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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十八章 絕世之才】 顏禮敬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但卻有些不明所以,只得繃緊心神,小心 戒備。 薛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那些屋子竟似是空的,找不到一個人影,這豈不是奇 怪至極? 「嘩……」一聲巨響傳來,竟像是一個巨大的花瓶被甩成碎片。 院外傳來了楊擎天的悶哼和驚呼聲。 顏禮敬和薛三心頭大駭,究竟是什麼人在外面對付楊擎天呢?兩人似心有靈犀 ,身形同時向外掠去。 「嘶——」一道勁風自頭頂掠至。 顏禮敬與薛三同時一驚,憑他們的直覺,就知道這是一張巨大的網,但究竟網 上有什麼裝置就沒有人知道了。 顏禮敬和薛三的身子同時滾落於地,若一團肉球般向來路上滾去,心中暗驚, 知道今日是墜入了對方的陷阱之中了。 「啪!」一聲細碎的響聲傳入顏禮敬的耳中,立刻便感到有些不妙。黑暗之中 ,他竟碰斷了一繫於院中的細繩,他並不知道這細繩的作用和功效,但他卻知道, 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玩意兒,否則,也不會配合這從天而降的網如此協調。 「呼呼……」兩道狂厲無比的勁風掠來,帶來雷霆之勢準確無比地向兩人撞來。 顏禮敬和薛三散發於體外的氣機很清楚地感應到這兩個重物的存在,他們根本 就不曾考慮便出手了,他們不能退,也來不及躲! 「轟——轟——」兩聲暴響,破碎的石屑若冰瀑一般飛灑。 顏禮敬和薛三一樣,被震得倒退兩尺,手臂一陣發麻,心中駭然道:「若是被 這巨石砸中了腦袋,那豈有命在?」腦中的想法仍未轉過彎來,便覺數道銳利無比 的勁風疾撲而至。 想都不用想,就知是勁箭。但聽那弦音,絕不是暗伏敵人的傑作,而是暗處的 大弩機,這種弩機所射出的箭矢,威力足以洞穿籐盾。像薛三這種辨別兵器的高手 ,根本就不用看那弩機的形狀,只聽聲音就足以知道弩機的性能。是以,葛榮才會 讓薛三去驗收突厥送來的兵器,而顏禮敬十八年前曾與蔡傷縱橫沙場,對這類遠攻 兵器自是不會陌生,更知道其可怕的程度。所以,薛三和顏禮敬在危急之中,惟有 退後一條路。 「���部K…」是箭矢釘入地下的聲音,若雨點擊在銅鑼之上,一片凌亂得震撼 人心的聲音響過,顏禮敬和薛三這才想到自己正身處大網之下,但等反應過來已經 遲了。 兩人只覺得身上一緊,一陣刺痛傳遍全身,巨網之上竟裝有無數鋒利的倒鉤。 「呼!」火光乍亮,黑沉沉的院子中露出了真面目。 薛三和顏禮敬緩緩地睜開眼睛,卻忍不住一聲驚呼:「三公子!」 ※※ ※※ ※※ 劉高峰越追似乎越不對勁,路上並沒有馬蹄的印痕,但追了如此之久,仍沒有 見到任何人影,豈不是有些不可思議?這近郊荒野,若不知道對方確切的方位,倒 真的有若大海撈針,更何況又是深夜,四處叢林密佈? 狼嚎之聲時起時落,偶爾野狐躥過,野貓掠過,倒也驚心動魄得緊。 劉高峰火把高舉,但卻找不到地上的蹄印,這時地上已經開始有一層薄薄的霜 ,若是有人行過或馬走過,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照眼前情形看來,那就是追錯了 方向。 四人很快返回原地,那個曾經的戰場,竟沒有發現一具屍體,六名賊人的屍體 也全都不翼而飛,這一發現,只讓劉高峰諸人呆住了,四人分向四面尋找,也仍是 沒有發現蹄印。即使有蹄印,也是極為零亂的,而且只出現在他們自城中趕出來的 那一條路。 劉高峰默默地發了一會兒愣,暗忖道:「這群神秘人物的智計竟如此之高,看 來,今晚的確是被他們耍了。」心頭又禁不住暗自擔心:「暗中潛伏著如此狠辣凶 絕而且聰明的敵人,這一步步的行動只怕更是難上加難了!」 「大寨主,他們定是向城中跑了,否則,怎會看不見蹄印呢?」付熊出言道。 「我想也是,糟了,凌姑娘受了傷,又有鄭飛和馮敵兩個傷者,只有凌公子一 人恐怕有些麻煩了。」一名漢子色變道。 劉高峰也有些色變,急道:「那我們快追上凌姑娘!」心中卻暗自祈禱:「願 凌姑娘吉人天相,不要與這群賊人相遇才好。」 幾人匆匆忙忙地策馬疾馳。 ※※ ※※ ※※ 火光之下,蔡風的臉上露出一種邪異之氣,淡淡的笑意,顯出另類的瀟灑。 白皙的雙手相互絞扭著,一襲貂裘在夜風中蕩出一層層優雅的浪韻,髮髻已解 ,長髮散撒於肩頭,自有一種輕鬆愜意的韻味。只是那眸子之中深藏的冰冷,讓人 感覺到今夜其實很冷、很冷。 顏禮敬和薛三的目光環掃了一下周圍,心似乎一下子被冰結了一般。二人知道 今日是徹底地被人算計了,徹底地敗了,敗在蔡風的手下,不,應該說是絕情,毒 人絕情! 絕情的身後列著四名極有氣勢的漢子,竟是兩對孿生兄弟,兩人一對,每一對 竟似是一模一樣,分不清誰大誰小。 楊擎天就在這四人中間,神情極為萎頓,也不知道是否身受重傷,但很顯然是 穴道已經被制,出手之人,當然就是蔡風,否則這院中不可能有人能夠在如此短的 時間之內制住他。甚至這院子中的敵人,除了蔡風之外,不會有人的武功強過楊擎 天。可是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顏禮敬他們卻已經成了階下之囚。 四處更有十數張大弓緊緊地對著他們二人,只要蔡風勾勾小指頭,顏禮敬和薛 三他們就都會變成兩隻大刺蝟。而隨薛三一起來的五名葛家莊高手,竟也全都莫名 其妙地被擒住了,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個佈局啊! 這時有人自兩棵大樹上抬下兩張巨大的弩機,顯然,剛才那雨點般的箭矢正是 自這兩張巨大的弩機之上發射出來的,而那兩塊巨大的石頭便是兩張弩機的發動者 。很明顯,那根細繩又是牽動大石發動攻勢的罪魁禍首。如此精巧而可怕的裝置也 只有蔡風才有這個能耐安裝。這些機關配合之巧妙,沒有一點誤差,準確得駭人, 若非是顏禮敬和薛三親自領教,還真難以相信。雖然薛三曾不止一次地聽葛榮誇獎 巧手馬叔的機關設計天衣無縫,對土木之術的研究可以算是當世之奇才,但那畢竟 只是別人所說,不如自己親身體驗來得實際。 「兩位貴客來到敝住處,沒有好的招待,真是十分抱歉。」蔡風的聲音極為平 靜而優雅,但使每個人都有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那是蔡風眸子中所閃爍的幽芒。 顏禮敬並未曾與蔡風見過面,那次在洛陽,當他和楊擎天諸人趕到時,蔡風已 經遠遁,但是,他卻看到游四為蔡風畫的肖像。游四的丹青之術可謂神來之筆,他 將蔡風的像可謂畫得栩栩如生,否則,游四當初也不會只以匆匆一眼,就能將土門 花撲魯的容貌畫出。葛榮極為欣賞游四的筆法畫功,認為深得一百多年前書畫大家 「顧愷之」之神韻。而游四的畫功也正是向顧愷之第七代傳人所學,也算是顧愷之 的第八代徒孫。(註:顧愷之,字長康,今江蘇無錫人,東晉時期著名的畫家。) 就憑那幅畫,顏禮敬才一眼就認出了蔡風,只是現在的蔡風和游四畫中的蔡風 ,其眼神有極大的差別。畫中蔡風的眼神極為親和,更稍帶一絲頑性的狡黠,可此 刻的蔡風……顏禮敬也說不出其中的味道。 「三公子,你不認識我了嗎?」薛三有些不死心地問道。 「我當然認識你,你不就是薛三嗎?葛家莊十傑排行第三,我可有說錯?」蔡 風淡然一笑道。 薛三一愕,不解地問道:「那三公子怎麼還開這種玩笑?」 「哈哈哈……」蔡風忍不住發出一陣大笑,良久才悠然地道:「你好天真,誰 是你們的三公子?我叫絕情,你們從榆社過來之時,我便已經知道你們華陰雙虎的 存在,只是本公子傷勢未癒,這才讓你們逍遙快活,可是過了屯留卻又多了你這群 自以為很聰明、很了不起的葛家莊高手。這些日子,一路來,你們每頓吃些什麼, 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還想要對付我絕情,真是不自量力!你們的每一步全都在我 的算計之中,包括讓劉家知道你華陰雙虎的存在,和設計引你們入套,無一不在我 的計劃之中。」頓了一頓,蔡風負手而立,仰頭望了望天上那半隱於雲層之中的月 亮,悠悠地吁了口氣,傲然冷漠地道:「不僅是你們的行蹤,就是飛龍寨大寨主劉 高峰的行蹤也逃不過我的掌握,他們的動機和目的想瞞過別人或許還可以,但想瞞 我絕情卻還辦不到。是以,聚雲客棧的事情遲早會有發生的一天,而且絕對不會拖 到蒙城。哼,這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實是愚不可及,包括劉家中人。一切的一切無 不在我的計劃之中。你以為這還是開玩笑嗎?」 顏禮敬和楊擎天諸人不禁聽得面面相覷,他們想不到自己的一切行動在蔡風的 眼中有如兒戲,直讓他們沮喪之至,更為蔡風的智慧和謀慮感到深深震駭,薛三也 變得面如土色,今日之敗,可以說是慘到了家。 「那你是故意讓人引我們來中伏的了?」顏禮敬強忍著那利鉤釘身的痛苦,淡 然問道。 「不錯,你們的利用價值已經失去了,留下來只會成為絆腳之石,是以在今晚 事了之後,我要做的事就是清理垃圾和絆腳石,你們自然在清理之中。其實,你們 比我想像中要容易對付得多。」蔡風極為自負地道。 「喳……」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名蒙面漢子走來向蔡風深作一揖,恭敬地道: 「按公子的吩咐,陳悅已經將劉高峰奪去的寶物奪回,惟失掉一串珍珠。」 蔡風扭過來望了那自稱陳悅的人一眼,冷冷地問道:「損失了幾名兄弟?」 陳悅一驚,囁嚅道:「損失了五名兄弟,更有三人受了重傷!」 「沒用的東西!你是不是沒按我的吩咐去做,擅做主張?」蔡風的聲音中充滿 殺機地道。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陳悅「撲通」一聲跪下,叩首恐慌地呼道。 「哼,你真是好大的狗膽,念在你奪回了寶物,有些微功的份上,今次就饒你 不死,但活罪難逃,你是左手用兵刃還是右手用兵刃?」蔡風冷酷地問道。 陳悅霎時一愣,若被雷擊了一般,呆呆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回答。 「陳悅,公子問話,竟敢不立刻回答?」立在蔡風身後的四名漢子中,有一人 怒叱道。 陳悅一驚,從震駭中醒過神來,右手在腰間一摸,一道青芒向左臂切去。 「叮!」一道無形的勁風擊在刀面之上,刀身橫擊,刀面在陳悅的胸前一撞, 竟讓陳悅的身子一晃,差點倒下,但卻因此而沒有斬下左臂。 蔡風緩緩地再勾起右手的中指,悠然而冷漠地道:「誰要你的手臂?一個人如 果太衝動,喜歡自以為是,那麼在這個亂世之中,絕對沒有好果子可吃!你記住今 日我說的話,在沒有絕望之前,絕不能做最壞的打算!這是生存於亂世的基本法則 。你只要切下左手的小拇指便行。」 陳悅本來驚駭若死,雖然很硬朗,但要讓他砍下自己的一條手臂,那是多麼殘 酷的事情啊!可是他卻知道只要是絕情所下的命令,就是不可違拗的,否則只會付 出更大的代價。是以,他鼓足了勇氣揮刀,卻沒想到竟被蔡風所救,心中的感激和 歡喜那自是難以言表的,而蔡風的每一句話雖然都是那麼冷酷絕情,但又無不充滿 著智慧,更剖析得入木三分,都絕對是道理,更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氣勢。 「喳……」陳悅毫不猶豫地切下了左手的小拇指,連哼都沒哼一聲,但卻不敢 站起身來包紮。 「很好,本公子賞罰分明,剛才對你犯的過錯已作了處罰。那這一次的獎勵是 ,你可以放縱兩天,這兩天你可以休息,也可以去青樓找女人、酗酒、鬧事、殺人 ,但有一點你必須知道,若有半點洩露本部的秘密,你就在兩天後提頭來見我!」 「謝謝公子!陳悅明白,這兩天陳悅便是陳悅,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甚至不 知道自己叫什麼!」陳悅歡喜無限而又認真地道。 「很好,明天一早,你就在仲偉那裡領取一百兩銀子,好好地去享受你這難得 的兩天,但是若在這兩天之中被人宰掉了,那就只好認命了。今晚參加行動的其餘 每人可領銀五十兩,快活一天。但兩天以後,你要記住一點,那就是任何命令都不 能違抗,軍令如山!」蔡風語氣變得稍稍緩和地道。 「是,陳悅永遠都會記住公子這番教導,一定不負公子所望!」陳悅虔誠而恭 敬地道。 「去吧!」蔡風冷冷地道。 陳悅立身而起,轉身在眾兄弟們羨慕的眼光之中離去,但卻沒有人不服蔡風的 處決方法,沒有人敢不信服。 顏禮敬諸人更是心寒透底,蔡風行事之舉,的確是處處驚人,更有著神鬼莫測 的可怕之處,剛才的那些話的的確確沒有半點誇張,竟在如此短的時間之中,不僅 使自己這一干高手入甕,更讓劉高峰等高手也中了他的算計。看來今晚之事,從一 開始被劉家高手發現到眼下遭擒,與劉高峰竊寶,一切的一切無不是蔡風的安排、 佈局。由此可見,江湖中對蔡風的評斷一點都沒有誇張。也只有親身經歷了之後, 真正地嘗到了蔡風的手段,才知道為什麼有人說破六韓拔陵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 惹蔡風,破六韓拔陵不是敗在柔然人和爾朱榮的手上,而是敗在蔡風的手中! 顏禮敬和楊擎天不知道是該悲哀還是該歡喜,此刻,他們反而只希望自己的少 主會不如傳說中那麼聰明,若蔡風不是絕情,他們或許會深深地慶幸,可此時的蔡 風,偏偏就是絕情。這就是命運的悲哀,就是生活的無奈,卻又不是誰能夠改變的。 薛三一向自詡聰明,他甚至暗自認為自己的智慧絕不低於游四,對游四和葛榮 那般推崇蔡風大不以為然,但此刻親自感受到蔡風的手段,無論是機智還是治軍手 段,都絕對不是常人所能夠比擬的,看他那軍令如山、賞罰分明的風範,就知道蔡 風絕對是一個最能治軍的將領,更深知兵法的要旨。如此大將風度的確不能不讓人 心服,也使人想到為何當年蔡傷能夠縱橫沙場,讓敵人聞風膽喪,只可惜未得明君 。蔡風的軍事天才,應該是延續蔡傷的作風。此刻薛三才明白,為何葛榮曾說,若 有蔡風之助,這萬里江山成為囊中之物並不是一件難事。事實也的確如此,薛三不 得不信服。信服的同時卻也不得不擔憂,他真的有些懷疑,是不是有人能夠自蔡風 的手中,將他們救出去。若是沒有人可以鬥得過蔡風,那他們豈不是永遠都要被淪 為階下之囚嗎?或是遭受更大的折磨。想到那未知的事情,薛三禁不住自心底打了 個寒顫。 顏禮敬和楊擎天心中大感驚異,為什麼蔡風在變成毒人之後的心智依然如此之 高?依然能夠布下如此可怕的局?簡直就像是一個大陰謀家,可怕得超出了他們的 想像!想到潛隱了十八年,一出來就連敗數場,二人禁不住有些英雄氣短。楊擎天 歎了口氣,虛弱地道:「你想將我們怎麼樣?」 蔡風悠閒地踱了幾步,回頭淡然一笑,道:「其實我也並不想拿你們怎麼樣, 只是有人認為你們是可造之材,就叫我順便將你們這一幫人送給他而已,再說我也 不想對你們太不客氣。」 「你想要我們投造魔門,那簡直如癡人說夢!」顏禮敬平靜而斬釘截鐵地道。 「哦,你也知道魔門?看來的確像是可造之材,主人算是沒有看錯人。」蔡風 訝然道。 「金蠱神魔,總有一天他會不得好死!」薛三憤然怒吼道。 「啪!」蔡風身形如鬼魅一般趨近,竟自巨網的縫隙中給了薛三一個巴掌。 薛三一聲慘叫,因為蔡風這一巴掌摑得極狠,也同時是因為他被這一巴掌打得 身形不穩,一陣晃動之下,那網上的利鉤立刻入肉三分,鮮血自傷口處湧了出來。 顏禮敬也成了受害者,薛三身子一陣晃動,牽動了巨網,那利鉤也讓他吃了不 少苦頭,但他卻仍可強運護體真氣,阻住利鉤的切入,只不過是傷了一些表皮,卻 也是不好受。 「哼,如果你想早點死的話,就多罵幾句,看本公子敢不敢把你的腦袋切下來 !真是不知死活!」蔡風望著臉上浮腫的薛三冷冷地喝道。 薛三想罵,但臉腫得太高,卻是沒有辦法罵,只氣得直顫抖。 「給我全都送入地牢中,只要別讓他們死了就行。」蔡風的聲音又變得十分冷 酷地道,對於敵人,他從來都不會憐惜,也絕對不會有半點同情之心。 ※※ ※※ ※※ 黑暗中,一道小巧若靈鼠一般的身影掠向夜幕之中。 「什麼人?」一聲低沉的冷哼響起,那靈鼠般的身影一愣,一道洶湧如潮的勁 風已經緊籠住了他不是很高大的身形。 那是兩柄刀,兩個不同方向攻來的刀,但這刀似乎是來自所有能夠出刀的方位 ,也似乎不是兩柄,而是無數柄刀,那凌厲的刀氣已將蒙面人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這兩柄刀的主人不是庸手,的確不能算是庸手,能在魔門新一輩人中出類拔萃 ,實在不簡單。 小巧的蒙面人不知是駭呆了還是本就癡傻,竟似乎忘了閃避。 眼見兩柄刀就要將他斬成兩截,他這才出手,一出手就快得讓人沒法反應,似 乎眼睛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 「叮叮!」兩聲細脆的響聲之後,並無任何震盪。 蒙面人身子微旋,在那兩名刀手仍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之際,已經在他們的咽 喉之上抹了兩道長長的血痕。 「叮叮!」兩截被切斷的刀身這才頹然落地。 蒙面人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而是一個極可怕極可怕的高手。更可怕的是他手 中的兵刃,那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劍。蒙面人很會抓住機會,很會很會!而那兩名刀 手死得更有些冤,他們並非武功比對方差,而是失算了對方的神兵,他們根本沒有 想到,對方一出手就是切斷他們的兵刃,而在他們驚愕之時,就已是死期。 蒙面人沒有停,在他的劍抹過第二人脖子之時,就已電閃般掠去,他知道,若 是驚動了院子中的人,那他就是死路一條了。他親眼看到,那人出手擒住楊擎天時 ,其武功簡直就像是一個神話傳說。因此,他根本不敢靠近小院子,他也沒有看清 那可怕高手的真正面目。只是他卻知道,即使是自己有十條命,亦惹不起那可怕的 對手。 蔡風也聽到了呼喝聲及兩聲脆響,但當他趕出來之時,已經再也沒有了蒙面人 的身影。 他愣愣地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和兩柄斷刀,喃喃地道:「好快的劍,好鋒利的 劍,會是什麼人呢?」 在蔡風抵達這兩具屍體身旁的片刻間,四周又亮起了幾支火把,正是魔門中的 一些弟子,也全都為眼前的場景驚住了。誰也想不到是什麼人在這麼一剎那間,在 兩人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就已經殺死了他們。這究竟是什麼人呢?眾人皆禁不 住自心底升起了一層陰影。 蔡風眉頭微皺,劉高峰的武功雖好,卻並沒有如此鋒利的劍,那這人是誰呢? 難道是劉承東從城外回來了?但也不可能。若是劉承東,只怕此刻定已是大批人馬 殺至,怎會又走掉呢? 不管怎樣,他知道此刻的行蹤已經洩露,但他並太在意這些,只是淡淡地吩咐 道:「收拾行囊,撤離此處!」 沒有人會違拗蔡風的話,因為這一次的行動主持便是蔡風,再加上蔡風自身的 威儀,的確沒有人敢不服從。 ※※ ※※ ※※ 「誰?!」一聲低叱自黑暗的房子之中傳出。 「我!」窗子一晃,凌通已若歸燕一般掠了進來。 凌能麗長長地吁了口氣,伸手點著燭火,卻見凌通摘下臉上的黑巾,額角仍有 幾顆虛汗。 「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凌能麗吃了一驚,問道。 凌通向椅子上一坐,吁了口長氣,道:「那倒沒有,只是心裡有些慌張而已。」 「你看到了什麼?」凌能麗奇問道。 凌通眼中顯出一絲駭異的色彩,道:「那人太可怕了,那簡直不叫武功,就像 是施魔法一般,我見過的人當中,恐怕只有夢醒才是他的對手,就是連萬俟丑奴也 會敵不過這個人!」 「這人是誰?」凌能麗也禁不住有些錯愕地問道,她知道萬俟丑奴乃是黃海的 師弟,其武功之高,可以說已是登峰造極,在江湖中黃海排名僅在蔡傷和爾朱榮之 後,那可想像黃海的師弟有多麼可怕。可凌通卻說萬俟丑奴都不是這人的對手,那 這人又是誰呢?還有那個夢醒,又是誰?為什麼江湖中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 ?而在凌通的眼中卻以為夢醒比萬俟丑奴更厲害,她知道凌通絕對不會對她說謊話 的,絕對不會! 凌通不好意思地道:「此人武功太厲害,我怕他發現我,是以不敢近看,只是 遠遠地觀望,並沒有看清他的真正面目。」 凌能麗心中有些迷惑,難道此神秘人物是義父蔡傷?那不可能,蔡傷又怎會奪 劉高峰和自己所竊的寶物呢?難道是爾朱榮?爾朱家族這麼多高手,他何須自己出 手?即使是為了劉家奪回寶物,也用不著一家之主出手呀,這全不符合情理。那此 人又是誰呢? 「靈兒睡著了嗎?」凌通問道。 凌能麗定了定神,點點頭,又問道:「那他們是住在哪裡?」 凌通一驚,問道:「麗姐,你的傷勢猶未痊癒呢。」 凌能麗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當然不會去冒險,只是等劉寨主回來之後 ,大家再商量對策。」 「我看劉寨主也不會是那人的對手,只怕麗姐和寨主聯手亦無法敵過。」凌通 是一點信心都沒有地道。 凌能麗自然不怪凌通沒信心,因為她也很明白,憑借萬俟丑奴的武功,便是劉 高峰與自己聯手也不能有絲毫勝算可言,更何況那神秘的敵人比萬俟丑奴還要可怕 。但若真照凌通所說,難道真要就此認命嗎?這樣的確有些於心不甘,但卻似乎一 時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而義父蔡傷又若閒雲野鶴,早已經不想管塵世俗事,五台 老人也是這一類型的人。即使五台老人肯出手,以他的個性怎肯與人聯手?若不與 人聯手,則的確是勝負難料。五台老人的武功,也只不過與萬俟丑奴之輩同級而言 ,能勝那神秘的人物嗎?何況,就為這些財物而勞動他們破殺戒,涉足紅塵,只怕 怎麼也說不過去,於心何忍? 「麗姐,你在想些什麼?」凌通一遇到凌能麗,小孩子的依賴性又表露了出來 ,竟不想動腦子去想,因為他自小對凌能麗的依戀便異於常人。在沒有凌能麗和蔡 風的日子中,他還可以完全發揮自己的機智和思維,可一旦與凌能麗在一起,從前 的那種依賴心理又重新復活了過來,是以並不怎麼用腦子去思考問題。 「哦,我在想,這個劉文卿該怎麼處置。」凌能麗一愕,出言道。 凌通也為之頭大,道:「這人若是放他走,只怕不等明天大寨主到達,我們就 要逃命了,可是劉寨主又答應了那個老鬼,放自然是要放的,我想,也不必為他煩 惱,等大寨主他們趕到後,我們再由他決定吧。」 凌能麗心中一陣欣慰,凌通這一段時間的磨煉和這十幾日江湖之行,倒也不會 再是全身心地依賴她,只要在旁邊時刻提醒,他還是會自己動腦筋想問題的。其實 她所說的問題只是一個借口,以便轉換話題。說到對劉文卿的處置,她早有對策。 「嗯,通通說得對,我們沒有必要為他心煩,現在我們也應該好好休息了,待 養足精神對付明日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麗姐傷勢未好,我為你護法,你就安心療傷吧。」凌通自信地道。 凌能麗望著這漸漸長大的弟弟,心中的確大感欣慰,禁不住又想起了那久別的 鄉親,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又不覺想起那段美麗而抹之不去的往事——與蔡風在 一起到河邊釣魚,上山採藥、打獵,一起燒火做菜……一切的往事猶如狂風巨浪一 般在她心頭掠過,只讓她心痛如絞,黯然傷神。 往事越是美麗,現實就越是痛苦,這正是生活的辯證法。凌能麗禁不住扭過頭 去抹掉眼角的淚水,為掩飾內心的情緒,再次開口問道:「通通回來之時,可被他 們發現沒有?」 凌通正自感到奇怪,甚至隱隱捕捉到凌能麗此刻的心情之時,突然聽到這麼一 問,不由得又振作了一下精神,想了想回答道:「發是被人發現了,那兩人的武功 還不錯,是守在那院子外的,可卻被我殺了。但我想,那人如此厲害,應該不會聽 不到當時兩人的呼喝,是以,我想對方可能知道我去過那裡,發現了他們的行藏。」 「你居然在殺死了他們兩人後,仍未被那人發覺你的行蹤?」凌能麗微驚道。 凌通也駭了一跳,想到事情的可能性,忍不住色變道:「不會吧,我殺死兩人 時只用了一招,又沒有耽誤時間,那神秘人大概沒有這麼快的身法吧?」 凌能麗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凌通,訝然問道:「你說你殺那兩個人只用了一招 ?」 「是呀,其實這是很僥倖的,那兩人的武功也不會比劉家的家將遜色,只是我 佔寶劍之利,一開始就削斷了他們的刀,在他們驚愕之時,便趁機殺死了他們,否 則只怕今晚我是回不來了,單只那兩人就夠我對付一陣子。」凌通認真且有些後怕 地道,倒是十足的小孩氣。 凌能麗也深感僥倖,這才放下心來,若是照凌通所說,真只用一招便殺死了兩 名等同劉家家將身手的好手,那雖然是佔著利器之便,也可以說明凌通的武功和內 力修為的確已經達到了一個極深的層次,否則一個庸手,若是內力不如對方,就是 倚仗利器之利,也無法一下子切斷對方的兵刃,更沒有那種一切而中的準頭。凌通 能一舉擊殺兩位好手,至少說明其武功已是對方兩倍有餘了。凌能麗心頭在驚訝的 同時,更為凌通感到高興。吁了口氣道:「既然這樣,那人應該不可能追得上你, 拿你的劍給姐姐看看。」 凌通毫不猶豫地將劍交給凌能麗的手中,鞘身透出一股幽寒之意,極為古樸。 凌通自老鴇的手中拿來其實並沒有怎麼細看,再加上夜色之中,看不怎麼真切。這 時才看清上面的象形龍紋,不由得讚道:「這鞘竟也如此好看。」 凌能麗也並不怎麼對劍在行,但卻知道這是一柄極好的劍,忍不住拔出劍身, 只見劍身幽光流轉,寒意逼人,忍不住讚道:「真是好劍!」說著向桌角輕落下去 ,那桌角竟像豆腐一般毫無聲息地就被切了下來。 凌通和凌能麗禁不住為之咋舌,相顧愣笑,好久才吁了口氣道:「好鋒利!」 他們倆並不是生在江湖,對江湖的軼事並不瞭解,更非像蔡風一樣從小受到兩 大高手的熏陶,自小就已是用劍大行家,更有馬叔這般巧手相教。要是這劍落到蔡 風的手中,他立刻就會知道劍的出處和名稱。只是這種時代,真正的高手並不喜歡 用什麼神兵。 真正的高手,就是破銅爛鐵也會是最可怕的殺人利器,他們已經完全超越了一 切兵器的範疇,達到一種凡人所難以理解的境界。要知道,人始終都是世界的主宰 ,絕沒有任何一種由人製造出來的東西,能夠主宰人的命運。任何外在的物質也都 是有限的,惟有人內在的精神和潛力才是無窮無盡的。而當內在的精神和潛力達到 巔峰和極致之時,就可以與外在的宇宙相聯通,達到天人合一之境。是以,真正的 高手不喜歡用神兵利器,那反而對自身的突破是一種阻礙,一種限制。因此,江湖 上近些年來成名的兵器並不是因其質地如何,而是因人而成名,如蔡傷的「泣血刀 」,黃海的「啞劍」,雖然這些兵刃並不能與那些神兵相比,但卻比之神兵更讓人 驚心動魄。是以江湖之中的人反而忽視了神兵利器,當然,並不是不喜歡,只是很 少談到。所以凌能麗並不知道凌通手中之劍的來歷,但為一個小小的青樓中有這種 寶物而感到有些奇怪。當然,不管它的來歷如何,既然這柄劍已經落在自己的手中 ,也就沒有必要去想它的來歷,那是無謂的。 「麗姐要是喜歡,你就拿去用吧,反正我一個小孩也沒人招惹,惹我的人都不 是什麼厲害人物,隨便就能對付,也用不著它。倒是麗姐是幹大事的,多了它成事 的機會就多一分。」凌通極為大方地道,他倒不是不在意這柄劍,而是他太過關心 凌能麗,他只有這麼一個姐姐,在心目中的份量自然比這一柄沒有生命的劍更重要 ,因此才會有此一說。 凌能麗淡然一笑,道:「還是你留著用吧,姐姐有這麼多人相助,而你還得隻 身南行,一路上壞人多著呢,更何況你惹上了爾朱家族的這個大敵,可不是鬧著玩 的。爾朱家族中的高手如雲,絕對不是好對付的,你千萬要處處小心。」 凌通想了想也是,但忍不住道:「麗姐,我跟在你身邊好不好?我也去幫你做 生意,和你一起劫壞人的東西。」 「那靈兒怎麼辦?」凌能麗肅然道。 「這個……」凌通臉上顯出一絲難色,他這段日子與蕭靈在一起,真可用兩小 無猜來形容,這種相依為命、同生共死的情誼猶為深刻。若要他放下蕭靈不管,那 可是打死他也做不到的。其實他的內心深處,還有那麼一點點朦朦朧朧的情愫,只 是他年齡仍小,並不太明白那種感覺而已。 凌能麗嫣然一笑道:「你要知道,自己現在是大人了。做事情得有始有終,忠 人之事絕不能出爾反爾。是以,你必須先安置好了靈兒再說。何況姐姐還要讓你去 南朝做生意呢?」 「讓我做生意?」凌通訝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地問道。 「不錯,是你!」凌能麗肯定地道。 凌通傻傻一笑,道:「麗姐是開玩笑吧?我怎會做生意呢?只怕只虧不賺,我 看還是免了吧。」 「不會可以學,難道你天生就會武功嗎?何況你能識字,讀的書也不少,學做 生意也並不是一件難事。」凌能麗肯定地道。 凌通苦著臉道:「我知道不難,可是世上比我會做生意的人到處都是,我這個 剛學做生意的毛孩子,又怎能鬥得過那些老傢伙呢?又不是比武,能硬碰硬,這可 是投機取巧的事兒,我怎麼行呢?」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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