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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七章 謀奪天下】 葛榮神秘一笑,毫不掩飾地道:「若說財力、物力,我葛家莊雖然富有,但是 與朝廷相比,仍有很大的差距。若是幾件棉衣就能夠吸引更多的人來投軍,我看我 們根本不用打了。因為,天下所有想參軍的人,肯定全都為朝中效命了,他們定比 我們的棉衣更多。」 薛三和游四想了想,道:「我們還是想不出要這麼多棉衣究竟有什麼用途?」 「好了,這個待一會兒再說吧,還是說一說我們必須解決的幾個問題吧。剛才 只說了一個怎樣讓將士過冬的問題,可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你們就沒想到 嗎?」葛榮道。 「對,我們所需要解決的問題的確很多,我們必須盡快打開通到海邊的道路, 以保證讓南朝的戰備及時送到,並得以保全。」薛三附聲道。 「這是一個問題,所以目前我們的主要攻擊力不是南下,而是東奪,這個是戰 略上必須做到的,只有一邊是無盡的大海,我們才可以取得無盡的資源,也可以減 少許多後顧之憂。使我們這一面的壓力大減,就要少費許多心神與精力。」葛榮肯 定地道。 「說到後顧之憂,我看杜洛周仍是一個隱患。雖然到目前為止,我們仍沒有正 面衝突,可因為許多利害關係,使得我們不能不作一個正面交手,這是遲早的問題 。而杜洛周比官兵更可怕的卻是,他們知道我們與突厥人的交易,也就很容易卡斷 我們這條通向北方的道路。若真是那樣的話,那麼我們損失的就是一種難以想像的 財富。杜洛周是一個極富野心之人,他要南下,而我們就成了他的障礙,對我們出 手只是遲早的問題。」葛榮微微有些擔心地道。 「對,阿四說得很對,莊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看我們不能將先機讓 給杜洛周,那樣對我們絕沒有什麼好處。」薛三附和道。 葛榮的神色顯得極為平靜,微微笑了笑道:「今日,我就是要告訴你們這件事 。」 「莊主英明,原來早就想到了這件事。」游四和薛三同時恭敬地道。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們,這也是我二十年來的一個最大伏筆。你們知 道葛家十傑中的老大是誰嗎?」葛榮吸了口氣深沉地道。 游四和薛三相視望了一眼,茫然地搖了搖頭。的確,那一直是一個謎一般的人 物,在所有外人的心中,皆以為「十傑「這個行列中的成員都知道得很清楚。其實 一直以來,十傑中的大傑一直都是一個謎。就是游四與薛三這等深得葛榮信任之人 ,也無法知道大傑究竟是誰。此刻葛榮提起,讓兩人心中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杜洛周就是十傑中的杜大,早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破六韓拔陵這個人的存 在,而且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野心十足。於是我就派杜大去了北方,他是個極為 優秀的人才。所以,我讓他去北方給我打下一片天空來,而我則負責南方之事。他 並不是我訓練出來的人,因為在二十年前,他就已是北方一個了不起的好手,只是 後來投入我的門下,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非常不錯。後來,破六韓拔陵起義,他入 軍也是我的佈局,而破六韓拔陵卻始終蒙在鼓中,真是可憐又可笑。風兒為我出的 那個點子,為我設下的那個計劃的確很妙,再加上杜洛周又有心促成這種局面,阿 那壤才會如此快就接受了朝廷的借兵之議。而後來,杜洛周出兵塞北也是我加入風 兒計劃中的一步,有了風兒的計劃,又有了杜洛周的出手,這一切的確很順手順心 ,幾乎沒有什麼意外。直到後來,杜洛周起兵上谷,仍在我的計劃之中,可是其後 石離、穴城、斛鹽三地駐兵響應,合眾二萬,歸於杜洛周旗下之後,又有幽、定兩 州列入旗下,杜洛周卻心生自立,再也不願意接受我的提議,甚至想殺死我,只是 他知道自己仍沒有那個能力,才不得不對我表面上禮敬有加,可是他羽翼已豐,的 確不會對我有太多的顧忌。近來,應該是他向我開刀的時候了。」葛榮很平靜地吸 了口氣,眼中神光暴閃。 游四和薛三不由得大為愕然,哪想到杜洛周竟是十傑老大,而且破六韓拔陵一 直都在葛榮的算計之中,至死都無法明白其中的真相,倒是可悲。兩人的心中也生 出一種異樣的感覺,眼前的葛榮似乎更深邃得讓人難測,心思之深沉實非常人所能 及的,讓人心寒。但對於游四與薛三來說,他們內心深處雖然有些敬懼,可更為歡 喜,為葛榮的智謀而歡喜,誰都想跟隨一個明主,而這個人必須有大智大慧,且心 地寬和,而葛榮此刻表現出來的智慧和他平日的性情,使得深深明白他的游四與薛 三鬥志更加高昂。 「你們是不是感到很驚訝?」葛榮笑問道。 「的確有些驚訝,實在沒想到杜洛周也是我們中的一員。那莊主現在準備與他 動手嗎?」薛三並不否認地道。 「交手是一定的,但我不想讓漁翁得利。因此,我們進行的是沒有大場面的戰 爭。」葛榮出言道。 「那我派人去暗殺他。」薛三沉聲道。 「他不是一般人,他的個性和心機我很明白,想暗殺他比暗殺破六韓拔陵更難 。」葛榮深沉地道。 「對了,莊主還記不記得高歡這個人?」游四突然插口問道。 「高歡?」葛榮想了想反問道。 「不錯,高歡和尉景。」游四重複道。 「我記得,在大柳塔之行中有這麼一號人,他們還是風兒的好朋友,是速攻營 中的人物。看他們的才智,應該還是個人物。」葛榮淡淡地道。 「這兩個人並沒有再留在朝廷的軍中,而是反投入了杜洛周的隊伍。」游四道。 「哦,他們怎會投入杜洛周的隊伍呢?是不是有什麼圖謀?」葛榮若有所思地 道。 「不,他們與爾朱榮之間有怨,所以才會反出爾朱榮的隊伍,加入杜洛周的隊 伍。而這兩人是很記恩的人物,因為風少爺曾救過他們兩人的性命,又與屬下有過 一段交往,知道莊主乃是風少爺的師叔,所以,他們願意為莊主效力,只是我仍未 來得及向莊主說明而已。」游四解釋道。 「哦,那這樣就好辦多了。」葛榮喜道。 「只要高歡和尉景兩人作內應,以他們的武功和才智,想要刺殺杜洛周並不是 一件什麼很難的事情。」游四充滿信心地道。 「那這件事就交給阿四去辦好了,務必要兵不見血為上。但若是需要任何幫助 ,儘管提出,杜洛周是志在必殺!他對我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留下來始終是一隻 後患無窮的惡虎!」葛榮狠聲道。 「可是杜洛周部下仍有很多將領,若是杜洛週一死,他們立刻取而代之,統領 剩下的義軍,豈不是讓我們多了一個死敵嗎?」薛三擔心地道。 「是呀,三哥擔心的沒錯,若是杜洛周突然死去,而他的部下又沒有得到更保 險的處理,必會變得更難以控制,這對我們的大局可極為不利。」游四附聲道。 「這一點你們不用操心,只要杜洛週一死,其他人就不足為懼,而且其局勢我 們定能全盤控制!」葛榮極為自信地道。 游四和薛三很明白葛榮的性情,若是沒有八成把握,他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既然說出了這些話,自然已經有了足夠的安排,他們也不會再多問什麼。 「對了,莊主,我看鮮於修禮也是個危險人物,最近他的活動極為頻繁,主要 是拉攏破六韓拔陵的舊部,我看他也大有可能會揭竿而起,而他所處的地方卻與我 們不遠,若真揭竿起義的話,對我們恐怕也會極為不利,說不定成了另一個杜洛周 也不為奇。」薛三像是記起了什麼似地道。 「那就讓我派人去幹掉他,這樣豈不一了百了?省得日後麻煩不斷。」游四出 言道。 「不,鮮於修禮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我們要殺他自是易如翻掌,可這樣定會 激怒許多破六韓拔陵的舊部,更會影響我在江湖中的聲譽和地位。若是在我沒有起 事之前殺了他,絕對沒有人會說什麼,但此一時彼一時,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不 僅不能夠殺他,而且還要小心地保護他。」葛榮神秘地一笑道。 「保護他?」游四和薛三不由得相顧愕然。 「不錯,我們不僅僅要保護他,還要助他成事。」葛榮肯定而堅決地道。 游四和薛三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葛榮,卻不知道該如何發問。不過,他們知道 葛榮定會告訴他們,因為他們太瞭解葛榮了,或許,他們對葛榮根本就是全不瞭解。 「我們要保護他,助他成事,但卻不能讓他知道。」葛榮又道。 游四和薛三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由得問道:「莊主想用他來對付杜洛周的人馬 ?」 「錯!我想他成事之時,杜洛周應該會不在這個世上了,用他對付杜洛周之說 ,全不在理,也不是好辦法,那樣只會讓朝廷撿個便宜。這種傻事,我們絕不能幹 !」葛榮道。 「屬下不明白這之中究竟有何玄機?」游四和薛三都有些迷茫地道。 葛榮微微得意地一笑,道:「其實這之中道理很簡單,我們的大軍對他所在的 地方及他周圍的幾個城池不加攻擊,給鮮於修禮發展的空間,我們助他成事只是一 種手段,他一旦成事,定要先對我們未曾攻下的城池進行攻擊,而當他將這些城池 攻完之後,那他的價值就利用完了,也即是他喪命之時。若那時我們能順理成章將 他們的部下接管過來,這是不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呢?」 游四和薛三不由得恍然大悟,歡聲道:「好計劃,通過他,自可以更大地潛挖 破六韓拔陵的起義隊伍中降軍的力量,也更大範圍地招來兵馬。只要能順理成章地 接手他的起義隊伍,那我們的力量的確會大增。」 「但這個佈局必須小心,我不想養出一隻真正的猛虎來。」葛榮肅然道。 ※※ ※※ ※※ 蔡傷沒有死,石泰斗背叛的消息傳到南朝,祝仙梅和韋睿差點氣得瘋了過去。 一直都是在他們算計別人,卻想不到如今竟被別人耍了這麼一回,真想立刻趕到北 魏將石泰斗碎屍萬斷! 只可惜,蔡傷連影子都沒見到一個,洛陽城內,他就像是幾顆小水珠一般被蒸 發掉了。更糟糕的,卻是洛陽惟一與蔡傷有聯繫的胡府,竟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蹤影全無,這更為洛陽城增添了幾許神秘莫測的氣氛。明白人眼裡,自然會猜到胡 府的失蹤與洛陽城中的慘案有關,否則的話,胡孟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遞交辭呈,胡 府之人的失蹤與慘案會如此巧合。 胡府撤出洛陽,竟是在宮廷高手的眼皮底下進行的。朝中的監視似乎根本就不 起任何作用,甚至還不知道胡孟究竟是從哪條路撤走的。 魔門之舉似乎是招招失算,招招受制,就連一向鎮定如恆的金蠱神魔也異常心 煩惱怒,鐵異游竟讓絕情受傷而走,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讓人頭大的卻是, 消失於江湖多年的華陰雙虎重出江湖,那曾有蔡府智囊之稱的石中天也在這一刻出 現於江湖。有如此多的高手相助,蔡傷豈不又成了二十年前不可一世的蔡傷了?這 種後果誰也難以想像! 今日的蔡傷更可怕,他再不會有任何的顧忌。二十年前的蔡傷還有一個皇上不 敢得罪,可今日卻不同,若是他決意要對付哪一個人的話,就會毫無顧忌,放手大 膽而行,其後果就難以預料了。 而石中天更曾在魔門呆了十數年,對於花間宗的一切都幾乎瞭若指掌,有這樣 一個人相助蔡傷,花間宗還有倖存之理嗎? 現在魔門首先要做之事,就是將一些需要轉移的目標盡量轉移。對於蔡傷,未 能讓其死去,就得提防他瘋狂的報復,這是一種必須的措施。令祝仙梅諸人最擔心 的,仍是蔡傷根植於南朝的力量,若是假太后被蔡傷所殺,抑或是解藥無法研製出 來,他們則會滿盤皆輸,這對於南朝的魔門勢力打擊之大,則是難以想像的。 金蠱神魔此刻竟有一種極深的自豪感,因為他知道,南朝魔門的力量至少有一 半要靠他去掙回,這解藥的研製尤為重要,是以這段日子,祝仙梅對他幾乎是百依 百順,倒也讓他快活如神仙。但他也明白,南朝魔門的成敗與他的成敗關係也極大 ,他不能不去盡力,值得慶幸的是,他竟在五天之中將那顆解藥的藥性盡數化驗出 來,雖然仍不能完全製出解藥,但配出壓製毒性的藥物也不是一件難事。這倒讓祝 仙梅和假太后放心了不少,至少知道生死並不是不可逆轉的。 金蠱神魔心下也不由得駭然,因為他從來都未曾用過如此長的時間才明白其藥 性。能夠煉出此種毒藥的人,恐怕已達到陶弘景那種級別了,否則絕對無法達到這 種效果。雖然測出了藥性,但金蠱神魔暗地裡仍不得不叫聲好險,想到這個製毒的 高人,不由得想起天外有天之說。當初他曾誇下海口,聲稱定能解開天下一切有關 「毒「的東西,而眼下差一點就無法破解,雖然測出了解藥的藥性,但若要配製卻 又有許多麻煩了,藥物的用量絕不能有絲毫的差錯,哪怕一錢都不行,這的確是一 件讓金蠱神魔頭大的事情。而且,即使能夠按照藥理配出解藥,也只能夠管用三個 月,而三個月後又怎麼辦呢?不能斷根的解藥,畢竟還不是一個很好的結果。不過 ,祝仙梅對此也極為滿意,金蠱神魔對毒物的認為畢竟沒有讓她失望。 昌義之和韋睿極忙,劉家準備將女兒南嫁,甚至已定好了日子,在過年之前要 嫁入蕭家。而眼下已是十月,離過年只不過很短的時間,從北朝至南朝,這數千里 的路程,單說趕路就要近月,因此,劉家嫁女已是迫在眉睫了。這之中的一切都得 盡快安排,因此,蔡傷的事,他們根本就顧不上。 ※※ ※※ ※※ 劉家嫁女,應該算是一件極大的事,可是,這一切似乎都在暗中舉行,沒有請 賓客,沒有過多的煙花爆竹,甚至連廣靈城中之人都不知道劉家是在嫁女。 那一天,從劉府之中行出一列商隊,長長的商隊竟有數百米長,光馬車就有近 十輛,另外是一箱箱的貨物,也用馬車拖著,只是全都用毛氈蓋了起來,沒有人知 道這其中究竟是什麼。 這樣一條商隊,近十年來都很少見到,但廣靈劉府,乃是四大家族之一,擁有 這樣的商隊,根本就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隨著商隊而行的,更有數百官兵,馬 上馬下,行色極為壯觀。 ※※ ※※ ※※ 爾朱榮最近的心情極壞,那是因為爾朱追命丟了一件東西,追命卻追不回自己 的命,萬俟丑奴竟偷走了爾朱追命的腦袋,這的確是讓爾朱家族大為震怒的事情。 爾朱追命被列入爾朱家族四大高手之一,其武功絕對不是普通人物可以想像的 ,只是這次在重傷未癒之下被人取走了腦袋,與劉家不無關係,但卻沒辦法怪罪劉 家,劉家的犧牲也已經夠大的了。為了對付南朝,劉文才連最鍾愛的女兒也送了出 去,爾朱榮還怎能怪他呢?在這段日子中,先是爾朱推浪之死,再是爾朱追命與他 身邊的幾個高手之死,弄得整個爾朱家族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葛榮借糧五千擔給萬俟丑奴,這本來倒是一個最好向萬俟丑奴報復的機會,但 卻墜入了葛榮與萬俟丑奴合布的一個陷阱之中,弄得損兵折將,斷羽而歸。結果, 糧草依然很安全的送到西部起義軍的手中,這的確夠讓人洩氣的了,可是這也是徒 呼奈何之事。因此,爾朱榮近來的心情極為不好,而朝中對他的事情也是不冷不熱 ,近來太后對爾朱家族更是什麼都不熱心,沒有太后的支持,一切事情都變得棘手 起來。 ※※ ※※ ※※ 蔡傷的傷勢好轉極快,這不僅僅是因為他體內的真氣起著微妙作用,更是因為 他的心情極好極好。這段日子以來,蔡泰斗與蔡念傷全都守候在他的身邊,更有顏 禮敬諸人的細心照顧,使得他傷勢好轉得異常快速,就是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這卻是他十數年來最開心的一段日子。惟一的心事,就是蔡風! 蔡風沒有死,對於他來說卻是極大的振奮。可是蔡風卻成了一個失去了記憶的 毒人,成了別人的殺人工具,卻讓他大傷腦筋。但只要人沒有死,這一切就會有希 望。 以蔡風眼下的武功和功力,即使是蔡傷在鬥志和體力最旺盛之時,也不一定就 能勝過他,最後的結局必定是兩敗俱傷,那對於他們父子兩人來說,豈不是太過於 殘忍了? 從三子的口中得知,天下間惟有陶弘景可以解開毒人的禁制,找到陶弘景出手 ,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怎樣將蔡風送至南朝呢?怎樣讓蔡風好好地合作卻成了 所有問題中最難的。因為天下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擒住蔡風,即使以多為勝,其結 局仍然會是令人難料的。蔡風有足夠的能力逃走,而且找到蔡風的下落也是一個問 題。 鐵異游和了願大師向蔡傷談到聖舍利的問題,蔡傷才記起了願大師那神秘莫測 的樂音,心中又充滿了希望和鬥志。 「大師那日所奏的樂音,似乎是我佛門中的一門極為高深的武學,卻不知道大 師可否再助我抓回逆子呢?」蔡傷開門見山地道。 「阿彌陀佛,出家人以慈悲為懷,能拯救一條生命脫離苦海,乃是我份內之事 ,蔡施主何必客氣?」了願大師神情極為安詳地道。 「那蔡傷就在這裡先謝過大師了。」蔡傷客氣地道。 「你我先祖同為淨土信仰之輩,源出一門,不必如此見外。」了願大師恬靜地 笑道。 「大師有所不知,我師祖雖出於淨土宗,但卻將我師父逐出門牆,我師尊雖然 後來皈依佛門,卻也不能算是淨土弟子,因此,我也不能算是淨土宗人。是以,我 現在歸還俗家,若在禮節之上有錯漏之處,還請大師勿怪。」蔡傷極為平靜地道, 神色間也極為安詳。 「哦,原來是這樣,令師煩難大師確是世間奇人,居然能榮登天祿,成就直追 祖師爺慧遠,實為我輩中人之楷模,若是早將這顆聖舍利交給他,相信眼下定不會 是這個局面。唉,老衲來遲了。」了願大師感慨地道。 「因果循環,早有定數,大師何用感慨?悟通天道固然是好,而這顆聖舍利或 許另有有緣之人也說不定呢?」蔡傷出言道。 「老衲入相了。」了願大師雙掌合十閉眸道。 「大師的確著相了。世俗萬物皆魔障,入眼即為定,聖舍利也為物。要悟通舍 利,就必須先忘記舍利,萬物皆空,舍利亦如此。若大師老記著它是先人的聖物, 那麼大師定會著相,著相則萬魔生,因此,永遠也無法悟通舍利之精義。」蔡傷淡 淡地道。 「老衲受教了,真是慚愧,老衲妄參數十年的佛學,竟仍無法悟通這個道理。 老衲一直在塞外苦思,難怪會退為無知。」了願大師真誠地道。 「佛有入世之佛,有出世之佛。入世之佛,乃以佛心照萬物,以心度世人,入 世而忘己,再自亂世之中找到心中一點清明。自一點清明中修明靈台,以靈台反映 世俗塵世。是以,入世之佛,可體萬物之疾苦,可度眾生於極樂,可化淺薄而入高 雅。入世之佛要心存萬物,又不以萬物視之。這就是祖師慧遠法師的真實寫照,入 世之佛所需的不僅僅是超凡的智慧,悲天憫人的善心,更多的卻是一種百折不撓的 勇氣和毅力。而大師雖有悲天憫人的善心,卻少了那種超凡的慧根。這舍利乃是入 世之物,大師卻以出世之法修習參悟,自然是不得其法,眾魔亂生。甚至使大師本 就具備的慧根大受損傷。因此,我勸大師不要再去考慮聖舍利的問題,那只會使大 師墜入魔道。」蔡傷認真地道,那望著了願大師的眸子這一刻變得無比深沉。 了願大師聽了直冒冷汗,額上豆大的汗珠,滑下也不知道擦去,良久,才雙掌 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道:「多謝施主點化,否則只怕老衲真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境了 。施主之慧根老衲難及萬一,對禪機佛學之領悟更是老衲登梯難及。依老衲看,參 悟聖舍利,施主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大師言重了,我並不答應參悟聖舍利,因為我也不是入世之人,我在紅塵世 俗之中,度過了這麼多年,卻非參悟佛心,倒是滿手血腥,殺戮太重,促使我的魔 障更甚常人數倍。我更沒有這個毅力和恆心去完成這入世的任務,參悟聖舍利反而 適得其反。」蔡傷肅然道。 了願大師和鐵異游全都呆住了,他們的確有些不明白蔡傷所指,但蔡傷所說之 言似乎極有道理。 「那麼,主人所說的出世之佛又是怎樣的一種修習方法呢?」鐵異游有些好奇 地問道。 蔡傷淡淡地吸了一口氣,望了望湛藍的天空,道:「出世之佛的修習之法與入 世之佛的修習之法卻有很大的區別,但是佛性的根本未變。出世之佛,往往是普度 眾人的聖者,流傳千古。而出世之佛,只注重修習本心,自一種空靈的本性之中發 掘出那可以使自身清明的佛性。那是一種完全超脫紅塵世俗的修行。在天竺和西域 ,有許多苦行之僧,他們不與世人過多的交往,一生一世矢志不移地追求著一個信 仰,他們感覺不到救助世人的義務,那其實也是一種出世的修行方法,但卻走入了 誤區。出世之佛講究的是本心自然,真純的佛性。他是通過大自然來達到感悟天地 的目的。他們追求一切自然。然而在自然中不斷地修習自己的心靈,這通常是適合 那些絕世高手。這個世界之中無處不存在玄機,這種通往佛界神冥的大門就在每個 人的心中,能打開這扇大門的人就是悟通了天道,也就是成了佛成了神。入世之佛 是以入世積累的善心、仁慈來開啟這扇門,而出世之佛則是借助大自然存在的神秘 力量來開啟自身的心門。這是兩種絕然不同的修習方法,但卻是有著相同的目的。 我師父煩難大師就是屬於出世之佛。只是我太過愚鈍,又沒這個恆心,才無法追及 他老人家的腳步。但人世間並不是每件事情都能追求完美,一切順其自然為好。」 鐵異游和了願大師的表情極為不同,鐵異游對這一切似乎仍不怎麼在意,但了 願大師的表情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就像是完全陷入了另一種讓人莫測高深的世界 之中,心神已不再在他的軀殼之中。 蔡傷望了望了願大師,扭頭向鐵異游問道:「異游能有個什麼好的辦法可以擒 住風兒嗎?」 鐵異游愣了一愣,心有餘悸地道:「以三公子的武功,只怕天下能夠將之擒下 的沒有幾人,若是連主人也沒有把握的話,大概已經沒有人能擒住他了,除非金蠱 老魔。」 「你說得沒錯,除了金蠱賊魔之外,大概的確沒有人能夠將他擒下,但是我們 必須要將他擒住!」蔡傷堅決地道。 鐵異游皺了皺眉頭,提醒道:「我發現三公子的穴道似乎根本不怕攻擊,那時 我剛一出手,以為擊中了他的五大要穴,卻沒想到他像沒事人一般,對於不懼點穴 之人,還真不知該如何才能夠擒住他,而又不傷他。」 「不錯,他的穴道可以隨時移動位置,在你的勁氣逼體之前的一剎那間,他的 穴道就可能已經移位,而使人根本無法知道他的真實穴位在何處。這是因為他自小 練習無相神功所導致,但並不是沒有破綻。他的穴道在某個固定的時辰中,會有幾 處穴位是無法移動的。他所能夠移動的穴位是根據時間而定的,只要能夠掌握好時 辰,就可以點中他的穴道。」蔡傷分析道。 「可是,我們就是接近他都很難,他若是想不戰而走,我們根本就無法拿他如 何。再說他的行蹤,我們也無法掌握。那日我之所以能夠擊中他的穴道,是因為了 願大師的梵音所助,否則,我絕不可能得手。」鐵異游無可奈何地出言道。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因此,我們必須找一個機會,一個出手的機會。」蔡傷 也皺了皺眉,思索道。 「對了,既然陶弘景大師可以解開毒人的禁制,他也就一定知道毒人的短處和 破綻。我們不能在三公子的身上找到破綻,難道就不能自毒人身上下手?」鐵異游 提醒道。 「對呀,陶大師定會有辦法,我明日便起程去積金見他。」蔡傷迫不及待地道。 了願大師到了此時,似是從夢中醒來,平靜地道:「老衲願助施主一臂之力, 老衲的梵音可以使他的心魔暫制,相信這對於消除蔡公子的魔念有所幫助。」 「對了,大師不是懂得佛門中的六字真言嗎?相信這對去魔歸心定有好處。能 得大師相助,定會事成有望……」蔡傷希望道。 「爹,我可以進來嗎?」蔡泰斗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進來吧。」蔡傷語氣變得極為慈祥。 蔡泰斗大步跨入,望了蔡傷一眼,關心地問道:「爹,你覺得今天舒服些嗎?」 「哈哈,爹現在已經全都好了,你不用掛念,倒是你的內傷並未痊癒,還得繼 續以無相神功自療。我教給你的那段內功之法練得怎樣了?」蔡傷疼愛地問道。 「孩兒覺得好多了,進展極快。」蔡泰斗歡喜地道。 「你大哥呢?」蔡傷問道。 「大哥的進展也很快,現在正在練功呢。」蔡泰斗答道。 「嗯,你要向你大哥學習,多花些時間去練功。」蔡傷微責道。 「孩兒是有事想告訴爹爹,才會在這個時候來的。」蔡泰斗解釋道。 「哦,有什麼事?」蔡傷問道。 「孩兒知道三弟不久就要去劫劉家的大小姐,這是金蠱神魔的第二個任務。因 此,只要盯住劉家送親的隊伍,就定可以找到三弟的下落。」蔡泰斗認真地道。 「哦,有這回事?劉家可是廣靈劉家?」蔡傷問道。 「不錯,正是廣靈劉家。大哥和顏叔叔他們知道。聽貴琴說,那劉小姐還曾逃 婚出來,竟引得劉文才親自來抓。這劉小姐嫁到南朝,一路上可能會出現很多意外 ,只要我們與劉家小姐商量好,佈個局,相信不難擒住三弟。」蔡泰斗分析道。 「如此一來,就省事多了。不過你千萬別小看你三弟,此刻他已是毒人。毒人 所能做到的事情,總會超出人們的想像之外,他的生命力極強,甚至不懼刀劍。若 是我們沒有九成把握,絕對不能輕易出手。因為失去了一次機會,那就不會再有, 或是很難再找到下一次機會。因此,我仍得去積金走一趟。」蔡傷堅決地道。 「我陪你去。」蔡泰斗道。 「不,你和你大哥一起去衡水,見你師叔,讓他派人去盯著劉家送親的隊伍。 最好由你顏叔叔和楊叔叔兩人親自出馬為好。」蔡傷認真地道。 「那爹爹準備什麼時候出發?」蔡泰斗無奈地問道。 「我明天就走,由你鐵叔叔相陪就行了。你們和了願大師一起住在冀州,我很 快就會回來。記住要好好練功,也可以順便幫你師叔出些力,但卻絕不能煩你師叔 。」蔡傷肅然道。 「孩兒明白。」蔡泰斗道。 「明白就好,去把三子和新元叫進來,我有事吩咐他們去做。」蔡傷吩咐道。 「是!」蔡泰斗應了聲就退了出去。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機會,只怕錯過了這個良機,就很難再找到出手之機了。 因此,我們這次絕不能失手!」蔡傷的語氣竟變得沉重起來。 「不錯,若是金蠱神魔不出來,以三公子的厲害,我們永遠都無法掌握到他的 行蹤。而這一次,他想劫劉家的大小姐,正可逼他現身。到時三公子手中有個累贅 始終不便,卻正好是我們出手的時候。」鐵異游有些興奮地道。 「我真不明白,風兒的武功怎會增長得如此可怕,才兩年時間,就達到這等水 平,真讓人不可思議。」蔡傷不解地道。 「也許是公子的資質太高,或慧根深種的緣固吧。」鐵異游試著解釋道。 「風兒的確是個奇才,比之他的兩個哥哥,肯定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念傷和 泰斗的資質也很好,卻少了風兒那種出自天然的靈性,就是當年的我,也有所不及 。可是,風兒學武並不是很專心,他對什麼都感興趣,如打獵、設機關、燒飯做菜 、養狗鬥狗等等,對各門的學說也興趣濃厚,當然五行之術也不例外。因此,他雖 然根骨好,但在武功之上的進展卻只和我當年不相上下。不過,在其它雜門之上, 我自歎不如。風兒的每一項雜門之學都極為精通,在有些方面,更是無人能及。像 他那般發展下去,達到眼下這種功力,沒有十五年時間是不可能實現的,更何況他 所學的不僅僅是我的刀法,還有黃門左手劍。就是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武學之上 ,也至少需要十年時間,才能夠達到眼下的成就。可是他失蹤還不到兩年時間,其 武功增長之速,真讓人不敢思議。」蔡傷疑惑地道。 「這可能是因為他變成了毒人,才使他之武功變得這般可怕吧。」鐵異游再次 解釋道。 「若是如此,這金蠱神魔田新球可就太可怕了。」鐵異游接著又感歎道。 「邪魔外道,終難善了。」了願大師插口道。 「金蠱賊魔,我一定要殺!就是不為風兒,我也決饒不了他!」蔡傷語氣中充 滿了殺機地道。 「老爺子召我們有何吩咐呢?」三子和蔡新元跨入禪房,出言詢問道。 蔡傷並沒有怪他們不報而入,這兩個年輕人在他的眼皮底下長大,什麼脾性他 都極為清楚,若是太過講究身份,反而會不自在。 「我要你們去與胡家聯繫上,探知他們的具體情況,然後回冀州保護主母。」 蔡傷淡淡地道。 「三子明白。」 「新元明白。」 兩人同時應了一聲,蔡傷欣然地點點頭,對這兩個年輕人的信任,甚至比對蔡 念傷和蔡泰斗的信任更甚。他也很珍惜這兩個年輕人,就像是心痛自己的兒子一般 ,否則長生的死也不會如此激怒他! 「主人,你好些了嗎?」顏禮敬歡喜地走入道。 「嗯,我已基本上康復,並不會影響我什麼。」蔡傷欣然道。 顏貴琴也向蔡傷行了一禮,卻是叫了聲:「老爺子好。」 眾人只覺得他們父女倆的叫法都十分有趣,但誰也不在意。顏貴琴一向被人當 做大小姐看待,養尊處優慣了,哪裡適應這種主人長主人短的叫法?就是稱呼蔡念 傷與蔡泰斗兩人為大公子、二公子,也是心不在焉的,沒有半點誠意。不過,這大 方頑皮的女孩卻是挺討人喜歡,自然沒人責怪。 蔡傷也極為疼愛這些晚輩,從顏貴琴的頑皮中,他似乎找到了蔡風的影子。 顏貴琴對這曾經是神話般的人物倒是極為尊敬,全因自小打心眼裡就認定了這 麼一個人物,叫起來自然不覺得彆扭。 「山下的情況怎麼樣了?」蔡傷淡然問道。 「京城裡倒是亂得很,有些人人自危之感,甚讓人覺得好笑,但還沒有人想到 主人會住進少林寺。」顏禮敬認真地道。 「三子,我剛才抓住了一隻松鼠,我們一起去看看如何?」顏貴琴一拉三子的 衣袖,小聲道。 「丫頭,別亂扯蛋!」顏禮敬喝道。 蔡傷卻淡然一笑,望了望紅著臉的三子笑道:「她抓住了一隻松鼠讓你去看, 你呆會兒定要抓隻老虎讓她看看,知道嗎?」 這麼一說,幾人不由得都笑了起來,顏貴琴和三子的臉都紅了起來,但卻沒有 畏怯之意。 「老爺子,那我們先出去了。」三子有些倉皇之意地道。 「啥時候,我的三子爺也臉紅起來了?」蔡新元打趣地笑道。 「去你的!」三子一腳踢在蔡新元的屁股上。 「哎喲,女孩子可不喜歡愛動粗的男人哦。」蔡新元一捂屁股,裝作痛呼道。 「再多嘴,我叫他再踢。」顏貴琴有些驕傲地笑道,一臉得意之色。 「走,不理他。」三子一拉顏貴琴的手就向外跑去,弄得眾人大感好笑。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顏禮敬嘮叨道。 「哎——話豈能如此說,只有這樣直情直性的年輕人才真的可愛嘛。」鐵異游 欣賞道。 「是呀,還是他們有值得驕傲的資本,我們都老了,若是再返回二十年,我也 會像他們一般。」蔡傷感慨地道。 ※※ ※※ ※※ 莫折念生的確是個可怕的戰將,不僅完全繼承其父莫折大提的勇武,更多了一 股野性與狂傲,還多了幾分謀略,每每總會出奇制勝。才兩個月的時間,就已連攻 下數座城市,斬殺十多名朝中大將,使得滿朝慌恐,其勢頭卻愈演愈烈,向西又攻 下涼州,其鋒銳不可擋,一時之間,竟比萬俟丑奴與赫連恩的起義軍更凶。西面頻 告戰急,使得朝廷人心惶惶…… 朝中無人敢應命出征,後只得請回崔延伯和蕭寶寅,領兵十萬以平西亂。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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