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
【第十八章 故人之情】 田福和田祿相視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異。蔡泰斗在講道理之時, 那種神態、表情極像一個人。 「爹!」田福和田祿禁不住輕呼道。 田中光長長歎了一口氣,淡然道:「罷了,罷了!」 游四心頭不由得大喜,蔡泰斗也禁不住露出了一絲難得的微笑。 「好,你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大家放下兵器!」田中光無可奈何地道。 眾親兵聽得田中光如此一說,全都鬆開了持著兵器的手,他們當然明白眼前若 不降,只會是死路一條,他們自然不想死。 蔡泰斗鬆了口氣,卻轉目向田福和田祿望了一眼,淡笑道:「有人讓我代他向 兩位公子問聲好。」 田福和田祿禁不住一呆,卻不明白蔡泰斗此意何指。田中光也是弄得一頭霧水 ,疑惑地向田福和田祿望去。 田福和田祿對視了一眼,也是一臉迷茫之色,禁不住疑問道:「誰?」 「當初打爛你們屁股的人!」蔡泰斗的話讓游四也吃了一驚,田中光更是臉色 鐵青。他以為蔡泰斗是在羞辱他的兒子,正要開口,田福和田祿同時驚喜地呼道: 「蔡風!」 這一下,除蔡泰斗之外,所有的人全都愕然,卻不明白田福和田祿怎地又將蔡 風扯了出來。田中光更是一頭霧水地望著兩個兒子。不過,他卻知道蔡泰斗的話並 不是在羞辱田福和田祿,這是自他們表情的驚喜中看出來的。心中不由暗自嘀咕: 「難道蔡風曾打過兩小子的屁股?」 「兩位公子果然還沒有忘記故人,不錯,正是蔡風!」蔡泰斗淡然笑了笑道。 田中光也微微有些心驚,要知道蔡風可是當今武林和朝廷中十分辣手的傳奇人 物,何時竟成了自己兩個兒子的朋友呢? 「蔡風他現在哪裡?」田福和田祿想到這個兩年都未曾見過面的好夥計,禁不 住心神鵲躍。回想當年一起胡鬧的情形,二人心頭更生一股暖意,不過他們很快便 發現父親的目光在逼視著他們。 田福和田祿兩人乾笑一聲,同聲道:「娘也知道,蔡風是我們的好朋友。」 田中光一呆,這件事,似乎只有他不知道,不過此刻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多 了蔡風這個朋友總不會是件壞事,何況自己現在是降將的身份。 「蔡風早算準今日之事,因此他叫我轉告你們,他在葛家莊等候著幾位!」蔡 泰斗悠然一笑,真誠地道。 「他……他怎會在葛家莊?」田福和田祿一呆,結巴地問道。 「因為他是葛家莊的半個主人!」游四的話更為直接而有力,也更讓人心頭大 震。 田福和田祿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初一起與他們耍無賴的少年,竟會成為天下聞名 的葛家莊半個主人。 田中光當然也吃了一驚,蔡風曾在軍中轟動一時,李崇、崔暹極為推崇這個年 輕人,更傳說蔡風乃刀道神話蔡傷的兒子,怎地此刻又成了葛家莊的半個主人?難 道江湖中傳說葛榮是蔡傷的師弟,並非空穴來風?一想到如果蔡傷也相助葛榮的話 ,那的確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局勢,他還有什麼話可說?蔡傷比他出道更早,縱橫沙 場,蔡傷甚至可算是他的前輩,更在年輕一輩將士中樹立了崇高的形象。二十年前 ,軍中的將士無不以能與蔡傷並肩作戰為榮,田中光自問行軍打仗比蔡傷尚有不如 ,因此,他不再說話。 ※※ ※※ ※※ 塌鼻漢子極為小心地踏入洞內,一眼就看到蔡風倚著石壁,臉色極其蒼白,看 上去似乎是重病將死之人。 塌鼻漢子心頭一喜,他本來還擔心蔡風仍有極強的反抗力,此刻一見蔡風的模 樣,心神放下了不少。 蔡風突然睜開雙眼,石室之中早已點燃了三子帶進的火把,火光之中,蔡風的 眼神呈現出一種死灰色,根本就沒有半點神采,但從他身上自然流露著一種清新恬 靜的氣息,這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 「你們殺了自己的兄弟?」蔡風有些不屑地一笑,平靜地問道。 「哼,不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能完成任務,犧牲一些是值得的。如果 他不死的話,我們將永遠都不可能走進這個石洞,又如何能夠送你上天堂?」塌鼻 漢子不以為忤地訕笑道。 「我真為你們感到不值,殺了我,你們的主子能給你們什麼好處?你可知道一 分兄弟之情是如何難得嗎?就只為了得到主人的一塊骨頭而擊殺與自己同生共死的 兄弟,真想不到世間居然會有這樣一群沒有人性的東西,讓人感到心寒!」蔡風鄙 夷地道。 塌鼻漢子臉色變了數變,冷冷地一笑道:「死到臨頭仍然要逞口舌之利,真是 可笑,也可憐!」 蔡風不屑地一笑,極為輕蔑地望了塌鼻漢子一眼,用似乎有些虛弱的聲音道: 「可憐的人是你們,你們不僅可憐,更可悲可歎,只怕連那群野狗都比你們強!」 「找死!」塌鼻漢子暴怒,長鞭直甩而出! 蔡風眼睛一閉,似乎已在等死。 塌鼻漢子的長鞭又疾然回收,冷笑道:「你想得倒美,大爺豈會讓你死得這般 痛快?我要將你一塊塊肉割下,聽聽你慘叫哀號之聲,更要讓你享受求生不得、求 死不能的美好境界,怕了嗎?」 「要殺就殺,休要折磨人!難道你就不怕報應光臨到你的頭上嗎?」蔡風臉色 似乎變得更為蒼白,怒叱道。 「哈哈哈……」塌鼻漢子大笑起來,道:「報應?什麼是報應?大爺我從來都 不相信這一套,要是說到報應,大爺已不知死了多少次,可是此刻大爺不是活得很 好嗎?」 蔡風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幾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把塌鼻漢子給蒙住了 ,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麼。 「你笑什麼?有這麼好笑嗎?」塌鼻漢子停住笑聲質問道。 「我笑你,笑你真可憐,摸摸自己的鼻子,只剩下了半個黑窟窿,這難道還不 算是報應嗎?下次你報應來臨時,只怕剩下的半個鼻子也會不見蹤影了,哈哈哈… …」蔡風說著忍不住自顧又笑了起來。 塌鼻漢子大怒如狂,蔡風所言正中他的痛處,此生他就以這個鼻子為憾事,別 人一旦提及它,他心中的怒火就不可抑制。 「大爺送你去死吧!」塌鼻漢子再也顧不了是否要將蔡風千刀萬剮。 蔡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采,那長鞭的鞭梢已經抽到面門,他似乎根本 就沒有閃躲的意思。 「嗚……昂……呼……呼……」四隻巨大的野狗自洞中四個陰暗的角落向塌鼻 漢子飛撲而上,聲勢極為驚人。 「哼,小小野狗也能擋我?」塌鼻漢子極其自信不屑地道,同時鞭梢一揚,已 如毒蛇般射向左側的野狗。 「啪……昂……」那野狗被抽得倒翻兩個觔斗,慘叫不已。 「絲……」長鞭又捲起一隻猛撞而至的野狗,卷舒之間,那野狗猶如流星彈丸 一般撞向石壁。 「砰……啪……」就在長鞭捲住第二隻野狗時,塌鼻漢子極其利落地出拳踢腿 ,剩下兩隻撲到的野狗慘嚎著跌出,但塌鼻漢子此時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因為 他看到了空中如電芒般的箭矢,直射他咽喉! 那是蔡風藏於袖中的一支極其精巧細至的弩箭。 蔡風是個獵人,最懂得如何把握時機,哪怕就只是一點點機會他也會好好利用。 此刻的塌鼻漢子幾乎空門大露,當然,這只是對於蔡風的眼力而言,他的武學 修為比塌鼻漢子不知高出幾個檔次,雖然此刻他身受重傷,可與生俱來的敏銳洞察 力和靈覺絕對比塌鼻漢子精明十倍。 塌鼻漢子的長鞭捲住了第二隻野狗,回救自然不及,而他一拳一腳雖然擊飛了 最後兩隻野狗,可是這使他拳腳回救之速大打折扣,甚至無法來得及回救。 「轟!」那只被鞭子纏住的野狗被撞得腦漿迸裂,連慘嚎之聲都沒有發出。 塌鼻漢子的身形疾退倒翻,如一張弓般飛速向地上滾去,這是他惟一躲開弩箭 的方法。 風聲再起,「�部I」短矢重重鉗入石隙,塌鼻漢子嚇出了一身冷汗,剛才他的 確太大意了,他怎就沒有想到蔡風還有弩箭這等致命的武器呢? 塌鼻漢子挺身而起,長鞭再出,瘋狂地擊向蔡風存身之處,但他再次呆住了, 因為他手上沒有產生那種長鞭擊中肉體的特有感覺。 蔡風已經不在那裡,而此時蔡風究竟在哪裡呢? 塌鼻漢子發現了一雙眼睛,雪亮雪亮的,更帶著如刀一般鋒利厲芒的眼睛,似 在窺視獵物的魔豹,又似是暗夜中的明珠。 那是蔡風的眼睛,一雙不再昏暗帶著死灰色的眼睛。 「呀!」塌鼻漢子這次真的再也沒有了活命的機會,當他看到那雙眼睛時,一 柄鋒利的刀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 刀是蔡風的,如他的眼神一樣鋒利。 塌鼻漢子至死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眼睛瞪得很大,他的確無法相信殺死他的 人是那個看上去傷得快要死的蔡風,但事實終歸是事實。 蔡風的刀,正是那割肉的獵刀,此時那彈出的一截刀身已深深扎入了塌鼻漢子 的心臟。 蔡風的出手,就是塌鼻漢子仰身滾地的一剎那,只是塌鼻漢子並未能看到蔡風 那快如鬼魅的身法。 「來世不要太過輕視任何敵人,只要對手沒有死,你就不應對他存有半點疏忽 ,更不要太過狠毒,報應終究會來的!」蔡風眼中夾雜著不屑與憐憫,語調中卻多 了幾許嘲諷的意味。 「你……沒……受傷?」塌鼻漢子只感覺到所有的力量全都隨著奔流的血水而 流失,身體更在變冷。 「傷者並不一定不可以殺人,殺人更非只有硬拚一途,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需要的是頭腦,而我的頭腦比你的腦子好使,比你聰明,因此,你惟有認命了。」 蔡風說完這幾句話後竟開始喘起粗氣來了。 塌鼻漢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角滑出一股血漿,艱難而得意地笑道 :「哈哈……你……你也受……受了重傷,殺我……你……用盡……盡了全力,哈 哈……沙瑪……會……會……呀!」說到這裡蔡風猛地抽出獵刀,塌鼻漢子未說完 的話化成了一聲長長的慘叫,鮮血自傷口處狂噴而出,淋得蔡風滿身都是。 望著塌鼻漢子轟然倒下的軀體,蔡風禁不住拄刀而跪,手在打顫,他的確感到 太過疲憊了,雖然其功力恢復極為快速,可是要殺這樣一個對手,幾乎耗盡了他此 時所有的心智和力氣,所有凝聚的功力也在剎那間消耗殆盡,如果此刻一個普通人 入洞殺他,只怕他也無法抗拒了。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一個普通人想來殺他,只 怕尚未近身,對方已被那些野狗分屍而食了,這絕對不是危言之談。 蔡風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傾聽著洞外的金鐵交鳴之聲,他心 頭微微一動,緩緩立起身子,小步小步地移向洞口,這是他絕對不能不關心的一戰 。不過,自洞中移向洞口似乎並非一件難事。 洞內三隻倖存的野狗也都有些狼狽,但仍護在蔡風的身邊向洞外行去,就像忠 實的僕人,這也是蔡風惟一值得慶幸的地方。 「當……當……」一陣暴響在蔡風抵達洞口之時復歸於寂靜。 地上火光隱隱,插於一邊的火把是那塌鼻漢子點著的,此刻猶未熄去,這也許 有些特殊。 三子和沙瑪相隔三丈而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不過,蔡風可以看出是三 子落入下風,至少,三子身上有六道傷口,而沙瑪身上只有一道,且這一道傷口還 是沙瑪在聽到塌鼻漢子的一聲慘叫之時被三子趁機所劃的一刀,否則,三子的身上 只會再多添一道傷痕,這是毫無疑問的。 三子似乎流了很多血,衣衫染得一片血紅,形態極為慘烈。 「阿風,你怎麼出來了?」三子焦灼地問道。 「我幹掉了那塌鼻漢子,就想著出來收拾這外面的小丑了。」蔡風強裝笑顏地 道。 沙瑪斜眼打量了蔡風一番,有些不屑地道:「今日你們兩人都得死,你是強弩 之末,何足言勇?害得我還擔心了許久!」 蔡風和三子都感覺到一絲異樣,那就是空氣突然變得熱了起來。那是沙瑪的氣 勢在瘋長,刀身似乎更隱隱顯出黃沙的色調。 「你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殺了我們?」蔡風依然平靜至極地問道,但心中卻有些 吃驚,忖道:「看來,這小子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現狀,剛才是不知道我的虛實而不 敢施展全力,以防我在旁邊覷出他的底細,看來,這小子此刻定是要使出殺招了, 可是這又能怎麼辦?」蔡風大感頭大,不過,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自己即使不出來,他也遲早會使出絕招的。 「那就要問問我的流沙刀了!本公子讓你們見識一下『流沙刀法』,以讓你們 死而無憾!」沙瑪傲然笑道。 「流沙刀法?」蔡風禁不住多打量了沙瑪一眼,對沙瑪所說的這種新鮮的武功 倒似乎極感興趣。 「阿風,讓天網帶你快走,這裡由我來對付!」三子認真地道,他知道自己的 武功與沙瑪有一段距離,剛才他便已感覺到沙瑪並未盡全力,只是好整以暇地對他 ,此刻他明白那是因為沙瑪想隱藏最後殺招來對付蔡風,抑或是他怕蔡風在暗處窺 視出他的武功路數,而更容易防範。此刻沙瑪一眼就看出了蔡風的虛實,再無顧忌 ,也就可以全力使出殺招。三子的確沒有把握能夠抵抗沙瑪多少招,不過,他自信 要想纏住沙瑪一段時間還不是問題,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與沙瑪硬拚。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他的『流沙刀法』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在我的想像中 ,那也應該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中原武學博大精深,豈是番邦異國所能比擬的 !」蔡風豈是偷生之人,不由得出言道。 「傳聞你乃是中原武林第一刀的兒子,想來你的刀法定然有著過人之處,只可 惜此刻你恐怕連揮刀的力氣也沒有了,否則我倒要領教領教中土的絕世刀法究竟是 否可以屠狗屠貓?」沙瑪望著蔡風淡然揶揄道。 「屠狗屠貓那是不能的,但若擊殺像你這樣的人倒還不是什麼難事!」蔡風淡 然回敬道,同時暗自快速提聚真氣,他必須要讓自己快些恢復功力。 三子知道蔡風是不願意拋下他獨自逃走,心中禁不住有些後悔不該在這裡出現 ,如果不是他要來尋找蔡風,沙瑪就不可能找到此處,沙瑪之所以能夠尋來,一定 是早已跟蹤在他的身後,一直到蔡風出現了之後才現身的。 沙瑪的可怕的確是常人無法理解的,通天上人和普其的死,他似乎絲毫都不在 意,明明可以出手相救,但沙瑪最終只做了一個旁觀者,看著一個個同伴死在三子 的刀下。如此作風,的確幾近殘酷,更有,那「歪脖子」本可不死,但是他為了將 三子自那有利的位置逼下來,竟不惜殺死「歪脖子」,以「歪脖子」的屍體作掩護 ,這種只求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三子還是第一次看到,也感到心頭發顫,這 個人也的確讓人感到心寒。 蔡風捏嘴一聲短促的尖嘯,在沙瑪和三子驚異不解之時,天網和野狗群已如潮 水般全都湧到蔡風所立的洞口之下,天網更帶著幾隻身體碩壯的野狗溫馴地蹲在蔡 風的左右,吐著舌頭滿目儘是敵意地望著沙瑪。 沙瑪心中吃了一驚,那蹲在洞外的野狗少說也有近兩百匹,自己如果對付起來 可真是有些困難,再加上一個高手三子,那這一戰孰勝孰敗就很難斷論了。 「你就是沙瑪嗎?」蔡風淡然一笑,問道。 「不錯!」沙瑪並不否認,身上的氣機仍保持在巔峰狀態。 「你以為可以殺光眼下這所有的野狗嗎?」蔡風意味深長地道。 沙瑪了呆了一呆,道:「我根本不必殺盡它們,只要擊殺你就已經完成了任務 ,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好,果然是個好殺手,可是你自認為能夠闖過這百狗大陣再加上他嗎?」蔡 風伸手指了指三子,頗有點不屑地反問道。 「任何事情只有試過之後才知道。」沙瑪冷然道。 「哼,匹夫之勇!如果你死了呢?」蔡風不屑地反問道。 「技不如人,智不如人,死也沒有什麼好憐惜的,如果我死了,絕不會怨任何 人!」沙瑪豪氣沖天地道。 「可是上蒼賦予了你的生命,你就如此浪費,難道不覺得太可惜嗎?何況你我 又無深仇大恨,你即使殺了我,這對你很快樂嗎?」蔡風不屑地問道,竟多了幾絲 憐憫。 「生命的價值並沒有什麼體現的方法,你認為怎樣才算沒有浪費生命呢?有人 活了八十歲仍碌碌無為,最終平庸而死,有人十八歲便名揚天下,燦若群星,雖死 而名揚千古,生命之中,何為浪費?何為應該?何為可惜?何為可讚?我們殺手奉 行的原則乃是自己所定,死,我們隨時準備著,為原則而死,生命無悔!」沙瑪悠 然反駁道。 三子和蔡風同時呆了一呆,沙瑪的問題和答話的確讓他們有些意外,何謂生命 無憾?難道就是成大名立大功?成名立業又是為了什麼?到頭來不過仍是黃土一坯 ,惟一死矣。有些人認為淡泊一生是福氣,有人認為富貴一生是福氣,凌伯這一生 不也是坦坦蕩蕩嗎?雖然居於山嶺野外,難道這能說明他不值嗎?凌伯與蕭衍的不 同,只是在於他們的行事原則不同,而他們每一個人的活法都是無可厚非的,因為 他們皆活著,只是各自定位不同而已。 「如果你要這麼固執,那就出招吧,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的『流沙刀法』!」 三子無謂地道。 沙瑪想也沒想,揮刀而出,熾熱的空氣如流動的波濤,四處輻射,濃濃的殺氣 自沙瑪那簡單一刀之中無窮無盡地奔洩而出。 三子一聲長嘯,無懼地揮出手中的刀與劍,聚集全身的功力與沙瑪硬碰,他已 經沒有了選擇,既然蔡風決定留下來陪他一起作戰,他就必須全力以赴。幸好,他 們仍有這群野狗做後盾,他只要能夠以生命為代價重創沙瑪,這一戰就等於贏了, 是以,三子已存必死之心,又怎懼沙瑪? 有時候,並不是心想事成,在很多時候事情都是偏偏有違心願的。 三子的打算的確很好,可是他小看了沙瑪簡單的一刀,當他靠近對方刀鋒十尺 之時,方才明白,這一刀並不僅僅只是一柄刀,更有一層龐大的氣場,在刀鋒氣場 範圍內的空間似乎成了一個時空的塌陷,裡面儘是扭曲的氣勁,任何進入其中的東 西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來自無數個方向產生的撕扯之力,一種破碎的感覺似乎自三子 的心中升起,他彷彿感覺到自己置身於一股看不見的風暴之中,更似一葉飄浮於漩 渦之上的小舟,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這是怎樣的一刀,三子幾乎無法明白,但他卻知道,這一刀的結束他絕對很狼 狽。 「當!」三子的刀和劍勉強自狂亂的氣場之中揮出,雙雙架住了對方的刀,而 沙瑪的刀中更似乎有著數股分別震出的力道,直襲三子的手臂。 「蹬蹬蹬……」三子連退七步才立穩身形,而沙瑪如影隨形地再次攻上,刀鋒 之下顯出一片暗灰色的色調,那拖起的勁風足以裂衣碎肉。 殺機狂漲之中,野狗盡然不敢強攻,似乎對這種刀法有著一種天生的畏怯。 蔡風也大驚,野狗群此時竟然不配合,這下可就麻煩大了,他竟然也不知該如 何是好。 「鏘鏘……」沙瑪的刀,一刀比一刀猛,也一刀比一刀烈,三子一步步後退, 身上已多添了八道傷口。 「再試試我的『飛沙殺狼式』!」沙瑪身子急旋,刀隨身轉,一團幻影越擴越 大,地上的花草、附近的小枝盡數裂飛向沙瑪,在沙瑪的刀場之外形成一個巨大的 球。 蔡風大驚,連呼:「快退!」但終究還是遲了一些。 三子似乎在剎那間感應到蔡風心靈之中的那點關切和焦灼,也似乎在瞬息間明 悟到蔡風所有的心思。 「轟!」三子的身子如敗革一般飛了出去,撞在石崖的壁上滑落於地。 「哇!」三子大口噴出一堆鮮艷而燦爛的鮮血,沙瑪手中之刀斜斜揚起,靜立 於三子三丈開外,那傲然的形象是一個大勝而歸的將軍。 「咳咳……」三子再次咳出幾口鮮血。 蔡風的心在抽動,關心地問道:「三子,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三子扶著石壁以刀劍拄地,頑強地撐起身子。 沙瑪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似乎為對方的頑強而興奮,他並不急於出手。 「好,你比我想像中更為可怕,居然能接下我的『飛沙殺狼式』!」沙瑪表面 在稱讚三子,實是抬高自己的身份。 三子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似是在夢中一般淡淡問道:「阿風,何謂 心刀?」 蔡風和沙瑪都感到有些訝異,不明白三子在此時仍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蔡風似有所感地道:「心刀並非刀,而是一種境界,一種捨我取道的境界。心 刀即為人無所思,神聚於心,心凝於刀,物我相忘,惟有刀主宰天地,主宰精、氣 、神。亦可謂生命就是一柄刀,以刀去思物、睹物、接物、容物,只是此刻的刀已 不在手中,而是心中。心中之刀無所不在,無處不存,為刀法之中的一種上乘境界 !」 「人無所思,神聚於心,心凝於刀,物我相忘,惟有刀主宰天地,主宰精、氣 、神……以刀去思物、睹物、接物、容物……心中之刀無所不在,無處不存……」 三子反反覆覆念了三遍,突然似有所悟地道:「我明白了!」頓了一頓,忽又問道 :「阿風,何謂心感?」 蔡風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亮芒,似乎在突然之間找到了救星,道:「心感 ,乃是以心去感物,以靈智去接受身邊所有可感之物,包括別人的思想,別人的靈 覺和靜思。只要保持靈台靜如止水,則可倒映一切外物,感受一切外來的氣機,以 心悟刀,道門自開!」 沙瑪被兩人的對話給弄得一頭霧水,不明白兩人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不過蔡風 所講的心刀之境界似乎對他有一些觸動,禁不住暗暗收起對蔡風的輕視之心,蔡風 能夠成為中土年輕第一高手,絕非僥倖得來。 蔡風緩緩閉上眸子,盤膝坐在石台上,竟如老僧入定一般很快進入了物我兩忘 之境。 「以心悟刀,道門自開?」三子靈台突然一明,他清晰感受到蔡風那空明境界 中的一點靈覺,一點感悟,雙手也不再抖了,他似乎已經不再是自己,忘了自己的 軀殼,忘了一切塵念,只感到自己踏入了一柄無形的氣刀之中。 蔡風的刀,心中的刀,一種通過心靈傳遞的無形刀感,這是一種極其神妙的境 界。 沙瑪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發現三子在剎那間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讓 他有些心寒的人。 三子站直了身子,如一桿標槍,一股來自空靈的氣機以無形的方式注入他的體 內,此時他身上每一寸肌膚都產生了一層似乎可以看得見的氣體。 三子眸子緊閉,可他卻似乎能夠看見所有的東西,這是一種感覺,沙瑪對三子 的感覺。 「哧……」劍被三子踩入了泥土之下,在三子的手中惟有刀! 沙瑪眼中閃過的儘是詫異之色,他想不出三子為什麼仍能夠散發出這種讓人無 法理解的氣勢,他很自信自己的「飛沙殺狼式」,更可感覺得出三子在他的「飛沙 殺狼式」之下受了重傷,可是此刻的三子似乎完全不記得有傷痛存在。 殺氣狂漲,冷風在驟然之間吹透了山谷,天氣有些寒冷,這是一個積雪猶未化 去的日子,天氣之寒冷,當然是無可厚非的。 不過,沙瑪感覺到的冷,是來自心裡,夜空中猶有輕輕飄落被絞碎的雜草和樹 枝,這是「飛沙殺狼式」留下的殘痕。 沙瑪的心裡之所以有些冷,是因為他感到在虛空之中似乎多了無數柄刀,無形 無影的刀,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就是三子剛才所問的「心刀」! 以心御刀,無所不在,無處不存,也將是無法匹敵的。 「沙瑪,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中土的刀法!」三子神情似乎極為木然,語調之中 多了幾分清爽恬靜的意味。 沙瑪似乎並不能領悟心刀的意境,雖然他很清楚三子在臨陣之時領悟心刀,可 是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三子之所以能夠領悟心刀,只是因為與蔡風的心靈有感。 蔡風雖然功力未能恢復,但是其心靈的境界卻仍然達到了那靜如止水的刀道極 境。三子和蔡風自小一起長大,心中早就異常的默契,剛才在「飛沙殺狼式」中三 子逃過死劫,是因為在生與死之間,他放棄了七情六慾,捨命一搏,然而此時靈台 卻反而顯得異常清明,竟在剎那間感受到蔡風心靈深處的刀意,才讓他逃得一命, 而這更觸動了他的靈感,他問蔡風「心刀」和「心感」兩個問題,蔡風立刻明白其 意思,在臨陣時,兩人竟心意相通,這種情況,只怕即使說出來,沙瑪也難以相信。 三子已不再只是三子,他更代表著蔡風,那是一種以刀的形式,將兩個生命的 光輝發揮至極限。 「哼,臨陣悟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刀道之門如真那麼容易打開,天下間使 刀的高手定會多如漠上黃沙。本人倒要見識見識你的心刀究竟有何奇妙之處!」沙 瑪腳步微微一斜,刀鋒偏轉而上。 三子也在沙瑪揚刀的同時,掠過三丈空間,以一種極其奇妙的角度劃過了一刀 。讓人驚奇的卻是三子的眼睛依然緊緊閉著,他只是憑借自己的感覺發現沙瑪的立 身之處,也許正如蔡風所說,靈台空明如水,便能倒映出周圍所有的一切事物。 沙瑪微驚,三子的身法之快比之未受傷前,竟似乎更利落許多,而且似乎不帶 半點風聲和壓抑感,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鏘!」兩刀相交,擊起一溜火花,沙瑪刀鋒的氣場之中竟感覺不到三子的存 在,三子就像一縷風,一片霧氣。這時,那根搖曳的火把突然熄滅,夜空恢復了一 片黑暗。 刀,似乎滿天都是,沙瑪的感覺彷彿在剎那間失靈,已經無法分清三子的刀在 哪裡。 以心御刀,無所不在。 「當!」沙瑪一刀橫過,擊在三子的刀上,三子的刀竟然脫手,沙瑪感到手中 的勁道一片虛無,根本無從著力。 「轟!」一柄極鈍的刀斬在沙瑪的肩頭,刀氣襲體而入,沙瑪狂嚎一聲飛跌而 出。 「轟……砰……」又是兩刀,極鈍的刀,重重擊在沙瑪的肩背之上。 刀,抑或根本就不是刀,而是掌,三子的掌,以心出刀,萬物皆為刀,何況是 手? 沙瑪的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手中的「流沙刀」招式已經變得零亂,他根本就 沒有機會使出「飛沙殺狼式」。三子的刀太快,三子的手也太多,他毫無機會聚集 心力運用「飛沙殺狼式」,這不能說不是一個悲哀。 沙瑪已經沒有了選擇,雙手揮刀,運起全身功力,瘋狂反擊,三子的三擊只讓 他幾乎骨碎肉消,肝膽盡裂,身體的每寸肌肉都在抽痛,但他仍頑強地出刀了,其 韌性和耐心更勝沙漠中的孤狼。 流沙刀,如瘋狂的沙暴劈出,黑暗之中呼嘯的風聲,清脆的斷枝聲,石裂木碎 之聲,更為這一刀增添了無窮無盡的瘋狂。 三子似乎化作空氣在虛無中消失,根本就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黑夜中,一切都 歸於死寂。 「卡!」沙瑪似乎聽到了自己肋骨碎裂的聲音,一股狂野的刀氣和殺意帶著陰 冷而純正的氣勁湧入他的體內,他再也忍不住狂噴鮮血而飛跌出去,刀勢盡散。 火光亮起,三子空手而立,如臨風之樹,惟那一身血污的衣服破壞了他與生俱 來的儒雅之氣。 蔡風依然靜坐著,火把正是他熄滅的,沙瑪軟軟地癱在地上,拄刀大口大口地 吐著鮮血,流沙刀成了支撐他身軀重量之物——他敗了! 沙瑪敗了,敗得很慘,也有些不服氣,但他敗陣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零亂的頭髮,散披在沙瑪的肩頭,使其形象更為淒慘而傷感,蒼白的臉色在微 帶淡黃色的頭髮之下更顯詭異。 三子沒有動,也不想乘勝追擊,只是以一種極為平淡的目光憐憫地望著嘔血的 沙瑪。 「你敗了!」三子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你……為什麼不殺我?……咳……咳……」沙瑪再一次咳出兩大口鮮血,他 只感到肋骨內陷,五臟俱裂,那種無法理解的痛苦,使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可怕。 「因為你是個人才,如果殺了你將是一種浪費!」三子依然是那般溫和而平緩 地道。 沙瑪感到有些意外,他似乎並沒有想到三子竟會這樣回答,不由得澀然一笑, 冷冷地道:「你想好了?」 「我沒有必要去想太多!」三子不屑地道。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