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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
【第十九章 魔蕩雪原】 慈魔並沒有看見那支千里飛箭在高空中掠過和爆炸,他在雪堆之下睡得正香, 只知道就是這老者一腳踩在了他的身上。 慈魔站了起來,身形比那老者整整高出了一個頭,那健壯若虎豹般的軀體,散 發著一種逼人的氣勢,他有些好笑地打量了老者一眼,悠然道:「你別太急,其實 你走不了的!」 「你想怎樣?難道你以為有足夠實力留下我嗎?」老者不屑地道。 慈魔望了望那昏黃的天空,清晨的天邊並不是很美,少了那種清麗純靜的感覺 。靜靜地吸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慈魔道:「我為什麼要留下你?讓你白吃白喝? 我可沒錢,也養不起,只是有人不讓我們走!」 「有人?誰!」那老者目中寒芒一閃,冷問道。 「你不該走進這片林子,這是一處死地,進來容易出去難呀!」慈魔笑容有些 苦澀。 那老者有些異樣地望著慈魔,他從慈魔的表情中似乎看到了一些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老者忍不住問道。 「你以為我不想睡得舒服一些嗎?只是有人不要我舒服,我就只好睡在雪地之 中了,其實告訴你也無妨,這片林子是別人用來對付我的,我在裡面走了三天仍然 走不出去,只好在此呆著了。」慈魔有些無奈地道。 「走了三天也走不出去?」老者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問道。 「我何必要騙你,你看那些樹上,都是我以刀刻的痕跡,可是走著走著仍回到 了原地,就只好倒下便睡了。」慈魔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 老者剛才還未曾注意,聽慈魔這麼一說,果然發現樹幹之上刻滿了刀痕。 老者猶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那你這三天來吃的是什麼?」 「蜈蚣和蚯蚓。」慈魔淡然道。 「啊!」老者驚得倒退了兩大步,他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有人會吃蚯蚓,禁不住 一陣噁心。 慈魔淡淡地笑了笑,道:「那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難吃。」 「不要說了!」老者幾乎快要嘔吐,大聲道。 「哈哈,這算是對你在我身上踩了一腳的回報吧。」說著慈魔便向樹頂上躍去 ,在一根橫枝上悠閒地坐著,完全沒有被困的情緒。 「你在撒謊?」老者冷冷地道。 「要證實我是不是撒謊,很容易啊,你走上一趟不就知道了嗎?我只是好心勸 你別浪費體力,你不聽勸告我也沒有辦法,是嗎?」慈魔毫不在意地道。 老者不再言語,對方的話並沒有錯,他只要走上一遭,就能證明對方說出的一 切是否屬實,於是不再理會慈魔,轉身便向前行去! ※※ ※※ ※※ 靜靜的棧道,淒風冷雪,幾棵老樹若拄拐孤翁,透過稀疏的枝杈,斜望昏黃的 天幕,卻別有一番傷感。 天是亮了,霧也散了,卻飄落下細細的雪花,冰涼而素潔。 清幽的棧道,響起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輕叩晨曦,若踏弦而過。 「駕駕……」呼聲脆若黃鶯出谷,更充盈著一種濃濃的野性。 哈鳳似乎和誰賭氣一般,縱身躍馬,在棧道之上狂奔。 拐過山路,突然,健馬人立而起。 「希聿聿……」戰馬倒退兩步,哈鳳身形穩健地坐於馬背,並沒有為突如其來 的變故而心驚。 「你找死嗎?竟敢擋路!」哈鳳嬌叱道,提起馬鞭就想打人。 鞭打擋住路的人! 靜靜的棧道,靜靜地立著一個人,散漫而輕悠的雪花中,突兀得像是一塊萬斤 巨石,穩健得讓任何人都感到心驚。 健馬驚退並不是意外,即使任何人,也同樣會驚退止步。 就只這麼一個人,冰雕、石立的一個人,像沒有生命的個體,並沒有回答哈鳳 的話。 哈鳳似乎真的動怒了,高車國的公主,絕對有個性,馬鞭若靈蛇一般,劃破虛 空,向靜立之人那看不清的面容上抽去。 「啪!」馬鞭被繃直,直得像桿標槍。 馬鞭的一頭,夾在兩根手指之間,兩根纖長而白皙的手指,似乎散發著一種異 樣的魔力,那張埋於披風之中的臉容緩緩抬起一角。 「蔡風,是你!」哈鳳一聲驚呼,歡喜無限地飛躍下馬。 那靜立著的人正是蔡風,他知道哈魯日贊一定會經過這條棧道,所以他就早早 地守候在這條道上。 「你是回來找我的嗎?你願意跟我一起前往高車?」哈鳳有些幼稚和天真地道 ,這或許正是她迷人之處,直爽而毫不掩飾,抑或這一切只是裝出來的。 蔡風依然沒有說話,或許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對於女人,他絕對是難以下手 的。 「你生氣了嗎?我不介意你有其他的女人,反正男人都是這樣,有本事的男人 當然可以多娶女人了。」哈鳳顯得極為善解人意地道。 蔡風的心竟然被動搖了:「哈鳳一定不知道內情,我能夠傷害一個對自己如此 好的女人嗎?」想著想著不由得歎了口氣。 「蔡風,你有心事嗎?可以跟我說說嗎?」哈鳳毫不見外地挽住蔡風的手腕, 親切地問道。 蔡風竟無法抗拒她的溫柔,的確,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抗拒得了,最難消受美人 恩。 「我來向你皇兄要人!」蔡風橫下心來,盡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冷漠一些。 「要人?要什麼人呢?只要有的,我都叫皇兄給你!」哈鳳像是被馴服的小馬 ,竟死心塌地為蔡風著想。 「是嗎?……」 「公主,哈姑娘……」一陣呼喚與馬蹄聲打斷了蔡風要說的話。 哈鳳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討厭這些人打擾她與蔡風說話。 「吁……」幾匹健馬在棧道之上停了下來。 「是你?」說話之人是爾朱兆。 「蔡公子,你怎麼和公主在一起?」那幾名高車武士對蔡風顯得極為恭敬,並 一齊下馬行禮。 蔡風也有些呆愣了,這些人的神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難道他們也完全不知 情?」蔡風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想著心事。 「蔡風,我皇兄就在後面,走!我們一起去見他好嗎?你要什麼人,我就叫皇 兄給你什麼人。」哈鳳似乎有些天真地道。 爾朱兆目中妒火大盛,冷冷地問道:「蔡兄弟是想來借人嗎?」 蔡風對爾朱兆絕對沒有好感,對爾朱家族的任何人都不會有好感,自他知道蔡 家滅門之仇是因為爾朱家族的時候,就已經發誓要讓爾朱家族沒有好日子過。從小 他就未曾見過母親,在沒有母愛的日子中,他終於長大成人,可是母親始終是他生 命中的一個遺憾,因此更將母親定格為神的位置,可是當他知道,母親是因為爾朱 家族才死去時,他心中的仇恨之深重,可想而知!昨日,蔡風不想樹立太多強敵, 但今日卻不同,他根本沒有必要對爾朱兆客氣,誰知道哈魯日讚的出手與爾朱兆有 沒有關係?是以,蔡風沒好氣地道:「你弄錯了,我並不是來借人,而是來要人!」 爾朱兆神色一變,蔡風的話似乎並沒有給他留什麼情面,甚至有些挑釁的意思 ,可是他的確沒有把握勝過蔡風,甚至連百分之三十的把握都沒有。 蔡風能與爾朱榮交手而不處下風,其武功之高,已列入絕頂之境!爾朱兆雖然 極為自負,在年輕一輩中,他絕對是出類拔萃的,但蔡風的可怕之處他是見識過的! 蔡風的應變能力之詭秘而快捷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及,他竟可以在那麼短暫的時 間中學會巴顏古的刀法。即使巴顏古也不會輸給爾朱兆,甚至更勝他一籌,但巴顏 古與蔡風相比,卻相差極遠,是以爾朱兆根本就沒有信心與蔡風一鬥,否則以他的 性格,豈會不在美人面前爭強? 「哦,蔡兄弟來要人,不知所要何人呢?」爾朱兆強壓著怒火問道。 「哦,你不嫌自己問得太多了嗎?如果你能做主的話,告訴你也無妨,但你卻 並不是做主的人!」蔡風冷嘲熱諷地道。 「蔡風,算了,爾朱公子也是個好人,大家別傷了和氣。」哈鳳用有些笨拙的 話打圓場道。 爾朱兆更氣,哈鳳的話明顯是偏向蔡風,將蔡風當成自己人而他卻成了一個外 人,怎叫他不氣? 蔡風有些不屑地望了爾朱兆一眼,對哈鳳倒真的起了極大好感,但心中卻十分 矛盾,忖道:「如果真是哈魯日贊干的,只怕會傷了哈鳳的心,如果不是哈魯日贊 幹的,又會是什麼人下的毒手?戴耳環的男人,除哈魯日贊外還有誰呢?」 「啊,我皇兄來了,蔡風,我們過去吧!」哈鳳拉著蔡風的手,親熱地道。 ※※ ※※ ※※ 慈魔依然輕鬆自如地坐在樹杈上,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一切。 那老者臉色陰冷地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望著慈魔。 慈魔並不想說太多的話,閉目靜坐,言語似乎沒有多大意義,或許他一向都是 沉默寡言之人吧。 「你似乎一點都不著急?」老者冷冷地問道。 「為什麼要著急?」慈魔依然沒有睜開眼睛,淡漠地道,他對老者這種態度並 無好感。 「如果他們一直將你困在這片林子之中,那又怎樣呢?」老者冷冷地問道。 「不可能!」慈魔堅決地道。 「為什麼不可能?」老者問道。 「他們根本就沒有那種耐性,只要等我餓跨了,也就是他們出手之時,他們絕 對等不到我老死!」慈魔有些好笑地道。 老者一呆,心想:「他所說倒也有些道理,若是將你餓上七天八天的,不死大 概也已沒有力氣了,豈不是任人宰割?」想到飢餓,那老者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如果讓他與慈魔一樣吃蜈蚣和蚯蚓,那是絕對辦不到的,因為他從來都不敢想像那 些是能吃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人要對付你?」老者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並不知道他們的來歷,反正要對付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慈魔有些懶 散地答道。 「敵人?」老者愣了一愣道。 慈魔不想再回答,靜靜地閉著眼睛,說這麼多似乎全沒意義,所以,他只是靜 靜地坐著,任由細碎的雪花飄落於身上,再淡淡地化去。 老者拿他沒辦法,抑或是知道自己此刻身處險境,惟有與之同舟共濟才行,但 他對這個沉默的年輕人,總有著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他們為什麼要對付你?」老者有些心不甘地問道。 「世間之事,有些是不需要理由的。」慈魔淡淡地道。 老者微微一愣,實在是無話可說,但猶不死心,又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被人逼進來的!」慈魔毫無隱瞞地道。 ※※ ※※ ※※ 今年春節惟一讓朝廷添了一絲活力的,就是蕭寶寅與崔延伯。 莫折念生敗退,損兵八萬,在黑水(今陝西興平縣)被崔延伯與蕭寶寅奇兵突 擊,逼回隴西。 北朝之中本就人心惶惶,四起的烽火,早燒得他們焦頭爛額,他們最想聽到的 消息自然便是捷報憑傳。 莫折念生比之其父莫折大提更懂謀略,英勇擅戰,在眾多的起義軍之中,其力 量首屈一指,雖然葛榮和胡琛的兩股義軍仍不斷地在膨脹之中,但卻並不會比莫折 念生強多少。 蜀中的侯莫,秀容的伏乞莫於,汾州胡人東北部,先有杜洛周,後有葛榮,再 加上一個鮮於修禮,無論是誰,都像是一顆長在體內的毒瘤,讓北朝無法安寧。 雖然,破六韓拔陵這一股義軍已經撲滅,但是北部六鎮也成了一片焦土,造成 大批難民南湧,讓中原的秩序變得更加混亂,這的確是一件極為可悲的事情。 莫折念生在西部的影響極大,更有著常人難及的魄力,能在短時間之內挽回莫 折大提死後的頹勢,更向東攻下歧州,殺元志,向西攻下涼州。歧州和涼州無不是 極為有名的堅城,可是莫折念生卻輕鬆攻下,的確可算是個軍事奇才。況且,他比 任何起義軍的首領都要年輕,更會冒險,以奇兵出擊。今次若非崔延伯和蕭寶寅早 一步得知莫折念生的下一步行動,只怕仍會讓他繼續東進。 雖然此戰大捷,但贏得並不是很光彩,崔延伯和蕭寶寅無一不是一代驍將,但 對付莫折念生,卻需要他們兩人聯手,這的確是有些說不過去,也沒有可值得慶幸 的,若非兩人聯手,只怕朝中無人能敵過莫折念生的大軍。 但無論如何,這總算是一場喜訊,是北朝除破六韓拔陵被滅之外的另一件大喜 事。滿朝歡慶,或許這也只是一種苦中作樂的表現。 有時候,苦中作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調節一下眾人頹廢的鬥志。 雖然洛陽城中一片喧嘩,但宮廷之中卻顯得有些緊張,問題關鍵在於皇太后與 皇上的磨擦已經愈來愈激烈,使宮中氛圍顯得格外不協調。 ※※ ※※ ※※ 哈魯日贊見蔡風與哈鳳在一起,先是一驚,又立刻極為客氣地縱下馬來。 「原來是蔡公子,想不到我們在此地再次相會。」哈魯日贊見蔡風的臉色極為 難看,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蔡公子的那些朋友呢?怎地沒有跟 來?」 蔡風的心,開始有些發冷,哈魯日讚的說話神態完全不像在做作。蔡風看人絕 對有信心,雖然只與哈魯日贊見過一面,但就這一面,他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哈魯日 贊不是個擅於做作之人,其實,任何見過哈魯日讚的人,都幾乎可以知道他的性格 。是以,打一開始凌能麗和三子皆有些懷疑那死者的話。 「她們並沒有跟來。」蔡風冷冷地道。 哈魯日贊微微透露失望的神色。 「我來是想問一問你可曾看見其中一位姑娘?」蔡風又道。 「啊,她們失蹤了?」哈魯日贊神情大為愕然地急問道,顯然是不知情。 「二王子,蔡公子想向你要人。」爾朱兆有些興災樂禍地道。 哈魯日贊顯出一絲迷茫的神色,有些不解爾朱兆的話意。 蔡風卻冷冷地向爾朱兆望了一眼,並不否認地朝哈魯日贊問道:「我想問一下 二王子昨晚在何處下榻?」 「哦,蔡公子懷疑是我幹的?」哈魯日贊一驚,問道。 「有人說劫走在下朋友的,是一個戴著耳環的高大男子干的。」蔡風冷冷地道。 「不會的,不會的,昨晚我和皇兄都沒有離開客棧半步,怎麼會去對付你的朋 友呢?」哈鳳急忙解釋道,神色顯得極為激動,她可不想與蔡風成為敵人。 「那人在哪裡,讓他再看清楚戴著耳環的人是不是我!」哈魯日贊出奇地沒有 表現得很激動,只是有些憤憤地道。 「那人已經死了!」蔡風抬頭仰望天際,有些淡漠地道。 「死了?」哈魯日贊心中一震,驚問道。 「不錯,沒有一個活口!」蔡風再次淡淡地道,聲音肅殺得若深秋之寒風。 哈魯日贊並不是一個傻子,更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人,是以,他在愣了半晌之 後,認真而肅然地問道:「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幹的,你會不會相信?」 蔡風沉默,深深的沉默,佇立如風中脫光了葉子的老樹。 「如果你認為是我幹的,我也沒有辦法,既然證人已經全都死了,我也無法解 釋,但是我只想說一句,這件事絕對不是我所為!也不是我的人所為!」哈魯日贊 深深地吸了口氣,以無比平靜的語調道。 蔡風望著哈魯日讚的眼睛,空氣似乎在剎那間凝結,變重,那細碎的雪花使得 棧道更添了幾分靜謐。 哈鳳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等蔡風一句話。 其實擔心的人並不只哈鳳一個,包括那些高車的武士,他們亦同樣心中十分緊 張,此刻巴顏古國師並不在隊伍中,否則他也不會例外。 蔡風那身神鬼莫測的武功早在昨天他們就見識過,在場的所有人,卻沒有一人 是其對手,包括巴顏古國師。若是蔡風不相信哈魯日讚的話,高車國眾人就惟有拚 命一戰,他們自然不希望與蔡風這般可怕的高手對陣。 場中惟有一人似乎有些興災樂禍,那人就是爾朱兆。 良久,蔡風才緩緩將目光移向天空,對著昏黃的天幕,任由冰冷的雪花輕輕拂 落臉面,長長地吸了口氣,他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向棧道的另一頭行去。 「蔡風,你要去哪裡?」哈鳳一急,呼道。 哈魯日贊微微鬆了口氣,剛才他若是有半點異樣的表情,換來的一定是蔡風無 情的攻擊,但此刻他卻知道,蔡風相信了他,因此心中禁不住對蔡風微微有些感激 ,蔡風居然相信了他的話,這的確算是對他的一種信任。 「蔡公子,如果有用得著我哈魯日讚的地方,不妨吩咐一聲。」哈魯日贊深具 漠外中人粗獷豪爽的個性,說這話倒是極為誠懇。 「二王子,中原的事情極為複雜,我們不宜插手其中,這對我們都不會有好處 的。」爾朱兆在一旁插口道,語氣難以掩飾對蔡風表現的失望。 「爾朱公子怎說這種話?蔡公子既然相信了我所言,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事 ,怎能袖手旁觀?」哈魯日贊豪邁地道。 「皇兄說得對!」哈鳳忍不住向哈魯日贊拋了一個媚眼,才轉向蔡風道:「蔡 風,你就這樣走了嗎?」 蔡風愣了一愣,駐足轉身,神情依然有些淡漠,但心中卻有了少許的暖意,道 :「謝謝各位,中原並非漠外,人心險惡,步步危機,我不想你們插手其中,這對 你們沒有好處。」 哈魯日贊和哈鳳都呆了一呆,顯然對蔡風的回絕有些意外,但哈鳳仍堅持道: 「我們不怕危險!」 「哈姑娘乃千金之軀,何必為一些毫不關己之事而勞心呢?何況人家既然不領 情,也犯不著去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時間呀。」爾朱兆有些不悅,更滿懷嫉妒地道。 哈鳳有些不滿,但卻無法說什麼,蔡風這樣拒絕他們的相助,使她也有些氣惱 ,對方竟像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但正是因為蔡風這種不盡人情的表現,讓哈鳳更感 興趣,她所遇到的男人,無不是對她阿諛巴結,討她歡心,這種人她見得太多了, 但像蔡風這般對她漫不經心的男人卻是少見,也便更具另一番魅力。 爾朱兆望著蔡風遠去的背影,禁不住露出了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 ※※ ※※ ※※ 石中天神情極度委頓,自城內行至野外,竟然用了整整四個時辰,平日只需半 盞熱茶的功夫,此刻卻用了這麼多時間,使他禁不住心中苦笑。 四野蒼茫,天空在下著雪,雖然不是很大,但卻使路變得更滑,他竟然也會有 摔跤的一天,可是卻沒有什麼可以磨滅他的意志。 放出了千里飛箭,他只有等,靜靜地等。不過,此刻他並不著急,因為爾朱榮 、黃海及彭連虎等絕世宿敵全都被深埋地底,已經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也就不必 怕誰追擊了。雖然,此刻連一個不會武功的大娃娃都可以欺負他,但他仍是笑了, 更暗自為自己那無人能敵的智慧而感到驕傲。 對於蔡傷的估計失誤,那並不是他智計的疏忽,而是輸給了天意。人自然無法 與天相比,石中天怎麼也不會想到,蔡艷龍竟然心臟偏右一寸,這是他致敗的原因 ,蔡艷龍的存在的確是一個意外,而蔡風身具佛道兩家的神功又是一個意外,他的 失算與智慧無關,只是他仍在盼著對付蕭衍的那些後著能夠派上用場,而且按照他 的計劃一步步實行。他絕對相信自己的安排,更相信蕭衍此刻一定活不了,要麼便 是已經被擒。 這是一家茅舍,低矮壓抑,住著的只是一對老夫老妻。低矮的茅舍,淒涼的夫 妻,的確顯得很冷清。 石中天已受不了外面的寒冷,此刻,他已渾身是痛,更無法運功護體,和普通 人一樣,怕冷怕熱。 蔡傷最後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在他心頭烙上了極深的印痕,也讓他傷上加傷。 本以為自己的武功足以掃平天下,可是蔡傷那式「蒼海無量」卻讓他失去了信 心,他總感覺到那式所潛藏的威力是無窮的。 蔡傷和蔡風聯手的那五擊讓他傷得的確太重,若非如此,他絕對不會輸給蔡傷 ,至少不會被擊得重傷而逃。 石中天並不知道蔡傷也受了傷,若是他知道這一點,定然會再一次充滿自信。 這對老夫老妻所過的日子雖然有些清苦,但對人卻甚是熱情,雖然石中天渾身 是傷,樣子極為慘烈,但他們對他仍是十分關心,端熱水,拿火爐,倒讓石中天有 些受寵之感。 人世間的冷暖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到的,石中天一生遊歷江湖,處處算計 別人,卻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農戶家中能享受到如此待遇,而且又是在他落難之時 。人並不是沒有感情的,石中天竟難得地被感動了一回,或許是因為人在落難的時 候,特別容易產生感慨的原因吧。 石中天在老夫老妻的低矮茅屋中住了一天,老倆口殺了惟一一隻下蛋的老母雞。 休息了一天,石中天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快近中午之時,一陣敲門之聲驚醒 了他。 「誰呀?」那老嫗低啞而溫和地問道。 「彭彭……」又是幾下敲門之聲。 「吱丫!」茅屋的木門被拉開,一陣寒冷的風自門縫擠了進來,石中天微微打 了一個囉嗦。 外面下著雪,似乎很大,滿地都是一片素白,厚厚的,像為大地鋪上了一層潔 白的棉花。 茅屋中的光線有些暗淡,那是因為擋在門口的一個人,一個打扮有些怪異的人。 這個人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卻戴著一個極為不相稱的大斗笠,斗笠幾 乎有門那麼寬,看上去倒像是一個特大的磨菇。 老嫗有些遲疑地望了這人一眼,用老邁而慈祥的聲音道:「外面冷得很,進來 烤烤火吧,我老頭子不在家。」 那怪人並沒有望向老嫗,只是將目光投向靜坐在炕上的石中天,冷冷地答道: 「我不是來找你家老頭子的!」 老嫗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側身一讓,目光也落在石中天的身上。 「你是木耳?」石中天眸子中閃出一絲亮光,問道。 那怪人摘下大斗笠,露出一個禿了頂的腦袋,再一次打量著石中天,緩緩地念 道:「龍脫淺灘傲四海!」 「鷹揚天下獨尊我。」石中天淡淡地應道。 「半掩門扉暗消魂。」那人又道。 「醉夢亦未忘前辱。」石中天接道。 「風揚舞勁柳!」 「地踏天驚時!」 「羞花半開月中月!」 「碧荷初露石中天!」 那人與石中天一人一句,只聽得老嫗一臉茫然。 「黑心僕木耳參見少主!」那怪人突然跪倒於地。 「花杏和費天怎麼仍未趕到?」石中天淡然問道。 「如果他倆仍在人世的話,一定會來,我已用心印大法召喚過他們。」木耳認 真地道。 「這數十年來真是苦了你們了。」石中天極為誠懇地道。 「能為主人效力是我們的榮幸,木耳很高興少主能有用上我們的這一天,相信 花杏和費天同樣是如此想法。」木耳一臉激動地道。 「起來吧。」石中天吩咐道。 「是!」木耳立起身來,望了老嫗一眼,在老嫗猶未曾反應過來之時,五指已 經捏在她的喉嚨上。 「不要!」石中天忙道。 木耳一愣,忙縮回手,望了望石中天,有些不解。 老嫗差點昏了過去,摀住喉嚨「咳」了起來,但已經駭得面如土色。 「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夫婦,又救了我,就饒他們一死好了。」石中天竟然善 心大起。 「是!」 「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石中天緩緩下炕,自懷中掏出一錠寶光璀璀的 金子,扔在炕上,道:「這是給你們的,好好享受晚年,否則會有人來取你們的性 命!」 「少主,你受了傷?」木耳大驚問道。 「不錯,所以我才會將你們召來!」石中天恨恨地道。 木耳向地上一蹲,道:「讓木耳來背少主走!」石中天並沒有反對,在老嫗驚 詫之時已經被木耳背出了門外。 雪地之上,一串淺淺的履痕向前延伸。 「放下我!」石中天吩咐道。 「是!」 「去送那對夫婦一程,我不想這個世上還有對我有恩惠的人存在。」石中天突 然以一種極冷的語調道。 木耳一愣,沒想到石中天竟會改變主意,剛才他還阻止自己殺死那老嫗,此刻 卻又吩咐他去擊殺。 石中天似乎明白他的心思一般,淡淡地道:「我不想親眼看著對我有恩的人死 去。」 木耳再沒說什麼,身形如風一般掠了回去,白白的雪原之上,並沒有再多添一 道腳印。 望著木耳如風般的身形,石中天綻出了一絲笑意。 ※※ ※※ ※※ 慈魔掃開身上的積雪,從深深的雪堆中爬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 正當準備用雪洗臉之時,竟發現有雙眼睛盯著他,正是那老者。 慈魔笑了笑,隨便抓起兩把雪在臉上搓了搓,又抓了兩把放入口中。 「要不要讓我抓兩條蜈蚣讓你嘗嘗?」慈魔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老者邪邪地一笑,道:「要是將你給我吃了倒還可以。」 慈魔啞然失笑,道:「你竟想吃我?」 「人肉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老者並沒有直接回答慈魔的話。 慈魔心中大感好笑,居然有人想要吃他,這的確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他從來 都未曾想過吃人肉,在好笑的同時,也充滿了怒意。 「你經常吃人肉嗎?」慈魔冷冷地問道。 「偶爾會吃上一些,但為數並不多。」老者有些傲意地道。 慈魔心中充滿了憎惡,雖然他見過的凶人並不少,但像老者這般吃自己同類的 人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甚至想都未曾想過,會有人吃自己同類的肉,那比狼更為凶 殘,怎叫他不憎恨? 「可我的肉很粗糙,吃了只怕會傷了你的牙齒!」慈魔冷冷地道。 「就因為你的肉很粗糙,才會讓老夫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吃你的肉,但飢餓 會使人忘性,『飢不擇食』這句千古名言之所以會留傳至今,老夫想不無道理。」 老者毫不做作地道。 「你認為自己能吃得到我的肉?」慈魔有些不屑地問道。 「我費天從來都未曾想過有我吃不到的人肉。」老者自信地道。 「你叫費天?」慈魔隨便問了一句。 「你聽過老夫的名字?」老者微訝,反問道。 「剛才聽說!」慈魔極為淡然地道。 費天冷哼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問這幹什麼?」慈魔意態悠閒地問道。 「每個被老夫吃的人,老夫都會為他立一塊碑,如果老夫不知道你的名字,如 何為你立碑?」費天道。 慈魔似乎很少見到如此可笑的人,不過費天餓了兩天倒也難得,粒米未進,可 能是餓糊塗了,慈魔這麼想著,便道:「我的名號比你的名號好聽,也比你的名號 更凶,你想知道嗎?」 「什麼名號?」 「慈魔!慈者亦魔,魔者亦慈,我叫慈魔蔡宗!」慈魔冷眼望著費天,悠然道。 費天果然一呆,忽又仰天大笑了起來,慈魔卻不屑地道:「看你的肉質乾枯, 皺得像雞皮,幾根骨頭都快變成了灰色,還想吃別人的肉?倒不如拿自己去餵狼!」 費天大怒,慈魔如此刻薄地罵他,怎叫他不怒?禁不住怒吼道:「無知小輩, 找死!」身形若蒼鷹撲兔般向慈魔撲去。 ※※ ※※ ※※ 蔡風的眉頭緊鎖,已經兩天了,都未能尋找到元定芳的蹤跡,無名四也像是自 世上消失了一般。 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元定芳又在哪裡?這潛伏的敵人又是誰?有何意圖? 蔡風幾乎動用了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這些人多少與葛榮有些交情,雖不能直 接響應,但對蔡風的事相助一二卻不成問題,而這些人大多在地方上很有勢力,或 是家族之類,否則也不會害怕直接加入葛榮的義軍。 葛家莊的財力冠絕天下,那是因為葛家莊的生意網絡幾乎遍及大江南北,甚至 蠻荒漠外,葛家莊的生意網絡是常人很難估量的,所以葛榮能在二十幾年中靠白手 起家而富甲天下,名動南北兩朝。 生財之道,幾乎沒有人能夠勝過葛榮,他更有著常人難及的遠見,這是任何生 意人都不得不佩服之處。 亂世之中,崇尚的惟有強者,而葛榮卻是不折不扣的強者,是以,他的朋友也 願意替、蔡風辦事,但是仍沒有結果。 狗王似乎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由於客棧被火所燒,又下了一場大雪,使所有 的氣味都淡去,根本就無法嗅到元定芳的蹤跡。 近日來,蔡風自己的心也漸漸煩躁起來,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自小蔡風 就開始修心,以佛門至高的無相神功為根底,更習練了黃海所授的心法。佛道兩種 修心的武學早已使他達到天塌不驚的地步,而近來心中卻煩躁不安,連蔡風自己也 覺得奇怪。不過他卻認為這定是與元定芳的失蹤有關,讓他無法找到解釋的,卻是 經脈的異常躁動,就像是一顆毒刺扎入肉中,讓他的心有些不安。蔡風本身也是明 白醫理之人,但卻無法弄清楚這究竟是怎樣一種病症。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了一聲輕極的話音:「公子,有個自稱王僕的人 要見你。」 蔡風愣了一愣,腦中迅速翻轉,卻記不起有哪位熟識的人叫王僕,但卻淡應了 聲道:「讓他進來!」 「吱丫!」門被推開,一人摘下頭頂的斗笠,向後抖了抖披風上的雪花,踏步 而進。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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