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
【第六章 烽火遍佈】 三年之間竟多達十幾處起義,更不知有多少戰將死於沙場,多少城池失陷,壞 消息早以使得眾人的心都麻木了,似乎天下注定就會大亂一般。 連太后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近來太后也似乎極為厭倦了這些消息,將朝中事情 大都推給鄭儼、徐紇之輩出主意,與以前一定要由自己深思熟慮後才做出決定的太 后幾乎成了兩個人,更不斷有讓王公大臣極為不滿的謠言傳來,鄭儼和徐紇幾成了 太后的面首之類的,使王公大臣極惱,卻也不明白太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然, 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需要男人,這是極為正常之事,但卻不能將如此朝廷大事交由 臣下負責,也有人認為可能是因為近來實在是壞消息聽得多了,太后的意志為之崩 潰,需要發洩,不過,這都是一部分奸佞小人的想法,也只有這些人想到了便會做 到,於是一個勁地討好太后,獲得太后的寵信,若能成為太后的面首自然就會高人 一等,說話也會更有份量,陞官發財當然不用說。 因此,朝綱大亂,滿朝上下,人心惶惶,連孝明帝元詡也大感不滿,可此際他 仍要聽太后的決斷,有些事情沒有太后的話,是很難行通的。他這個皇帝當在身上 卻似是別人擺佈的玩偶,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母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前的母后 是如何地寵愛他,如何關懷他,幫他出主意,幫他拿點子分析道理,可如今的母后 卻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而且國舅府此際也人去樓空。想到舅舅辭官,更不聲 不響地離開洛陽,元詡隱隱感覺到似乎是哪裡不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元詡思來思去,也的確有些令人不解,以母后從前的性情,怎會讓舅舅辭官? 怎會讓他不告而別,甚至還秘密地去查探國舅府?這一切究竟是為何?難道舅舅真 的有什麼地方讓母后生氣了嗎?抑或是因為舅舅的走,使得母后性情大變? 元詡又哪裡會想到,他真正的母后其實早已經不在洛陽,淫亂朝綱之人只是野 心勃勃的魔門之中的替身,這也的確是胡秀玲擇人不當之過,當然,也說明魔門用 心之深。 ※※ ※※ ※※ 蔡念傷龍行虎步地行入葛榮的書房,自有一番氣勢。 「叔父找念傷,不知有何吩咐?」蔡念傷習慣於這種稱呼,葛榮雖然與蔡傷名 為師兄弟,但情同手足,甚至比親兄弟還親,因此,蔡念傷和蔡泰斗都用叔父稱呼 葛榮。 葛榮似乎極為滿意這一稱呼,他沒有兒子,從小就只抱來兩個孤兒,甚至連那 掛名十多年的妻子也都是假的,他謹記師父煩難大師的教誨,做一個修行者,惟到 了去年才真正還俗,開始寵信幾位妻子,目前雖然她們有人懷孕在身,卻並未出生 ,是以他對蔡傷的三個兒子極為寵愛。 也就是因為葛榮這種有著無比堅強意志和定力的人,才會在如此短短二十年中 發展出足可讓天下人都為之側目的勢力,這些年來,他將所有的精力都花費在事業 和武學上,清心寡慾,也便使他的武學進境與事業蒸蒸日上。 葛榮絕對不是個心軟之人,他的這種作風正是其最可怕的地方,不過,他對自 己的妻子仍有著一分歉意,在妻子的主張下,他這兩年之中又納了五房小妾,可葛 榮絕不是一個沉浸於房事之人,雖然他已年近四旬,但精力之旺盛絕不是普通年輕 人所能相提並論的。 是以,連日來,葛榮都很少好好地休息一個晚上,不過看起來依然精神充足, 他的功力的確已經達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見到蔡念傷行來,他歡顏立展道:「念 傷快坐下,叔父有事情要問你。」 蔡念傷先向一旁的游四拱了拱手,這才坐下,他的確是個很有修養之人,或許 是因為他對游四特別尊重。 游四還了一禮道:「大公子別客氣!」他對蔡念傷極有好感,但對蔡泰斗似乎 就少了這分親切感,他知道,蔡泰斗乃是出自魔門十八層地獄之中,那裡面根本沒 有道理可講,只有死亡的陰影和適者生存的戒條。一個在如此陰暗之中生活了十幾 年的人,的確會與正常人有些不一樣,而蔡念傷卻不同,因此,在別人的眼中,蔡 念傷比蔡泰斗更可愛一些。 葛榮卻也極喜歡蔡泰斗,是因為蔡泰斗更有一股瘋狂的狠勁,無論是衝鋒陷陣 的沙場上,還是在江湖刺殺之中,蔡泰斗都會表現出讓人驚駭莫名的凶悍和可怕, 像是一個永遠也戰不死的戰神,這種情況經常讓葛榮想到蔡傷。 蔡傷當年就是這樣,所以他能很快便自軍旅中突起,成為一代無敵的悍將,因 此,葛榮覺得師兄的確是虎父無犬子,三個兒子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魅力。當 然,他最欣賞的卻是蔡風,像是永遠也無法猜透的風,便連他也完全猜測不透蔡風 的腦子之中想些什麼。那充滿智慧的論斷,那讓敵人心寒的機智和聰慧,那獨到的 眼光,使他像是一個無可比擬的絕世獵人,天下無一不是他的獵物,無一不在他的 掌指之間,但他又有著極為善良的本性,更繼承了蔡傷廣博的學識,便構成了他那 獨特迷人的魅力,連葛榮都極為佩服。 游四和蔡念傷不由得微微呆了一呆,他們想不到葛榮也會有發呆的時候,只是 他們想不到葛榮究竟在思慮些什麼。 良久,葛榮似從遙遠的記憶中返回,笑道:「我剛才有些感慨,才會想入神, 對了,念傷,你在西域住了那麼多年,相信應聽說過藍日法王這個人吧?」 蔡念傷一呆,臉色變了幾變,吸了口氣,問道:「叔父怎麼會知道藍日法王這 個人呢?」 「游四,你將在內丘所發生的事講給念傷聽聽!」葛榮扭頭向游四淡然道。 游四於是將那次行事的經過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只聽得蔡念傷神色變幻 不定。 葛榮有些驚異地望著蔡念傷變幻不定的神色,有些肅然地問道:「藍日法王究 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呢?」 蔡念傷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曾聽師父說過藍日法王之事,藍日法王應該 算是我師祖一輩的人物,今年算起來也有七十多歲了,武功在域外可以說是一個神 話!」 頓了頓,蔡念傷又道:「藍日法王原本也是我瑜珈行宗之人,乃是無著祖師的 小弟子。可是他天資無比的聰穎,自小就有靈童之稱,也是最得無著祖師(註:乃 西域瑜珈行宗的創始人)寵愛的一名弟子。在他十二歲之時,一身修為就已經可以 勝過比他早修習十幾年的師兄;十四歲時便得吐蕃贊普的重視。後來因無著祖師的 七十三大弟子都嫉妒他,便設計陷害他,他一怒之下就反出了瑜珈行宗。無著祖師 也為之動了真怒,要廢掉藍日的一身武功,無著祖師當時在域外具有神一般的地位 ,惟有中觀宗大宗主可與之分庭抗禮,所以連贊普也無法包容,但藍日反出瑜珈行 宗之後便即投入了中觀宗的大宗門主下,礙於大宗主的面子,無著祖師不想讓兩大 宗派成為世代仇敵,就與藍日定下三招之約,那一年,藍日才十六歲,結果,他頑 強地接下了無著祖師的三招而未落敗,無著祖師只好作罷,可卻因為心愛的徒兒另 投他門,一氣之下,不久便圓寂了。 藍日其實最敬其師,硬接無著祖師三招乃是迫不得已,投入中觀宗亦是被逼, 若當時他不這樣做,無著祖師一定會廢掉他的武功,到最後更會死於他的眾師兄手 中,可是他沒想到因為他的原因而讓無著祖師氣死,可後悔已是晚矣。一怒之下, 就獨闖苯教(註:乃吐蕃的原始原教)總壇,大開殺戒。當初就是因為苯教教主施 以巫法,才害得無著祖師相信了他七十三位弟子的話。這一年藍日只有二十歲,苯 教受挫,從此便一厥不振,後被喇嘛教所替代。 藍日也從此成了西域最有名的人物,人的名氣大了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他 的七十三位師兄並不甘心,終於又挑起了中觀宗的大宗主對藍日的不滿,藍日無可 奈何,又離開中觀宗,遠赴天竺,習得禪宗的武學,以其天縱之才將中觀宗、瑜珈 行宗及禪宗的武學融為一體,終於突破了人體的極限,再次返回吐蕃,在贊普面前 一一挫敗他的七十三位師兄。其武功之高,連中觀宗的大宗主也為之色變,贊普一 喜之下,就留下藍日在國中擔任國師之職,這一年藍日才三十九歲,因為藍日曾入 過喇嘛教的兩大宗,又習得禪宗之絕學,可以說既是喇嘛教之人,又是禪宗教派之 人,但他並不穿青衣,而穿喇嘛教的黃衣,其弟子也皆穿黃衣,直至後來,贊普賜 藍日以藍衣,他才終生不改服飾。自喇嘛教和禪宗教創始以來都沒有人穿過藍衣, 藍日卻例外,自也激起了許多人的不滿,首先就是中觀宗的大宗主,最終,中觀宗 的大宗主與藍日國師的一戰是無可避免的。 因為藍日身為國師,其身份和地位不同,否則在西域如神話般的人物中觀宗宗 主絕對不會親自出手。他們選擇了念青唐古拉峰峰頂比武,其實這次也是喇嘛教兩 宗對外來禪宗的一種排斥,純屬於宗教間的矛盾,藍日雖然出身於喇嘛教,但又去 學禪宗武學,等於叛出了喇嘛教一樣,大宗主更深深地感覺到藍日國師日漸取代了 他在贊普心目中的地位,而這一切更由贊普賜藍日藍法衣而更加明顯,大宗主絕不 能容忍一個異派教徒超過他,藍日國師也知道遲早會與大宗主比試,他也盡量避免 ,但這次的確是避無可避,他只好應戰。當時整個西域能夠上得峰頂的只有五人, 贊普與大宗主及藍日之外的兩人,一個是中觀宗的大長老,一個是瑜珈宗的一位老 行者。藍日與大宗主的那一戰,沒有人知道誰勝了,因為到場的五人都沒說,贊普 更因後來抗不住山頂的高壓氣悶,未看完結果就退了回來,知道結果的,也就只有 四人,但無論誰勝誰敗,大宗主再也未曾找過藍日的麻煩,甚至在三年後圓寂時, 還懇請藍日擔任喇嘛教的大宗主,贊普更封他為藍日法王。是以,人們認為念青唐 古拉峰之戰,藍日法王獲勝的可能性比較大,他也便成了西域不可替代的神話。他 的座下有五大尊者,分別為「青黃藍赤紫」,每個人的武功皆深不可測,其中猶以 青尊者最為可怕,赤尊者僅排在第四位,武功也只能在第四位。」 蔡念傷娓娓道來,直聽得葛榮與游四眉頭緊皺,微微抽了口涼氣,如此說來青 尊者的武功的確是勝過赤尊者多多,由此可見,那藍日法王的武功又是何其可怕啊! 「那赤尊者怎會到中土來呢?」游四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吐蕃的現任贊普乃是一個極富野心之人,又身為藍 日法王的弟子,早有入侵中土的狼子野心,藍日法王更是雄心勃勃,他們來到中土 大概並沒有什麼好事。」蔡念傷想了想道。 葛榮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讓人極為驚心的可能! 「叔父在想些什麼呢?」蔡念傷問道。 葛榮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你們說藍日法王會不會與鮮於修禮聯手呢?」 游四和蔡念傷禁不住都呆住了,他們倒沒想到這一點,但是否會出現這種情況 ,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以包向天這隻老狐狸的老謀深算,這的確是極有可能的 一件事情。 「若是鮮於修禮與吐蕃聯手,的確是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但為什麼藍日法王 未與莫折念生及胡琛這些人搭上關係,反而要與遠在東北部的鮮於修禮交好呢?這 不是有些矛盾嗎?這樣他們根本無法出兵相援,頂多也只能派出一些喇嘛高手助威 ,其他的根本沒有什麼作用。」蔡念傷分析道。 「總之,這件事情要小心地查探清楚,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鮮於修禮真正威 脅到我們,我們與他們相隔如此之近,矛盾絕對會很尖銳,我不想這個什麼藍日法 王來阻礙我的計劃!」葛榮堅決地道。 游四深深地明白鮮於修禮存在的威脅,絕對像是一根毒刺。 「阿四是不是有些後悔當初放了他一馬?」葛榮嘴角逸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 ,問道。 游四愣了一愣,道:「我想莊主總會有自己的見地,屬下不敢妄加評斷!」 「哈哈,阿四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謹慎?好,你去傳阿二來,我要他親自負責查 探藍日法王之事,不能有半點閃失,念傷對西域之事瞭解頗多,就協助阿二將這件 事情辦好!」葛榮吩咐道。 「念傷願為叔父效盡全力,定將這件事辦到最好!」蔡念傷自信地道。 「好!虎父無犬子,果然豪氣干雲,你的無相神功練得怎樣了?」葛榮笑問道。 「回叔父,念傷不敢偷懶,精進卻並不是極快!」蔡念傷道。 「看你目中神光就知進展極快,何用謙虛?你體內本也是佛門異學,雖然與中 土佛學有些差異,但卻萬佛同宗,正氣歸源,是以,你的進展比泰斗快多了。」葛 榮笑道。 「這還不是叔父指點之功?」蔡念傷心中微喜道。 「你的嘴巴就是甜!」葛榮欣慰地一笑道。 「叔父,娘叫我早些過去吃團圓飯呢,你也一起去吧?」蔡念傷道。 「哦,你倒是個孝順的孩子,泰斗此刻也在嗎?」葛榮問道。 「新元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可惜爹和三弟現在身處異地,否則可真就是一家 團圓了。」蔡念傷微微有些黯然道。 葛榮也微微歎了口氣,想到胡秀玲寧可不做皇太后,也願意與蔡傷一起過著平 淡的生活,抑或流落江湖,如此情深義重,的確值得任何人敬佩,也難怪念傷和泰 斗會如此孝順,不由暗忖道:「這兩個孩子從小就失去了母親,沒有親情的呵護, 一旦遇到親人,自然倍感珍惜,兩個孩子更深明事理,想想大嫂曾貴為一國之後, 地位何等尊崇?若是此際受人冷落,心裡定會不高興,有這樣兩個孝順兒子,自然 可以解開她心頭的結。」 葛榮的心卻飛到了另一個人身上去了,忍不住暗自歎息一聲,心想:「要是她 也能為我拋棄一切,那可有多好!」口中禁不住喃喃低念道:「敏兒呀敏兒,你現 在可好?可好?……唉!」 最後一聲歎息竟顯得極為無奈。 「叔父為何而歎息呢?」蔡念傷忍不住奇問道。 葛榮禁不住臉上一熱,憶及年少時的一段情孽,有些含糊地道:「沒什麼……」 游四和蔡念傷同時感到極為訝然,葛榮竟然也會臉紅,這的確是一件十分不可 思議的事,游四自十四歲時就跟在葛榮身邊,從來都不會想到葛榮也會有臉紅的一 天,但今日他的確是臉紅了。 ※※ ※※ ※※ 除夕。 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開始,節日,只是一個欺騙自己的借口。 除夕,就是給自己一個好好反省的夜晚,一年之中的所有事情,要在今晚作一 個具體的回顧和反省,更要對明年擬出一個打算。 有些人其實也沒什麼打算,因為他們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抑或每天所做的事情 都相同。 凌通就是這樣,這幾日來,他都懷疑自己的肚皮快漲暴了,頓頓大魚大肉,山 珍海味,吃得他一天上了幾次廁所。 凌通幾疑是在夢中,刁蠻的蕭靈對他百依百順,一個勁地哄他開心,令他每日 都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蕭靈回到王府之中,便如魚得水,呼風喚雨,府中人人見她都敬畏三分,可誰 也想不到蕭靈對凌通這個小鬼會如此關心。 見過靖康王,並不像凌通想像的那般白鬍子老頭,也不是很英俊,但一臉霸氣 倒是極有個性,白面青須,笑起來也很溫和,只是那鷹眸般的眼睛,熠熠逼人的目 光卻似乎極不好相處。不過,他對凌通倒極為客氣和喜愛,或許是因為凌通的機智 及對蕭靈有救命之恩的緣故吧。 蕭靈乃是靖康王的侄女,其精靈古怪、頑皮天真的小女兒之態的確逗人喜愛, 也便成了靖康王府中的寶貝。只是因為劉家送親的隊伍在虎谷遭襲,靖康王心裡一 直無法釋懷,更且蕭傳雁的死對他打擊頗大,外務總管的失蹤,這一切都讓他焦頭 爛額,更讓他無法忍受的卻是出手之人竟是鄭王! 鄭王算起來乃是蕭正德叔輩人物,他本也無法獲得王位,只是因蕭衍曾立他為 太子,後又另換他人,蕭衍心中過意不去,所以就封了他一個王位。而蕭靈之父卻 無法享受此等待遇,但也是爵位在身,蕭靈因受靖康王之寵,也被列入郡主之位, 地位尊崇,出入都是車前馬後,家將成群。 凌通從來都沒有這麼風光過,得意之情自然無法言表,每天除了練功之外,就 是吃喝玩樂,與蕭靈一起四處鬧事,兩個小孩在一起倒也逍遙愜意,是以無憂無慮 ,過年和不過年都是一樣,他們根本不會考慮太多。 ※※ ※※ ※※ 有一種人,他是不用過任何節日的。 其實,在生命之中本就沒有節日可言,因為它不知道自己究竟將去何處,它生 存的意義似乎就代表著痛苦。 有人說,世上如果沒有酒,男人就不再是男人,正如世上若沒有陽光,就定然 不會有萬物生長一般。 酒,是多麼不可缺少的東西啊! 除夕,無月!有風! 一堆篝火,像燃燒著的鮮血,在無月的夜晚,是那般色澤明艷而生動。 火,是精靈,跳躍的精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捕捉到它內心的狂熱,但寒風卻 不同。 寒風的心只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冷!冷的不只是寒風,其實火的心也是冷的。 一隻手在火堆中抓出一隻燒焦了的東西。 如果細心一些的人,可以看見火堆不遠處的地方掛著一張狼皮,及狼的腦袋。 這是荒郊野外,一個不是很避風的地方,但正是在這種地方燃燒著一堆篝火, 還坐著一個人,一個比冰雕還冷的人,不是很合體的幾張皮縫在一起,似乎便成了 一件別樣的外衣,如果有一個獵人在這裡,一定知道這皮是狼皮。一個以狼皮做衣 的人,擁有著一張粗獷而堅毅的臉。 極為粗糙的皮膚,像是被風沙擊得一臉坑窪,臉頰上更有短短的鬍鬚,配合著 那銳利無比的目光,讓人想到的只是一頭猛獸。 就這樣一個人物,他的動作極慢極慢,好像在享受著這種極富動感的節奏。 那只不怕燙的手抓住火堆中燒焦的東西,輕輕剝下焦黑的外殼,卻是一隻逸散 著香氣的獸腿。 正是那只已魂歸天國的狼的腿。 狼是吃人的,但今日卻有人吃狼,一個吃狼的人,一定比狼更狠! 的確,這個吃狼的人比狼更狠,這已經是他所吃的第一百零九隻狼,但他卻從 來都不吃狼心,不是因為怕狼心所存在的熱毒。 不錯,狼心的確是一種極毒之物,但他並不怕毒,他曾經被極毒的眼鏡蛇咬過 ,但他沒死,死的卻是眼鏡蛇,也記不起吃過多少只毒蟲,亦記不清多少次被毒蟲 所咬,那是一段非人的記憶,非人的生活。 他不想記起來,不過,他感謝狼的心,是狼的心讓他還活著,因此,他吃狼時 總會將狼的心虔誠地埋下,對它有一分莫名的親切感,那是別人無法理喻的,但他 仍要吃狼,一條條地吃,也許是因為他吃的狼多了,才會產生這種親切感,正如一 生都吃米飯的百姓,對糧食,他們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吃狼是因為他喜歡兔子,喜歡那些溫馴的小動物。長這麼大,他從未傷害過一 隻食草的小動物,從未傷害過一種不主動傷人的生命,當然樹木除外! 因為他認為自己本身也曾是它們中的一員,所以,他吃的全都是一些毒物和凶 殘野獸。 也許,他是一個怪人,但絕對不能懷疑他善良的本性,多吃一隻狼,就會少一 些弱小的動物受到傷害,他的懷中,便有一隻小兔子。 兔毛雪白雪白,那雙通紅的小眼睛像篝火般鮮艷。 兔子受了傷,是他正在吃的這隻狼的傑作,是以,他毫不猶豫地殺了這隻狼, 在除夕之夜,以狼肉下酒,對著黑暗,迎著寒風,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這是人的生活,至少在他的眼中是這樣的,比之往昔,今日的生活已勝過千倍 萬倍。 那黑暗陰森潮濕的沼澤,瘴氣毒蟲猛獸出沒的沼澤,處處存在著死亡危機的沼 澤,他也活了過來,頑強地活了過來,那寒極悶極的絕峰之頂,他照樣活了過來, 所以,他知道生命是多麼美好,火光是多麼可愛,燒熟的狼肉和這最劣質也最烈的 酒是多麼值得他去珍惜。 他,究竟是誰?究竟來自何方? 沒有人知道,知道他的人,都叫他慈魔。一個經常吃狼,比狼更凶殘,比兔子 更善良的人,這是一個矛盾的說法,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因 此,所有對他的說法都是矛盾的。 江湖上並沒有這號人物,至少,在中土的江湖上沒有他這號人物,抑或他本就 不是江湖中的人物,但他殺人,人也要殺他,在他的心中也隱藏著深沉無比的仇恨 ,一種無可比擬的仇恨,所以他恨狼、吃狼,恨所有猛獸和害人的人,當然更恨他 的仇人! 他的仇人是誰?只有他的心中才明白,別人永遠都無法猜透他,因為他的存在 本就是一個謎,一個無法破譯的謎。 除夕,其實也並不是每個人都快樂,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寧靜與和平。 慈魔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平靜在這隻狼腿啃完之後就會消失,但 他並不急,依然十分緩慢地吃著狼肉,另一隻手卻輕輕撫摸著懷中剛定下驚魂的小 白兔。 篝火突然跳動了一下。 慈魔沒有回頭,其實他根本就無須用眼睛看,沒有必要,絕對沒有必要,他已 經習慣了不用眼睛看東西,而是用心!他看東西多半是用心,再附以耳朵,就連一 條毒蟲在他的五丈範圍內爬過都逃不過他的感覺。 慈魔的鼻子也與一般人不同,幾乎沒有人敢相信慈魔的鼻子可以嗅到兩里外的 血腥味,但有人相信。 那就是慈魔身後漸漸逼近的幾個黃衣喇嘛,他們絕對相信慈魔的可怕,比洪水 猛獸更為可怕。當然,這是指對慈魔的敵人來說,是以,這群喇嘛在來此地之前, 每人都念了一百遍「陀羅尼經」,以乞求度母保佑,因為,他們是慈魔的敵人。 度母並不會時時顯靈,因為死在慈魔手中的喇嘛好手已經有九十八個,據說, 這些人在去對付慈魔之前,不僅誦念了一百遍「陀羅尼經」,還誦念了一百遍真言 「嘛呢叭咪」,可觀世音菩薩和度母沒給他們好運,倒是死神,接受了他們的生命。 慈魔不動如山,寒風中,像一塊墓碑,沒有人能知道他冷靜沉穩的根源何在, 就像是一個修習了千年的瑜珈行者,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有絲毫的驚詫和異樣。 這正是慈魔的可怕! 「慈魔,你還是跟我們回去見法王吧,或許法王仁慈,可以免你死罪!」一名 幾有七尺高的魁梧喇嘛的聲音中充滿誘惑地道。 慈魔不語,依然在啃著狼腿,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身後站著幾名敵人一般。 「慈魔,大喇嘛說過,只要你不踏足中土,回返聖藏,他願意代你向法王求情 免去死罪!」又有一名拿著禪杖的喇嘛沉聲道。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慈魔終於開口了,卻是那般冰冷。 「那是什麼時候?」高大魁梧的喇嘛奇問道。 「那是待中土事完之後,我定會返回吐蕃,取下藍日和華輪的狗頭!」慈魔的 聲音充滿了憎憤和殺機,更有著無比堅決的意志。 「慈魔,你不要執迷不悟,你殘害了我們這麼多師兄弟,大喇嘛不追究你的責 任已經像是菩薩一般仁慈了!」高大魁梧的喇嘛道。 「哈蒙,我不想殺你,你與索瓦其帶著這些人回去告訴華輪和藍日,他們欠我 的,終有一天要還的,十年之內,我一定要讓藍日和華輪都敗在我的手中!」慈魔 自信地道。 「慈魔,雖然我們曾是朋友,可我若不帶你回去,就無法向大喇嘛和法王交代 ,只好得罪了!」高大魁梧如小山似的大個子喇嘛無可奈何地道。 「哈蒙,你曾救過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恩人,我不想與恩人動手,但我卻會殺 了你和索瓦其之外的其他人,難道你不信我有這個能力?」慈魔冷冷地道。 「我們不怕死!」哈蒙怒道。 「死也得有個價值,若只會做無謂的犧牲,那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和污辱,就 連度母都會罵你們的!」慈魔將吃完的狼腿骨頭拋入篝火中,淡然立起道。 ※※ ※※ ※※ 蔡傷心中似乎有太多的感慨,因為,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他十九年前孤軍被困 之地。 那一戰極慘極慘,敵方以十倍的兵力撲殺,己方活著的人,有石中天,而自戰 場上回來的人,卻只有蔡傷一個。正因為這一役朝廷才給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 士陣亡,不僅不撫恤其家人,反而操家滅族,這的確是元恪造成的一件大錯事,也 是整個北魏的大錯,是以元恪正值風華氣壯之時,便死去了。 沒有多少人知道元恪的真正死因,有人說是暴病而亡,也有人懷疑他被人所害 ,但事實究竟是如何卻沒人知道。 蔡傷沒有選擇住客棧,也不想入城,他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個山洞。 山洞依舊,依然極為陰暗,找不到被歲月流逝的痕跡,洞口前不遠處曾經是屠 場,若是有心人,仍可在這片場地之中找出幾根枯骨,那是連狼都不想要的東西。 黃海不在,而蔡風也成長為一代可怕的高手,一切的一切都似是那般無奈。 世界變化得太快了,變得讓人難以想像,不知道這究竟是一種罪過還是一種痛 苦。 往事紛湧,蔡傷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已經潮濕,而且有種東西流淌下來。 的確,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流淚,因為這本是留給他的一片天地,一片無人打擾 的天地。 夜色極為深沉,無星、無月、有風,寒冷的風,卻無法使蔡傷的心頭平靜,他 的確是個念舊之人。 蔡傷雖不怕黑暗,但仍點燃了火把,他記得自己有一件帶血的戰甲埋在此地, 那也是陳舊的記憶。 這是一個無人打擾的世界,他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也許,就這樣過除夕, 會是一種浪漫,一種優雅,不可否認,這樣過除夕,的確別具一番意義,獨具一格 的表現形式肯定讓人難以忘懷。 火把的光亮猶若林間魔鬼的眼睛,閃動跳躍著邪異的光彩。 蔡傷望了望那不顯眼的墳墓,心中歎了口氣,自語道:「兄弟們,安息吧,我 定會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將罪魁禍首的腦袋拿來祭你們的在天之靈!」 火光的映射之下,蔡傷的眸子之中暴綻出駭人的殺機。 他要殺人,這是肯定的,但要殺的人又是誰呢?沒人知道,而十九年前那一役 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同樣沒有人知道,但蔡傷肯定發現了什麼。 「是時候了,我也該回去了。」蔡傷自語道,說著緩緩轉身向臨淮城走去。 ※※ ※※ ※※ 鐵異游諸人在城中,蔡傷絕不想讓他們也跟著品嚐寒冷,何況還有兩個女子。 蔡傷更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脆弱,他流淚的時候,絕對會找一個無人之處, 除十九年前那一次。 鐵異游有些不解,那是因為鐵異游並不知道在不遠處的城外就曾是蔡傷生命的 轉折點,但石中天卻知道。 在蔡傷根本未作決定之前,石中天就知道蔡傷一定會去,一定會!他太瞭解蔡 傷了,就像瞭解自己一樣,他知道蔡傷一定會作如此決定的,因為蔡傷是一個懷舊 的人。 蔡傷出去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此刻天色更黑。 鐵異游與石中天也都休息了,因為今晚是除夕,所以兩人都喝了很多酒,鐵異 游似乎更不勝酒力地睡著了,石中天也差不多快醉得暈頭轉向,三子卻極為清醒, 他並非不想睡,而是蔡風的生命似乎更勝過他的生命,是以他與葛家莊的幾名兄弟 並未睡去,而是在黑暗中的一處角落靜靜地坐著。 三子極為警惕,但再警惕的人都有失神的時候。 其實三子並未失神,而是他的警惕對有些人來說完全是不起作用的。 三子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也無法動彈,哪怕走動一根小指頭都不行,他身 上被人點了八處大穴,這一驚幾乎讓三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惡夢,他並沒有 發現敵人,因為敵人是從背後出手的,可三子的背後卻是一堵牆,院子的外牆! 不錯,正是因為這道外牆,三子才會不知不覺中被人點了穴道,勁氣正是自外 牆透入他的體中,在他仍未能做出反應之時,穴道已經受制,這的確似乎有些可悲。 三子的心都涼透了,這人的功力似乎太過駭人聽聞,竟可達到隔牆點穴的境界 ,認穴之準,不差分毫,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的確讓人無法想像。 他根本想都不用想,自己落得這般結果,那葛家莊的幾人也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正在他猜想的時候,一道黑影,已若大鳥般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連衣袂的拂動 聲都沒有。 這種輕功的確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當世之中大概也沒有幾人能與之相匹敵。 「難道是爾朱榮或是爾朱家族的高手?否則誰還會有如此可怕的絕世功力呢? 」三子這樣猜想著,他知道只有鐵異游和石中天兩人聯手,也許才有可能阻住這人 ,可對他兩人的武功,三子似乎也沒什麼信心,因為他根本就未曾見過兩人真正出 手過,而眼下此人卻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三子不明白,這人怎會算得如此之準,蔡傷在這個時候離去,而且湊巧石中天 和鐵異游醉酒,但他已經沒有細想的機會,神秘人物來到了蔡風的窗口之外。 房間之中,凌能麗望燈靜坐,以右手托著自己的下巴,襯在桌子上出神,元定 芳也坐在旁邊相陪。 回憶的確像是一柄鋒利的利刃,無論怎樣都會將她的心割傷。 過去的日子越美好,這刃口也就越鋒利,割得越深越重。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除夕,浪子可以不在意,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這種節日無 動於衷,蔡傷有蔡傷的表達方式,凌能麗和元定芳又是另一種形式。她們在想,想 過去最美好的時光,想過去一家人在吃團圓飯之時,有說有笑熱熱鬧鬧的場面,可 是現在…… 是呀,一切都成空,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一般,這就是人世的悲哀。 夢醒何時呢?很快她們二人都醒了過來,但並非真的夢醒,而是跳進了另一場 夢境中。 在燈火微微一晃之際,桌邊便多了一道人影,像是幽靈和鬼魅般,快得讓人難 以想像,凌能麗雖然在沉思之中,但近二年來艱苦的磨煉使她有著超強的反應能力。 她出手了,在燭焰搖晃的一剎那之間,她的劍就若出洞的碧蛇狂射而出。 她的反應之快,似乎也出乎來人的意料之外,誰也不會想到,如此年輕的一個 女子竟會具備深厚的功力和身手。 元定芳吃了一驚,她在仍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之時,一道白光已經在她的眼 前劃過,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凌能麗的武功也會這麼可怕! 「咦?」那突然而至的神秘人物似乎有些吃驚,但卻並沒有退步,世間似乎沒 有什麼可以讓他退步,就是絕世高手的蔡傷也不例外,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才是真 正的高於一切,一切的人和物,都必須臣服於他,是以對凌能麗的劍,他並未退, 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凌能麗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無匹的氣勢已經將她完全籠罩,這是一種不同 於蔡傷那凜冽無匹的霸氣,也不同於絕情的蓋世殺氣,反而與曾經和蔡風交手的老 者所散發出的王者之氣相似,可她知道這絕不會是那名老者。 其實,她也根本沒有太多思考的機會,劍已經被夾在對方的兩指之間。 她的眼角閃過一點奪目的光彩,那是一顆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就在那只中指的 指根之處,雖然她見過的寶石不是很多,但像這種寶石就是瞎子也會知道,是價值 連城之物,這人究竟是誰?……凌能麗軟軟地倒下,神秘人物出指封住了她所有的 穴道,元定芳也來不及呼叫,就被點暈在地,一切只是彈指之間的事,沒有人會想 像這電光石火之間竟能發生這麼多事情。 那神秘人物伸手拂了拂膝蓋上的灰塵,喃喃自語道:「現在的小娃娃是越來越 厲害了,竟能弄髒我的衣服,嘖嘖嘖,世間還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神秘人物緩步渡至蔡風的床邊,似乎無比熟悉地掀開蔡風身上的被子,伸手在 他神藏穴上一吸。 ※※ ※※ ※※ 慈魔的身材原來也異常高大,淒厲的北風之中,像是一棵蒼勁的古樹。 篝火「呼呼」作響,閃動著一種夢幻般的節奏。 慈魔緩緩自褲腿上撕下一片小布,細心地將小白兔受傷的腿包紮了起來。 「赤尊者來到了中土,是嗎?」慈魔的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不錯!」哈蒙身邊的索瓦其應道。 「是他要你們來送死?」慈魔極為自信地冷冷瞟了眾人一眼,淡然問道。 「哼,誰死還是未知之數,不要過早論斷!」一名喇嘛怒道。 慈魔緩緩將手中的白兔放下,再立直身子的時候,眾人已經感覺不到慈魔的存 在,而只是感覺到一柄刀,一柄靜立在荒野墳塚中被風雨澆淋了千萬年的古刀。 刀,越來越冷,越來越寒,比淒寒的北風更寒。 眾喇嘛禁不住都打了個寒顫,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傳說,在西域所有的馬賊群 中都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一個比兔子更善良的人,他卻被神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在惡魂的欺凌之下,善良的人終於忍受不了神的不公,而殺出地獄之門,降臨在人 世間。這是一個吃狼的人,一個憎恨所有虛偽之神的人,這是一個沾了地獄陰邪之 氣,又心地善良之人…… 他們更想起了牧民門的一首歌: 「上部,南方的白雲飄浮, 下部,一條清河碧波蕩漾。 二者之間有雄鷹翱翔, 各種野草雜生, 大樹翩翩起舞。 向闖出地獄善良的人致敬! 對於自身,他無言可講, 他,是冰川白雌虎的兒子,早在母胎之中,完整的『三倍之力』已經形成。 童年,便發誓要吃盡所有的豺狼。 ……」 哈蒙知道,慈魔在草原之上可謂一個神,所有的馬賊群,都幾乎對慈魔的話言 聽計從,他不知道為多少牧民驅趕過狼群,但就是這樣一個憎恨豺狼、受到牧民歡 迎的人物卻對喇嘛恨之入骨。難道慈魔真的就是那個破開地獄、闖入世間的善良之 人? 「嘛呢叭咪……」眾喇嘛一齊誦起經文,他們要驅趕慈魔的凶煞之氣,更要使 這個來自地獄的人臣服於佛法之下。 慈魔的刀,非金非鐵,卻是一種奇怪的木頭,彎曲的弧度似刀,但卻無鋒,看 起來極為笨拙,黑沉沉的木質透出一股無法理解的寒氣。 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刀,但在喇嘛之中,卻傳說這是地獄中的利器,在人 世之間根本無法找到,沒有人能像慈魔那樣被打入了地獄,又能夠闖出來,是以就 不會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刀。 刀,寒意越來越濃,空氣之中竟可看見凝聚的水霧。 眾喇嘛似乎又感受到大雪山之上那種風雪連天的情景。 「呼!」風響之處,哈蒙終於出招了,他乃是大喇嘛座下的一名得意弟子,出 手極其利落。 風聲四起,眾喇嘛一起出擊,他們配合十分默契,神杖、戒刀、金鋼橛,在虛 空之中,交織成密密麻麻一張網。 十八人,十八個不同的方位,大有一舉將慈魔擊斃之意。 慈魔沒有動,他的黑木刀依然低低地垂著,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風雨般輕輕地垂 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讓所有人感到不解的是,慈魔竟緩緩合上了雙眼。 慈魔習慣這樣的動作,每一次出手之前,他都會閉一下眼睛,似是在為將死的 亡魂超渡,不管是別人還是自己,因為他將出刀……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