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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第十一章 異國幼主】 
    
      蔡風沒有出手,店小二忍不住叫了一聲「小心」,但就在這時,空中多了一隻
    筷子,突如其來。
    
      筷子,是三子的,就像是一根豎在空中的擎天柱,準確無比地出現在那只盤子
    的前面,一晃不晃擋住盤子的去勢。
    
      不僅如此,裝有牛肉的盤子竟猛地倒旋而回,「啪」地一聲,撞在那盛有花生
    的盤子上。
    
      兩盤相撞,裝有牛肉的盤子再次飛向三子這一桌。
    
      仍是一隻筷子,輕輕地托住斜斜下落的盤子,再無聲無息地落在蔡風面前的桌
    子上。
    
      眾人驚呼再起,那裝滿花生的盤子竟以比飛向蔡風那一桌時快上數倍的速度,
    向那伸腳絆倒店小二的怪人桌子上撞去。
    
      「好!好!」凌能麗和元定芳忍不住拍手叫好起來。
    
      三子的這一招的確漂亮至極,更顯現了其功力之精純,用勁之巧妙。
    
      店小二正準備爬起來,那盤子已自頭頂呼嘯而過,那盤中的花生在此刻竟也像
    爆散的雨花般飛散向那一桌人,盤子速度不減地撞向伸腳滋事的那漢子。
    
      那漢子滿目陰鷙,耳上戴著兩個以紅寶石鑲成的耳環,低低發出「咦」的一聲
    驚呼,也同樣伸出兩隻筷子去擋盤子。
    
      「啪!」盤子竟在那兩隻筷子快要相接之時,也正在那張桌子的中心爆成無數
    碎片,四處飛散,在眾人來不及反應的當兒,灑入那一桌人的酒菜之中,更將那些
    人弄得灰頭土臉的。
    
      「哈哈……」客棧中發出一陣哄笑,葛家莊的眾好手更是笑得放肆和得意。
    
      叫好之聲也是不絕於耳,三子這一手的確漂亮至極,無論是力道,還是用勁之
    巧幾乎達到了無以復加之境,特別是借物傳力的手法更是神乎其神。雖然客棧中人
    並不都是行家,可是將那盤子、筷子像是玩魔術般的絕活,任誰都會叫好,除非他
    是瞎子。更難得的,卻是讓盤子準確無誤地飛到桌子中心之時爆開,單憑這一點就
    不得不讓所有人叫絕。
    
      那些外族的怪人個個大怒,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對手竟會如此厲害,但這些人早
    被三子這一招給激怒了。
    
      「古娃嘰咪,唏嚕呼啦……」那戴耳環之人身邊一名面色陰沉的漢子,猛地立
    起,用一種稀奇古怪的話「嘰咕」地吼叫了一番,但看表情,卻是在罵人。
    
      客棧之中的人笑得更為厲害,幾乎所有人都笑得直打跌,哪想到這怪人居然這
    般罵人,也不知道是什麼語言,反正讓人覺得十分好笑。
    
      蔡風亦忍不住笑了,眾人這一笑只讓那人氣得兩眼發白,他罵人不成,反被別
    人當傻瓜般調笑一番,怎叫他不氣?不怒?
    
      「你們想找死,竟敢對我們王子無禮,還不過來跪下道歉!」一名似模似樣的
    老頭,從鄰桌上站了起來,以生硬的漢語叱道。
    
      那群異族人,個個神情凶狠,倒似是一群欲擇人而食的野獸,但目光大多數仍
    狠狠地盯著凌能麗與元定芳,不住地嚥口水。
    
      一邊大笑的客人倒有一半停了下來,因為他們知道,這群人定是極有來頭,其
    中又有什麼王子,定不簡單,他們可不想惹上大麻煩。
    
      「小二,給我再來一盤花生,剛才那一盤連盤子一起都記我的賬!」蔡風毫不
    在意地道。
    
      店小二早被這種場面給駭呆了,聽到蔡風這麼一喝,才回過神來,慌忙退下。
    
      「我叫你向我們王子跪下道歉,你聽到沒有?」那老頭又凶狠地叱道。
    
      「你是什麼東西?你們王子又是什麼東西?」蔡風將一隻腳微微抬起,搭在一
    條空凳上,端起手中的酒,傲慢無比地冷笑道,眼神之中又恢復了那種傲然,而又
    狂妄的意態,更多了幾分輕蔑與不屑。
    
      蔡風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鏘……」地一聲,那群異族人全都拔出了戰刀,一副即將斬人的架式。
    
      「哎,算了,不要跟他計較!」那戴耳環的年輕人冷傲地搖了搖手,意味深長
    地望了凌能麗與元定芳一眼,強壓住那貪婪的眼神,裝出一副極有風度的樣子道。
    
      這群人倒也真的聽話,狠狠瞪了蔡風一眼,極不甘心地坐了下來。
    
      蔡風並不領情,更有些不屑,雖然這些人佔盡人數的便宜,也有不少是硬手,
    可這點實力根本就不在蔡風的話下,就是當初莫折大提的大營他也照闖不誤,並取
    其首級,這群人與莫折大提相比,卻相差不止一個檔次,此刻蔡風未曾先找他們的
    麻煩,已是他們的天幸了。
    
      凌能麗輕蔑地向那些異族人望了一眼,卻見到那個打扮得有些古怪的老頭輕步
    向他們走來,目光牢牢地盯著她與元定芳,似乎根本就未將蔡風放在心上,不過似
    乎並無敵意。
    
      那古怪的老者來到蔡風的這一桌旁邊,只是向凌能麗和元定芳微微行了一禮,
    以生硬的漢語道:「我叫木貼贊,我們王子想請問一下兩位姑娘的芳名,如果兩位
    姑娘肯賞臉的話,就請兩位姑娘過去一述。」
    
      凌能麗和元定芳臉色微變,她們並不是因為木貼讚的話,而是氣惱這些人對蔡
    風和三子如此視若無物,她們絕不容許有人輕蔑地對待蔡風。
    
      「你們是什麼國的王子?」元定芳強壓住內心的不忿,冷冷問道。
    
      木貼贊聽到元定芳那若黃鶯出谷般甜美而輕柔的聲音,禁不住骨頭酥軟,聲音
    更是有些結巴地道:「我們王子乃是高車國的二王子,也是我們高車國的第一勇士
    ,哈魯日贊,王子仰慕兩位姑娘的絕世芳容,特想與兩位姑娘交個朋友……啊……」
    
      話剛說完,就接著發出一聲慘叫,卻是三子在桌下用板凳壓住了木貼讚的腳面
    ,並以千斤墜下壓。
    
      木貼贊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慘叫之聲連凌能麗都嚇了一跳,猶如殺豬一般淒
    號。
    
      那邊的哈魯日贊眾人也是不知所以,明明見蔡風和三子兩人根本就未曾出手,
    甚至連手指也沒有碰木貼贊一下。
    
      三子向蔡風眨了眨眼,不經意地挪動了一下屁股,移開長凳。
    
      木貼讚這才像蝦子一般彎下身子,雙手抱著那只幾乎被壓碎了趾骨的腳,大呼
    小叫起來。
    
      葛家莊眾人先是一愣,旋即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得大笑起來。
    
      哈魯日贊勃然大怒,他身邊那瘦黑的高個漢子站了起來,膚色如鐵,立身而起
    就像是一座鐵塔。
    
      「你們欺人太甚!」那漢子擠出幾個比冰還冷的字,形成一句讓人心驚的話。
    
      「是你們太目中無人,更是癩哈蟆想吃天鵝肉!想交朋友最好是滾回漠外的高
    車!」三子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呼!」木貼贊哪想到三子會來這麼陰毒的一手,讓他大失顏面,禁不住怒火
    狂湧,殺氣暴升,雙掌一錯,由下向上狂襲三子。
    
      「小心!」葛家莊的幾名兄弟驚呼出聲。
    
      「噗!」三子屏指如刀,直削而下,正中木貼讚的掌心,竟如擊中敗革一般。
    
      木貼贊形如厲鬼,面目極為猙獰,竟似乎不怕三子兩指的重擊,反乘機一把握
    住對方兩指,像拗木捧一般猛拗,似乎定要將這兩指拗成兩截才甘心。
    
      三子也吃了一驚,怎麼也沒想到,他這洞金穿石的兩指擊在對方的掌心,對方
    就像沒事一般,這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待反應過來後,雙指已經被對方緊
    握。
    
      一股巨力自兩指傳到,在痛楚傳至手臂之時,三子的左手已重重擊在木貼讚的
    胸口。
    
      「哇!」木貼贊狂噴出一口鮮血,飛跌而出。
    
      「吱……」蔡風將手中的酒順手潑出,就像是一層氣霧般緊緊包裹住那灑落的
    鮮血,再一起墜落在一旁的地上,沒有一滴血濺到三子的身上和桌上。
    
      三子左手忙捂著那被拗的兩指,心中暗叫僥倖,這兩根手指差點就被真個拗斷
    ,那可真不是件好玩的事情,此刻依然隱隱作痛,再也不敢對這批人太過小看,若
    非他反應急速,今次吃虧的也就變成他了。
    
      「木貼贊,怎麼樣了?」那高大如鐵塔般的漢子急切地問道。
    
      「嘩!」一張桌子像是一張天羅地網般向三子這桌飛撞而來,凌厲無比的勁風
    ,夾著桌子上的碗盤,沒頭沒腦地蓋向三子和蔡風。
    
          ※※      ※※      ※※
    
      抗月的臉色都變綠了,他竟發現自己的這一掌沒有半絲力道。
    
      樵夫自然沒死,若是抗月這一掌注滿力道的話,那樵夫只怕此刻早已經頸斷骨
    折了,以抗月的功力,即使是蕭衍這般功力的人,也不敢以脖子硬抗如此一擊。
    
      樵夫沒有死,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抗月居然覺得丹田空蕩蕩的,真氣跑到哪兒
    去了呢?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正因為本不可能的事變成了事實,抗月才會感到可怕。
    
      可怕只是一種思維的反射,只是一種意念,沒有任何實質或實在的形式,只是
    通過大腦的思維形成模式。
    
      如果,讓人感覺不到可怕,那就只有一個形式,一個結果——讓對方死亡!也
    只有死人才會沒有七情六慾與五相,更不會感到可怕。
    
      人死神滅,什麼都不知道了,抑或什麼都知道了,沒有秘密的事情自然不可怕。
    
      死,抗月想到了這個意念!
    
      樵夫手中的竹笠似乎一下子充滿了無盡的活力,在抗月的眼角之下,竟然發現
    竹笠的邊緣多了一圈像鋸齒般的利刃。
    
      在樵夫臉上詭秘的笑容擴展到抗月的心中之時,他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刺痛。
    
      葉倩香一聲嬌叱,她雖然江湖經驗很欠缺,但憑借女性的那種敏銳的直覺,她
    就可以完全清楚是怎麼回事。
    
      除非是瞎子,看不清抗月表情的瞎子。
    
      葉倩香的劍,絕對沒有人敢小覷,就連蕭衍都不能夠,雖然這些年來他的武功
    一日千里,連黃海和蔡傷都不一定可以佔得了便宜,可他對葉倩香的劍法始終無法
    參透。
    
      那是因為她的劍的確太過神奇,天癡尊者乃一代宗師,對他的三個弟子所授的
    武技竟然全都不同,但每個人都深切地掌握了劍的精義,在劍道之上各有特色,而
    且所教出的弟子也無一不列入超級高手級別。
    
      黃海為首徒,根據劍義創出了天下聞名的「黃門左手劍」,曾在江湖之中紅極
    一時,而萬俟丑奴也同樣是名動西部,就連爾朱世家都將他列入了頭號大敵,而葉
    倩香以女流的身份,易辟一途,與黃海、萬俟丑奴的劍式又有不同,卻萬變不離其
    宗,始終無法逃離劍義的精髓。
    
      他們的劍法源於對劍道的領悟,而非真正的什麼劍法,是以蕭衍永遠都無法看
    破葉倩香的劍法。
    
      在那竹笠切入抗月胸肌之時,一點亮芒也在抗月和樵夫的眼中擴張,猶如突然
    在虛空中爆開的煙花,亮起一幕燦爛無比的強芒。
    
      劍氣所激,那樵夫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他也想與抗月一起死。
    
      蕭衍隱隱感到有些微微的不妥,也便在他感到不妥之時,他看到了箭。
    
      像是從地獄抑或陰冥中躥出來一般,勁箭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向他的面
    部射到。
    
      蕭衍雖然重傷未好,但其高明的眼力絕對未減分毫,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捕捉到
    那箭行過的軌跡。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蕭衍身負重傷,但像這樣的兩支勁箭還是難不倒他,
    事實上也是如此。
    
      蕭衍的手,寬厚而白皙,也的確,位及人君,一切的保養自是與眾不同。
    
      蕭衍很自豪自己擁有這樣一雙手,他自小就很愛惜這雙手。腦子,是一切行動
    的主宰,也是生命注滿活力的根源,而手卻是一切行動的執行者。手對於人來說不
    僅僅是裝扮一種作用。
    
      蕭衍從來都不這麼認為,他知道手可以用來做出很多很多的事,比如此刻,他
    的手就可以用來救命。
    
      箭,就在進入蕭衍一尺多遠的範圍之時,蕭衍的手突然出現在虛空之中。
    
      腳不動,身不動,卻以無比準確的角度緊緊鉗住兩支要命的箭。
    
      蕭衍背靠著樹,他必須以樹身來支撐身體的穩固度,這樣就會減少很多顧慮,
    更可以用盡可能大的力氣對付眼前的危機。
    
      他本是一名最為優秀的戰將,自然知道如何審時度勢,如何去應付將要面對的
    危機,更有著無比鎮定而冷靜的頭腦。
    
      最鎮定的人並非每一刻都會保持面色的沉靜,蕭衍也不能。
    
      他畢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有驚、懼、慌、憂,蕭衍的臉色變了!是因為一
    柄雪亮的圓月彎刀,在空中打著美麗的旋兒,有若一片飄飛的白樺葉,在暗淡多雲
    的天空之中,形成一種異樣的光華。
    
      這是一柄充滿邪異魔力的刀,蕭衍最忠實的另一名護衛就是被這柄刀切去了腦
    袋。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和掌握的軌跡,像是長了翅膀的精靈,所以蕭衍的臉色也不
    得不變了。
    
      樵夫暴喝,聲若悶雷,在剎那間,竹笠回切,他不得不放棄割開抗月的胸膛,
    因為葉倩香的劍實在太快,劍氣實在太厲,若凜冽淒號的北風,更有著肅殺陰森的
    死氣,幾可讓人為之窒息!
    
      「轟!」竹笠竟在劍氣交擊之下,碎裂成無數的碎片,那樵夫有若雷擊,身子
    彷彿秋葉一般飄退,他無法抗拒葉倩香劍中的殺意和狂漲的氣勢。
    
      抗月捂胸而退,雖然功力無法提起,但依然不顧一切向虛空中那柄要命的圓月
    彎刀撲去。
    
      他知道,只有以生命和鮮血為代價,才可強抑這柄刀的凶邪之氣,他的另一個
    夥伴就是這樣代替蕭衍死的。
    
      死,的確是一個神秘而又古老的形式,沒有人能夠參透其中的奧妙,而參透其
    中奧妙的人,卻再也無法向人們解說什麼。
    
      在很多人的眼中,死亡的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有些人根本不在意這些,
    這是因為他們發覺有比死更重要的東西,為了這更重要的東西,他們隨時隨刻已經
    做好了死的準備。
    
      這樣的人,死亡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解脫。
    
      抗月根本不在意死亡,因為他正是以上所說的第二種人,蕭衍的生命,就是他
    寧可去死也要保全的最重要的東西。
    
      求死,不一定就會死!
    
      抗月的功力幾乎盡失,雖然有心護主,但動作始終跟不上,那柄圓月彎刀太快。
    
      「啪啪!」蕭衍手中的兩支勁箭在這一刻竟取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居然擋住
    了這一刀,只可惜,箭身立刻斷為兩截。
    
      箭身斷,刀,依然來勢未竭,只是緩了一緩。
    
      有時候,生死只是這麼一線之間,今次也是一樣。
    
      只這麼短短的一瞬之間,就已足夠使一名高手做太多太多的事情。
    
      高手相爭,往往就是這一剎那之間的時間,葉倩香鬆了一口氣,因為蕭衍終還
    是為她製造了這一瞬間的空間和時間。
    
      「叮!」
    
      蕭衍避無可避之時,一柄劍卻若自異空跳出,輕佻在這圓月彎刀之上。
    
      葉倩香不得不放棄對樵夫的攻擊,畢竟蕭衍的命是沒有人能夠與之相比的。
    
      葉倩香再不敢猶豫,她必須立刻	逃,逃離這死域般的荒野。
    
      她知道這圓月彎刀的主人是誰,也知道這人的可怕之處,自然,以她的武功,
    絕對不會怕這個人,但對方肯定不只一人,她能夠不懼這個人,可又能不懼眾人聯
    手嗎?更何況,她根本就無法放開手去搶攻,無法不去顧及蕭衍的安全。重傷之下
    的蕭衍,就是她致命的弱處,而對方卻專揀致命的弱處攻擊,所以她只有逃,帶著
    蕭衍和抗月逃。
    
      琅琊山離此不遠,那裡林密洞多,只有到了琅琊山,也許才有機會找到休歇之
    處,讓蕭衍好好調養,當蕭衍的傷勢恢復後,即使有千軍萬馬也不可能擋得住他們
    返回建康。
    
      樵夫單腳挑起地上的扁擔,以極快的速度飛撲而上,他絕不想讓蕭衍逃掉,哪
    怕能阻一刻是一刻,也就多一份機會,更能為後來之人創造條件。
    
      抗月大感憤怒,他知道失去勁道的主要原因可能是這樵夫做了手腳,而最佳做
    手腳的地方,就便是衣服,而且可以肯定,對方是在衣服上做了手腳,是以他對樵
    夫幾乎恨之入骨。
    
      「娘娘,你帶著皇上先走,別管我!」抗月掙開葉倩香的手,不退反進地迎向
    樵夫。他知道,若是依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他只會拖累蕭衍,而他的義務是保護
    蕭衍的生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是以,他毫不畏懼地撲向樵夫。
    
      那樵夫眼中閃了一絲冷厲的殺機,也帶有一絲不屑,抗月此刻功夫全失,如此
    撲來,只有送死一途而已,所以,他覺得有些不屑。
    
      蕭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頭微微有些發痛,有些悲憤,看著一個個忠心護主
    的人死去,沒有人會不感到悲憤,但也深深地感到無奈,他很瞭解抗月的心思,所
    以他明白抗月為什麼會選擇這一舉動。
    
      葉倩香也有些無奈,她知道若帶著抗月和蕭衍兩人,那麼絕對無法擺脫對方的
    追蹤,她更不能放下蕭衍去救抗月。
    
      抗月眼角露出一絲堅定而無畏的神色,那種無懼生死的氣概,使他在剎那之間
    好像變成了一尊巨神。
    
      樵夫的扁擔以雷霆萬鈞之勢狂擊而下,他要一下子擊碎抗月的腦袋,只有死人
    才不會擋路,只有死人才無法反抗。
    
      可是樵夫的臉色變了,變成了慘白的暗灰色。
    
      那雷霆一擊猶如順風飄散的碎雨,同時他的身子也飛墜而下。
    
      抗月撲了上去,竟在剎那之間與樵夫抱在一起,樵夫幾乎無法相信這是事實,
    但這的確是事實。不僅是事實,抗月的刀子更深深地扎入了他的心臟,然後,他從
    抗月的口中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我的衣服也塗有烈性毒藥!」
    
      樵夫倒下了,抗月也跟著倒下了,就像是兩截木樁,抗月被壓在底下,便若死
    了一般。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結局,難道兩人是同歸於盡了?
    
      蕭衍只是匆匆地瞥了抗月最後一眼,在他的那個角度,剛好能夠注意到這一切
    發生的動作和情形,心頭禁不住又湧起了一絲希望,但葉倩香帶著他很快就掠入了
    灌木之中。
    
      風聲過處,五道身影橫空掠過,快捷無倫,黑色披風掠過之處,有若烏雲遮日
    ,向蕭衍失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呼!」一道人影沖天而起,向其中一人飛撞而去。
    
      不,應該是兩道人影,因為這道人影在半空中竟分了開來,分別撞向兩名若大
    鳥般掠過的人。
    
      是抗月,也是樵夫!
    
      抗月並沒有死,不僅沒有死,反而恢復了功力,死的只是樵夫。
    
      抗月估計的沒錯,樵夫的確是給他做了手腳,正是衣服之上,那破舊的衣服上
    竟塗了一種若軟骨散之類的藥物,但樵夫沒有估計到,蕭衍的八大護衛,每個人身
    上都是致命的武器,包括一雙鞋子,一雙襪子,都有可能成為致命之物,而抗月的
    衣服也同樣塗上了劇毒之物,只是他一直未曾摧發而已,而在生與死的關頭,這塗
    有致命毒物的衣服終於起到了作用,從而讓抗月反死為生,在別人猶未看清楚是怎
    麼回事之時,就已將短刀刺入了樵夫的心臟,那樵夫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抗月更同時讓兩人一起倒下,以擾亂對方的眼線,而蕭衍卻看得十分清楚。
    
      抗月能成為八大護衛,排名僅次於彭連虎,其所表現的不僅僅是武功,更因其
    智慧。他絕對是一個聰明的人,當他發現自己中毒後,就立刻開始判斷對方究竟將
    解藥放在哪裡,而剛才他與樵夫換衣服之時並未發現解藥,那麼定是藏在頭上,再
    回想起剛才樵夫說話與唱那首歌之時,聲音有些差異,唱歌之時,聲音清晰,字正
    腔圓,可說話卻顯得微微有些大舌頭,這就是細微之處,若非抗月這類每時每刻都
    保持警惕之人,絕對難以發現這細微的差異。
    
      如此一來,抗月立刻判斷樵夫的嘴裡有問題,居然被他算中,在他倒地的同時
    ,竟自樵夫舌底掏出一塊像晶石般透明,卻化掉了一半的藥丸,也不管是否就是解
    藥,反正死馬當作活馬醫,橫豎也是死,還不如賭上一把,因此也不顧藥丸的骯髒
    ,便納入口中。
    
      反應之神速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竟然立刻讓他神智一清,應手而生力,這的
    確讓抗月大喜過望,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阻止這些人對蕭衍的追殺,這也是他的
    責任!是以,他出手了。
    
          ※※      ※※      ※※
    
      桌子若碎開的花瓣紛紛灑落。
    
      一張椅子卻像花瓣之中突起的花蕊,反向哈魯日贊撞去。射人先射馬,擒賊先
    賊王,無名五早就不想與對方這般糾纏下去了,是以,在對方一動手之際,就立刻
    摔出身下的椅子。
    
      蔡風根本就懶得動,無名五的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他完全不需要
    動。
    
      高車國的眾人全都「哇啦咕啦」狂撲而上,三子剛才的出手,的確是激怒了他
    們,而這批人在草原之上從未受過此等霉氣,自然不肯放手。
    
      無名五的身子跟在椅子之後,若一桿槍般向哈魯日贊撞去。
    
      哈魯日讚的那一桌人也全都大驚,立刻有兩人揮掌迎向那張椅子。
    
      但椅子猶未曾到哈魯日讚那張桌子,就已經被人給截住。
    
      正是那詢問木貼讚的漢子,高大如鐵塔,連兩隻手都像是鋼條擰扭而成。
    
      「卡喳!」椅子竟被他一拳擊成粉碎,在無名五微頓的當兒,重拳已經逼至無
    名五的面門。
    
      拳速之快,連無名五都為之吃了一驚,他想也不想,就立刻出掌。
    
      拳掌相擊的當兒,卻有兩人自側面狂撲而至,氣勁洶湧。
    
      無名五一聲冷笑,掌勁化作虛無一片,身子在空中輕旋,若一截在風中舞動的
    柳枝,兩腳旋扭著分踢而出。
    
      那鐵塔般的漢子一愣,他的拳便若擊在飄渺的雲端,竟毫無著力之處,而無名
    五的雙腳卻準確無比地擊在自側面攻來的兩人手臂上,身形借勁彈起。
    
      白光閃過,自高空下擊的卻是一柄斬馬刀,刀化一幕雲彩,風雷隱動。
    
      無名五駭然狂扭身形,腳尖巧妙地在一人頭頂上輕點,倒射而回,他根本沒有
    把握接下這一刀。斬馬刀的力量,在凌空下擊之時更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再加上對
    方雙臂揮刀,更勁道倍增,是以,以無名五的武功,也不敢輕迎其鋒。
    
      無名五退,但非所有的人都會退,對於葛家莊的好手,若連這一點挑戰都無法
    面對,那葛家莊也不會如此名揚天下。
    
      葛家莊絕對不會有真正退縮的人,這樣一刀,自然有人接下。
    
      接下的人是無名四,無名四以短刀對長刀,竟然準確無比,也顯得無比從容,
    但短刀卻是切在斬馬刀刀柄之處,因此費力最小。
    
      無名四絕對不是一個傻子,而且精得可怕,他幾乎可以清楚地捕捉和計算到斬
    馬刀其餘任何一處的力道之可怕。
    
      「噹!」無名四和對方同時落地,在落地的同時,無名四竟一下子踢出了四腳
    ,快得讓人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四腳全都不曾踢到對方的身上,而是被人擋住了。
    
      畢竟對方的人多,人多在有些時候的確會占很多的便宜,至少在眼下是這樣。
    
      擋開這四腳的人是兩個,其中那高大若鐵塔般的漢子硬撼了無名四的三腳。
    
      無名四退,借勁飛退,若凌波乳燕,他也必須退,因為在他踢出第四腳的時候
    ,頭頂之上的風雷聲再次滾過,是那柄長長的斬馬刀。
    
      這三人的配合似乎極為默契,居然讓無名五和無名四兩人都無功而退。
    
      這的確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連三子都感覺到有些意外,這一群高車國的人
    還真不好對付,他很清楚無名五與無名四兩人的實力,無論在葛家莊之中抑或是江
    湖之中,都可以躋身高手之列,可此刻卻衝不破對方三人的聯手之擊,那只能說明
    這三人的確有些門道。
    
      無名五和無名四後退,便即進入了眾高車部將的攻擊範圍之中,葛家莊雖然只
    有幾名兄弟,但其力量足以與這群人相抗衡。這些高車人竟也懂得武學,在眾葛家
    莊兄弟的印象之中,這些人似乎只擅於在馬背上作戰,像是馬賊之流,而他們竟然
    在馬背之下也能夠表現出這種狠勁,的確有些出人意料。
    
          ※※      ※※      ※※
    
      抗月的出手也的確有些出乎那幾人的意料之外,他們似乎想不到抗月不僅沒有
    死,還有動手能力,這是個意外。
    
      任何意外都可能造成意外的後果,這是絕對不容質疑的。
    
      樵夫的屍體所撞之處,卻是黑袍上繡有一隻火鳥圖,完全看不清其臉面的怪人。
    
      那散披的頭髮,在風中輕飄,卻也為他的臉擋成了一道屏障。
    
      這人正是不死尊者,也是這群人中最為可怕的一個,至少抗月是這麼認為的。
    那圓月彎刀也是這神秘的不死尊者的傑作,從而奪去了他那名好兄弟的性命。是以
    抗月第一個要阻止的人就是他,若能阻下這人,其他的幾人就不足以對葉倩香構成
    太大的威脅。
    
      抗月的胸口仍在流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他只有一個信念,
    那就是拼盡全力也要阻住眼前這批可怕的殺手。
    
      黑弧閃過,那是一根扁擔,是抗月手中所握的樵夫的扁擔,這樣一件最原始的
    武器,有時候也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抑或是比之刀劍更有效,也更猛烈的力道。
    
      抗月的對手,是個老者,臉上的皺紋就像是龜殼,溝壑縱橫,也不知道刻有多
    少滄桑和年齡。
    
      面對抗月這瘋狂的一擊,他不得不付出全力,也許他的年齡比抗月大,也許他
    的閱歷會比抗月深,但說到武學,卻完全不是以年齡來衡量的。
    
      抗月的武功絕對沒有人敢小覷,其實蕭衍的任何一個護衛,都絕對不能小覷,
    他們沒有一個不是千里挑一的高手,這也是身為皇者侍衛最基本的條件。
    
      「轟!」樵夫的屍體竟然在空中爆炸開來。
    
      碎肉橫飛空中,不死尊者猶若折翼的飛鳥般斜斜墜落。
    
      抗月心中一陣欣慰,他的這顆轟天雷終於產生了效果,至少,能讓不死尊者這
    樣的高手也上當,那就是了不起的傑作。
    
      屍體的炸開,不僅影響了不死尊者,也同時影響了其他幾人,至少面對出乎他
    們意料之外的衝擊,使他們的身形變緩。
    
      五人皆驚,惟有抗月沉著冷靜!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也使他的鬥志大漲。
    
      虛空中,避無可避,惟能做到的,就是硬擊,在對手精神微一鬆懈之時,抗月
    的扁擔已破勁而入。
    
      扁擔的靈活程度絕對不遜於棍劍,扁擔本屬於棍械之類,而棍更具王者之風,
    抗月的扁擔,有若凝聚了九天之氣,勁氣的磨擦之聲,極為銳利。
    
      那老者竟然在驚剎之間出掌,捨刀不用,雙掌若開合之五嶽,向扁擔的頂端瘋
    擠。
    
      抗月沒能抽出這雙掌的攻勢之外,雖然扁擔重若千鈞的勁力,竟在對方雙掌之
    間化為無形。
    
      兩人的身形也跟著同時著地,老者的臉都給漲紅了,高手相爭,絕對不能分神
    ,而他分了神,分神總會要付出代價的。
    
      「嘶!」那老者的刀竟自腳下發出,出刀的不是手,而是腳!一個能以腳御刀
    的人。
    
      抗月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這老者如此狡猾,竟以腳御刀,不由得一聲狂嚎,
    全身的功力猶如狂濤駭浪般自扁擔上撞向對方,他必須不讓對方有絲毫分力的機會。
    
      對方若想以腳御刀,那麼手上的勁道定會減弱,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的問
    題。
    
      果然,老者的臉色更紅,那一道道皺紋就像是顫動的雞皮,噁心至極。
    
      抗月眸子之中射出狂熱的殺機,他必須以速戰的方式給對方造成最大的損傷,
    這樣他就完成了任務,以他的武功和眼前的狀態,與這五大高手相抗衡的確是有死
    無生。
    
      「啪!」扁擔竟然裂成了數十條竹絲,自老者的掌前散開。
    
      抗月在大驚的同時,又大喜,驚的是自他左側攻來的那要命一掌,炙熱如火,
    掌未到,那狂野的勁氣已經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卻是不死尊者的攻擊。
    
      剛才那顆轟天雷竟然沒能要他的命,不過,他也至少受了傷,胸前的衣衫竟被
    炸得半片不剩,那焦黑的胸膛,讓人感覺更是恐怖莫名。用以遮擋顏面的長髮,居
    然也被燒焦,露出了一張刻滿刀痕的臉,那野獸般陰森的眸子之中,射出幽深而冷
    酷的殺機,整個人猶如被恨火充斥的厲鬼。
    
      抗月無法不為之心驚,但他卻知道,如果自己失去鎮定,那麼死的人一定就是
    他!但,此刻他似乎充滿了鬥志,充盈著無限的激情,就是因為他的對手,那位老
    者給他創造了機會。
    
      那碎成十數條竹絲的扁擔,若撒開的冥靈之花,擦過對手的雙掌,以無可匹敵
    之勢嵌入對方的身體。
    
      那老者在不小心之下震碎了扁擔,立刻知道不妙,可是因為腳下正御刀攻擊,
    想退都來不及。他的刀未能刺入抗月的身體,但抗月的扁擔卻化作十數柄利劍深深
    嵌入了他的軀體中,這的確是一種悲哀。
    
      不死尊者的眸子之中殺機更甚,掌出更快,雖然他也受傷不輕,可抗月所受之
    傷同樣不輕,兩人的處境幾乎相同,可論及武功他絕對要勝過抗月一籌,或許更多
    ,但在剎那之間,不死尊者也被駭了一跳。
    
      他看到了一蓬劍芒,閃亮閃亮的劍芒,吸收著微弱的陽光,卻泛出璀璨瑰麗的
    色彩。
    
      抗月不見了,隱沒在劍芒之中。
    
      這幾乎是在夢境之中一般,連不死尊者這等高手也禁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他不明白這一劍來自何方,弄不清楚抗月怎會拿到這柄劍的。
    
      事情本來就有些撲朔迷離,但無論如何,這柄劍的確是真實的,劍嘯之聲甚至
    蓋過了那老者的慘叫。
    
      「叮叮……」抗月的身形顯現,他的劍竟無法斬入不死尊者的肌膚,這更不可
    思議。
    
      但不死尊者也被銳利的劍氣給逼得退後數步,也許他可以承受刀劍的斬擊而不
    受傷,但劍鋒之間所蘊的罡氣,卻無法不讓他顧忌,幾乎使他手臂發麻。
    
      「噗!」不死尊者身形剛定,卻被一柄刀重重刺在被炸得焦黑的胸膛之上。
    
      抗月竟也用腳御刀,那老者未能殺死抗月的刀,卻被抗月所利用。
    
      誰也想不到,在樵夫的扁擔之中竟會藏著一柄劍,而在扁擔碎裂的當兒,抗月
    就立刻發現了這柄劍的存在,是以他才會真的大喜,這時對那炸成碎片的樵夫竟隱
    帶一絲謝意,抗月的動作的確快如閃電,這柄劍的出現有著奇兵之妙,因此他才會
    揀得這個便宜。
    
      而藉著劍光的掩蓋,腳底下出刀,這一招的確是讓人無法防範,以不死尊者的
    可怕,也還是著了道兒。
    
      刀,只深入一分,便若擊在敗革之上,無法再得寸進。
    
      不死尊者一聲狂嚎,勁氣一發,那柄刀竟寸寸而斷,在抗月一驚的當兒,那只
    若黑鐵般的手已經擊到了他的面門。
    
      抗月差點樂極生悲,百忙之中橫劍一擋。
    
      「啪!」劍身斷為兩截,這一掌更重重地擊在他的面門上。
    
      「呀!」抗月一聲慘叫,鮮血之中,夾著幾顆門牙,狂噴而出,同時他的身子
    也若隕石一般飛跌入身後的山坡。
    
      緊接著就是「嘩啦嘩啦……」的一陣爆響,顯然是撞斷灌木的聲音。
    
      不死尊者殺機未減,抗月的確激起了他的怒火,自到中原後,他還從未受過如
    此傷勢和怨氣,但才一舉步,胸口便傳來一陣絞痛。
    
      低頭一看,鮮血竟然自傷口緩緩滑出,原來,他的胸口起先被轟天雷給炸成暗
    傷,那強大的震傷力和摧毀力,絕不是血肉之軀所能阻抗的,不死尊者雖然身體刀
    槍不入,更有神功護體,但依然無法使胸膛的肌膚和內腑不受震傷。而抗月更知道
    挑傷處攻擊,竟能夠一刀刺入他的肌膚,更將罡氣注入他的體內,而不死尊者卻以
    內勁震碎刀身,便使得傷上加傷,肌膚和內腑根本就承受不住,鮮血也給激了出來
    ,此刻想去追擊抗月,也有點力不從心了。
    
      那老者早已死亡,十幾根竹枝透體而過,就是想活也活不成了。
    
      另外三人迅速飛落不死尊者的身邊,急問道:「尊者,你怎麼樣了?」
    
      「沒事,你們快追蕭衍,不要讓他跑了,同時立刻通知各路人馬進行圍截!不
    用管那小子!」不死尊者說完緩緩閉上眼睛。
    
      那三人盯視望了一眼,迅速向蕭衍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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