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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
【第十章 神刃破尊】 彭連虎和諸位護衛完全肯定蕭衍的看法,黃海被稱為天下第二劍客,在江湖中 的名聲僅次於蔡傷和爾朱榮,其可怕之處,自然是絕不容小覷的。能與黃海戰個平 手,至少也可躋身於天下有數高手之列。 「屬下感到奇怪,怎地江湖中所出現的高手越來越多,而且一個比一個可怕, 先有石中天,再有達摩,以後還不知出現多少人,而那從不出江湖的爾朱榮竟然也 突然出現,看來北朝之亂是真的到了。」追風突然插口道。 「不僅是北朝之亂,一個不好,也許還會影響我朝。特別是身藏暗處的魔門, 更是可慮,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石中天餘孽未清,在宮中定還有許多他的人 ,我們必須一步步清理方是上策!」蕭衍吸了口氣,有些憂心忡忡地道。 「屬下明白。」幾人同時應聲道。 「連虎就不用回府了,這幾日就住在宮內,宮內護衛就由你親自統領,負責禁 宮的安全之責。至於宗子羽林,我會另外派人全權負責。」蕭衍吩咐道。 「謝皇上!」彭連虎忙跪下接令。 ※※ ※※ ※※ 大街上極為熱鬧,街燈的顏色,有紅有黃有綠,各種形狀的花燈,讓人看得眼 花繚亂。 建康更多的是文人墨客,因此,到處都是燈謎讓人競猜,節日的氣氛極濃。 熱鬧的地方總能夠吸引人,湊熱鬧是人的本性,一年之中,難得有這麼一個好 日子。 玄武湖面各種紙船燈籠,大大小小的浮滿了整個水面,彩光流轉,映著波光粼 粼的水光,猶如幻境一般,美妙至極。 偶爾有小舟蕩過,劃過一道水紋,蕩漾著一圈圈美麗的漣漪。 幽曲的小橋自玄武門與櫻洲相連,卻有一種浪漫的情調。 「你看那花燈真的好美呀。」說話者是一臉興奮的蕭靈。 「嗯!」凌通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甚至連腦袋都沒有扭一下,似乎對那 些花燈毫無興致。 「通哥哥,你怎麼了?難道那些花燈不漂亮嗎?」蕭靈奇怪地問道。 「漂亮,當然漂亮!」凌通毫不在意地附和道。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只花燈?」蕭靈突然一臉嚴肅地問道。 凌通一呆,只得扭頭看了看,卻不知蕭靈所指,不由得苦笑道:「所有花燈都 漂亮。」 蕭靈愣了愣,禁不住笑得直打跌,似為凌通終於露餡而大感好笑。 「有這麼好笑嗎?」凌通問道,一帶馬韁,停在大道中心。 蕭靈忙策馬靠了過去,有些心虛地問道:「你不高興嗎?是靈兒說錯了話嗎?」 凌通看了看蕭靈那若犯了錯的小孩子般的神態,心頭禁不住一軟,歉然道:「 靈兒沒錯,是我不好。」 「通哥哥似有心事,何不對靈兒說說呢?」蕭靈溫馴地問道。 凌通歎了口氣,道:「不知我爹娘是怎麼過元宵節的,還有喬三叔!」 蕭靈也變得默然無語,凌通離開家也有兩個月了,想家總是難免的,畢竟他還 是一個大孩子,也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佳節思親更是正常之事。 「明天,我就讓王叔派人去將大伯和大嬸接過來,大家住在一起。」蕭靈善解 人意地道。 「也好!」凌通心情微暢。 「老闆,這只花燈多少錢?」一名護衛來到蕭靈所說的花燈前向賣主問道。 「官爺,這只花燈是不賣的,誰要是能猜出上面這個謎的謎底,就送給誰。」 賣主笑著道。 「哦?」那護衛一愣,向花燈之上所懸的謎語望了一眼,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通哥哥,我們去猜謎,好嗎?」蕭靈興奮地道。 「猜謎?」凌通望了望那只花燈。 花燈不大,燈底若一朵盛開的蓮花,粉紅底色,而燈身卻是一隻躍起的紅鯉, 的確極為別緻而新穎。在燈光的映襯下,透著一種朦朧而柔和的紅光,竟似可見鯉 魚那發光的鱗片。 「果然是美極了。」凌通忍不住讚道。 「什麼謎語?讓本郡主來猜猜。」蕭靈策馬而上,湊熱鬧道。 「啊,是郡主鳳駕,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賣主一驚道。 「一粒紅皮谷,半兩還不足,堂前擺一支,光滿一間屋。」念完謎語,蕭靈禁 不住也皺了皺眉頭。 「這是什麼玩意兒?什麼紅皮谷,半兩不足……」凌通嘀咕道。 「有幾次機會可猜?」蕭靈問道。 「如果郡主喜歡,小人就將這燈籠送給郡主好了,能得郡主賞識是小人的福氣 。」賣主恭敬地道。 「本郡主不想要你白送,沒猜出謎底,我才懶得要呢。」蕭靈自信地道。 「是,是,郡主天資聰慧,定能猜出謎底。」 「哦,我知道了,這個謎語簡直太簡單了。光滿一間屋,那自然是光囉,一支 半兩都不到的紅皮谷,除了燭還有什麼?這個謎底是燭火,對不對?」凌通突然道。 「啊,這位公子真是思維敏捷,如此快就想到了謎底,這只燈籠就是你們的了 。」賣主對凌通立刻另眼相看道。 「通哥哥你真聰明。」蕭靈喜道,那幾個護衛也附和幾聲馬屁。 「這個謎語太過簡單,沒有什麼值得稀奇的,配不上這麼好的燈籠。」凌通淡 然道。 賣主一聽,笑道:「其實這只燈籠的謎是另一個,只是那謎底卻一直沒人猜得 出來,我以為它難了一些,才換了這個。」 「哦,不知那個是什麼謎語?說來聽聽。」凌通問道。 「那燈謎是這樣的:小時包包紮扎,大時披頭散髮,風來搖搖擺擺,雨來淅瀝 嘩啦。」賣主搖頭晃惱地道。 「哦,這似乎還有一點意思。」凌通想了想道。 「天下間有這個東西嗎?」蕭靈瞪大眼睛問道。 「是呀,這是個什麼東西?」眾護衛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那謎底究竟是 何物。 「當然有,而且這個東西還經常見到,只是大家沒有留意罷了。不管這個謎底 能否猜出,這只花燈也是你們的。」賣主客氣地道。 凌通皺眉深思。 「好謎,好謎!」凌通恍然道。 「噗!」一聲悶響,當一名護衛伸手去摘花燈之時,花燈竟然爆裂而開。 「呀!」一陣火浪和熱氣猶如毒蛇般躥過那位護衛的面門,直衝向沉思的蕭靈。 那位被火舌躥過面門的護衛摀住眼睛倒地慘嚎不已。 凌通大驚,蕭靈身後的護衛也都大驚,當蕭靈被慘叫之聲驚醒之時,火舌已經 躥至面門三尺不到。 賣主驚呼,旁觀者也驚呼起來,甚至連凌通等人坐下的健馬也似乎受到驚嚇一 般顯得躁動不安。 凌通和蕭靈本靠得很近,可是這毒蛇般的火舌似乎夾著凌厲的勁氣,根本就無 法抵擋。 凌通沒有去擋,蕭靈卻以手掩面,她慌得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覺得身子一 輕,卻是凌通一把抓起她的衣領,橫帶過來。 「呼……」一股強勁而森寒的勁氣自一個暗角以快得無可比擬的速度撞向凌通。 勁氣襲體,凌通湧起了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那沉沉的死氣,就像是來自腐屍 口中的冤氣。 蕭靈再飛,卻是身不由己地向後拋落。 「呼……」那火舌自蕭靈的腳底穿過,並未能燒著她,而一名護衛在此時已伸 手接住了蕭靈,同時呼道:「保護郡主和公子,擒下這刺客!」 八名護衛之中,有一人未出手就已被熏傷了眼,只剩下了七人,立刻有三人奮 不顧身地向那自暗處撲來的敵人攻去。 凌通強壓住心頭的震駭,他知道來人是誰,因此必須處處小心,否則只會是死 路一條。 凌通出劍,就像是那一溜弧火般,在幽暗的花燈燈光之下,似乎給夜空灑上了 一層迷茫的霧色。 「噗!」這一劍堪堪擋住那攻來的一隻手。 一隻枯骨般乾瘦,卻又似泛著金屬光澤的手,像是自墳墓中爬出來的殭屍,散 發著一種妖異的邪氣。 凌通的身子狂震,所有未能承載的力道全都由坐下的駿馬承受。 「希聿聿……」駿馬只發出最後一聲長嘶,然後便頹然癱倒在地,口鼻噴血。 凌通的屠魔寶劍竟然斬不斷對方的手。 其實,凌通也並不感到奇怪,這似是他早已料到的結果。 凌通飛退,對方那蓄勢一擊的確不是他所能抵抗的,雖然他平添了數十年功力 ,卻是事出意外,根本無法運氣還擊。 凌通退,但那道身影卻如鬼魅一般窮追不捨,在火光的映襯下,所有人都看到 了對方的黑袍之上,繪有一隻鮮艷的火鳥圖案。 來人正是邪宗的兩大尊者之一不死尊者! 「噗噗!」兩柄鈍刀毫無阻隔地斬在不死尊者的雙肩上,但卻並沒有阻止他的 衝勢,反而兩手探爪自下疾掏。 「刺他的眼睛!」蕭靈也認出了來人,對那晚的戰局仍然記憶猶新,知道這是 一個刀槍不入的可怕對手。 另外一名護衛本要斬對方的腰部,但蕭靈這麼一喊,他又立刻改變攻擊方位, 刀斜掠而上,向不死尊者的雙目間劃去。 「呀呀!」那兩名刀手被不死尊者抓住拋飛而出,腹部鮮血狂噴,竟差一點兒 被掏出了腎臟。 「叮!」不死尊者並不是不想掏出對手的賢髒,而是他不得不回手擋開那劃向 他眼睛的一刀。 任何護體神功都無法讓眼睛也刀槍不入,眼睛是人體最為脆弱的部分之一,是 以他伸指點向那斜掠而上的刀鋒,同時在虛空之中,他踢出了一腳。 凌通大驚,顧不得查看那受傷的兩名兄弟,他必須出手解救另外三名護衛的危 機。 「絲……」一道黑蛇劃破虛空,凌通雙足在身後馬首上一點,袖中滑出一根軟 索。 索身的雜毛根根豎起,猶如一根木棍,標刺而出。 而凌通的身子更若陀螺一般旋撞而出。 「啪!」一溜旗花沖天而起,四下頓時一片混亂。 不死尊者一驚,沒想到僅僅一個月時間,凌通的武功增長如此迅速,無論是功 力抑或是動作方面,都與上次交手時不可同日而語。 那名斬擊不死尊者的護衛,身形倒翻,不死尊者的那致命一腳在他的胸前點了 一下,但力道卻不足以讓他受傷,只不過將他嚇了一大跳,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死尊者並不是一個喜歡手下留情之人,他的腳上力道,只是被凌通那根軟索 纏住,在最要命的時刻,軟索救了那護衛一命。 不死尊者若受傷的孤雁般重重墜落,腳下一繃。 「裂!」那軟索竟然斷成兩截,而凌通的身子和劍也在這一刻襲至他面前。 「哼,小兒之戲!」不死尊者極為不屑地說了一聲,也便在此時,雙掌以快得 不可思議的速度上滑。在千鈞一髮之時,竟然夾住了凌通的劍身,兩股強霸的勁氣 自他手中送出,沿著劍身襲向凌通。 凌通不驚反喜,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不死尊者在捕捉到凌通那狡黠的笑意之時,一股溫熱的氣流自凌通口中拂在他 的面門之上,頓時只覺頭腦一昏。 「轟!」凌通的腳已重重踢在不死尊者的胸口上。 不死尊者一聲悶哼,竟控制不住身形,被迫鬆開鉗住的劍身,倒退幾步撞得地 攤四散。 驚呼之聲不絕於耳。 凌通的手臂發麻,不死尊者自劍身傳過來的勁氣幾乎讓他有些受不了,但不死 尊者還是上了他的當。 「他中毒了,大夥兒一起上,纏住他!」凌通呼喝道。 眾人精神一震,迅速提刀撲上,凌通更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痛打落水狗的事 正是他所喜歡的。 不遠處,官兵呼喝著向這邊奔來,凌通諸人心頭大喜。 「好卑鄙的小子!」不死尊者一聲怒吼,伸掌擊開凌通的劍,身子一個倒翻。 「轟!」一聲巨響,不死尊者竟然撞塌身後的房子,頓時塵土四射,殘磚斷瓦 飛濺。 凌通一呆,想不到對方說走就走,而且採取這種形式逸走。但卻無可奈何,塵 土之中,沒有人敢貿然出擊,誰也不能肯定不死尊者已沒有了反擊能力,皆因對手 實在太可怕了,拿生命去冒險不值得。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一隊官兵疾奔而來。 「啊,平安郡主!」那官兵頭目迅速躍下馬來叩見。 「快抓刺客!」蕭靈向那倒塌的屋子一指道。 「聽到沒有,還不快抓刺客!」官兵頭目扭頭朝眾屬下吩咐道,同時轉頭向蕭 靈討好道:「讓郡主受驚了,小的定當將刺客抓到!」 「刺客武功極高,吩咐兄弟們小心一些,快帶這三位靖康王府的兄弟去治傷。 」凌通冷聲提醒道。 那頭目見地上受傷的三名護衛,忙呼喝幾人,順手找來幾副擔架迅速抬走。他 對凌通卻是有點敬畏的。 近日來凌通在建康城中可是名聲大噪,更勝過那些王孫貴族,誰都知道這個大 孩子不僅得靖康王的寵愛,更得皇上的恩寵,而且很快就會成為京城第一大賭坊的 老闆,這的確讓人有些不可思議,但也沒有人敢不服氣。與凌通相鬥,就是與皇上 爭鬥,這是誰也不想發生的事情。 「請郡主和公子移駕後面,免得刺客趁亂傷了郡主和公子。」官兵頭目恭敬地 道。 凌通有些好笑,心中卻暗叫好險,剛才若非以迷香噴在對方臉上,那後果只怕 不堪設想,不由忖道:「好險,這傢伙的武功,連師父都不能取他性命,還讓他帶 人趁機逃了。可見其武功的確比我高明很多,能夠僥倖趕走他還真不易。」 「通哥哥,你沒受傷吧?」蕭靈關切地問道。 「沒有,那賊烏龜真厲害,中了我的烈性迷藥還能夠逃走。」凌通擦了擦額頭 的冷汗道。 「通哥哥才是真厲害呢,居然能把那賊烏龜打跑。」蕭靈笑道。 凌通一聽,禁不住笑了起來,道:「差點被賊烏龜要了命,還說我厲害,厲害 個大頭鬼呀。」 「通哥哥這麼年輕,那賊烏龜的年紀已很大了,比起來自然是通哥哥厲害囉。 」蕭靈自四名護衛中間跳下來,拉住凌通的手笑道。 「算你說得有理,對了,剛才你怕不怕?」凌通笑問道。 「有一點慌,卻不怕,這才有意思呢。」蕭靈頑皮地道。 凌通不由得大感好笑,也為之愕然,他倒沒想到是這麼一個答案。 「大家不要靠近這裡,免得傷及無辜。眾官兵,擋住部分過往的行人!」凌通 呼喝道。 「郡主和公子饒命呀,這不關小人的事,不關小人的事,小人根本就不知道這 是怎麼回事……」 「知道,量你也沒這個膽子。放了他吧!」凌通打斷那位賣花燈之人的話,向 官兵頭目吩咐道。 「是!」官兵頭目恭敬地應了一聲,冷冷地望著賣主,叱道:「還不謝謝郡主 和公子,否則你就是十顆腦袋也不夠斬!」 「謝謝郡主,謝謝公子,謝謝,謝謝……」賣主幾乎是感激流涕,讓凌通有些 受不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明日給郡主送幾隻最好的花燈,就算是將功補過,聽 到沒有?」凌通叱道。 賣主剛開始一聽活罪難饒,心中就涼了半截,誰知活罪卻只是做幾隻花燈而已 ,不由喜道:「一定,一定,明天我一定送去最好的花燈。」 蕭靈和凌通不由得相視一笑。 ※※ ※※ ※※ 花燈影搖,對明月,話淒涼,鬧沸寒意東風不至。一壺烈酒,慨歎世間情仇, 刀橫心頭,卻染遊子淚。 元宵節,喜氣沸揚,但人世之間總有陰暗的一面,不可避免。 其實,在最熱鬧的地方,才能夠找到最孤寂的人,才能享受到最落寞的心情。 最熱鬧的地方,當然是賭坊、青樓和酒樓。 青樓之中,在節日裡醉生夢死的只有那些心中極度空虛之人,他們需要一種放 縱,一種毫無顧忌的放縱。 賭坊之中的人,卻是想借一種異樣的刺激來解脫自己心頭的空虛,甚至忘記自 己的存在。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才能不想塵世間之事,不想任何讓人心煩的 事。當然,賭坊、青樓中也並不全是這類人。 酒樓內孤寂的人,是想尋找一種異樣的孤獨,他們在品酒,但知情的人卻知道 他們是在品嚐孤獨,品嚐寂寞。 臨城,氐河之畔,南太行以東,與柏鄉和內丘成犄角之勢。 戰爭的烽火很快就可以燒到這裡,葛榮的大軍攻下了高邑、寧晉,城犄角包圍 柏鄉,戰局之緊,猶如箭在弦上。 臨城並不穩定,就像是街頭所懸的花燈。風吹過,影搖曳,也不知道會在什麼 時候傾覆。 北方的這個時候,風依然很寒,尖殺如刀,割肉生痛,夜不能眠的人很多,更 有很多是自柏鄉逃出的難民。畢竟,戰爭並不是一件好事。 戰爭的確不是一件好事,它猶如水火一般無情。 幾百年來,沒有寧日的百姓,厭戰的情緒是不可否認的。自三國至兩晉,至十 六國,再至南北朝,數百年間烽火不息,從都沒有讓百姓真正過上一段安定的日子 ,這本身就是一種殘酷。 風雨飄搖的臨城,給人的只是一種衰敗沒落的印象。 幾條街巷,都是那麼淒涼,雖然花燈掛了很多,可是街頭角落裡偎縮的難民卻 使這種氛圍破壞無遺。節日的情調也消失了很多,自街上穿過之人多半是土豪地主 的公子哥,抑或是鮮卑族的外戚,趾高氣昂,呼喝揚鞭,不可一世。與那些偎縮於 寒風中發抖的難民卻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酒樓依然不會很空蕩,任何時候,人都不能不吃飯,有人認為,世間如果沒有 酒的話,男人也就不怎麼像男人了。酒便像是女人的胭脂水粉,女人少不了胭脂水 粉,男人少不了酒。有人把酒排在色之前,酒的重要有時候更甚於色。因此,只要 你賣酒,不管好壞都會有人喝。 飛雪樓,在西街交叉之地,是東西與南北兩街的中心,位置大概可算是臨城最 好的。 飛雪樓的位置是臨城最好的,而飛雪樓的名氣也是臨城最大的,因此,飛雪樓 的生意自然更是火爆。 其實,在臨城並沒有幾座像樣的酒樓。也許,是喝酒的人並不在意喝酒的地方 吧,只要有酒,在哪裡喝都是一樣,除非是想品嚐孤獨的人。 飛雪樓中,有這樣的人。 東北角,一個黑暗的角落,光線似乎很暗淡,但卻並不影響任何人喝酒。 喝酒並不需要眼睛,只要用嘴巴和手配合就行。 那張桌子並不大,靠著一個以紙糊著的窗子,一個人坐著品酒的確還算清靜。 這人的臉面有些模糊,或許是因為光線略顯暗淡的原因吧。 喝酒的人身旁放著一頂竹笠,靜靜地端著碗,半天才喝上一大口,然後閉上眼 睛細細地品嚐著。這人所用的菜極為簡單,一大盤熟牛肉,一大盤水花生,便如此 而已。 「兄台,可借點光嗎?」一個極為熱情的聲音讓閉上眼睛品酒之人睜開了雙眼。 「這裡的光線並不是很好,借也借不去,坐吧。」那品酒者道。 「一個人喝酒不悶嗎?」那人淡笑著問道,隨手放在桌子上的,是一柄描金玉 扇。那人這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是因為悶,才會一個人喝酒。」喝酒之人依然喝酒,答話也是愛理不理的。 「這種喝法,酒是苦的!」那手執描金玉扇的人並不介懷,淡然道。 「酒從來都沒有酸的,至少,比毒藥要好。」喝酒之人繼續大口大口地喝,只 是比剛才喝的急了一些。 「的確,酒從來都沒有酸的,也比毒藥更好喝。」手執描金玉扇之人低低應和 道。 「錯,花彫和女兒紅就有酸味,而苗疆的五毒大補酒至少比這燒刀子要好喝! 」一旁的一人突然接口大聲道。 「哦,你喝過那些酒嗎?」 「世間怎會有酸的酒呢?」 「五毒大補酒又是什麼玩意……」 酒樓之中頓時熱鬧起來了。 東北角落裡的兩人同時張目向那說話的老者望了一眼。 「費兄,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請你不要插手。」那悶頭喝酒之人道。 手執描金玉扇的人輕輕歎了口氣,問道:「他是你的朋友?」 「不錯,但這不關他的事。」那喝酒之人冷冷地道。 老者見悶頭喝酒之人如此說,也就不再做聲,只是繼續喝自己的酒。 「我帶了咱們大草原上特有的馬奶酒,你可要嘗一口。」手執描金玉扇之人說 完自懷中掏出一個黑黑的酒囊,淡然道。 「我已經沒有了與人共飲的習慣。」悶頭喝酒之人不冷不熱地道。 「你還在恨我?」那手執酒囊的人淡然問道。 「如果我還在恨你,就不會讓你坐在這裡,這不是我蔡宗的為人。」悶頭喝酒 的人道。 「那你為什麼卻擺出一副拒我於千里之外的樣子?」那人有些意外地道。 「理由很多,但我卻不想說,那似乎全沒必要!」悶頭喝酒的人正是慈魔蔡宗 ,而另外一人赫然就是莫測高深的葉虛。 蔡宗自斟自飲,並不理會葉虛。 葉虛再次歎了口氣,深深望了蔡宗一眼,說道:「下月驚蟄,我要與中原第一 年輕高手蔡風決戰於泰山玉皇頂……」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蔡宗喝了口酒,冷然問道。 「因為我仍當你是朋友。」葉虛認真地道。 「你不會真正地擁有任何朋友,我太瞭解你了,你的朋友從來都是拿來出賣的 。因此,我不想有你這個朋友。」蔡宗毫不客氣地道。 葉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是竟出奇地沒有生氣,只是望著蔡宗。 「你真的是這麼看我的?」葉虛拔開酒囊的皮塞,灌了一大口馬奶酒問道。 蔡宗並沒有回答,他覺得那完全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他只是不停地喝酒。 葉虛討了個沒趣,卻沒有發作,這與他平日那種目空一切的高傲完全兩樣,對 著蔡宗他竟能夠有如此好的忍耐力,如果知道葉虛性格的人,定會感到大為不解, 卻沒有人明白葉虛和蔡宗之間究竟是怎樣一種關係。 「華輪在下個月可能會前來中土!」葉虛轉換話道。 「他遲早總會來的,我們之間的一戰根本就不可能避免,遲來不如早到。」蔡 宗淡然道。 「可是你不覺得人單勢孤嗎?」葉虛反問道。 「我本來就是隻身一人闖天涯!瑪娜沙死了,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 戀。」蔡宗的神情似乎默淡了一些,只是繼續喝著酒。 「吐蕃和吐谷渾準備聯軍……」葉虛說著,目光斜斜瞟了蔡宗一眼,似是在等 待他的反應。 「那華輪也請你來對付我了?」蔡宗反問道。 「我葉虛再怎麼不知好歹,也不會向自己的兄弟出手。何況,我還欠你一條人 命。」葉虛澀然一笑道。 「難道今日你能找到我,不是黃尊者他們告訴你的嗎?」蔡宗反問道。 「不錯,是他們告訴我的,否則我怎麼也不會想到你會在飛雪樓中喝酒。」 「人總是會改變的,有些事情也沒有必要跟自己過不去。」蔡宗淡然道。 「這就是你為什麼要離開大草原步入中土的原因嗎?」葉虛喝了一口馬奶酒, 冷聲問道。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今日也不想思考太多,只想靜靜地一個人喝酒,不願 任何人來打擾我。如果你坐在這裡喝酒我不反對,如若擾我喝酒,那我只好再去找 個清靜的地方了。」蔡宗毫不客氣地道。 「就算我不打擾你,他們也不會讓你安安靜靜喝酒的。」葉虛道。 「那為什麼前來的人是你而不是他們?」蔡宗冷冷地笑了笑道。 葉虛似乎已經沒有辦法了,不得不改變話題道:「難道你想在中原做一輩子的 浪子嗎?要知道大草原才是你的生長之地!」 「生我者父母,養我者大地,沒有必要非要強調生於哪裡。如果你想殺我,就 請動手,我知道不是你的對手;如果你還念著當初一絲情誼,就不要插手我與華輪 、藍日之間的事。」蔡宗十分堅決地道。 葉虛一呆,淡然道:「你根本不是藍日的對手,即使華輪也有能力殺死你,如 果你願意與他們調解,我可以幫你出力。」 「不勞費心,我的事自己會解決,你走吧!」蔡宗冷冷地道。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葉虛吸了口氣道。 蔡宗沒有回答,只是輕咬著花生,低著頭,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葉虛一眼。 「赤尊者是不是你擒去的?」葉虛問道。 「不是,我只會殺他,而不會擒他!」蔡宗聲音極為冰冷地道。 葉虛似乎對蔡宗的話極為相信,他不再說什麼,只是望了望蔡宗,蓋好酒囊納 入懷中,淡然道:「他們會上樓來找你的,你小心一點,希望你能活著去玉皇頂看 我與蔡風的決鬥!」 蔡宗依然沒有抬頭,也根本就不想回答葉虛的話,一個勁地自斟自飲。 葉虛轉身大步向酒樓外走去,所過之處,眾人都不禁心中怦然狂跳,似乎感受 到了那種張狂的邪意。 「這小子好邪門!」望著葉虛行出酒樓之外,費天禁不住嘀咕道。 蔡宗再嚼了兩塊牛肉,淡淡吸了口氣,道:「他叫葉虛,吐谷渾大王子!」 「哦,他跟你一樣來自西域?」費天將他桌上的東西移了過來,語帶驚疑地問 道。 「嗯。」蔡宗不想說得太多。 「這小子的武功似乎深不可測,看來在你我之上,這種朋友你怎麼不交?」費 天大為不解地問道。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太多的原因只會讓一個人活得更累。」蔡宗 漠然地解釋道。 費天呆了一呆,望了蔡宗一眼,問道:「那幾個大頭和尚要是來了該怎麼辦? 是不是要與他們大殺一場?奶奶的,老子這次定讓他們好看!」 「如果包家莊的人也在其中,那就不好對付了,今晚是元宵節,我不想惹太多 的事情……」 「今生是怨,來生是債,輪迴之中,何來節日可談?慈魔,你何用躲避?」一 聲洪鐘般的宣響自門口傳來。 蔡宗微微抬起頭,目光如刀,劃破虛空,射落在來人的面門之上。 正是喇嘛教的五大尊者之一的黃尊者與一群苦行者,更夾有包家莊的弟子。 「蔡宗,你殺了本莊的十九名弟子,更殺死碎天和矛無影,今日就讓我苦心禪 來會會你的刀吧!」一個光頭漢子道。 「你們包家莊的禿頭倒是很多啊。」蔡宗淡然道。 喝酒的眾賓客本來心中有些膽寒,此刻卻忍不住笑了。 「各位大爺,各位大爺,有話好好說,千萬別鬧事,今天是元宵節,有事好商 量。」掌櫃眼見形勢不對,忙上前相勸。 「嗯……滾開!」苦心禪身後的是包家莊眾弟子,其中一人極為不耐煩地將掌 櫃推至一邊。 掌櫃一陣跌撞,那些酒客一陣驚呼,忙把掌櫃扶起。 掌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仍不死心地求道:「各位大爺,請你們行行好, 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如果你們鬧事叫我如何做生意呀,何況這些客爺們今天都是 圖個吉利……」 「啪!」一個響亮清脆的巴掌將掌櫃的話打得嚥了回去。 「媽的,我們來就不吉利嗎?」那漢子怒叱道。 「哦,包家莊的人有這麼霸道嗎?以前我只看過流氓地痞使用這種手段,今日 一見包家莊的人出手,竟找到了當年做地痞時的無賴感覺。哈哈哈……有趣有趣! 」一個淡漠更帶譏諷之意的聲音在酒樓之中響了起來。 「是呀,包家莊果然名不虛傳,今日一見,真是眼界大開,耳目一新呀!」一 人笑著應和道。 苦心禪扭頭向聲音傳出的地方望去,眸子中射出兩縷冷電。 說話的是兩個衣衫極為樸素,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漢子,此刻正在悠閒 地吃著菜。 苦心禪的目光,那兩人當然感應到了,他們卻沒有迴避,反而向苦心禪笑了笑 ,笑得那般輕鬆而自在。 「你們兩個想找死嗎?」那名出手打掌櫃的漢子怒叱著就要向對方兩人逼去。 「花蒙,別節外生枝。」苦心禪叱道。 苦心禪在江湖中的名頭並不響,但聽說過他軼事的人一定會知道他的厲害之處 。十年前無敵莊一役中,他就是包向天大兒子的右先鋒,一直殺進三重大門,無敵 莊死於他手中的高手極多。 苦心禪本為東北一帶橫行的大盜,後投入佛門,因犯了色戒而被逐出佛門,也 便再次操起舊業,聲名蓋過關東響馬,後為包向天收服,成為其得力干將。苦心禪 這些年已經很少在江湖中露面和出手,不過,他的眼力卻絕對不壞,當他第一眼注 意那兩人之時,就知道對方絕不好惹,這才喝止那叫花蒙的漢子。 花蒙似乎極為不服氣,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卻看到那兩人眼中儘是嘲弄和不屑 之色,忍不住氣惱得又要發作。 掌櫃捂著腫起的臉,神色比死了爹娘還難看。 有些酒客見形勢不對,忙起身離席,害怕待會兒打鬥起來,殃及池魚可就不划 算了。今天乃元宵佳節,誰也不想惹麻煩,雖然戰爭極為緊迫,戰火更是燒在眉睫 ,可是能夠來酒樓之中喝酒的人,也不是一窮二白之輩,誰不想留得命在? 當然,也有例外,例外的人並不在少數,酒樓之中幾乎有大半客人興意極濃, 看熱鬧自然也不是一件讓人討厭的事情。 「慈魔,只要你交出我四師弟,或許我們可以對你從輕發落,我勸你還是放下 屠刀,及早回頭吧。」黃尊者道。 「葉虛沒有告訴你我說的話嗎?」蔡宗冷冷地反問道。 「告訴我們什麼?」黃尊者一愕,問道。 「告訴你們,你們應該死了!」費天殺意狂漲地道,他可不是什麼仁義之輩, 本身就邪異得緊,自是極為不耐跟這些人囉嗦。 苦心禪知道眼前這個老頭子就是以石子擋住包向天指氣的人,也是那天在包家 莊外救走蔡宗的人,是以對他絕對沒有半點輕視之心,也不敢心生輕視。費天能與 赤尊者鬥個兩敗俱傷,其武功甚至還在赤尊者之上。而他見識過赤尊者的武功,知 道眼下老頭的難纏並不下於慈魔蔡宗。 黃尊者臉色一變,他身後的幾個苦行者手執戒刀,緩緩向蔡宗和費天逼至。 一時之間,酒樓之中氣氛達到了劍拔弩張的緊張之局,殺氣也越來越濃。 酒樓之中的所有人都變得緊張起來,掌櫃的更是欲哭無淚,不再理會眼前之局 ,只是喚來一名小二,吩咐道:「快去叫大爺來!」 「鳳珍已經去了!」那店小二應道。 掌櫃的緩緩舒了口氣,嘀咕道:「鳳珍這丫頭還算聰明……」掌櫃猶未說完便 聽「嘩」地一聲暴響。 驚喝怒吼之聲中夾雜著木片炸雷般的四射,掌櫃的扭頭一看,卻發現費天的兩 隻如鐵般堅硬的手爪鉗住兩名苦行者的咽喉…… 幾乎便在同時,只見兩道黑影如奔雷般分別撞向苦心禪和黃尊者,破空的悶響 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 「轟轟!」依然是兩聲暴響,卻是兩張椅子被擊得粉碎。 黃尊者剛剛擊開坐椅,一道凌厲無比的寒勁已如濤般洶湧而至。 「轟!」黃尊者左手一翻,硬擋住蔡宗這隨之而出的一記猛擊。 蔡宗的眸子中沒有半點情緒,手腕一振之時,鈍木刀自黃尊者腕上擦過,斜挑 而起,動作利落至極,最簡單的動作,以最快的速度擊出,卻有著不可想像的威力 …… 這邊的費天吼聲如厲鬼凶魔,雙手一輪,那兩名苦行者就成了兩件最好的武器 ,已有三柄戒刀斬在兩名苦行者的屍體之上。 費天的動作之快,出手之狠的確出乎眾人意料之外,若是被他捏住了咽喉,就 是萬分之一的活命機會也沒有了。 屍體再若兩塊巨石,直甩而出,巨大的衝擊力,幾乎將包家莊眾弟子和苦行者 們撞得潰不成軍。 苦心禪的拳頭自人縫中擠出,似是拖起了一溜火光,然後便已出現在費天的身 前。 費天目光中閃過一點幽光,卻是苦心禪那光禿禿的腦袋在泛著油光…… …… 黃尊者大驚,不是因為蔡宗的刀,而是因為蔡宗的腳,無聲無息,但卻霸烈無 比的一腳。 在刀之下,在碎木之後,在陰暗的角落,避無可避的一腳,硬生生踢在黃尊者 的小腹之上,瘋狂的勁氣猶如狂洩的激流。 但蔡宗也跟著臉色變了,變得有些難看。 黃尊者的小腹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麵團,在蔡宗的腳踢入之後變形收縮,卻將蔡 宗的腳緊緊裹住。 「瑜珈功!」蔡宗此刻才想到無著宗的瑜珈功,那是一種神奇得讓人有些難以 想像的奇學,幾乎完全可以超出人體的限制,可以將身體的某一部分任意轉變。 藍日法王身聚龍樹宗、無著宗和密宗三宗的精華於一身,學盡喇嘛教所有神功 ,才終成西域第一人,而黃尊者是藍日法王身邊五大尊者之一,名列第二,自然極 有可能學得無著宗的瑜珈神功。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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