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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二十三章 智鬥魔門】 陰影之中,凌通迅速爬上樹,與蕭靈選了一處橫杈,擠入暗處,若非在大樹之 側,抬頭上望,則很難發現他們的行蹤。此季正值臘月,樹葉已經落光,雖然沒有 樹葉的掩護,但夜色掩護的效果也並不遜色。 小木屋依然很寂靜,倒是幾隻狗卻狂吠不停,篝火依舊燃得極旺。 那數十人身形一至木屋七丈範圍之內,就呈扇形散了開來,神情極為緊張,但 也漸漸對小木屋成包圍之勢,並不斷縮小包圍圈,至四丈許,全都剎住腳步,若一 群覓食而噬的野狼般,緊緊地盯著獵物。 那幾隻狗仍在狂吠,但卻不敢攻擊,似乎也嗅到了那濃烈的殺氣,感覺到死亡 的氣息在逼近,竟有些畏怯地縮在一角,狂吠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陷入沉默,偶 爾低「嗚」一兩聲。 木屋並不是很大,但卻沒有任何動靜,自那幾人躥入木屋之後,便若陷入了死 寂一般,靜得讓人有點窒息之感,惟有淒厲的北風仍在呼嘯嘶鳴。 凌通也感覺到有些不耐煩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悶戰,不慍不火,半點熱鬧 勁也沒有。不過,他已經深深感覺到,這份熱鬧遲早會到來的,只是心中暗想:「 我是不是應該幫一幫劍癡他們呢?這些人又是什麼來路,武功似乎都並不弱。」 「朋友,還不出來嗎?若再不出來的話,我們可要不客氣了。」一道極為雄渾 的聲音傳入凌通的耳朵。 凌通暗自吃了一驚,這人的功力可是極高,只怕自己都不是他的對手,如何還 能助劍癡?只不知這些人是什麼來路,難道又是劉府之人?可是說話的音調卻有些 不一樣。 「這人我認識。」蕭靈把小嘴湊到凌通的耳邊低聲道。 一股淡淡的幽香雜著熱熱的氣流,使得凌通心頭一蕩,但他卻知道,只要自己 稍不小心,就會被對方發現行蹤,那可不是好玩之事,說不定還會小命歸天。於是 只好強壓住心神,低問蕭靈道:「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他是平北侯府的外務總管昌久高,專門為平北侯處理一些外務,而平 北侯是鄭王的人,鄭王又害我靖康王叔,所以這些人不是我的朋友。」蕭靈充滿恨 意地道。 「奇怪,你們不都是一家人嗎?為什麼要相互殘殺呢?真不明白他們的心是怎 麼長的。」凌通不解地問道。 「皇族中就是這個樣子,誰也沒辦法。」蕭靈無奈地道。 「那平北侯又是什麼人呢?」凌通忍不住問道。 「平北侯叫昌義之,當年因穩守鍾離,以三千人馬抵抗北朝數十萬大軍,後與 韋睿大敗北魏南伐大軍,就那一戰讓北朝元氣大傷,無力南伐,才成為軍中重要的 人物。」蕭靈小聲地道。 凌通對這些可是半點也不知道,也不怎麼喜歡去注意戰爭方面的事情,更沒有 蔡風那種天生的軍事天才。與蔡風那對天下形勢瞭若指掌的氣魄相比,他的確仍是 個小孩子,這也便是蔡風的可怕之處。 天下間,像蔡風這樣的奇才,的確找不出第二個,他天生就是最佳獵人的材料。 「他是南朝的人,怎會跑到這裡來呢?難道他們不怕官兵來追捕他們嗎?」凌 通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蕭靈也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 凌通心中暗自好笑,如此詢問蕭靈自然是沒有結果,暗忖自己怎麼變得糊塗起 來了呢? 「若是再不出來,我們可要放火燒屋子了。」昌久高冷冷地道。 「哈哈,你想燒嗎?燒呀,放火呀,『失魂草』熏人肉的味道肯定極好,到時 候,你們一人吃幾塊,別忘了我們的好處就是了。」一道極為悠然的聲音自木屋之 中傳了出來。 接著木屋之中湧出一陣哄笑,似乎他們都對生死毫不在意,抑或知道對方根本 不敢放火。 昌久高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也似乎的確被對方的話給震住了。 凌通卻一驚非同小可,心中又自大喜,暗忖道:「怎地木屋之中會有失魂草呢 ?若拿失魂草來製造迷香,或加入一些到蒙汗藥中去,那豈不是可以製出天下最厲 害的迷香?哇,怎麼也要想辦法弄上一些來。可是他又有些奇怪,這失魂草乃是生 長在極北苦寒之地,而且十數年才能開一次花,開花一載便會枯死,而未開過花的 失魂草只能算是劣品,惟有在開花之後,而未枯死之間的失魂草才最具神效,可以 想像出失魂草的數量極少,要想弄上一些極品的失魂草也還真不容易,卻不知這些 人是怎麼弄來的,又拿來幹什麼呢?」 「總管,他們不出來,我們就以石塊將他們的木屋砸爛,不相信他們會不出來 !」一名漢子望著木屋冷冷地道。 「他好像是叫昌富。」蕭靈又低聲對凌通道。 凌通心裡卻暗驚,若是用大石塊砸木屋,只怕木屋真的經不起幾下子,到時候 那些人該怎麼辦呢? 木屋之中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昌久高狠聲道:「你們聽到沒有,只要你們交出失魂草,我們可以網開一面, 不再追究你們的過失,但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只好不客氣了。」 木屋之中又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道:「我們什麼酒都喜歡喝,平生愛酒,敬 酒只那麼一杯,而罰酒卻是三杯,看來還是罰酒划算一些。」 凌通和蕭靈有種忍不住想笑的衝動,望向昌久高,果然見他大怒,昌富極知趣 地一揮手,便立刻有十餘人去搬石塊了。 這裡的地面似乎清掃得十分乾淨,除雜草和灌木之外,卻並無大的石塊,想找 一塊稍大些的,都要退出十數丈,那是個不大的亂山崗,大小石塊倒是極多。 凌通心中暗想:「要是自己能夠幫助他們的話,大概也只能利用這個機會了, 可是那樣自己的行蹤就會暴露,如果只有自己一人,自然不會害怕,但身邊卻有蕭 靈,可不能連累了她。」是以只好打消去對付那些搬石塊之人的計劃。 良久,凌通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了。 也的確有些不對勁,連昌久高也感覺到了,因為那些去搬石塊的人,一個都未 曾回來,連半點聲息也沒有,就像是被這寒冷的冬夜給吃掉了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那亂山崗之中有很多石塊,而且與這小木屋的距離只不過是十 幾丈遠,雖然是在黑夜之中,但那些人也不應該到這個時候還未回來呀。 昌久高扭頭望了望那黑沉沉若墓塚一般陰森的亂山崗,心頭禁不住微微發寒。 過了這麼多時間,就是走上三五個來回也足夠了,可是這搬石塊的十餘人,竟然沒 有一個回來,只憑這一點就不得不讓人心寒。 昌富吸了口涼氣,皺著眉頭低聲道:「總管,只怕情況有些不對。」 昌久高望了望剩下的二十餘名屬下,低聲吩咐道:「你帶幾名兄弟前去察看一 下,小心一些。」 昌富心頭也有些發毛,那十幾名兄弟都無聲無息地失蹤了,到底是遇到了什麼 事情呢?而他前去,又會是怎樣一種結果呢?但他根本不能猶豫,因為這是昌久高 的命令! 昌富也是個極為小心的人,領著五人,向著亂山崗呼叫了幾聲,但聲音全都融 入空蕩蕩的寒風之中,根本沒有人回應。 行進數丈,亂山崗依然是黑沉沉的一片,找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凌通也感到大為奇怪,這十幾人無聲無息地失蹤了,到底是什麼人幹的呢?難 道是陳志攀他們的人?可這又有些想不通了,只是這黑漆漆的夜晚,便是凌通的眼 力再好,也無法看清亂石崗的景況,但既然有人已經幫他出頭了,他自然樂得在樹 上納涼。 「喳……喳……」木屋突然門牆齊開,現出密密的一排箭孔。 昌久高還來不及呼叫,勁箭已經怒射而出,密密麻麻,顯然是有備而發。 昌久高諸人都並未帶來強弓硬弩,也不知他們是從什麼地方追來,根本未曾備 有勁箭,但劍癡卻是裝備已久。 這突然而起的攻擊,又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中,昌久高的屬下雖然武功不弱, 可事出倉促,也立刻有數人中箭而倒。 慘叫之聲立刻劃破了夜空的寂靜。 昌久高根本不知道木屋之中究竟有什麼安排,抑或有什麼樣的人物,因此不敢 貿然闖入,於是只得退後、躲閃,他根本沒有更好的應敵之法。 昌富那頭也突然發出幾聲慘呼,跟著又是幾聲悶哼。 凌通很快便看見昌富驚惶地暴跌而退,跟在他身邊的五名弟子,只有兩人未曾 倒下。 再定眼一看,昌富已一跤跌倒,「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顯然是受了極為沉重 的內傷。 昌久高臉色極為難看地掠到昌富身邊,卻並未發現有任何敵人的存在,禁不住 暗驚,急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有高手暗伏!」 木屋之中再一次陷入寂靜,那箭孔之中只可以看到黑暗,沒有半絲動靜,但昌 久高那些屬下卻心弦繃得極緊極緊,也不知道木屋之中會再有什麼攻擊,他們未得 到對木屋進攻的命令,更不能放火對木屋進行焚燒,而搬石塊砸也已是不可能,竟 在剎那間變得有些束手無策,不知該如何辦才好。此刻昌富再次受傷,只讓他們心 頭發寒。 昌久高的心頭也在發寒,對方竟能夠在一招之內將昌富擊成重傷,單憑這一點 ,就已經可以肯定對方是一個可怕到極點的高手,而對方卻又是在什麼地方呢?這 完全是難以想像的,對方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中逸走,定是藉著夜色之助。 一個高手本已經很可怕了,一個不擇手段、隱於暗處的高手卻是更可怕。 「燒掉這些草!」昌久高怒吼著吩咐道。 那些人總算是找到了事情,這時風大,而且茅草和灌木又乾燥,若是放一把火 ,肯定會燒得一點不剩。 凌通也大驚,若是這樣,只怕他也再無法遁形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那些人迅速拾來篝火之中的柴棒,朝著茅草灌木四處燒了起來。 凌通大急,小聲地道:「不能讓他們發現了我們,咱們用箭射他們!」 蕭靈立刻會意,小弩輕張,對準一名正在不遠處引火的漢子射去。 勁弩無聲無息地透入那人的後腦,他到死也不會想到,敵人就在他的頭上。 「呀……呀……」數名正在放火的漢子突然發出一陣慘叫,有幾人隨即倒下, 但有幾人卻是蹲著身子慘叫不已。 受到攻擊的竟是幾隻巨大的獸夾,那鋒利的鐵齒扎入骨肉之中竟也不發出聲響。 火光越來越大,昌久高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今夜之局,自己等人竟是掉入一 個陷阱中來了。他們根本就未曾與對方正面交手,便已經死去了二十幾人,他如何 能不驚? 驚駭加之大怒,使他更為清醒,因為他知道,今夜若不能讓對方顯身,那麼他 只有一條路可行,那就是死! 「燒屋子!」昌久高喝聲道,卻並未曾發現凌通與蕭靈的存在。 凌通心中暗自擔心,若是這些人什麼都不顧地燒房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而 自己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殺死劍癡與陳志攀諸人?可是自己若出手,對方人 多勢眾,且都是高手,自己和蕭靈肯定只會是死路一條,除非劍癡有足夠的力量對 付敵方剩下的二十餘人。 「呼……呼……」昌久高那些下屬對燒那片荒草倒是生了畏懼之心,但讓他們 燒這小木屋卻是膽氣十足,也恨意十足。 「通哥哥,我們要不要阻止他們?」蕭靈在凌通的耳邊低聲問道。 凌通卻有些為難。 木屋著火極快,雖然並未澆桐油,可頂部卻是幹得不能再干的茅草,自是一遇 火源便絲毫不能抗拒地著火了。 凌通的臉已經被火光照得極紅,只是對方仍未曾注意到這棵樹上仍有人而已, 但凌通的心已經繃得極緊極緊,如果這樣下去,即使自己不出手,也會被對方發現 ,到時候,他們豈會不找蕭靈麻煩之理?說不定真還小命難保,而此刻若出手,鹿 死誰手還不能定論呢。 那二十幾人已經在全神戒備前後兩方,但誰也不曾注意到頭頂的大樹杈上潛伏 著殺機。 凌通望了望火勢漸旺的小木屋,咬了咬牙,在蕭靈的耳畔低聲道:「你伏在這 裡不要動,我去對付他們。」 蕭靈雖然對凌通極為信服,可是敵人太多,而且知道對方的來路,自然很清楚 雙方力量的懸殊,不由得擔心道:「他們人多,又厲害,還是不要去為好。」 「不行,就是不去,過一會兒還是會被他們發現的,不如現在就下去,也許還 能給陳大哥助上一臂之力呢。你在這裡別動,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否則到時我可 是不能照顧這許多了。」凌通堅決地吩咐道。 蕭靈知道沒法說服凌通,只得擔心地道了聲:「小心!」 凌通輕若靈貓地溜上了另一棵樹,因為此刻那些灌木、茅草的「辟剝」之聲極 大,凌通的動作本就十分輕巧,是以並無人發現他的行蹤。 凌通向蕭靈打了個眼色,小弩輕張,無聲無息地射出箭矢,吹箭更是無聲無息。 「呀……」只聽數聲慘叫,就已有五人倒下,另一人中箭後一聲慘呼。 蕭靈也在同時發出了攻襲,吹箭可以連發兩次,但蕭靈畢竟未曾習慣使用吹箭 ,其中一支便失去了準頭,紮在一人的大腿之上,但吹箭乃是用劇毒煉製,射中大 腿也跟要命是一回事,蕭靈只出擊一次,便靜伏不動。 當凌通以極快的速度再次連射兩箭時,昌久高終於發現了他的位置,於是如憤 怒的大鷹一般向他撲至。 凌通「嘿嘿」一聲怪笑,手中白光一閃,卻是一柄飛刀若流星般射向昌久高。 飛刀的勁道、角度和速度,都絕對不能輕視,昌久高不敢大意,從這一刀中, 就已經看出對方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也的確,自從凌通功力大進之後,他的武功已經完全有資格擠入高手之列,雖 然實戰經驗仍稍欠缺,可他的機警和獵人的狡黠卻足以彌補這方面的缺陷。 凌通再不猶豫,自樹上飛撲而下,卻是選擇那正有些慌亂的小兵,避實擊虛就 是他主要的戰略方針。 ※※ ※※ ※※ 「���部K…」敲門之聲驚擾了元葉媚的思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卻發現那一 勾彎月已升上中天。 「誰呀?」元葉媚極為慵懶地問道。 「稟小姐,是定芳小姐。」被元葉媚支出門外的丫頭小心翼翼地回應道。 元葉媚微微一愕,心中暗感奇怪:「夜已深了,怎麼她還未曾休息呢?」但仍 輕輕地吩咐了一聲:「讓她進來吧。」 「吱呀——」燭焰晃了一晃,元定芳那俏麗的身影就已進入了房中,反手關上 房門。 元葉媚發現她的容顏有些憔悴,依然強打起精神,輕柔地問道:「芳妹這麼晚 還沒睡嗎?」 元定芳澀然一笑,道:「因為我知道表姐今晚肯定無法入睡。」 元葉媚粉臉微紅,以纖纖玉手極為愜意地拂了一下披散的秀髮,出神地望著燈 火,有些淡漠地道:「芳妹未睡的原因和我相同?」 元定芳並不掩飾地點了點頭,隨即緊靠著元葉媚而坐,也有些默然地望著跳動 的燭焰,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惟有兩道極輕的呼吸之聲在推動空氣。 良久,元葉媚方輕問道:「你說他會不會既是絕情又是蔡風呢?」 元定芳很明白元葉媚的意思,她自己本身就有一些困惑,不由得反問道:「表 姐對蔡風的認識有多深呢?」 「我不知道,他就像是一座永遠無法讓人看透的山峰,但我卻對他的特徵極為 熟悉。」元葉媚有些苦澀地笑了笑,軟弱地道。 元定芳一呆,絕情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永遠都難以猜到他的深度,而且常常 是有意或無意地出現在一個讓人想像不到的地方,她根本無法明白,為什麼絕情會 如此崇尚荒野和山林,如此喜歡大自然,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似乎包涵著極為深 刻的哲理。 「那你可有在絕情的身上發現蔡風的特徵?」元定芳淡然問道。 元葉媚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紅潤,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在他的後背上有塊拇 指頭大的紅色胎記,而胸前有三顆黑痣,呈三角之形分佈,只要看看絕情有沒有這 些標誌,就可以認出他究竟是不是蔡風。」 元定芳心中大奇,有些驚異地望著元葉媚,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元葉媚立刻明白元定芳誤會了,不由得解釋道:「那是他在受了數處重傷之時 ,我為他包紮傷口之時發現的。」 元定芳這才釋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表姐是想一探究竟了?」 元葉媚抬起美目,定定地盯著元定芳,良久才道:「我必須找到蔡風!」 元定芳沒想到元葉媚回答得如此堅決而肯定,不禁微微呆了呆,有些感歎地問 道:「找到蔡風又怎樣呢?」 元葉媚臉色霎時變得有些慘白,眼神顯得十分茫然,軟弱地道:「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元定芳心中一聲歎息,她也弄不明白,感情究竟是什麼東西,也許這就是孽, 心想:「自己何嘗不是黯然神傷呢?」 ※※ ※※ ※※ 凌通出劍快捷無倫,那層包裹劍鞘的白布,一震即碎,若滿天蝶舞,狂散而飛。 那本已有些慌亂的眾人,只是在凌通的飛刀射出之後,才真正發現他的位置, 但凌通此時的劍已經出鞘。 火光輝映之下,弧光一閃,凌通的長劍已經在一名對手根本未曾反應的當兒, 切斷了他的兵刃,也在同時割破對方的咽喉。 那僅剩的十數名南朝好手,根本來不及吃驚。 凌通的劍的確是鋒利得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更何況凌通的功力比他們又高出許 多。 昌久高伸手一拔,飛刀自他的劍畔滑落,跌入火勢之中,吃驚之下,他來不及 思考,便電閃般向凌通撲去。 「呀!」一聲慘叫傳出,卻不知是自何方射至的箭矢。 木屋之頂「嘩——」地一聲塌入木屋之中,但木屋之中卻並未傳出半聲驚叫, 也未曾見到半個人影掠出。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事實確是如此。 凌通和蕭靈忍不住都驚呼了起來,為那塌落的小木屋而驚呼。 陳志攀究竟怎樣了?劍癡究竟怎樣了? 蕭靈的驚呼聲沒有逃過這些人的耳朵,立刻有兩人向蕭靈所在的樹杈上爬去。 蕭靈也知道再也無法隱藏身形,更不會再作任何留手,勁弩一鬆。 在極短的距離之中,對方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就被弩箭釘入了胸膛。 蕭靈輕巧一躍,剩下的一人見對方弩機來不及上矢,不由得大喜,而對方又是 小孩子,哪還會有不手到擒來之理? 蕭靈沒有閃避,就在那漢子的手臂離她還有六尺,而也正是那漢子得意欣喜之 時,蕭靈的嘴上多了一根近尺長的蘆葦桿。 那漢子來不及細看,也來不及想那根蘆葦桿究竟為何物之時,突感胸口一麻, 一道銳利的勁風透體而入。 一道死亡的陰影升上心頭,那撲至的大漢依然躍高了三尺,卻再也無法進一步 接近蕭靈,身形跌落於火堆之中。 蕭靈並不驚慌,她身離地面兩丈多高,雖然樹下的茅草已經著火,但火焰卻無 法捲到這個高度,只是熱氣逼人。 「小心了,靈兒!」凌通卻是極為關心蕭靈的安危,忍不住驚呼道。 蕭靈心頭一熱,極頑皮地在樹幹之上跳了兩跳,躍出火勢範圍之外。 昌久高卻把肚皮給氣爆了,想不到今晚是被兩個小孩給耍了,此刻見木屋已經 燒塌,猶未曾見有人逃出,惟有那幾隻狗狂吠而逃。 蕭靈正自得意,突然腳下一緊,一根不知從何處襲來的軟鞭若毒蛇一般捲住她 的腳踝,她來不及驚叫一聲,就被掀下樹來。 握鞭之人乃是一個光頭漢子,只見他目露凶光,對這接連損失他兩名兄弟的小 女孩是恨之入骨,所以一出手就是殺招! 蕭靈驚慌之中,仍不忘揮手一撒,一篷灰末直蓋而下。 「啪……」蕭靈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雖然她會輕功,可這一摔仍痛得慘叫一聲 ,眼淚都滑出了眼眶。 那光頭漢子正準備繼續施以殺手,突然覺得一陣昏眩,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麼回 事便轟然倒地。 蕭靈很快爬起,可勁風突至,本已跌得暈頭轉向的她哪有抗拒之力? 凌通更是大驚,一驚之下,昌久高的大杵已經幻成一幕黑影,有若天羅地網般 罩下,勁氣之猛,幾乎讓凌通有些窒息。 要知道,昌久高曾是昌義之屬下的第一猛將,力大無比,雖然人並不是很高大 ,但一根鐵杵卻重達一百三十六斤,確實是一個絕不能輕視的高手。 只憑對方這一手,凌通就知道自己的功力和臂力仍差對方一籌,只有趨避一途 ,但蕭靈遇險使他已經亂了方寸。 「噹!」一聲暴響,凌通禁不住「蹬蹬蹬……」倒退數大步,手臂酸麻無比, 卻未能切斷對方的大杵,畢竟重兵刃佔優勢,且對方在功力之上又彌補了兵刃許多 的缺陷。 「哧……」凌通匆忙之中仍甩出兩柄飛刀,他與蕭靈之間的距離不近,知道出 手援救已是鞭長莫及,更何況他的處境也不很樂觀。 倉促中的凌通,兩柄飛刀的角度雖准,但卻力度不夠,對方輕而易舉就將之擊 落,於那攻擊蕭靈的賊人根本起不了作用。 當蕭靈被刀風驚醒過來的時候,三柄刀距離面門已不到兩尺之距,嚇得她一身 尖叫,在尖叫的同時,只覺得腳下一滑,仰面跌倒,卻是有人重重地拖了一下長鞭。 三件兵刃全都斬空,但蕭靈卻是嚇得閉上了眼睛,自以為非死不可。 昌久高並不想給凌通任何喘息的機會,他本以為對方只是個小孩子,剛才那一 杵便足以將之擊斃,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卻只將凌通震退了幾大步,甚至沒有受傷 的痕跡,反而還能乘機發出兩柄飛刀,那他的功力之高,的確是出乎昌久高的意料 之外,一個如此年輕的人,卻身具如此功力,將來豈不是一個極為可怕的禍害?是 以他的殺意極濃! 凌通見蕭靈避過致命的一擊,可心頭仍是叫苦不迭,因為在他的身形未穩之際 ,已有五件兵刃朝他斬來。 對手根本就不管他是不是個小孩,更不講什麼江湖規矩,一心要置凌通於死地。 百忙之中,凌通只得倒地一滾,以極快的速度幾個翻身,在背上被劃開兩道刀 痕之時,終還是避開了五件要命的兵器。可是情況一點好轉也沒有,隨著一股強大 的壓力只讓他喘不過氣來。 昌久高的鐵杵以君臨天下之勢猛砸而下! 凌通暗叫這次完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劍格擊。 「彭!」一聲悶響,凌通只覺得臉上一熱,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入鼻子之中。 沒死,凌通有這個感覺,昌久高的那一重杵並沒擊在他的身上,代他而死的人 ,是那用鞭的禿頭。 可憐的禿頭,在昏迷之中被大杵擊碎了腦袋仍懵然不覺。 一個昏迷的人自然不會捨身救人,援助凌通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蒙面人。 黑暗之中,凌通仍能一眼辨出對方就是劍癡,在這要命的時刻,劍癡不知是從 何處躥出來的,凌通沒有看見,就是昌久高也未曾發現,因為在他的大杵擊碎禿頭 的腦袋之時,就已經感覺到劍癡的存在。 似是黑暗中逸出的魔鬼,那濃濃的殺氣,且似乎無所不在的氣機,讓昌久高不 得不放棄對凌通進行攻擊的念頭,因為他並不想死! 蕭靈腳上的那根軟鞭突然豎起,像是一條噬人的毒蛇,不是攻向蕭靈,而是射 向那攻擊蕭靈的三名漢子。 蕭靈的身體突然如羽毛般飛昇,當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在樹杈之上,而她 剛才所處的位置上,立著的人正是陳志攀。 凌通和蕭靈都有些吃驚和不解,明明見到他們在那小木屋之中,而小木屋被燒 穿屋頂之時,他們都未曾出來,那他們究竟是從哪兒出來的呢? 不單是凌通與蕭靈感到吃驚與茫然,就連昌久高也大為不解,因為此刻出現的 不止是劍癡和陳志攀兩人,而是那一群盜走失魂草的人都在此時出現了,可剛才自 己明明見到這些人衝入了那小木屋,這一切……但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思考,此刻的 戰局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局式。在人手之上,劍癡這方此刻已佔了優勢,昌久高本來 有四五十人,但此刻卻只剩下十餘名;在武功上,對方比起劍癡這群人要遜色一些 ,而凌通除了怕那個昌久高之外,對付其他的人還不是輕鬆無比?配上那一柄鋒利 無比的寶劍,真如斬瓜切菜一般,殺得興致大起。 蕭靈望著地上火頭四起,雖然身在高處,可再也感覺不到北風的寒冷,反而有 些熱熱的感覺,儘管地上的廝殺十分慘烈,但她卻對此不以為然。 ※※ ※※ ※※ 劉承福推開房門,低道了聲:「請!」 劉瑞平和劉承東諸人的眼神全都落在來客的身上。 蔡傷淡淡一笑,道:「她是我的義女凌能麗。」 劉承福順手又拉上房門,凌能麗輕輕地掀落頭上的斗篷,露出讓人心醉的絕世 容顏,就連劉瑞平也禁不住心頭顫動了一下。 「能麗見過義父、兩位老爺子和劉家小姐。」凌能麗的落落大方之態,更襯出 一分清靈而純美的韻味。 劉承東和劉傲松望了望她,禁不住又回頭看了看劉瑞平,若讓他們評說誰更美 一些,只怕他們永遠也回答不出來。 惟有蔡傷依然平靜,世間萬物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失去鎮定。 劉承東此刻才真的明白為何劉文卿會如此迷戀這個女子,此刻也不會為劉文卿 的表現感到驚訝了,試想一下自己,如果倒回三十年前,會否做出同樣的傻事呢? 想著禁不住再次打量了凌能麗一眼。 凌能麗眉目之間蘊含幾縷淡淡的落寞,那堅定果斷的眼神,一股自骨子裡透出 的野性的確是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抗拒的。 「伯伯準備用凌妹妹來易容成我嗎?」劉瑞平心中有些酸酸的,但語氣卻是極 為平淡地問道。 「不錯,我的身邊有位易容高手,可以讓她的容貌與瑞平變為一模一樣。」蔡 傷極為自信地道。 「那太好了,既然這樣,大將軍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只要破解之法得當,令 郎恢復本性豈不是很容易之事?」劉承東道。 蔡傷澀然笑道:「但願如此,只是天下間沒有人比我更明白風兒的可怕之處, 他自小與獸為伍,培養出了超乎常人的覺察力,他可以憑其敏銳的第六感覺辨別出 一個人的身份。我擔心的是在這之前,他已經對瑞平進行了觀察,以他的敏感,只 要在之前對某人觀察過幾次,就是再好的易容之術,也很難瞞過他的眼睛,如果讓 他發現這處破綻,事情就會難以預料了。」 眾人有些難以相信,難道世間竟會真有第六感覺?真會有這比野獸更可怕的人? ※※ ※※ ※※ 那些死於亂山崗的人,屍體也很快便捲入了火海之中,風極大,火頭蔓延得很 快。 戰局已定,惟留下燒焦的地面一片狼藉,凌通極輕鬆地拭去劍上的血跡,扶下 樹杈上有些膽顫心驚的蕭靈。 「通哥哥,你背上受了傷,還在流血呢。」蕭靈關心地道。 「沒事,小意思!」凌通故作無所謂地道,目光卻落在劍癡那蒙面之上,不甘 心地狠聲罵道:「我還以為你這老不死的死了呢?害得老子苦等了那麼多天,原來 你早一步跑到這兒來溜躂了。」 眾人禁不住一愕,誰也沒有想到凌通一上來就罵開了,而且還是對他們老大這 般無禮地謾罵。 「小東西幾日不見,也還像模像樣,只是越來越沒體統了,若再這般大呼小叫 的話,老子定叫你屁股開花。」劍癡也笑罵道。 眾人又是一愣,才明白這老少兩人本就是相識,而且還交情不淺。 陳志攀有些奇怪地問道:「凌兄弟怎地跟來了呢?」 凌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那大鬍子一指道:「其實,今天他來找你之時 ,我就已經發現,因為當初與這位老兄有過一段……嘿嘿……交情,是以,我就跟 在你後面出了城來,誰知道,在這裡遇到這麼多朋友。」 那大鬍子也乾笑了兩聲,神情微微顯得不怎麼自然,眾人卻有些不明白凌通口 中的交情是指什麼,不過看凌通的表情和那大鬍子的神態,就可知其中的關係定不 簡單。 劍癡心知肚明凌通所指,卻也不挑明。 「咦,你們是怎麼從木屋中出來的呢?我明明看見你們都在木屋之內呀!」蕭 靈大感不解地問道。 陳志攀笑了笑,道:「我們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你們自然看不到了。」 「你們到底是些什麼人?」昌久高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哈哈……」眾人望了一旁被制住穴道且傷痕纍纍的昌久高一眼,全都大笑起 來。 陳志攀語帶滑稽地道:「我們是專門來對付你們這群魔崽子的人。」 「對,對,就是專門干讓你們這群魔崽子不高興之事的人。」那大鬍子也笑道。 凌通明白劍癡乃是破魔門中人,但說到為何要對付南朝之人卻又有些不明白, 更且南朝這些人要失魂草又是為什麼呢? 在藥典上記載,失魂草其性屬極寒,除了說明可以煉成最厲害的迷藥外,還可 讓人患上失記之症,但在藥典上仍有這樣一句:「若用藥者配藥手段不同,亦可以 出現許多不同的功效,但本卷所載不詳,因此用藥者需甚之又甚……」 凌通對凌伯留下的藥典記得比較熟,關於失魂草這一段他也看過,是以對失魂 草的興趣極大。 「哼!」昌久高對這一行人並不看好,雖然他並不明白這一群人的來路,似乎 對自己的安危也並不擔憂。 陳志攀正想譏諷幾句,但瞬即又將聲音壓了下去,眼中閃出一絲驚訝和駭異之 色,然後便是凌通和蕭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熊熊的烈火之時,所有的人都似乎變成了啞巴。 他們看到了自己終生也無法忘懷的一幕,一件根本就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烈火之中,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在火中活著的人! 之所以說這個人仍然活著,是因為他在動,儘管在熊熊的烈火之中,眾人依然 無法看清這人的真正面目,就像是這人本身就沒有臉一般。 所有人的心底都在冒著寒氣,因為這個人此時正向他們逼近。 那麼緩慢而優雅的步子,似乎是在賞花觀月。 「有鬼!」蕭靈忍不住內心的驚恐,呼出一聲,一下子抱緊了凌通。 凌通的手心也在冒汗,他亦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緊張,但他已經嗅到了一種死 氣——死亡的氣息! 火焰跳動著,似乎在燎燒著那張模糊的臉,似乎在親吻著那置身於烈焰中的每 一寸肌膚,但那鬼一般的人物沒有發出半聲慘叫。 他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火的存在,完全沒有……沒有人能夠去想像這可怕之人 的可怕! 難道世間真的有鬼? 眾人的眼中再一次顯出震駭和訝異,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在火中擺動飄舞的暗黑 色披風。 這人不僅不是死人,而且還穿著衣服,甚至連那遮住眼瞼的頭髮也沒有半絲受 損。 火,似乎完全失去了它應有的熱力,如此熊熊烈焰之中,竟然能走出一個穿著 完整衣衫的人,抑或他根本就不是人! 根本就不應是人,是鬼!抑或是魔!來自地獄、冥界之魔! 火焰輕輕地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之手分開的亂草一般,露出一條被燒得焦黑 的路面。 依然沒有人能夠看清對方的面目,自那紛亂而散漫的黑髮之中,惟有那雙眸子 之中森寒冰冷的目光透出,似乎刺破了夜色,刺破了虛空,刺破了所有人的皮殼, 深深地灑落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暗黑色的披風自那焦黑的火路之間拖出,在寒風中飄搖成一種虛幻的錯覺。 死氣——死亡的氣息極濃極濃。 劍癡的眸子中跳動著一股狂熱的戰火,一幕暗淡而真實的異彩,但他的心有些 發冷!發冷!! 這不是鬼,絕對不是!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抑或是魔!而且是一個可怕得 難以想像的高手,劍癡有這種感覺,一種真真實實的感覺。 凌通的手心在冒汗,這自烈火之中行出的人,就立在距他三丈外的地方。 蕭靈抱得更緊,怯怯地自凌通腋下望著這神秘莫測的人。 場中好一陣沉默,那人就像是屹立的冰山,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死氣,像是一個 死神的降臨! 昌久高的眼中露出了欣喜和快慰的神色,卻沒有人能夠捕捉到,因為,這時所 有的目光全都被神秘來客所吸引了。 「朋友是什麼人?」劍癡緩緩地踏前一步,以最普通的江湖禮節詢問道。 「我不是你們的朋友。」那人的聲音似傳自幽冥地府般,森冷得讓所有人都打 了個寒顫。 無論如何,只要對方開口了,就不會是鬼、魂之類,也就不會像剛才那麼可怕 ,眾人再一次用心地去打量眼前這位神秘人物。 自上到下無一不是暗黑之色,依然無法看清對方的容顏,那散披的黑髮形成一 道自然而有效的護罩,使人無法一睹其廬山真面目,正是這樣的打扮才使這個神秘 人物渾身透著一種異樣的邪氣。 凌通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劍,更抱緊了蕭靈,他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死亡氣息 越來越濃。 劍癡知道事情有些麻煩,對方的來意並不明顯,但衝著今晚這次行動而來卻是 不可否認,任何人都感覺到了對方的敵意。 「既然不是朋友,也就沒有必要再說了,老大,我們走!」陳志攀以退為進地 道,伸手就向昌久高一抓。 「哧!」「呀!」陳志攀忍不住一聲慘呼,飛快地縮回抓向昌久高的手,一縷 鮮血已自指尖滑落。 沒有誰會再保持鎮定,陳志攀手上插著的是一片葉子,一片乾枯的茅草葉!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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