王也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所 以,讓他們把這筆糊塗賬全都記在靖康王的身上,兩人去大鬧上一番!」 「韋兄有什麼好計劃嗎?」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韋睿的臉上。 「昌兄不是說,這一切是由你安排的嗎?既然是這樣,你大可對劉家的嫁妝稍 稍留意一些,便可知道《長生訣》是否在其中。你派屬下心腹加入迎親的隊伍之中 ,以這些人的身手要查看一些東西,還不輕而易舉?我也可派後起之秀同去,若東 西在嫁妝之中,我們來個順手牽羊,誰還能查出個什麼來。那麼以後兩虎相爭,為 的只不過是一件完全沒有特殊意義的嫁妝,豈不好玩?」韋睿笑道。 「韋兄所言雖是,但韋兄卻沒有想過,《長生訣》乃是一件稀世之珍,劉家怎 肯放在那些嫁妝之中?就算是,這樣一小本書,也是極為難尋的,你們也千萬別小 看了劉家,能成為北魏幾大家族之一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許,他們與爾朱家族 相比較起來,尚有不及,可誰也不能小看他們,劉家中的高手必定極多,也一樣很 可怕!這次送親雖然不敢大肆宣揚,可絕不會把它當作一件小事去做。大家想想, 劉家為什麼會把女兒嫁給靖康王?我想其中的原因可能極多!」金蠱神魔平靜地分 析道。 眾人全都一愣,凝目望了望金蠱神魔,作深思之狀。 「田宗主是說劉家別有用心?」祝仙梅嬌聲問道。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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