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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二章 故學今現】 楊擎天和蔡念傷的神色微緩了很多,而顏禮敬合抱的雙掌並沒有推出去,神色 間也跟著緩和下來。 呆子靜立於大樹之旁,恭敬地道:「多謝老爺手下留情!」 「你最後一招為什麼不攻?」顏禮敬淡淡地問道。 「我和老爺無冤無仇,老爺甚至對我有救命之恩,就是我再不知好歹,也不能 向老爺出此招式,而老爺最後那抱月式是我根本無法攻入的。老爺手底下並未全力 出招,呆子豈有看不出之理?」呆子誠懇地道。 顏貴琴、劉瑞平和秋月諸人望著那幾有水桶粗大的樹,望著被大樹打塌的房子 一角,心中駭異莫名,要是這可怕的一招攻向自己,只怕就是有十條命也得見閻王 了。 蔡念傷心中也驚駭不已,本以為這次自西域回中原,憑自己所學足以問鼎中原 ,卻沒想到這被稱作呆子的年輕人就如此可怕,其功力之高,武功之強悍並不下於 他,這倒讓他有些氣餒。 「怎麼樣?」楊擎天突然冒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蘭花流星手,御風腳。最後一招似乎是由鐵異游所改創,果然大有關係!」 顏禮敬突然歡笑道。 蔡念傷這才明白,顏禮敬剛才只是試探呆子的武功路數。顏貴琴也明白了過來。 呆子卻有些不解之色,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使的武功叫什麼名字。在他的記 憶之中,只有如何使出這些武功,對於這些功夫究竟是怎麼來的,究竟叫什麼名字 ,他卻無法知道。 「老爺知道我的武功來自何處嗎?」呆子似抱著一絲希望地問道。 「天下間還有幾人能夠會這些高深莫測的功夫呢?還有誰能夠調教出這般好身 手的人呢?你的武功來源我自然知道。」顏禮敬歡喜地道。 「還望老爺明示!」呆子渴求道。 「教你武功的人定是『啞劍』黃海,但你體內的真氣顯然受過主人的點撥,道 家真氣中又融入了佛家的真氣,你肯定和主人大有關聯。」顏禮敬歡喜地道。 「難道他就是三弟?」蔡念傷無比激動地道。 「什麼三弟?」呆子忍不住問道。 「不,他不是蔡風公子,蔡風公子我們見過,風公子和你雖有五分相似,但眼 睛卻不同,神情也不一樣!」秋月認真地道。 「不管他是誰,我們先去葛家莊再說!」楊擎天道。 「對,先去葛家莊。琴兒,吩咐老三打點行李,明日一早起程!」顏禮敬果斷 地道。 「是,爹!」顏貴琴有些不甘地應了聲。 ※※ ※※ ※※ 葛榮的步伐有些匆忙,面上神色比打了一場勝仗的歡喜更甚。 蔡傷居然主動來找他。這些年來,蔡傷是他世上最親的一個人,他原以為今世 將無法再與對方相會,沒有想到蔡傷今日卻找上門來了。 游四和裴二緊隨其後,身後更有幾名親衛。 蔡傷的到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綻滿了欣喜之色,這似乎是對每個人無限的鼓舞。 當葛榮跨出內院大門之時,蔡傷那高大的身影已映入他的眼簾,蔡新元就像一 個影子般緊緊地跟在其身後,隨同的卻有一頂軟轎。 葛榮不由得愣了一愣,但是他並不在意這些,他的眼中惟有蔡傷。 蔡傷嘴角的笑意如漣漪般綻了開來,葛榮也是他最親的人,蔡風去了,黃海去 了,而葛榮與他就像是親兄弟一般,一起長大,這份感情絕對是假不了的! 「師兄,你終於還是來了!」葛榮語意中充滿了欣喜,眼中露出激動的神色。 蔡傷緩和地一笑,恬靜地道:「浪子也有回頭日,何況我還並非浪子!」 葛榮笑了,笑得很開心,很真誠。這些日子以來,他臉上的肌肉幾乎都繃得很 僵硬了,難得能夠如此開懷地笑上一場。 「阿四,立刻去準備酒宴,為老爺子洗塵!」葛榮向一旁的游四喝道。 「游四先見過老爺子!」游四向蔡傷行了一禮,這才向後退去。 「裴二見過老爺子!」裴二恭敬地道。 「見過老爺子……」葛榮身後的所有人都恭敬地行禮呼道。 蔡傷輕輕地揮了揮手,算是還禮。 葛榮迅速與蔡傷並排行入內院,路上之人無不恭敬行禮,行到最後便只有蔡新 元和裴二相隨,再就是那頂軟轎。 「抬入內廳。」蔡傷淡淡地道。 葛榮微感詫異,卻也不多說什麼。因為他若連蔡傷都無法相信,想來這個世上 不會再有什麼人可以相信的了。 「你們也可以留在外面!」葛榮極為配合地道。 蔡新元和裴二很聽話地留在外面,蔡傷和葛榮雙雙踏入大廳,那幾個轎夫很自 然地退了出去。 蔡傷輕輕地拂了一下衣袖,大門應手而關,這才大步行至轎邊,溫柔地掀開轎 簾。 「師弟,我讓你看一個人。」蔡傷淡然道。 葛榮有些訝異地瞅著轎中罩著斗篷的人,他敏感地覺察到好像和對方在哪裡見 過面,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蔡傷悠然一笑,道:「秀玲,出來吧。」 「太后!」葛榮駭然低呼道。 轎中人優雅地揭下那黑色的斗篷,露出嬌美而絕艷的容顏,正是當今的太后胡 秀玲! 胡秀玲溫柔地拉著蔡傷的手,對葛榮淡然道:「我此刻已不是什麼太后了,而 是傷哥的好妻子。」 葛榮滿頭霧水,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但眼前的事實卻不容他懷疑。 「不錯,她已經不再是當今的太后,此刻她只是一位極為普通的家庭主婦。」 蔡傷補充道。 「那……那朝中豈不是大亂了?」葛榮有些疑惑地道。 蔡傷淡然一笑,道:「她是真太后不錯,但朝中仍然有一個假太后,所以朝中 並不會大亂。」 「移花接木、偷梁換柱!」葛榮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地道。 「不錯,移花接木、偷梁換柱,你感到不可思議嗎?」胡秀玲恬靜地笑問道。 葛榮只覺得荒唐得有些可笑,不否認地點了點頭,道:「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但一切到了師兄的手上卻又非完全沒有可能。」 「撲哧!」胡秀玲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由得為蔡傷而感到驕傲,很輕鬆地偎在 蔡傷的懷中,淡然道:「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太后也沒什麼好,那只是庸 俗之人才羨慕的位置。對於我來說,榮華富貴有若糞土,人如不能盡興而活,就是 每日坐上龍椅懷抱金山,也只是虛度一世!」 「好,好!我葛榮算是白活了,也只有這般奇女子才配得上我師兄。」葛榮忍 不住叫好道,旋又抱拳歡喜地道:「恭喜師兄,師兄怎不通知小弟一聲呢?」 「我這不是來了嗎?」蔡傷笑道,聲音中卻有少許的傷感。 「師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葛榮敏感地問道。 蔡傷吸了口氣,道:「中原腥風血雨的生活的確是太讓人厭倦了,塞外苦寒之 地也不會好受,我想遠遁海外,再也不想理會塵世之間的事情。」 「師兄要遠遁海外?」葛榮駭然問道。 「不錯,在海外找上一處仙島孤嶼,過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與世無爭,豈不 更好?」蔡傷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葛榮的聲音有些乾澀,道:「師兄真的就不再理會中原之事了嗎?仇也不報了 嗎?」 蔡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淡淡地道:「師弟怪我逃避責任嗎?」 「師弟不敢,紅塵瑣事也的確太過讓人心煩,太過讓人傷神了,或許師兄的選 擇是正確的。紅塵往事如煙、如夢,人若是不能夠好好地享受生命,那他也就枉至 世上走一遭了,任何人享受生命都是無可厚非的,若師兄心意已決,小弟會為師兄 安排行程。我們的船隊,早已出海前往高句麗和新羅,甚至遠達扶桑,只要他們探 好航海路徑,在海面深處尋到一處美麗的小島,的確可以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甚 至可以在那裡建上屬於自己的王國。」葛榮微微有些傷感地道。 「那就有勞莊主了。」胡秀玲充滿嚮往地道。 「嫂子何用如此說?師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在這個世上,我也只有這樣一個親 人了,嫂子如此說豈不是見外了?」葛榮認真地道。 胡秀玲俏臉一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她「嫂子」,這種新鮮的稱呼似乎 極為刺激,與那種被人高呼太后的感覺截然不同,卻也中聽。 「我今日來此,就有此意。」蔡傷悠然道。 「這一點小事,只要師兄說一聲便行。」葛榮笑了笑道。 「我還要讓胡秀玲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你需得為她的身份保密。」蔡傷嚴肅 地道。 「這一點師兄請放心。」 「傷哥,你不陪我在這裡嗎?」胡秀玲幽怨地道。 蔡傷輕輕地拍了拍胡秀玲的香肩,溫柔地道:「我還有一點小事待辦,辦完事 情後,我就立刻回來。」 「你要去哪裡辦事?還不能對我說嗎?」胡秀玲輕怨道。 蔡傷不由得悠悠一歎,道:「我有一種感覺,風兒一直都沒有死,他一定還活 著!我想在這段時間去碰碰運氣,或許能夠探到風兒的消息。風兒活不見人,死未 見屍,這一直是我心頭的一根毒刺。若是我不能在離開中原之前探察清楚,只怕我 這後半生也無法安心地度日了。」 胡秀玲和葛榮的神色均為之一黯,誰都明白這對相依為命的父子之間的感情。 蔡風對於蔡傷來說,幾乎比一切都重要,包括他的生命。蔡風的失蹤,是他今生最 大的一個遺憾。 「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攔你,你順便通知我大哥,讓他把家眷和後事準備好。 」胡秀玲溫柔地道。 「我相信他絕對是個聰明人,他定會知道該怎麼做,根本不用我們操心。」蔡 傷肯定地道。 「你是不是還要進皇宮?」胡秀玲又問道。 「不錯,我還得去為假太后送上解藥,否則在下個月就是她毒發之期,那時定 會朝綱大亂,使得爾朱家族大佔便宜。」蔡傷點頭道。 「是呀,現在爾朱榮手握兵權,的確是實力驚人。」葛榮附和道。 「師弟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為我的事而擔憂,我只能在莊上住幾日而已。」 蔡傷道。 「莊主,酒宴已經備好。」游四在門外輕呼。 「好,現在什麼也別說,這幾日,就讓小弟與師兄歡聚一陣子,其它的日後再 說,今朝有酒今朝醉!」葛榮爽朗地道。 「好,就讓我們兄弟倆,趁這難得的幾日好好聚上一聚吧。」蔡傷長長地吁了 口氣道。 ※※ ※※ ※※ 林靜風輕,偶有幾片凋零的枯葉自光禿禿的樹身飄落。 此際已是深秋,蕭條自是難免,北方的天氣尤其更早地進入冬天,寒冷似乎總 是早早地就到來了。 這是顏禮敬離開寧武後的第三日行程。他們並不想太過靠近廣靈,畢竟劉家也 是個世家大族,其聲望比之叔孫家更有過之而無不及,絕對不是好惹的。 此地,已過山西境內,眾人已經踏入太行山的範圍之內。 太行山山脈延綿數千里,縱橫冀境南北,山區多為荒野之地。 顏禮敬一行十數人,卻全都是輕裝而行,走在後面的是幾名僕人,這一路上的 衣食起居,就由這幾個人承擔。幾匹健馬,兩輛馬車,一路上也顯得有些扎眼,不 過,所有的人全都改裝而行,畢竟對於爾朱家族和劉家的勢力仍有一絲顧忌。 官道極狹,通向葛家莊,只有這麼一條道路。 路的確極不好走,不好走倒不是因為道路極狹,而是因為路前方斜斜地插著兩 根骷髏棒。 骷髏棒並不能擋住整條官道,但卻有一種異樣的震懾之力,濃濃的肅殺之氣自 骷髏棒上散發出來,別具一番邪異氣息。 顏禮敬和楊擎天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傻瓜白癡也知道這並不是一種好現象。 馬車迅速剎止,在骷髏棒之前,不再前行,楊擎天與顏禮敬銳若利鷹的目光不斷掃 視著四周的環境,卻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象。 「爹,發生了什麼事?」顏貴琴自馬車中探出頭來,奇怪地問道,卻驚異地發 現那插於路中間的骷髏棒。 「是爾朱追命的獨有標誌!」顏禮敬淡淡地回應道。 「『死神』爾朱追命?!」顏貴琴駭然道。 「是他們追來了嗎?」車中的劉瑞平也急切地問道。 「應該是他們追來了。」蔡念傷平靜地回應道,神情顯得稍稍有些緊張。 「那該怎麼辦?」海燕和秋月竟有些慌亂地問道,顯然是積威之下,對追兵畏 懼甚深。 「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又有什麼可怕的!」顏禮敬行至車前,衣袖輕 拂,那兩根骷髏棒有若風中的落葉一般飄開數丈,撞在一棵樹上,竟暴出一團幽森 的藍光,燒了起來。 眾人心頭駭然,而顏禮敬卻絲毫不為所動。剛才那一拂,他根本就未曾與骷髏 棒相接觸。 「走,大家小心戒備!」顏禮敬淡淡地道。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雖然闖過了這一關,但他們一定會再次攔截我們 ,那我們豈能一一殺過去?」楊擎天吸了口氣道。 「但眼下已經沒有迴避的餘地了,後面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必須闖過去!」 顏禮敬深沉地道。 「駕——」呆子無所畏懼地暴喝一聲,驅著馬車便向前行去,顏禮敬緊隨其右。 行不多久,前途又發現兩根骷髏棒,悠悠地橫在道路之中。 顏禮敬腳一掃,兩顆石子掠出,剛好撞在骷髏棒之上。一溜火光順著石子的方 向朝一旁掠去,官道之上並沒有任何阻隔。 蔡念傷被顏禮敬的豪氣所感,立刻鬥志大盛。 「好,就讓我們手底下見真章,他們爾朱家族有什麼了不起,哼!我們遲早總 是要見面的!」楊擎天豪氣干雲地道。 「你們看,那是什麼?」呆子驚奇地呼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一頂極大的敞轎平穩地放在一處山坡之上。 敞轎之前輕垂著一道白色的紗簾,在山風中,敞轎孤零零地端放於山坡之上,顯得 分外刺目和妖異。 「你們終於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似乎從地獄中傳來,是那般飄忽而陰森。 劉瑞平和顏貴琴禁不住相視望了一眼,顯然都看出了對方心中的駭異。 「二十多年不見,卻想不到你那裝神弄鬼的本性仍沒改變,真讓我有些失望! 」顏禮敬冷漠地將聲音送出去。 「二十多年不見,你的嘴上功夫倒是進步了不少,沒讓我小看!」那冰冷的聲 音再次傳來,卻抹不去那濃濃的殺機。 「客氣了,還有什麼朋友不妨一起出來,何必藏頭露尾呢?這對於我們來說, 全都是沒有必要的!」顏禮敬毫不客氣地道。 「哈哈哈,華陰雙虎果然名不虛傳,沒想到二十多年沒出江湖,仍然這般老辣 成精,倒是我小看了你們!」一陣極為粗豪的聲音自山脊上傳來。 劉瑞平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身子禁不住有些發抖。 「你怎麼了?劉姑娘。」顏貴琴奇問道。 「沒……沒什麼。」劉瑞平的聲音有些顫抖地回應道,卻更引起了顏貴琴的疑 心。 「你認識外面那幫人?」顏貴琴目光緊緊地盯著劉瑞平,追問道。 劉瑞平知道,事到如今,知道再也瞞不過去了,不由得點了點頭,歎氣道:「 說話之人正是我爹!」 「是 你爹?」顏貴琴好像是看見有人生吃蜈蚣一般驚訝得合不攏嘴來。 「不錯,他正是我爹。其實,我並不是和劉家有仇,我是劉家的大小姐。」劉 瑞平歎了口氣,有些傷感地道。 顏貴琴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你一定感到很驚訝,請聽我說給你聽,你就會明白的。」劉瑞平看著 顏貴琴瞪大眼睛的樣兒,也不想再隱瞞事實,就將逃婚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顏貴琴細 細述來。 顏禮敬和楊擎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因為他們知道說話者是誰,也因此感覺 到了今日局面的凶險,可是到了此刻,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真想不到居然能夠勞動劉家二當家的,真讓我們大感有面子呀!」顏禮敬聲 音有些冷然地笑道。 「是呀,真想不到兩大家族現在聯手做起買賣了,的確不簡單!」楊擎天微微 有些譏嘲地道。 「哈哈哈,兩位重現江湖,若是我們不能夠好好地相迎,豈不是太過怠慢呢? 」從山脊上轉出來之人竟絲毫不以為意地笑道,那紫膛色的臉容,配合著細長而銳 若鷹隼的眼睛,在輕緩地踱步之中自有一種沉穩蒼豪的神氣。 蔡念傷的眼中閃出驚駭之色,他似乎並沒有想到這人竟會是劉家的二當家劉文 才!更沒想到劉文才會與「死神」爾朱追命同時出現於這條隘道之上。 劉文才比眾人想像中的似乎要年輕很多,能夠成為劉府的二當家,在別人的印 象中,應該全都是鬚髮如銀的老者。可劉文才似乎很年青,像豹子一般充滿活力, 那笑意之中竟隱顯天真爛漫。這就是一種可怕,一種極度逆境的可怕! 其實,自劉府的老太爺移居潛心閣之後,劉府的大小事務就已經皆由劉加米和 劉文才兄弟二人掌管,劉文才很自然地也便成了二當家。在江湖之中,劉家之人很 少出手,不像爾朱家族一般,即使成了世家大族,仍然極為喜歡活躍於江湖中,只 是已經沒有多少人敢去惹他們而已。但誰都清楚,劉家的勢力大得讓人難以想像, 劉府的主人沒有人敢小覷! 劉文才更是很少出手,在神秘的劉家中,劉文才又成了其中的一個神秘人物, 但顏禮敬和楊擎天卻聽說過,因為當年石中天曾與他交過手,所以在談到劉府中人 時,石中天總會提到劉文才的武功。 知道石中天與劉文才交過手的人很少,只有蔡傷及八大家臣才知道,因為石中 天並不喜歡提起當年這件事,對他自己來說,這似乎只是一種無奈的傷害。 二十多年前,劉文才的武功就與石中天不相上下,無論才智和武功都不輸於有 蔡府智囊之稱的石中天,只是石中天沒有強大的家族在身後支撐,這才會使心愛的 女人嫁入劉府,這似乎是一個極為疼痛的瘡疤,可石中天仍然不得不表示對劉文才 的佩服。可見,劉文才的確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 顏禮敬在這十幾年中,由於生意的關係,所交往的人極多,因此,他一眼就能 認出劉文才。但此刻確是已成騎虎難下之勢,不由得淡淡地笑道:「這可讓我們受 寵若驚了。不過,看來,我們今日是劫數難逃了!」 那敞轎之中的冰冷聲音怨毒地道:「哼,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又有什麼好 說的?二十多年來,你們龜縮山林,本想看在你們苟且偷生這麼多年的份上,放你 們一馬。可惜,你們卻不知好歹,連我侄兒也敢殺,今日只有一個結局,要麼你死 ,要麼我亡!」 「平兒,你還不出來見爹嗎?」劉文才突然聲音變得極為溫柔地喚道。 眾人不由得大奇,有些不明所以,惟有車廂中的幾人才明白。劉瑞平一聲暗歎 ,低低地道:「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都是我連累了你們,你們就用我作為人質, 可能還有逃生的機會!」 顏貴琴神色數變,有些欽佩地道:「我真佩服你的勇氣,或許不用你作人質, 也可以把他們殺退呢。」 「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他們究竟帶了多少人來嗎?更何況,就是爾朱追命和 我爹兩人就能夠纏上你爹和楊大伯,而蔡大公子和呆子及我們幾個人又怎麼能抵得 住其他高手的攻擊?即使能夠抵抗,傷亡總是難免的,我們何不試著用這不費力氣 的方法解決問題呢?」劉瑞平平靜地分析道。 「你太善良了。好吧,那得罪之處還望勿怪!」顏貴琴咬了咬牙道。 「你動手吧,禍由我起,即使用我的性命換回你們的生命我也願意!」劉瑞平 堅決地道。 「平兒,你還不肯出來嗎?」劉文才那慈祥而寬宏蒼邁的聲音再次傳來。 「快動手吧。」劉瑞平催道。 「好,得罪了!」顏貴琴迅速拔出一柄刀子,抵住劉瑞平那柔滑白皙的脖子, 推開車廂的門躍了出來。 「貴琴,你幹什麼?」顏禮敬一驚,奇問道。 顏貴琴不答,反向山頭揚聲道:「劉家的人聽著,你們的大小姐現在在我的手 中,只要我手中的刀子稍稍動一下,就可殺死她一千次。若你們不相信的話,我可 以給你們作現場表演,讓你們免費看看活美人變成死美人的過程。」 所有人都大出意料,顏禮敬和楊擎天這才恍悟,這位自稱被追殺的美人正是劉 家的大小姐。 山頭之上的眾人這一驚卻非同小可,若是以楊擎天、顏禮敬二人的性情與為人 ,絕不會拿別人的女兒來做人質,他們華陰雙虎成名極早,而且行事都十分光明磊 落,豈會以這種手段行事?因此,顏貴琴的舉措竟讓他們亂了手腳。 「想不到華陰雙虎也會有耍這種卑鄙手段的時候,真讓人大失所望。」劉文才 搖了搖頭,冷冷地道。 「他就是我爹。」劉瑞平小聲道。 「哼,你便是劉家二當家的嗎?看來也不怎麼能幹嘛,思想迂腐、守舊,而且 不念親情,真不知你是怎麼做父親的。大概你對你女兒不怎麼疼愛,覺得她很煩, 對嗎?我若是殺了你女兒,你的煩心事不就一了百了嗎?這可是一件大好事,你又 何必吹鬍子瞪眼睛呢?哦,對了,你眼睛不大管用,要不怎麼看不見拿刀子的是本 小姐,而非我爹呢?真是老囉。」顏貴琴毫不在意地搶白一番,卻似乎成了一個長 輩在教訓晚輩一般,輕描淡寫之中,直讓劉文才氣得臉都綠了。 楊擎天和蔡念傷不禁對顏貴琴的所作所為另眼相看,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嘴巴如 此刁鑽,絲毫不饒人,而調子油滑得連他們也自歎弗如。顏禮敬早就知道他這個寶 貝女兒極為胡鬧,與人拌口那真是小菜一碟,和別人打架也是經常出現的事,否則 也不會膽敢出手打傷太守的兒子,這一刻竟也將那胡鬧的本領用在這上面來了。 「你想怎麼樣?」劉文才聲音中充滿殺機地問道。 顏貴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想到劉瑞平對劉家的重要,對方絕不敢拿劉瑞平來 做賭注,不由得強打精神,淡然笑道:「喲,你生氣了?沒這麼嚴重吧?也許我只 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會當真就殺了你女兒的。你看她多美,我看了都心動,這眉、 這眼,特別是這鼻子,讓人看了就神魂為之傾倒,我怎麼捨得殺她呢?大不了,只 是割下她的鼻子,在她的臉上……」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手中刀子上移,在劉瑞平 臉上比劃了一下,才接著道:「只這麼一兩下子而已。」 劉瑞平也嚇了一跳,女孩子最愛美,若是顏貴琴真的這麼劃幾刀,那簡直比殺 了她還難受。 「你到底想怎麼樣?」爾朱追命充滿殺氣的聲音飄了過來。 「你就是那個叫做『死神』的爾朱追命呀,看來你只會殺人,其實笨得無以復 加。要不,我想怎麼樣你居然猜不到?簡直笨得要死!」顏貴琴毫不畏怯地淡然道。 「你想威脅我們?」劉文才冷冷地道。 「威脅你們?我有嗎?我只是見不得別人比我更美,姑娘家嘛,嫉妒心總是有 的,我總以為自己是天下最美之人,今日卻見你的寶貝女兒比我更美,我不能讓自 己比她更美,就只好讓她變醜一些囉。如果你理解一個美女心理的話,就不應該怪 我,只能怪你擁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兒。啊哈,要是她臉上有朵花之後,不知道是 否還有哪位姑娘比我更漂亮?如果真有,那我再去給她們每人臉上也加上一朵花。 」顏貴琴煞有其事地道,手中的刀子卻在劉瑞平的面前不斷地晃動,似乎在自言自 語地道:「唉呀,到處都是一樣白嫩,應該從哪個地方下手才好呢?這下可有點麻 煩了。」 劉文才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從來沒想到過居然會被一個小丫頭給耍上一回 。身為一代宗主,怎叫他不怒?可是他卻看不出這小娃到底玩什麼虛實,只是那種 輕描淡寫的語氣,更讓人心驚,因為那種表情和語氣更讓人莫測高深,猜不出她下 一步將會做出怎樣的動作。 「咦,美人兒,你爹的臉色怎麼如此難看?是不是生病了?你叫他小心一點, 現在的天氣挺冷的,老站在山頭上,很容易著涼,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我也感到極 不舒服,他年紀如此大了,怎能挺得住呢?」顏貴琴以刀面拍了拍劉瑞平的俏臉, 淡淡地道。 「貴琴,不要逼人太甚!」顏禮敬提醒道。他也弄不明白這之中到底是怎麼回 事,心中暗想:以劉文才這等身份,豈能受一個小丫頭如此擺佈?若是逼急了,他 或許會連女兒的性命也不顧,那便很難說了。 顏貴琴眼見劉文才的眼中似乎都快噴出火來,也真不敢過於緊逼,怕弄巧成拙 就不划算了,於是淡然笑道:「劉老爺子,你是聰明人,當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 重要,我只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剛才所說的,你也應該知道該怎麼去做了。我們 也沒什麼要求,只是想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走我們自己的路。說到我們之間的仇 恨,還不是由你的寶貝女兒引起的?所以,我們各走各的,至於以後什麼時候相見 ,待以後再說。這樣雙方都好說話,何樂而不為呢?不知劉老爺子意下如何?」 劉文才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冷,但卻似乎沒什麼話可說,他很明白顏貴琴的話意 ,而顏貴琴這不緊不慢的攻勢卻極為有效。 顏禮敬和楊擎天極為自然地立於顏貴琴的身旁,這樣更有足夠的能力防止突發 之事。雖然此刻對方的兩大主頭已經顯身,可對方的埋伏卻仍是蹤跡全無,所以, 不能不防上一手。 劉文才一陣沉默之後,神色間顯得極為憤怒,冷冷地望著劉瑞平,聲音也極冷 地道:「你好!居然串通別人來對付你爹,果然是我的好女兒,有個性!」 顏貴琴聽劉文才這飽含憤怒的聲音,心頭有些發毛,但卻忍不住氣惱地罵道: 「有你這樣的爹嗎?硬要將女兒向火坑中推,女兒是你養的,連你都不疼她,還要 別人去幫她對付壞人。有你這樣做爹的嗎?你女兒可是有情有義的人,誰對她好, 她心裡有數。這一切難道都不是你給逼出來的?你能怪她嗎?這個世間若連你也對 她沒安好心,那讓她怎麼活下去呢?我真不明白你的心是什麼長的,這麼好的女兒 不知道疼,真為你感到臉紅!」 劉文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換了良久,竟忍不住歎了口氣,猶如蒼老了十年 一般,冷漠地道:「好,我答應今日放過你們,但你們必須要保證將她安全地交還 給我。」 顏貴琴望了望劉瑞平一臉淒然的神色,不由得心頭一軟,冷冷地回應道:「哼 ,我們可不願意做幫兇,我保證不傷害姑娘,也絕對會放過她。至於她會不會回到 你廣靈劉府,這是她自己的事,與我們毫無關聯。」 「哼,要是她一直都願意跟隨你們走,那我是否要一直都受到你們的威脅?一 直都無法讓她回去呢?若是這樣,她和死了又有什麼分別?我們為什麼要接受你們 的要挾?這簡直是欺人之談!」劉文才怒道。 「劉兄,我看還是不要對他們客氣了,先為我侄兒報了仇再說。」爾朱追命不 耐煩也有些不甘心地道。 劉瑞平和顏貴琴這下倒也真有些急了,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有些麻煩了。 可是讓劉瑞平回到劉府,又似乎太殘忍了一些,就是出於顏貴琴內心來說,也不願 將劉瑞平送還劉府的。可此刻若是不送她回劉府,只怕事情難以收局。 「好,只要你們今日放過這些人,以後也不再找他們報仇,我就願意回去。否 則,即使死,我也不會回去!」劉瑞平無奈地應聲道。 「哼,今日放過他們已經算是對他們客氣了,日後找不找他們算賬,那是日後 的事,也是我爾朱家族與他們的事。今日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才不會管你 這麼多!」爾朱追命冷哼道。 劉瑞平一愣,顏禮敬和楊擎天想回應幾句,那一直坐著未曾吱聲的呆子卻搶先 開口冷冷地道:「誰要你看別人的面子?哼,你以為我們怕了你們嗎?」旋又扭頭 對劉瑞平認真地道:「你也不用回去,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向他們承諾什麼,走自己 的路就行了。」 爾朱追命在敞轎中一陣「桀桀」怪笑,良久才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你是 什麼角色?」 呆子的表情之中顯出一絲不屑之色,冷笑道:「爾朱追命,你敢跟我單打獨鬥 嗎?」 所有的人都大驚,就是楊擎天和顏禮敬這般老江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簡 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是呆子的呆病又犯了? 「呆子,你沒事吧?」顏貴琴還真以為呆子又犯病了,急切地問道。 事實上也是如此,誰都不會相信,如呆子這樣的年輕人,居然有膽挑戰江湖之 中最有威名的殺人狂魔!爾朱追命成名之早,和華陰雙虎乃是同一個年代,而顏禮 敬更是與爾朱追命交過手,二十年前便要稍遜一籌。這些年來爾朱追命的武功精進 了多少卻是沒有人知道,但總不會比顏禮敬差,而呆子的武功,顏禮敬已動手試探 過,雖然在他二十年前的武功之上,在年青一代中應可算是了不起的高手,換作二 十多年前的顏禮敬,定不是呆子的對手,可人家爾朱追命卻是在二十多年後出手, 呆子豈有勝算,只是一種找死的行動而已! 「我沒事,我很清醒!」呆子極為平靜地回應道,那種冷靜如止水的表情的確 是極為清醒的表現。 「他們已經答應今日不找麻煩,我們就算了吧,再說你也不是他的對手呀!」 顏貴琴小心地提醒道,神色間顯出極為關切之意。 「小姐放心,他不敢跟我比!」呆子極為肯定地道。 眾人不由得大訝,卻不明白呆子為何有這麼強的信心,但事實卻是如此。 果然,爾朱追命不屑地道:「哼,你還不配跟我動手!」 「是嗎?你不是很喜歡殺人嗎?在你手中死去的不會武功之人也不少。你殺人 難道也分級別嗎?只怕是江湖傳言有假,你們爾朱家族的武功只是浪得虛名而已! 」呆子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呆子,不要多生事端!」顏禮敬低叱道,眼見劉瑞平已與劉文才談好,呆子 此刻卻又來擾上這麼一環,若真激怒了對方,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處,是以他竟有些 惱怒。 「黃口孺子,乳臭未乾,也敢言武?今日本座是看在劉家的份上才答應放你們 一馬,若是下次再見你小子,定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叫功夫!」爾朱追命冷哼道。 顏禮敬和楊擎天乃是老江湖,聽到此處,發覺爾朱追命的確是有點不對頭,這 根本不像是他的個性。 「既然這樣,那麼……」 「哼,你不是看在別人的面子上,你是怕了,你是根本無法動手,你瞞得過別 人,卻瞞不了我!」呆子強行打斷顏貴琴的話,不屑地呼道。 所有的人都為之愕然,包括劉文才在內,都禁不住對呆子的言行感到不可思議 ,也不明白呆子為什麼會如此肯定,他葫蘆中到底賣的什麼藥,誰也弄不清楚。 「好,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本座的功夫。顏禮敬,那今日只怪 你們運氣不好,本座原本要放你們一馬,而這小子卻如此不知死活,這可怨不得我 了!」爾朱追命充滿殺意地道。 「四爺,讓我收拾這不知死活的小子吧?如此小丑豈用得著你老人家出手?」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敞轎之後傳來,眨眼便行出一青衫中年人,卻並非爾朱追命。 「好,就由你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武功!」爾朱追命淡淡地道。 「哈哈哈……」呆子忍不住仰天一陣大笑,只笑得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不 知所以。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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