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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第五章 人海齊怒】 
    
      蔡傷來不及拔刀,對方的劍的確太快、太狠,當世之中,具備如此身手的人其
    實也不會太多,應可以數得出來,但這一劍卻是他見所未見的招式。
    
      蔡風根本就不慌,他知道這一劍是不可能逃得過他父親之手。放眼整個江湖,
    還沒有人能夠真正可以與蔡傷對敵,但蔡風依然出刀了。
    
      就是在蔡傷的手鉗住那柄劍時,蔡風出刀了。這一刀比想像之中要快了很多很
    多,就是蔡傷也大感意外。蔡風的刀施展出來竟不會比他差,無論是速度抑或是力
    度及角度。
    
      夜幕更深,深得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淵,只是在蔡風的一刀擊出之後才會有這種
    感覺。
    
      涼意浸透了每一個人的每一根神經。刀,似自九幽而來,又似是自摸不著邊際
    的另一層世界中跳出的精靈。
    
      天與地之間全被死寂的殺氣所籠罩,這樣的一刀,就是蔡傷也只能夠達到此種
    境界!那就是說,蔡風此刻已經成了另一個蔡傷!
    
      蔡傷心中卻沒有半點歡喜,甚至有些不解,有些氣惱,或許還有些痛苦。因為
    蔡風這一刀竟是攻向他的!
    
      蔡風要殺死他,殺死自己親生的父親!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啊!
    
      蔡傷清晰地感覺到蔡風擊出一刀的殺機,濃烈得像北風中的蝕骨寒意。此刻已
    是冬天,蔡傷的心卻比十個冬天的寒冷疊加起來,還要冰冷十倍!
    
      「喳!」那柄刺向蔡風的劍斷成了兩截,蔡傷的手指就像是削鐵如泥的寶刃,
    竟硬生生地將那柄劍剪斷!
    
      斷劍回擊,是迎向蔡風的刀。蔡傷的動作極快,快得完全不能用眼睛去捕捉,
    但蔡風的速度絕不比他慢!
    
      「當——」斷劍再斷,蔡傷的手腕已被手中斷劍的鋒刃劃開了一道極深的血槽
    ,更可怕的卻不是這裡,而是蔡風那似乎可以讓人變成千萬片的刀!
    
      刀沒有停留,雖然被斷劍阻了一阻,但那種無法比擬的殺機卻依然存在。
    
      「啪——」蔡傷的左手抓住了一塊碎磚,重重地砸在刀刃之上,角度準確得駭
    人!一個真正的高手,在生與死之間,那是最清醒的,任何可以救命的東西都不可
    能放過!
    
      磚頭裂成了無數塊,刀氣在蔡傷的左手上劃下了一條深深的傷痕。
    
      蔡傷沒有哼出半聲,他必須退!否則,他就不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他很清
    楚蔡風這一刀的可怕,很清楚!
    
      蔡風的腳步絕不比蔡傷慢,而蔡傷的身形是倒退,蔡風則是直追,這要命的差
    距誰都清楚異常。
    
      那柄刺向蔡風之劍的主人卻是石泰斗——魔門在南方最傑出的年輕人。可是他
    的刺殺卻完全沒有作用,似乎正好配合蔡風完成了那刺殺的任務。這一切早在蔡風
    的算計之中,包括蔡傷所有的反應,都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石泰斗刺殺他,只是
    演奏的一出雙簧戲罷了。只不過石泰斗的確太投入了,演得那麼逼真,那麼自然。
    就是蔡風也不得不為他喝彩,只是石泰斗喝出的那四個字倒讓他有些不解。
    
      石泰斗的身法絕不慢,甚至快得驚人,短劍飛擲而出,而在他動身的同時,手
    中又有了一柄劍,誰也不清楚他的身上究竟有幾柄劍。
    
      斷劍擲出,卻讓蔡風吃了一驚,因為此刻的斷劍仍然是攻擊他,他心頭微微有
    些怒意,這根本就不是他們所約定的,此刻再將短劍攻擊他,豈不是明擺著幫助蔡
    傷嗎?
    
      不僅僅是斷劍攻擊他,還有石泰斗手中的劍!夜空之中,那柄劍竟泛起碧藍的
    靈光,使得夜色一片淒慘。更可怕的,卻是那柄劍竟化成了滿天的光雨,飄飄灑灑。
    
      銳嘯,自四方驚起,空氣被撕裂成無數的小片,石泰斗這一劍想致蔡風於死命!
    
      蔡傷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攔錯了好人,那人並不是他的敵人,反而是真正想
    救他的人!
    
      「叮——」蔡風的左手輕佻,斷劍竟向回飛射,剛好擊在石泰斗的劍鋒之上。
    
      石泰斗身形一滯,蔡風這反彈之力大得驚人,竟震得他的劍式一散,這一刻,
    他才深深地體驗到蔡風的功力是多麼可怕!
    
      蔡傷身子一扭,當蔡風將功力遞轉於左手之時,其中竟有一個難覓的空檔,這
    使他險險地避過了身前致命的一刀!可是卻未能讓自己完好無損地退開。
    
      蔡傷的胸口被拖出了一條近尺長的傷口,蔡風的刀氣已深深地切入了他肌理之
    中。
    
      鮮血狂噴之中,蔡傷一聲狂嚎,飛躍而出。但這一刻他的刀已經滑出刀鞘。
    
      蔡風一個極為優雅的旋身,從衣袖底滑出一柄長劍,以左手反切而出。
    
      「叮叮……」一連串暴響,石泰斗的身子倒飛而出。
    
      「風兒,這是為什麼?」蔡傷此時的心比傷口更痛,但仍然忍不住問道。
    
      「我要殺你!」蔡風口中蹦出比夜風更冷的幾個字,卻如一柄利刃般再次刺入
    蔡傷的心。
    
      「他不是蔡風,他是毒人絕情!」石泰斗驚怒地吼道,頓了一頓,即轉望蔡傷
    ,焦急地道:「爹,你傷得怎樣了?」其語氣無比關切。
    
      「石泰斗,你瘋了嗎?吃裡爬外!」蔡風也忍不住怒吼道。
    
      「你才瘋了,沒有人性的毒人!」石泰斗毫不畏懼地罵道。
    
      「你叫我什麼?」蔡傷有些不敢相信地向石泰斗問道。
    
      「爹,我是你兒子泰斗呀,我沒死,是石中天叔叔救了我!」石泰斗向蔡風飛
    撲而至,口中猶自應道。
    
      「你是我兒泰斗?!」蔡傷心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團狂熱的鬥志,石泰斗的話
    猶如黑夜中的一顆明星,使蔡傷眼前一片光明,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天下除了蔡風
    和葛榮之外,還會有至親的人存在,而且是他的兒子,這是怎樣的一種驚喜!
    
      「難怪,我還以為你真的會演戲,原來是想殺我!那就讓我將你們一塊兒送到
    西天極樂世界吧!」絕情恍然道。
    
      「你真的是絕情?不是蔡風?」蔡傷猶自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絕情,手中的劍輕輕一挑,逼退石泰斗的攻勢,冷冷地道:「我也想認識認識
    蔡風!」
    
      「好,好!」蔡傷心頭稍稍舒暢了許多,知道對方並不是蔡風,也就沒有先前
    的那一種痛苦了,更不會有什麼顧忌。何況,此刻他又有了兒子,失蹤了多年的兒
    子卻在這種要命的場合下重逢,的確是有一種讓人振奮的動力!
    
      蔡傷出刀了,雖然牽動了他噴血的傷口,可這一刀依然注滿了深沉的霸氣。
    
      石泰斗的劍也劃了出去,父子二人合力攻擊絕情。
    
      絕情一聲長嘯,右手的刀和左手的劍同時劃出。
    
      夜,變得無比瘋狂,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成堅硬的石頭。每個人都覺得鼻孔
    中呼吸的,不再是空氣,而是冰冷的殺意。
    
      每個人的每一根神經中都似乎有發狂的蛇蟲在湧動。
    
      石泰斗感覺到自己有一種爆炸的衝動,似乎自己再也無法承受這種可以摧毀一
    切的力量。
    
      蔡傷胸口上的鮮血噴射而出,那種壓力雖然他可以承受,但是傷口卻是無法承
    受的。他有一種心力憔悴的感覺,因為對方所施展出的刀法正是怒滄海!而劍法正
    是黃門左手劍!放眼整個天下,也只有一人同時具備這兩種絕世的武學,那就是蔡
    風!
    
      除了蔡風之外,天底下絕不會有人會同時具備這兩種絕世武功,就是蔡傷本人
    和黃海也不能夠。那就是說,這毒人絕情就是蔡風!也許容貌可以改變,但是沒有
    人可以改變這兩種絕世武學的根本!
    
      蔡傷出刀的同時,心在滴血。他明白今晚戰場之上,乃是父子三人,而他若不
    全力出刀的話,石泰斗只會是死路一條,因此,他不能不拼盡全力出刀,他擊出的
    也是怒滄海!
    
      「轟——轟——」勁氣在小小的巷子之中暴開,猶如天崩地裂。
    
      巷子不再是巷子,兩旁的磚牆全都摧枯拉朽一般倒塌,碎石、塵土、斷磚,在
    暴射、擴散!
    
      遠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近處,被驚嚇的人們都不敢吱聲。在這種戰亂紛繁的
    年代裡,人們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或那種毀滅性的爭鬥。
    
      蔡傷的瀝血刀竟然被擊飛,他所受之傷的確不輕,而怒滄海必須讓自己的精氣
    完全達到巔峰狀態,否則使出的怒滄海只會威力大減。在蔡傷使出怒滄海之時,已
    牽動了傷口,而且他胸口的肌理已被蔡風的刀氣破壞,根本就不可能達到巔峰狀態
    。並且,蔡傷一想到對方是蔡風的時候,更是難以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因此,基於
    這一些原因,竟被對方擊飛了手中的刀!
    
      石泰斗也不怎麼好受,劍雖然並未被擊飛,但手臂震得全都麻木了。
    
      絕情也無法乘勝追擊,蔡傷雖然受傷極重,可是他身為一代絕世高手,就是在
    重傷之下,餘威猶不是普通高手可以相比的。絕情以一敵二,若是在蔡傷未曾受傷
    之時,那麼此刻受傷的絕對是他。雖然如此,此刻他猶有些氣血浮湧,難以控制地
    倒退了數步。
    
      蔡傷一手摀住胸口,可哪裡能夠阻止鮮血的流洩。
    
      「你是風兒!難道連爹你也不認識了嗎?」蔡傷極為堅信地道。
    
      絕情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復了翻湧的氣血,不屑地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
    不死了嗎?老實告訴你,我打心眼裡就不知道蔡風是什麼樣子。不過,我相信你兒
    子蔡風定和我長得很像,認錯對象的不止是你一個人。而今日,你必須死!這是我
    主人的命令,你只好認命吧!」
    
      「你不是風兒,那你怎麼會怒滄海?你怎麼會黃門左手劍?」蔡傷咳出一口鮮
    血來,虛弱地問道。
    
      「什麼怒滄海,什麼黃門左手劍,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一定要殺死你!」絕情
    冷酷地道。
    
      「爹,你怎麼樣了?」石泰斗有些踉蹌地站起身來,關切地問道。
    
      「他還沒死,不過很快就會了結!」絕情緩步向蔡傷逼去,冷冷地道。
    
      「絕情,你要殺就先來殺了我吧!不要傷害我爹!」石泰斗吼道。
    
      「好一對同命父子,你也不用急。」絕情緩緩抬起手中的刀,月色之中,閃著
    一種青幽而碧森的光芒。
    
      「呀——」石泰斗不顧一切地撲上。
    
      「泰斗——」蔡傷一聲驚呼。
    
      絕情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石泰斗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與他相提並論,而且剛才
    那一擊,絕情很自信可以震傷對方的內腑,是以,他根本就不把石泰斗放在心上。
    
      石泰斗的劍依然詭異莫名,有若倒洩之星河,可是在絕情的眼中卻是很一般,
    無論是眼力,抑或功力,石泰斗根本就不可能與絕情相比。
    
      「叮!」絕情信手一劍,以一種詭異而神奇的弧度,斬在石泰斗的劍上,而就
    在此時,他的腳已經踢到了石泰斗的胸口。
    
      「哇——」石泰斗倒翻而出,忍不住狂噴出幾大口鮮血,最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這是你自找的,誰也怪不得我!」絕情狠辣無比地道。
    
      「泰斗,你怎麼樣了?」蔡傷輕咳出一口鮮血,關切地問道。他們兩人被絕情
    這樣分在兩邊,卻無法突破絕情這一關。
    
      石泰斗掙扎了一下,竟掙起了上身,卻無力回答蔡傷的話。
    
      「哦,你還沒死?看來是我低估你了!」絕情也感到一絲驚訝地道。
    
      蔡傷的心中感到一陣苦澀,沒想到自己一世英雄,卻要死在這個小巷子之中,
    陪葬的還有剛剛見面的親兒子,看來蒼天真是好吝嗇。
    
      「你的主人只讓你殺我,對嗎?」蔡傷竟變得極為平靜地問道。
    
      「不錯,是這麼說的,但是卻沒叫我不要多殺人。」絕情淡然答道。
    
      「既然如此,的確是沒什麼話好說了,你動手吧。」蔡傷平靜地道,似乎對生
    死根本就毫不在意。
    
      「好,有個性,如此人物,死了的確有些可惜。說實在的,若非你受傷在先,
    鹿死誰手的確沒人知道,可你也不能怪我,在這個亂世之中,只有不擇手段才能活
    得暢快,活得自在。」絕情微微有些感慨地道,說著再次提起了刀。
    
      就在刀剛剛提起的時候,夜空中飄來一陣奇異的樂音,像是自遙遠的九天之外
    悠悠飄來,又似是自幽森的十八層地獄中躥出,飄渺而纏綿,但卻似懷著一種無限
    悲天憫人的情懷,讓人從中感覺到那種無私的博愛,讓人領悟到生命的寶貴。
    
      聲音悠遠而祥和,又像是老僧頌禪,像是空山晨鐘,一種跳出紅塵世俗之外的
    清閒情懷,使每個人自心底升起一絲覺悟。
    
      夜空不再真實,世間的一切都在這樂音響起的那一刻變得不真實起來,包括生
    命,沒有一樣是真實的。
    
      蔡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石泰斗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心神完完全全地投入到
    了樂音之中,忘記了危機、忘記了傷痕、忘記了親情、忘記了一切的一切。生命在
    燃燒、在澎湃,一種欣欣向榮的生氣在心底潛長滋生。原來內心的世界是那般靜謐
    而祥和!
    
      絕情的刀緩緩垂下,眼中的殺機漸漸隱退,神色間顯得有些迷茫,他忘記了殺
    死蔡傷,忘記了殺死石泰斗,一切都顯得不真實起來。
    
      「砰——」一聲悶響,絕情的身子飛跌而出,重重地撞在一旁的斷牆之上,這
    一撞也將絕情驚醒過來,扭頭一看,駭然發現無聲無息攻擊他的人竟是唐家村相遇
    的尤一貼。
    
      來者正是鐵異游,若是在平日,鐵異游根本就不可能偷襲成功,只是這一刻絕
    情的心神完全被樂音所吸引,對外界之事,根本毫不在意,才會致使這樣。
    
      「主人,我來遲了!」鐵異游一把扶住蔡傷,惶急地道。
    
      「鐵異游!」蔡傷也恢復了神志,驚喜地道。
    
      「不錯,正是異游!」鐵異游迅速將蔡傷扶起,然後靠牆坐下,從懷中掏出幾
    顆丹藥餵入他的嘴中,並以極為利落的手法封住蔡傷胸口幾大要穴,以止住狂流的
    鮮血。
    
      「尤一貼,不,鐵異游!」絕情憤怒地爬起身來,抹去嘴邊的血跡,冷冷地道。
    
      「不錯,正是鐵異游!蔡風,你也該覺醒了!」鐵異游大聲道。
    
      「你說什麼?」絕情冷冷地問道。
    
      「我說你就是蔡風,你正是他的親生兒子蔡風!」鐵異游一指蔡傷,深沉地道。
    
      「你說謊!我是絕情,沒想到你也來和別人一起對付我,還虧我當你是朋友!
    」絕情憤怒地道。
    
      鐵異游暗自心驚,剛才明明封住了他五處大穴,這一刻他依然站得好好的,可
    真是驚人至極。
    
      「我沒有說謊,絕情只是你現在的名字,你的前身就是蔡風!你知道為什麼蔡
    風紅極一時又突然消失了嗎?那是因為蔡風的名字已被別人換成了絕情。你是個毒
    人,所以你忘記了以前所有的親人,你的神志完全被人所控制。」鐵異游高聲道。
    
      「你說謊!誰說我是毒人?我是絕情!你若再胡說,我立刻殺了你!你以為是
    我的朋友,我就不敢殺你嗎?誰阻止我完成任務,我就殺誰!」絕情臉色變得極為
    難看,雖是在夜色之中,可卻根本無法逃過鐵異游的眼睛。
    
      「這是你主人金蠱神魔田新球告訴我的,他說絕情就是蔡風,是蔡傷的兒子蔡
    風,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打聽打聽!」鐵異游吼道。
    
      絕情的臉色一下子血紅,狂嚎一聲,手中的刀劃破夜空,向鐵異游飛斬而至。
    刀氣猶如颶風一般,捲起地上的沙石和碎磚向鐵異游無情地攻到。
    
      鐵異游的身子突然也成了一團旋風,旋轉的風!向颶風的中心鑽去。
    
      石泰斗的眼中閃出一絲訝異之色。
    
      「絲絲……」「叮——」鐵異游和絕情的身形再現,鐵異游竟倒翻而出,重重
    地墜落於地!絕情因先被鐵異游來個重擊,此刻竟也沒佔到什麼便宜,但其動作比
    起鐵異游卻要快多了,一滯之下,又立刻向鐵異游撲去。
    
      「阿彌陀佛!」一聲沉重的佛號有如驚雷一般自天空滾過。
    
      絕情身子一顫,扭頭卻發現一位白鬚飄飄的老和尚自巷子口走入。
    
      「小施主還不覺醒嗎?」老和尚的聲音依然如巨鐘般在絕情的心中激盪。
    
      「砰——砰……」鐵異游乘機一口氣重重擊出五掌,每一掌都擊在絕情的身上。
    
      「哇……」絕情狂噴出數口鮮血,憤怒地一聲狂嘶,如魅影一般掠過高牆,投
    入遠方的夜幕之中。
    
      「你為什麼不殺了他?」石泰斗虛弱地問道。
    
      「因為他是真正的蔡風。再說我剛才已盡全力……」鐵異游無力地道,差點沒
    虛弱地坐下來。
    
      「你怎麼樣了?」老和尚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他可真是一個可怕得難以想像的對手。」鐵異游心有餘悸地道。
    
      「這是塵孽,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老和尚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道。
    
      「多謝大師出手相助。」鐵異游真誠地道。
    
      「那位小施主與老衲也頗有些淵源,是以老衲也不能坐視不理。再說,能為世
    間減少一些塵孽,乃出家人份內之事,何用言謝?」老和尚淡淡地道。
    
      「大師和我們少公子熟識?」鐵異游驚異地問道。
    
      「不錯,你懷裡的聖舍利乃是老僧交託給他的,卻不知怎的竟輾轉於你的手中
    。不過,天道自有輪迴,聖舍利終未落入邪魔外道手中,已算是天幸。」老和尚再
    宣一聲佛號道。
    
      「大師怎麼知道聖舍利在我的懷中?」鐵異游更驚,駭然退了兩步,驚疑不定
    地望著老和尚,問道。
    
      「施主不用驚慌,幾日與施主相處,知道施主並非壞人,老衲也不用追回聖舍
    利了,這其中的細節待我慢慢跟你說來。」老和尚恬靜地道。
    
      鐵異游望了靠牆坐著的蔡傷一眼,趕忙從懷中掏出幾瓶金創藥,倒在其傷口上。
    
      蔡傷緩了口氣,向一旁的石泰斗指了指,虛弱地道:「先去看看他,他說他是
    中天帶大的泰斗!」
    
      「什麼?他是二公子泰斗?」鐵異游一聲驚呼,問道。
    
      「不錯,我是泰斗,曾聽石叔叔提起過鐵叔叔。」石泰斗艱難地道。
    
      鐵異游忙放下蔡傷,走了過去,伸手把了把石泰斗的脈搏,心頭微微一鬆,知
    道並沒有生命危險,於是沉聲道:「大師,請幫忙先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再說好
    嗎?」
    
      「我們去胡府。」蔡傷虛弱地提醒道。
    
      「不,那裡不能去,因為假太后乃是魔門中人,和絕情是一夥的,這時的胡府
    肯定設有很多埋伏。」石泰斗提醒道。
    
      「什麼?假太后是魔門中人?」蔡傷這一駭不亞於當頭挨了一捧,驚問道。
    
      「不錯,那假太后叫董瑤琴,乃是魔門陰癸宗的人!」石泰斗補充道。
    
      「快,我們就先找家客棧住下。」鐵異游急忙道。
    
      「老衲知道幾里外的南山上有座寺廟,主持玄通法師乃是老衲師侄,不如我們
    就去南山暫住吧?」老和尚提議道。
    
      「你們哪裡也別去,這裡也同樣可以埋下幾堆枯骨!」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巷子
    口傳來。
    
      鐵異游和蔡傷的臉色微變,巷子之中立刻又充滿了濃烈的殺機。
    
      「元飛遠!」老和尚脫口低呼道。
    
      「哦,了願大師什麼時候跑出來了?」那為首的錦衣華服漢子輕鬆地道。
    
      「也多謝元施主給了老衲十多年的參禪機會,老衲先行謝過了。」老和尚客氣
    平和地道。
    
      「想來,大師是悟透了聖舍利的奧秘,才會自洞中出來,那我可要恭喜大師了
    。」元飛遠淡笑道。
    
      「老衲愚鈍,費了數十年猶未能悟透其中奧秘,此刻出來只是想來體悟一下入
    世的滋味,元大人誤會了。」老和尚淡淡地道。
    
      「只可惜,明日大師又要跟我回邯鄲了,由入世而出世了。」元飛遠淡然道。
    
      「元飛遠,你是奉太后之命來殺我的?」蔡傷淡淡地問道。
    
      「不錯,你乃朝廷重犯,十八年前作戰不利,朝中未追究你的責任,你反而還
    殺朝廷命官,並多次率眾於陽邑鬧事,現在又夥同葛榮等逆賊造反,朝中容你不得
    !」元飛遠淡漠地道。
    
      鐵異游掃了一眼元飛遠身後的那些人,每一個都神氣十足,只看打扮就知道儘
    是宮中的好手,最少也是望士隊中精選出來的角色,而外面也定埋伏了很多人,現
    在蔡傷和石泰斗兩人全都身受重傷,需要人保護,此刻只有他與老和尚兩人,而老
    和尚並不是一個喜歡殺戮之人。更何況,他早就看出老和尚並沒有很高深的武學,
    如何能夠與如此多的宮中高手對陣呢?但這卻是一個絕不能放手的局面,只得陷入
    苦戰之局。
    
      鐵異游雖然自負,但知道這只是敗多勝少之局,甚至根本就沒有勝算可言。
    
      「異游,你帶著泰斗先走,不要管我,想辦法讓風兒恢復本性,單以他的武功
    ,就足可為我報仇。」蔡傷低沉地道。
    
      「不,主人,要死大家一塊死,異游怎能捨主人獨活呢?」鐵異游堅決地道。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況,風兒的情況只有你和
    大師知道,若是你們不去想辦法,風兒永遠都只會成為別人殺人的工具,永遠都活
    在無知的痛苦之中。要知道,你的責任極大!」蔡傷語重心長地道。
    
      鐵異游向了願大師道:「大師,你去吧,我為你斷後,但願你能夠將這個消息
    傳揚出去,在下和主人就感激不盡了。」
    
      「施主此言差矣,施主身繫責任重大,老衲早已看破生死,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你還是走吧,這裡交給老衲好了。」了願雙手合十,小聲道。
    
      「你們別嘀咕個沒完,你們誰也不可能走得了!」元飛遠淡淡而冷漠地道。
    
      鐵異游駭然發現身後也同樣是被宮內高手堵塞住了,心頭不由得湧出一片不滅
    的鬥志,冷傲地笑道:「好,殺死一個夠本,殺死兩個賺一個。來吧,我鐵異游接
    著就是!看看你們是不是都有那麼兩手!」
    
      「好!我就欣賞這種人,做事爽快直接,死也要死出個樣子來。」元飛遠拍手
    笑道。
    
      「元飛遠,你小心了,我第一個要取的,就是你那顆狗頭腦袋,再去斬那些狗
    爪子!」鐵異游的聲音變得無比冷漠,而且充滿了殺機地道,使在場每個人都感覺
    到夜更寒了。
    
      火把照亮了這條狹小的巷子,地上一片狼藉,鮮血、殘破的斷牆、斷磚,和蔡
    傷、石泰斗那蒼白的臉色相映襯,顯得格外幽森。
    
      鐵異游的劍泛出青幽之色,展現著一種古樸的美,每個人都感覺到那柄劍正在
    散射著森寒的殺意。
    
      巷子之中的氣氛頓時全都凝結了,殺意充斥了所有的空間,每一個人的呼吸都
    變得細長,似乎在醞釀著暴風雨的到來。
    
      了願卻雙掌合十立於一旁,將石泰斗和蔡傷扶於一起,靜立於兩人的身邊,甚
    至閉上了雙眼。
    
      元飛遠身後的眾人全都緩緩地移動腳步,使得陣容疏散了不少。要知道,在這
    小巷之中,人多並不一定是件好事,若是方位未選擇好的話,人多反而礙手礙腳,
    難以發揮其威力,而這些人全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自然很明白形勢的重要性。
    
      鐵異游卻是苦於不能移開身子,否則,以他的武功,採取主動進攻之法,殺出
    重圍並不是問題。而此刻他卻沒有這份灑脫,只能處在完全被動的局面。
    
      局面越來越緊張,鐵異游反倒變得極為平靜,心境也平靜得若無波之水,這巷
    子中的每一個細微末節之處都清晰地反映到他的腦中。
    
      鐵異游變得平靜,他手中之劍卻似乎更增添了一些邪異的魔力,散發出一種青
    幽而森寒的冷芒。
    
      「殺!」元飛遠淡淡地喝了一聲,那醞釀了已久的殺機,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鐵異游的眼中閃過無盡的殺機,就在敵方第一柄劍攻入他三尺之內時,他的劍
    才動了,火把的微光中,幻出一團奇異的彩芒,將他自己完全隱沒在彩芒之中。
    
      敵方第一柄劍刺入彩芒之中時,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然後那彩芒像是膨
    脹的氣泡,向外暴了開來。
    
      沒有聽到兵刃交擊的聲音,但卻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攻入彩芒的兵刃全都絞成了廢鐵,斷去的還有對方握著兵刃的手。
    
      鐵異游的劍式猶如引燃的炸藥,噴散著無盡的殺傷力。
    
      元飛遠似乎沒有想到鐵異游可怕如斯。雖然在很多年前,他曾聽說過鐵異游的
    名號,也知道鐵異游曾為南朝極負盛名的劍客,只是在黃海的名字盛傳江湖之後,
    鐵異游這個人就消失在江湖之中了。後來才知道,鐵異游已經列入蔡傷的家將之中
    ,而此刻,雙方才真正面對面的交手,元飛遠心中的那種可怕之感表現得是十分強
    烈而清晰。
    
      這些人,對於鐵異游來說,並不能算什麼。十八年前,他就可以闖出重圍。而
    今日對手的武功與十八年前的宮中高手更是不能同日而語。其實鐵異游在蔡傷十大
    家將中排名第二並非僥倖,而是其武功的確高深莫測。他的武功並不比黃海差很多
    ,而且他與黃海的關係更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因此,黃海對武學並沒有向鐵異游隱
    瞞什麼,「鐵異游「就是在黃海的啟示之下,才被悟出,這當然更表現出鐵異游的
    確有其過人的慧根,否則絕不能創出如此驚世之劍術。
    
      沒有任何退縮,雖然鐵異游表現出超出他們想像的殺傷力,但是沒有人停止過
    攻擊,他們都是宮中的一些好手,什麼樣的殘酷陣勢沒見過?自不會因此而手軟。
    
      而鐵異游也是有苦自己知,這些人的確都是宮中精選出來的好手,雖然他那一
    擊使得對手傷了數人,但那兇猛的攻勢最耗真力,幾人合力之下,即使他功力再好
    ,也不免有些氣虛。更何況對方人多,採取車輪之戰,也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而
    這一刻,對方根本就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更可怕的,還是要分出精力來保護
    蔡傷與石泰斗。而了願大師似乎根本沒有什麼抵抗能力,只是在不住地宣著佛號。
    
      「不要管我,你就痛痛快快地殺一場,死也要死得痛快淋漓!」蔡傷慘然低笑
    道。
    
      鐵異游心頭充滿了無限的憤怒,但卻毫無辦法可想,這時才深感自己力量的薄
    弱。
    
      「鐵異游,你束手就擒,也許我還可以給你一條生路!」元飛遠冷哼道。
    
      「放屁!」鐵異游怒罵道,身上也同時中了兩刀,但這並沒有讓他的心神混亂
    ,越是在生死的關頭,一個高手的潛力才能真正發揮出來。
    
      慘叫聲、怒喝聲響個不絕,劍氣刀風使得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
    
      鐵異游的手臂都殺得麻木了,甚至肢體也有些麻木了,滿身鮮血卻不知是誰的
    ,手中的劍依然不休不止地狂舞,在他的心靈深處,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殺
    !殺!殺!
    
      元飛遠並沒有出手,他就像是在看戲,看一場充滿血腥的獵殺,獵物,就是鐵
    異游。此刻,他眼中已閃出一絲冷狠而狂熱的厲芒,因為,他知道這頭兇猛的獵物
    再也不會凶上多久。
    
      「轟——轟——」兩團火光在人群中爆開,巨大的爆竹突然從天而降,幾乎震
    驚了所有正在拚命的人。
    
      望士隊和宮中的高手正在爆竹爆炸的中心,每個人如火煎一般嘶叫起來,戰局
    一片混亂。
    
      元飛遠的神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他看到了劃空而過的大爆竹,他感到了危機的
    存在,於是他再也不能有任何猶豫,就在鐵異游無法顧及蔡傷的時候,他出招了,
    一根極長的矛,像是橫空而過的鐵索橋,他必須一矛扎穿蔡傷的心臟,否則,世上
    再不會有比蔡傷更危險的人物!
    
      鐵異游的確沒有辦法抽身出來,他已經根本沒有那份力量,因為現在他的手臂
    已麻木不堪,再說即使他一切都正常,要去解救蔡傷,只怕未等到那一刻,他就已
    被人割成了八大塊。他是個高手,高手最冷靜、最鎮定的時候就是在血腥之中。
    
      了願大師的雙目中突然爆出一團奇光,他竟以身子向矛頭撲去——他要以自己
    的生命換取蔡傷的生命,但他的目中卻沒有絲毫悲哀和畏怯。死亡,對他來說倒似
    是一種解脫。
    
      元飛遠也有一絲驚訝,但他殺蔡傷的心意已決,絕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砰——」元飛遠的長矛突然加速,而了願大師的身子只是撞在矛桿之上,被
    反彈了回去,長矛根本就未曾減慢速度,反而以旋轉的形式狂扎,變得更兇猛無倫。
    
      蔡傷的眼睛一閉,他知道這一矛下來,就是神仙也無法存活,他似乎已經嗅到
    了死亡的氣息。
    
      元飛遠很自信,他知道這一矛如果刺中目標,蔡傷絕對會死亡!他對自己使矛
    的信心就像是完全相信自己一般。
    
      「轟——轟——」爆竹依然在不斷地爆開,望士隊和宮內高手皆被炸得四處亂
    竄。雖然,這爆炸無法讓他們致命,但那碎竹片,和裡面的碎鐵片,也可以將他們
    劃得滿身是傷。
    
      「轟——」斷牆再次裂開,最先伸出的是一支筆,一支鐵筆!然後是一隻手,
    一隻像是鐵鑄一般的手,跟著斷牆就倒塌了下來!
    
      蔡傷沒有死,並非元飛遠的長矛不鋒利,也不是元飛遠仁慈,而是因為那支鐵
    筆,那隻鐵鑄的手!那是一個充滿了無盡憤怒殺機的老者。
    
      一支短小的鐵筆,一根修長的鋼矛,相形之下,根本就不成比例,可是卻有著
    難以形容的默契。
    
      長矛刺在鐵筆的筆尖之上,爆出一溜刺目的火花。
    
      元飛遠的身子一震,倒跌而出,像是根本無法承受那種狂野無倫的衝擊力量。
    
      鐵筆也一震,然後從倒塌的磚牆之後伸出兩隻大手,蔡傷和石泰斗的身子就縮
    入了牆後,那是民宅。
    
      這並不是讓元飛遠吃驚的地方,讓元飛遠吃驚的是這自民宅中破牆而出的人,
    其武功高得讓他生畏。而本來在這些民宅之中,他已安排了高手,可此刻根本就沒
    見到有人出來,也就是說,民宅中的望士隊高手已被對方無聲無息地解決了。
    
      蔡傷和石泰斗的身形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在元飛遠吃驚的當兒,從那破牆
    洞之間,又射出數道人影,猶如破籠而出的怒虎,衝入鐵異游的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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