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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
【第二十四章 癡呆高手】 金六福見對方只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反而出言威駭道 :「小姑娘別不知天高地厚,這裡的東西破損我自會賠,你若上來,我可不留情面 哦!」 「小姐,三思而行呀!」丁老三擔心地道。 顏貴琴見金六福說得如此,也愣了一下,不過少年的心性十分衝動,笑道:「 我看你武功好得很,手也癢癢了,倒真要向你討教幾招。」說完竟真的撲了上去。 金六福大驚,在顏貴琴撲上來的剎那,他才發現這個小姑娘並不簡單,若是對 方與宋虎聯手,可真對付不了。 「顏姑娘,打死這狗賊!」地上的眾漢子呻吟著。他們對金六福可謂恨之入骨 ,從來都沒曾受過如此惡氣,卻沒想到今朝卻被人打得狼狽不堪,怎叫他們不怒? 而顏貴琴,他們早就聽說過她的厲害之處,否則,宋虎也不會帶來這麼多人助陣, 他們更有些懼怕顏禮。 在寧武,顏禮可算得上一個人物,無論是生意場上,還是武林之中,都不能小 覷顏禮。因此,才會養成顏貴琴刁蠻任性的個性,如今,連太守的公子也打了,可 見顏貴琴的確是有些胡鬧。 金六福的優勢立刻逆轉,顏貴琴雖然功力不深,但招式卻極為精奇,一上來, 便攻得金六福手忙腳亂,宋虎更是怨氣得洩,招招都要命狠辣! 金六福大怒,在轉身踢翻一張桌子之時,自背後飛快地拔出長劍。 「媽的,動真格的,誰怕誰?」宋虎吼著拔出腰刀。 「啪,砰……」劉府那五名追趕海燕和劉瑞平的漢子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幾大步。 丁老三駭然扭頭回望,卻見那樓梯口立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呆子!正 是那個在後院劈柴的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自後門行了進來,而與那幾名劉府的 家將撞了個滿懷。 劉府的五名家將不由得面面相覷,哪想到一個面目呆癡的年輕人居然將他五人 撞得立足不穩?而對方似乎沒有什麼感覺一般。 「嘿嘿……」呆子露出傻傻的一笑,似乎對幾人大感有趣一般。 那幾人只覺得一陣噁心,扭頭卻發現金六福被攻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不由 得全都向宋虎和顏貴琴撲去。 「海燕呢?」金六福大急地問道。 「逃了,自後門走了,各位別在這裡胡纏,快追!」那幾名家將似乎大為驚怒 地道。 宋虎一見這五人又返回戰場,心頭一涼,知道敗陣總是難免的,說不定還會被 其宰掉,但這一刻卻是沒辦法的事。 顏貴琴粉臉顯得有些蒼白,本來她想速戰速決,卻沒想到金六福如此耐戰,此 刻見那五人攻來,不由得向後疾躍,口中嬌呼道:「本姑娘只是開個玩笑,可別找 我麻煩哦!」 「哼!」那五人一聲冷哼,也不答話,手中兵刃便向顏貴琴和宋虎攻到。 宋虎暗歎道:「吾命休矣!」 「別傷我家小姐!」丁老三一聲怒喝,一張小巧的鐵算盤自他寬大的衣袖之下 飛撞而出。 「當——」攻向顏貴琴的一柄刀斬在算盤之上。 丁老三的身子微旋,調整微顯踉蹌的腳步,呼道:「小姐,你快走!」 顏貴琴見丁老三明知不是對手,仍不顧死活地維護自己,哪裡還會逃?竟在這 個時候笑了起來,道:「要死便一起死,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樣的,顏……喲……」宋虎的話還沒說完,肩頭已被劃了兩道傷口。 「叮——」顏貴琴的手臂震得發麻,對方的力道大得讓她吃不消,但她依然咬 緊牙關踢出了一腳。 「砰——」劉府的家將沒有一個是庸手,對付顏貴琴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 當然有過之而無不及,顏貴琴的一腳被對方擋過,只震得顏貴琴倒撞在大桌之上。 顏貴琴痛得一聲悶哼,要命的並不是那大桌子的一撞之力,而是對方隨後而至 的重擊。 一隻極大的腳,那尖尖的靴尖便像一根毒刺一般,要刺穿顏貴琴的小腹。 沒有人敢否認,這一腳若踢實了,顏貴琴的五臟會不離位? 六名劉府的人,分成三組,幾乎是兩人對付一個,其實,即使單打獨鬥,他們 也有足夠的能力解決宋虎、顏貴琴和丁老三,這一刻卻是以二敵一,顏貴琴三人豈 有還手之力? 「嘩——」大桌子碎成一地的木片,在這要命的關頭,顏貴琴竟然翻身躲過了 這一腳,而這一腳的力道全部由那杉木製成的桌子承受。 這一腳的力道是多麼驚人,由此可見一斑。 顏貴琴的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那一腳雖然未踢中她,但是那要命的勁氣卻 也讓人不太好受,而在這時,她更感受到一股極為冰寒的勁氣自身後湧至,如一道 冰蛇般竄入體內的每一根神經。 對方竟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似乎下決心致她於死地,絲毫沒有憐惜之心。 只驚得顏貴琴魂飛魄散,想到自己如此年青便要死去,心中顯有不甘,卻也無可奈 何。 「小姐……啊……」丁老三一聲驚呼,卻發出一聲悶哼,顯然也是被對方所襲。 顏貴琴美目一閉,已經不再奢望能夠安然而活。 「呀——」一聲驚厲的慘叫聲驚醒了顏貴琴,也使得客棧之中的所有人都吃了 一驚。 顏貴琴沒有死,她感覺到自己生命的存在,在她的感覺之中,那冰涼的劍氣已 經不再存在,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顏貴琴扭頭一看,不由得呆住了。立於她身前的正是天天在後院劈柴的呆子,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這一刻,卻像一個巨人般令人有一種壓抑感。 呆子向顏貴琴傻傻地笑了一笑,這時候,顏貴琴才發現,呆子的手中握著一柄 劍。詳細地說,應該是一柄劍的劍鋒、劍刃,可在他的手中卻像是握著冰糖葫蘆一 般,生動而優雅。 慘叫之聲不是從呆子口中發出的。發出慘叫之人,也就是一心要取顏貴琴性命 的人,他手握一截劍柄,而那柄劍不知時候已到了呆子手中。 那人的臉只差點沒有變形,慘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似乎在陳述著一種難以抗 拒的痛苦,一種無法解脫的無奈。 劍柄竟撞在他自己的小腹之上。顏貴琴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心,呆子!」顏貴琴的眼角閃過了一道白光,一柄極為鋒利且霸道的寒刀 自斜側向呆子斜斬而至,令人窒息的殺氣摧得顏貴琴不得不高聲呼叫。 呆子在這一刻似乎並不呆了,那傻癡的眼神在剎那之間竟變得深邃而敏銳。 顏貴琴心頭一顫,她隱隱感覺到將會有很重大的事情在這呆子身上出現,因為 她從來都未曾想過一個呆子會有這般讓人心顫的眼神。這一年多來,她只將這被稱 作呆子的劈柴人當個白癡傻子,哪料到這白癡傻子會有如此深邃的目光? 「叮——」劍斷了。 呆子的手就像是堅硬無比的鐵鉗,竟將手中的那截長劍生生震斷,沒有人看見 他是如何出手的。 或許有,那坐在北面仍很優雅飲酒的老頭,眼神之中顯出一絲駭異和震驚之色 ,那年輕人似乎也掩飾不住眸子中的驚訝。 「當——」那截斷劍的劍尖,正抵在刀鋒之上,然後顏貴琴便看到了一隻手。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隻與那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極不協調的手。 白皙、細膩、修長,那剔得如玉般晶瑩的指甲似乎全都展示著一種超常的活力。 手,破衣而出,自襤褸的衣衫裡面,自那斷劍的尾部,有若一條浮游於空中的 魚,順著那寬厚的刀身滑了出去。 動作是那般輕鬆自如,那般優雅而生動,那種利落而溫和,倒像是在拈花。可 是卻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一種不可拂逆的意境。 那刀手沒來得及反抗,抑或是根本無法反抗,因為那隻手就像是軟體的章魚, 穩穩地吸住了刀身,想甩都甩不掉,惟一擺脫的方法,便是棄刀。 棄刀,絕不能猶豫,的確,絕對不能有絲毫的猶豫,哪怕只是千萬之一秒的時 間。但那刀手猶豫了,只不過眨了一下眼睛,而就在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看 到了呆子的傻笑。 像一個白癡般,傻傻的笑容之中,卻蘊藏著讓人心寒的冷意。然後,刀手便感 覺到了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些東西。 是一隻手,傻子的手,白皙的手,卻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像一塊滾熱的烙鐵 ,他忍不住慘呼起來。 在眾人聽到慘呼的同時,也聽到了骨折的聲音,像是折斷的乾柴棒,發出一種 清脆得很有樂感的聲音。 刀,在呆子的手中,那雙白皙的手,似乎天生就是握刀的。當刀一到他的手中 ,他的整個人便像是一隻抖直羽毛的公雞,散發出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鬥志和殺機! 「啪——」那刀手在慘叫的同時,踢出了一腳,正中呆子的膝蓋。 呆子的整個身形如一棵根入地底的大樹一般,晃也不晃一下。 顏貴琴看得呆了,她想都未曾想到,這被喚作呆子的人竟會有如此深不可測的 武功。 「砰——」呆子很自然地抬起膝蓋,在踏前一步之時,與那被折斷了手的刀手 錯肩而過。 顏貴琴的眼前亮起一幕血紅,鮮血如雨霧一般噴灑而出,正是那呆子的傑作。 顏貴琴忙一閃身,當她閃開血霧再看之時,那刀手已經軟癱地倒在地上,好像 是一癱爛泥。 刀,劃了出去,自呆子手中劃出的刀,就像是自地獄之中復活的魔龍,狂野得 讓人心寒,讓人心悸。 「當——」呆子手中的刀在鐵算盤上刮起一溜火花,然後,就像是一團捲起的 旋風,將鐵算盤之上的兩柄刀拖了起來。 金六福心底一陣駭然,哪裡想到竟會在這個時候鑽出這般要命的高手,一出手 就已經讓兩人重傷倒地,這般武功在江湖之中雖然不少,但在這小鎮的客棧之中遇 到,卻大出意料之外。 「嘩啦啦……」一陣亂響,在一連串的暴震之下,兩柄被呆子手中之刀纏上的 鋼刀竟斷成了數截,那兩人駭然飛退,手臂一陣酸麻。 呆子淡淡地一笑,卻像是一隻精明的猴子,並不追趕,只是在旋步游身之時, 再次將手中的刀斜劃而出,卻是斬向金六福和另一名劍手。 刀勢好快,快得有些炫目,其實呆子的腳步也快得難以想像,但注意的人並不 多,卻也不是沒有!那坐在客棧一角的年輕人和老者眸子中泛出了異彩,似乎是發 現了寶物一般。 丁老三和顏貴琴只看得神馳目炫,如此精彩的一刀的確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他們所見過的武功最好之人莫過於顏禮,可是顏禮也不一定能夠使出如此精彩絕倫 的一刀! 刀,劃過一道精美得讓人心醉的弧線,就在金六福和那名劍手感到驚愕與駭異 之時,準確無比地斬在了他們的兵刃之上。 金六福和那名劍手禁不住身子顫抖了一下,手中的兵刃像是一條毒蛇般噬咬著 自己的手掌,駭異之中,兩柄長劍已經「���部v兩聲,釘在了房頂橫樑之上。 刀,寂滅於襤褸的破衣之中,蓬頭垢面的呆子又恢復了那種呆癡的表情,好像 剛才不過是做了一場精彩的夢一般。 宋虎呆了,金六福呆了,所有的人都像在看一個怪物般盯著這不修邊幅,像從 乞丐堆中爬出的高手,想不通究竟是什麼力量,使得這樣一個人成為那莫測高深的 兇徒。 「呆子……」顏貴琴有些不敢肯定地低呼道。 呆子木訥地轉過身來,傻傻地一笑,依然是呆癡的樣子,與剛才握刀的樣子完 全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你是劈柴的呆子?」丁老三也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呆子「嘿嘿」一笑,意外地讓人見不到黃板牙,而是兩排白皙的牙齒,給人一 種清新的感覺,與那蓬頭垢面、襤褸衣衫完全不成對比。呆子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丁老三的問話。 丁老三與顏貴琴面面相覷,忍不住內心的驚訝和心中的異樣,似乎難以相信眼 前的事實。那幾名店小二也驚異莫名地望著呆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金六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奈地喝道:「我們走!」說著扶起地上兩名重 傷之人,向店外行去。 「想這麼便宜地就走?」宋虎不服氣地道,他憋了滿腹怒火,又因身上受了幾 處傷,見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高手厲害無比,又是顏貴琴的熟識,便想乘機將金 六福眾人一舉成擒。 金六福冷冷地轉過身來,淡漠地望了宋虎一眼,極冷地道:「那你還想怎樣?」 宋虎被那冷冰冰的目光一射,不由得心中一寒,扭頭向呆子望去,卻見他一副 呆癡的樣子,哪裡還有剛才高手的風範?雖說自己有留下金六福的意圖,但單憑自 己的力量,如何是他們的對手?禁不住被對方問住了,不如如何回答金六福的話。 金六福不屑地冷哼一聲,大步行了出去。 顏貴琴和丁老三並不在意金六福的離去,畢竟,金六福和那幾個人只是無冤無 仇的閒雜之人,也沒有必要趕盡殺絕。生意人與人為善,和氣生財,若不是顏貴琴 不知輕重,丁老三甚至連出手都不願。 「你究竟是什麼人?」顏貴琴有些疑惑地向呆子問道。 呆子仍只是傻傻地一笑,有些木訥地道:「我是呆子!」 「呆子?不!我是問你原來叫什麼名字?」顏貴琴一愕,忙改口道。 「原來叫什麼名字?」呆子有些笨拙地反問道。 「不錯,我是問你以前叫什麼名字。」顏貴琴重複了一遍道。 丁老三和店小二都有些緊張地望著呆子,宋虎也顯得有些緊張,誰也弄不清眼 前這呆癡的年輕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那坐在一角的老者和年輕人顯然也有些緊張,只是此刻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而 已。所有人的心神幾乎都被那呆癡的年輕人所吸引。 呆癡的年輕人突然歎了口氣,眼神竟變得有些傷感,極為傷感地道:「我是誰 ?我究竟是誰?我叫什麼名字?我不是呆子,為什麼我會記不起以前的事?為什麼 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眾人不由得一呆,誰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所謂的呆子會如此回答。 顏貴琴見呆子表情如此痛苦,不由得有些害怕地安慰道:「呆子,你別這樣, 別這樣,慢慢地去想,你會記起來的!」 呆子似乎也覺得應該平靜下來,面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冷靜了,苦澀一笑道:「 對,我會記起來的,總有一天我會記起來的!」 「你不呆了?」丁老三奇怪地問道。 呆子一愕,扭頭平靜地望了望丁老三,反問道:「你覺得我很呆嗎?」 眾人不由得大為愕然,顏貴琴奇問道:「你什麼時候好的?我爹說你的腦脈受 損,心脈已亂,永遠都不可能有恢復神志的可能,你……你怎會不呆呢?」 呆子不由得愕然一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在半年之前便已經清 醒,只是你們一直都不曾注意到而已!」說著面上又顯出了那種呆癡的表情,倒真 像是一個十足的白癡。 「你半年前就清醒了?這……這怎麼可能?!」顏貴琴驚疑不定地望著呆子現 在的表情,倒像是在鑒別真假一般。 丁老三也算是個見過世面之人,可沒想到呆子臉上的表情說變就變,倒也被他 給弄得有些迷惑了。 「這的確是事實,自從半年前我就已經清醒,開始知道我在幹什麼,是誰救了 我,你們叫什麼,也知道我自己被稱為呆子,只是我無法記起以前的事而已。因此 ,我就認認真真地做我這個呆子,你們也就當我是個呆子。」呆子平靜地道,神情 沒有一絲波動。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呆子呢?你有這麼好的武功,只要你說出來,豈不比現在 好多了?」顏貴琴有些不解地問道。 呆子很隨和地一笑,道:「呆子又有什麼不好呢?吃喝不用人說,沒有人看管 ,沒有人說閒話,而且呆子也輕鬆自由呀。」說著,呆子似乎有些炫耀地揚了揚身 上襤褸的衣衫,顯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顏貴琴大感好笑,問道:「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出來呢?這樣一來,你豈不是 做不成呆子了?」 「我若不出來,才真的做不成呆子了呢!假如你被他們給害死了,那我這個呆 子做得還有什麼意思?所以只好出來囉。」呆子認真地道。 顏貴琴一愣,粉面微微一紅,本有慍色,卻見呆子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得生 不起氣來。 宋虎和眾漢子見突然鑽出這麼一個不是呆子的呆子,不僅武功高得駭人,而且 救了他們的性命,為他們出了口怨氣,這樣一來,找顏貴琴算賬的事,只能是變成 空談了,即使明知無法向太守爺交代,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交差了。 「還不帶呆子去洗澡更衣!」顏貴琴忙向幾名店小二吩咐道。 幾名店小二剛才見呆子如此神武,竟以一人之力擊敗那麼多可怕的對手,心中 佩服得五體投地,見顏貴琴吩咐,立即有二人忙道:「呆子,請跟我來!」 「呆子是你們叫的嗎?」顏貴琴不由得叱道。 「是,是,哦,不是,不是……」 「什麼是是,不是,不是,還不快去?!」顏貴琴有些不耐煩地道。 呆子便跟在那兩名店小二身後,準備行去,突然聽到北角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 :「這位小兄弟請慢走!」 眾人不由得全都把目光轉移到那一桌仍未離去的兩人身上。 顏貴琴眼睛不由得一亮,那年輕人也向她微微笑了笑。 呆子緩緩轉過身去,用極為遲鈍的目光掃了那老者一眼,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那 老者的眼光之時,突然變得無比銳利。 「敢問老先生可有什麼事?」呆子的聲音微微有些恭敬地問道。 那老者溫和地一笑,問道:「不知公子與黃海是什麼關係?」 此話一出,除呆子之外,所有的人都驚得差點失口驚呼。 黃海的名頭,在江湖之中,可以說僅在蔡傷、爾朱榮之下,威名可說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在他們的眼中便像是神話之中的人一般,而這老者如此輕鬆地說出黃 海的名字,讓他們怎能不驚? 呆子若有所思地低念道:「黃海……黃海,這個名字好熟好熟,就像是在哪兒 聽過。」 「你當然聽過了,黃海這麼有名,天下間有幾人沒有聽說過?」顏貴琴附和道。 「不,好像不止聽過而已。」呆子眉頭緊皺,陷入沉思之中。 「我相信這位公子在以前一定很熟知黃海,那麼公子對蔡傷又有什麼感覺呢? 」那老者肯定地道。 呆子的臉色一變,驚駭地望著那老者,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記得,好像他 是我很熟悉的人,可是你怎麼知道,你以前認識我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黃 海……蔡傷……他們是什麼人?是什麼人?我怎麼全都不記得了?我是誰?我又是 誰?我叫什麼?我叫什麼……」呆子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混亂。 那老者和顏貴琴全都大驚,沒想到呆子反應如此激烈,竟會這樣容易激動。 「呆子,你冷靜些,你冷靜些!」顏貴琴一把抓住呆子的手,但卻突然一個踉 蹌,差點摔倒。 「你怎麼樣?小姐!」丁老三駭然問道。 顏貴琴駭異地望了望呆子,再望望自己的手。原來,她在抓住呆子手臂的那一 瞬間,竟發覺對方手上傳來了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反彈之下,差點沒把她給摔出 去。 那老者腳步一挫,有若鬼魅一般,在顏貴琴與丁老三剛剛反應過來的一剎那, 便已伸手點在呆子的身上。 呆子似乎在這一刻真的陷入了混亂之狀,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身子應指而倒。 「你要幹什麼?」顏貴琴和丁老三大怒,向那老者撲去。 那老者揮袖一拂,丁老三和顏貴琴竟再難前進半寸。 「別急,他死不了,只是他因急火燒心,真氣走岔,若我不制住他的穴道,他 肯定會走火入魔,其體內真氣亂衝,使之七竅噴血而亡!」那老者淡淡地道。 顏貴琴這才知道那老者並沒有什麼惡意,但仍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是什 麼人?」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楊擎天,是友非敵,這位公子的家學淵源倒與我 還有些關係,所以我才會如此問,卻沒想到他腦脈和心脈受損仍未痊癒,急怒之下 舊傷復發……」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緊呢?」顏貴琴關心地問道。 「他現在倒沒什麼大的危險,不過照他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 完全康復,若是依眼下的狀態,其傷可能很容易復發,使得重新變成呆子白癡,更 有甚者會走火入魔,武功盡廢!」楊擎天歎了口氣道。 「那可怎麼辦呢?他不是已在半年前就清醒了嗎,怎麼還會沒好呢?」顏貴琴 焦慮地問道。 「不錯,他所學的內功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那種內功有自我修復的功效,他的 腦脈和心脈就是自我修復的,只是仍未完全將兩脈康復而已。當他兩脈完全康復之 時,才有可能把從前的事情記憶起來。因此,現在的他,誰也別想問出他以前的事 ,那只會使他激動得無法休息,舊傷復發。」楊擎天神色極為鄭重地道。 「你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丁老三有些驚疑地問道。 「那是他的脈象告訴我的,他一定是在前不久受了極重的創傷,才使得他留此 後遺之症,卻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厲害的武功,竟將他傷成這個樣子。」楊擎 天有些驚訝地想了想道。 「你怎麼知道他與黃海、蔡傷有什麼關係呢?」顏貴琴更有些疑惑地問道。 楊擎天淡然一笑,道:「因為他的刀法和手法,天下間能擁有這種手法和刀法 的人,絕對是和黃海與蔡傷有關係的,而這一切自然逃不過明眼之人的眼光。姑娘 ,我想將他帶走。」 「你想將他帶走?不,不行!」顏貴琴愕然道,神情中極盡果斷。 丁老三以充滿戒備的神情望著楊擎天,顯然是防一言不合,便即出手。不過, 剛才楊擎天那如鬼魅般的身法,的確有種先聲奪人的氣勢。 「你們別誤會,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我們只是想帶這位兄弟去醫治而已,若 是老讓他呆在這裡,也許永遠都無法好轉也說不定!」那一直沉默的年輕人突然也 插口道。 顏貴琴望著他們和顏悅色的樣子,倒也真的不像壞人,但她卻怎麼也放心不下 ,不由得出言道:「我又不認識你們,叫我怎麼相信你們呢?你們要是有誠意,就 帶大夫到這裡來給他醫治,豈不更好?」 楊擎天一呆,心想這倒也是,旋即改口道:「姑娘可知道剛才你們所惹的是什 麼人嗎?」 「什麼人?」顏貴琴見對方神色微變,不由得問道。 「你們剛才所惹的乃是廣靈劉家的家將,那六人應該全都是劉家派出來辦事的 人,而你們不僅壞了他們的事,更打了他們的人,你想這會是什麼後果呢?」那年 輕人平靜地道。 顏貴琴和丁老三神色不由得大變,驚懼地道:「你們是在恐嚇我?」 「這是千真萬確之事,我們為什麼要恐嚇你?」那年輕人說著輕若鴻燕一般掠 上橫樑,輕鬆地取下那釘在橫樑上的兩柄長劍,淡然道:「若是姑娘不信,看看這 劍就知道了。」 顏貴琴和丁老三驚疑地接過長劍,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那上面刻的正是廣靈劉 府的印記,他們這些生意人,豈有沒聽過劉府之理?卻沒想到,如此糊里糊塗的便 與那龐大的家族結下了仇怨,怎叫他們不驚?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顏貴琴大聲質問道。 「姑娘別誤會,我們只不過是路過此地辦事,今日剛好發現故人的線索才會出 言相討。」楊擎天誠懇地道。 「哈哈哈……」一陣粗獷的笑聲自客棧之外傳來。 「真是難得,十多年未曾相見,今日卻是不請自來,真不知是吹的什麼風……」 「爹,你回來了!」顏貴琴神色一喜,扭頭向大門口大步跨進的老者奔去。 「顏禮敬!」楊擎天的目光中暴出一團奇光,重重地呼出三個字。 「楊擎天!」 「哈哈哈……」楊擎天和跨進門的老者同時暴出一陣快意的大笑,卻讓顏貴琴 和丁老三莫名其妙,更不知道顏禮敬是誰! ※※ ※※ ※※ 葛榮臉上稍稍有些倦怠,但卻不減那威猛的霸氣,眸子之中有若冷電在流閃。 這已是第四日沒有休息好了。 游四有些關切地望著他,擔心地道:「莊主,我看你也不用這般操心,有些事 情就讓我們來完成好了,身體為重呀!」 「是呀,莊主,今後的日子仍長,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有什麼事就讓我們 分擔一些好了。」薛三附和著道。 葛榮開懷地一笑,淡然道:「此際變幻無定,乃至關緊要之時,我豈能獨得清 閒?老三和老四還是將外面的情況向我匯報一下,我沒事。」 游四和薛三心中一陣暗歎,他們最明白葛榮的個性,雷厲風行絕不會馬虎行事 ,更不會服輸!不過,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真正成就大事,這樣的人才會最為可怕 ,因此游四和薛三對葛榮是敬畏有加。 薛三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莊主之妙算,果然朝中把所有的降軍都分解到我 們東北部,散於定(河北定縣)、冀(河北冀縣)、瀛(河北獻縣)三州就食,但 卻並沒有像朝廷所想的那般撲滅他們的鬥志。這些人在定、冀、瀛三州的待遇並不 好,所以暗地裡仍不斷鬧事,屬下已經派人打入他們的圈子,只要一呼之下,他們 定會再次揭竿而起,並很快依附於莊主的腳下。另外,我們送去突厥的鹽和茶葉, 已經換來了第二批最精良的兵刃,足夠裝備五千人的強旅,且與契丹、契骨、噘噠 等邦國打通了關係,土門巴撲魯果然很配合,而且籌備了數千匹戰馬,只待北面通 道一開,立刻送至!」 「哦,很好,那戰馬可有人親自驗收過?」葛榮似乎神情有些歡悅地問道。 「每一匹都經過審閱,皆是合格優良的戰馬,現在還在塞外牧場集體訓養!」 薛三恭敬地道。 「很好,你辦事很細心,但與突厥人交往,不能顯得太過小氣。軍備,我們是 一定要驗收,卻不能太露痕跡,否則便顯得似是對他們不夠信任,這對今後的交易 會有不良影響。要知道,北方的諸國對我的作用也是舉足重輕的,借助他們之處仍 多。」葛榮語重心長地道。 「屬下謹記莊主的教誨!」薛三很恭順地應道。 葛榮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對了,莊主,那批在華陰奪得的漕糧,全都由各寨頭分運入冀境,很快便可 存入庫中!」薛三記起了什麼似的道。 「現在庫中存糧有多少?」葛榮扭頭向游四沉聲問道。 游四想了想,道:「夠十萬人吃一年,而各寨的支援並未曾預算在內!」 葛榮點了點頭,道:「現在停止對難民的接濟,使冀境之內更亂一些,將這些 難民和降兵的鬥志激上最高昂之時,這便是我們出手之時!」 游四和薛三兩人的目中射出興奮的光芒,似乎此刻便已看到了千軍萬馬在拚命 廝殺! 「莊主,南朝遣來密使要求見莊主,已被我安置在別院之中。」薛三稟告道。 「來者何人?」葛榮冷然問道。 「乃是彭連虎的師弟冉長江,此來還帶了一份極厚的禮物,想來是想巴結莊主 。」薛三神情有些不屑地道。 「冉長江?好,看來蕭衍是真的想乘混水摸魚了,竟派出金牌密使前來見我! 」葛榮大感興奮地道。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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