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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第二十一章 萬僧朝聖】 
    
      葛家莊乃北國三莊之一,其勢力遍佈天下,在葛榮起兵之後,更無人敢觸其虎
    鬚,隱隱有獨霸北國之勢,但萬事均無絕對,今日葛家莊外卻發生了一件令人意想
    不到之事——「我要見蔡傷,讓他出來!」
    
      葛家莊的大門口已經倒下了一堆人,當薛三趕出來的時候,已有近百人圍在大
    院中,卻是圍著一個高大威猛的和尚。
    
      「三爺來了!三爺來了!」有人在低喊,四周還聚集了一百多名弓箭手,而這
    一切卻只是圍著一個人。
    
      「你們葛家莊有什麼了不起,只會倚多為勝,即使人再多和尚也不怕,快叫蔡
    傷出來,和尚要與他比武,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天下第一!」那和尚大叫大嚷道。
    
      院子裡的呻吟聲和大門外聯成了一片,只讓薛三入耳驚心。
    
      這和尚膽敢獨闖葛家莊,而且還傷了這麼多人,其武功也的確可怕至極。
    
      「你先闖過七十二天罡陣再說吧!」說話的是葛大,他在一旁有些緊張地望著
    那旋動如飛的大陣。
    
      薛三暗暗心驚,來人居然能勞動七十二天罡陣,而且在強大的攻勢下,居然能
    開口大叫大嚷,看來七十二天罡陣也不一定困得住他。不過這和尚並不敢再飛身躍
    起,因為四周環伺著一百多弓箭手,只要他躍身而起,就會立刻成為活靶子。
    
      院子四周零零散散落下不少箭矢,想來是弓箭手射殺這和尚所致。
    
      「三爺,這老和尚一來就嚷著要見老爺子,眾兄弟怎麼也阻攔不住,連二十八
    宿大陣也給破了,無名三十和無名二十八亦敵不過他兩招,看來這七十二天罡陣也
    困不了他多久,你看該怎麼辦?」葛大有些焦爍地問道。
    
      薛三大驚,道:「三十和二十八呢?」
    
      「他們被兄弟們扶去養傷了。」葛大無可奈何地道。
    
      薛三做聲不得,心道:「若是連無名二十八和無名三十都不是對方兩招之敵的
    話,那其武功只怕惟有莊主和老爺子才能夠制住他了,可是目前莊主和老爺子都不
    在莊中,那可如何是好?」
    
      那和尚在七十二天罡陣中左衝右突,卻也闖不出來,七十二名好手,此進彼退
    ,若不竭之潮水,更旋動出招,使得中心成一個巨大的氣流漩渦,陣中之人壓力幾
    乎增強十倍,饒是和尚武功蓋世,一時也無法應付七十二名好手的聯手攻擊。
    
      「可知他的來歷?」薛三吸了口涼氣問道。
    
      「不知道,他自稱達摩,其它的便什麼都不知道了。」葛大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先將受傷的兄弟們帶去養傷再說吧,這七十二天罡陣還可困他一時,立刻通
    各知處做好防備,防止他有同黨入莊搗亂!」薛三急忙吩咐道。
    
      「我這就去,夫人哪裡要不要派人前去?」葛大問道。
    
      「不用,那裡有十四、十八、十九及三十二守護著,公子也在那裡,這和尚前
    去那裡只是自尋死路!」薛三極為放心地道。
    
      「公子的傷還沒有痊癒呢。」葛大驚道。
    
      「已無大礙,今日公子心情似乎很好,夫人心情也不錯,最好是不要去驚擾他
    們。」
    
      「你們不要逼我,我和尚不想大開殺戒,也不想傷太多的人,只要讓蔡傷出來
    與我一戰便行了。若再這樣逼我,我可不留情面了,到時傷了人可別怪我……」被
    困在陣中的達摩似乎極為惱怒,衝不出陣來,也有些心浮氣躁。
    
      「快去!」薛三向葛大道了聲,這才向陣中的達摩道:「我們家老爺子不在,
    你這和尚好不懂事,有你這麼找人比鬥的方式嗎?何況我們老爺子是何等身份,又
    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
    
      「這我不管,我已到少林寺去找過蔡傷,可沒見到其人,那麼他就一定在葛家
    莊中,而且那老和尚戒癡也說蔡傷在葛家莊中,出家人不打誑語,蔡傷定在葛家莊
    中。他若不出來,我就去找!」達摩說話的當兒險些中招,不由急得大怒。
    
      薛三正想說話之時,突聞達摩一聲狂吼,身上袈裟若氣球一般疾鼓而起,身形
    陡旋。
    
      「這可怪不得我和尚了!」達摩道了一聲,又大喝:「萬僧朝聖!」
    
      一股瘋狂的氣旋自七十二天罡陣中向外旋出。
    
      達摩竟似乎突然消失了,而七十二天罡陣中這時奇異般地升起了一團雲彩。
    
      薛三身距天罡陣有五丈之遙,仍感到一股如潮的氣勁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立不
    足腳跟。
    
      「轟!」七十二天罡陣所凝的氣團與那片雲彩相撞,大陣竟然裂開一道縫隙,
    氣勁猶如狂洩的山洪般自縫隙中逸出,天地似乎在這一剎那變得不再真實。
    
      泥土之中似乎有一個龐然巨物拱起,那道裂口所對的地面竟突然升起三丈多高
    的土牆,使得眾人眼前一片昏暗。
    
      良久,眾人才從驚魂中醒過神來,達摩已經不見了,七十二天罡陣之中再無其
    人,而陣中那道裂開的縫隙所對的地面竟出現了一個長達四丈、寬三尺、深及一尺
    的長坑,整整齊齊,猶如有人故意挖掘的一般。長坑的深度自三丈處開始減小,到
    四丈開外時,已只現一條淺痕了。
    
      薛三也驚呆了,他沒有想到這和尚功力竟如此深厚,居然可裂開七十二天罡陣
    而逃,而這個長坑正是七十二天罡陣中的氣團與達摩和尚發出的氣勁相交所留下的
    痕跡,眼前情形的確驚人至極。要知道,這七十二天罡陣自練成已來,從來都未曾
    遇上大敵,因為前來搗亂的人中最厲害的,也都伏屍於二十八宿大陣中,根本沒有
    用到七十二天罡陣的機會。葛榮曾自信地說:「這七十二天罡陣在當今之世,僅少
    數幾個絕世高手可以破開,但那也絕對會付出代價。」而眼下的達摩卻是名不見經
    傳,這的確讓薛三感到駭異,「啊……」悶哼、慘叫,由近而遠,卻自莊內傳出,
    只讓薛三臉都變色了。
    
      「快追,那禿驢跑進了莊內!」薛三說著帶頭向院內直奔。一路上,又有十餘
    名莊中兄弟倒地呻吟,還好,達摩並未施下重手,只傷不殺。
    
      那些布在陣外的弓箭手們也如夢初醒,發動七十二天罡陣的兄弟們並未受傷,
    只是他們被內外勁氣的強衝後,所受的震盪比別人更深一些,此刻也都明白是怎麼
    回事了。
    
      冀州,是葛家軍的兵力中心,葛家莊就像是皇宮內院一般,裡面不僅院落眾多
    ,而且極為寬廣,小橋、流水、校場,甚至可在莊中跑馬,葛家莊縱橫各有三十里
    ,可謂是天下第一大莊。
    
      葛榮起兵之後,再將葛家莊的外圍擴建,此刻的面積絕對不比皇宮小,裡面更
    住有千餘名護衛,對於葛家莊來說,完全能作為一座城池。攻可攻,退可守,與守
    城之軍各成一系,莊中更是好手如雲。因此,從來都沒有人敢在老虎嘴上拔毛,招
    惹葛家莊。更沒有人能夠闖過外圍大院,可這次卻是例外。
    
      惟一的例外是由達摩這位異域武癡所造成的。
    
      「蔡傷,你出來……」達摩縱躍於葛家莊中,並不與那些護衛正面交鋒,也不
    想被這些人纏著。不過,他此次前來,雖是找蔡傷比武,但也是來尋找佛緣。所以
    ,他對這些護衛出手並不狠,留有極大的餘地,大多是被點住穴道,要麼受了些輕
    傷。
    
      箭矢橫飛,但卻無法傷及達摩,勁箭被他一掃便悉數落地,可是達摩也暗自心
    驚,剛才那七十二天罡陣只震得他心血浮湧,掌心浸汗。此刻猶未能平復過來,心
    中暗呼厲害。
    
      葛家莊的院落的確極多,達摩的身法雖快,也無法一一穿過,而身後的反而追
    兵越來越多。片刻之間,他的身後竟有數百人奮力追擊,看每人奔行的速度竟然全
    都是一群經過嚴格訓練的好手,這大概就是葛家莊的根底吧!
    
      達摩心下駭然,即使自己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是這數百好手的對手,其中更
    有幾條身影捷若矯龍,奔行如風,一看就知是頂級高手,要是被這些人追上,那還
    得了?到時只怕連脫身的機會也沒有。
    
      達摩不再喊叫,只知道四處亂竄,穿閣翻院。
    
      葛家莊中的護衛卻人聲鼎沸,人人都恨不得將這鬼和尚碎屍萬段,他竟然如此
    目中無人,在葛家莊中如此橫衝直撞,這對於葛家莊的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恥辱。
    
      「什麼人,膽敢擅闖『香梅園』?」一聲冷喝傳入達摩的耳中。
    
      達摩目光掃了一下,只見兩名護衛守在一個圓拱門之伴,倒頗有幾分氣勢,而
    此刻身後追兵越來越多,他可顧不了這麼多,管你什麼園,他照闖不誤,也不吱聲
    ,身形掠起,急欲自牆頭翻過。
    
      「大膽!」兩聲暴喝同時響起,刀風破空。
    
      達摩剛剛起身,兩道寒芒已經當頭罩下,速度之快和勁道之猛倒也不容小覷,
    達摩身形在空中一扭,兩爪探出,竟然向兩道刀芒上抓去。
    
      弧光一繞,刀鋒疾偏,轉切達摩的下身,對方運刀之靈活似出乎達摩的意料之
    外,不過這些還不放在達摩的眼中。
    
      「啪啪!」達摩的雙腿神奇一縮,像是一下子縮入了體內,而兩隻草鞋底準確
    無誤地踏在刀面上,使他下墜的身體頓在空中,不僅如此,更借力向院子之中翻飛
    而入。
    
      那兩名護衛身子一沉,一口氣幾乎喘不過來,那沉重的壓力使他們體內氣血翻
    湧,更可怕的,卻是對方那詭秘莫測的縮腿之法,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怪異的功
    夫。
    
      達摩身形躍落院中,一股清淡而怡神的梅香撲鼻而來,院中那些怒放的紅梅,
    如雲彩一般輕浮於空中,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有著一種足以讓人心曠神怡之感。
    
      「哇,好美!」達摩禁不住讚歎了一聲,深深吸了口氣,那清新淡雅的香氣使
    他有一種身置世外淨土的清靜之感。
    
      不,不止這花香,也不止那清新怡人的感覺,還有一種與這個世界極不協調的
    氣息。
    
      那是殺氣,不濃,淡淡的,若山間溪流涓涓而過,但這畢竟是殺氣。
    
      達摩的眼睛暴出一團亮光,直到這一刻,他才感覺到真正的高手存在,那是一
    種含而不發、自然恬靜的氣機。
    
      香梅園中有高手,「難道就是蔡傷?」達摩心中這麼想著。
    
      「梅香靜地,不歡迎外來之人,和尚,你出去吧。」一個極為平和而又十分輕
    緩的聲音自梅林深處傳來。
    
      外面鼎沸的人聲至梅林外便不再喧鬧,似乎怕驚擾了梅林中人的清靜,但嘈雜
    的低語之聲依然清晰可聞。
    
      達摩的目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只見兩個年輕人並肩而立,身後更緊跟著
    四名裝束極為樸素的漢子。
    
      六人身上自然散發著一絲一縷淡淡的殺氣,每個人看上去就像擁有著豹子一般
    的活力。
    
      「蔡傷可在裡面?讓他出來跟我比武,有人說他的武功天下第一,我和尚很想
    見識見識中土武學的最高境界。」達摩沉聲道,他並沒有退出的打算,再說即使退
    出梅林,也無路可走,只會是死路一條。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再怎麼可怕,也不是
    那麼多人的對手,何況,眾護衛之中更雜有許多高手。
    
      那兩個年輕人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蘊怒,但依然極為平靜地掃了達摩一眼,在達
    摩兩丈之外立定,兩人呈犄角竟默契地封住了達摩的兩個方位。
    
      達摩眼中暴出奇光,立刻收起小覷之心,眼前這兩個年輕人雖然沒有做出任何
    表示,但那不經意地一站,便表現出了非凡的氣勢,至少,他們對武學的理解,已
    經遠遠超越了他們年齡的限制。
    
      雖然達摩功力絕世,可依然深切地感覺到眼前兩個年輕人暴散出來的殺氣。
    
      這兩個年輕人,正是三子和蔡新元。
    
      「和尚倒是很有氣魄,也很有膽色,但這卻不應是一個出家人所應該具備的。
    」三子淡淡地望了達摩一眼,目光如刀。
    
      達摩並不為之所動,不過,心中也暗驚這年輕人的功力之高。當然,三子的話
    正說中了他的心病,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貧僧正是因為無法靜下佛
    心,武念太癡,才會被師尊遣入中土尋找佛緣,又聞中土武學百家爭鳴,自然想會
    遍天下高手了。」
    
      三子笑了笑,蔡新元卻神情始終冷若冰水,看不出半點喜怒哀樂。
    
      「那和尚不妨先試試我倆如何?」三子說著身子悠然越過兩丈距離,刀,已經
    出現在達摩的身前。
    
      「好!」達摩忍不住讚道。
    
      三子的刀快,達摩的身法更快,猶如游魚般自刀鋒之上滑向一邊,同時伸指斜
    點三子的腋下,但他卻發現了一柄劍。
    
      無聲無息的劍,卻是蔡新元的。
    
      劍,並不比刀慢,但卻比刀更辛辣。
    
      達摩不得不退,腳步猶如風輪一般錯雜,他不能擊出那一指,但三子卻可以回
    刀,劃出一道玄奇而驚心動魄的弧度。
    
      只一刀,簡簡單單的一刀,卻包含著刀中所有應該隱藏的玄機。
    
      其實,這不應該算是刀招,而是一種意境。
    
      達摩並不懼刀,可這種意境卻已經威脅到了他,因此,他才會退。
    
      三子的刀斬空,蔡新元的劍同樣刺空,這是個意外,在三子和蔡新元看來,應
    該是個意外。當他們兩件兵刃落空的那一剎間,達摩的雙掌已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達摩的攻擊似乎完全不受人體的限制,後退與反擊竟然沒有半點規律可尋,是
    那般不可思議。
    
      三子和蔡新元並不是庸手,在兵刃一落空的當兒,他們就已經準備了後著。
    
      三子和蔡新元也同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換了一個位置,自相反方向各出刀劍!
    
      虛空之中,劍花如雪,刀卻似是雪花之中的一塊透明的物體,不過那激起的勁
    風卻讓劍花舞動更狂。
    
      「叮叮……」達摩手指一陣亂彈,身子逼進,三子和蔡新元退了幾步,他們的
    功力與達摩的確相差了一個級別,雖然他們的武功在江湖中鮮有敵手,可達摩那來
    自異域的絕學讓他們一時也難以應付。
    
      那日,達摩以一敵七,才被彭連虎諸人佔了上風,雖然那時候彭連虎諸人的功
    力所餘不到五成,又是極度疲憊之際,但也充分顯示出達摩的可怕之處。此刻,三
    子和蔡新元雖然精神飽滿,鬥志極盛,可與那七大高手傷疲之後的聯手相比,絕不
    會佔到絲毫便宜,若非達摩在破除二十八宿陣和七十二天罡陣時功力虛耗不少,只
    怕第一招也不會退後幾步。
    
      「厲害,厲害,如此年輕竟這般厲害,中原難怪會有那麼多高手!」達摩一擊
    即退道。
    
      三子和蔡新元相視望了一眼,剛才達摩竟以手指直迎他們的刃鋒,還將兩人擊
    退,的確讓他們有些心驚。
    
      「這是什麼指法?」三子和蔡新元同時驚問道。
    
      「這是佛門中的『多羅伽葉指』,你們這又是什麼武功?」達摩有些訝然地問
    道。
    
      「殺敵之招並無名。」三子笑了笑道。
    
      「殺敵之招並無名?哈哈……好招,好招!無名之招方能起到無跡可循之效,
    了不起,年輕人!」達摩一愣,旋又笑了起來。
    
      「和尚,我看你還是請回吧,如今你氣脈沒有平復,今日之戰,定是凶多吉少
    。」三子心知這和尚十分厲害,以他和蔡新元的武功,並不能夠攔住對方。雖然也
    不至於敗得很慘,但如果這樣鬥下去,定會傷及許多無辜,何況這和尚如果作困獸
    之鬥,以他的武功的確十分可怕。同時三子也並不想讓這古怪的和尚去打擾胡秀玲
    的清靜,是以,才會作此讓步。
    
      「我和尚向來十分倔強,今日前來尋找蔡傷,要是連他的面都沒有見到,那怎
    麼行?何況我感覺到他就在林子裡,你們去把他叫出來,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和尚?
    」達摩不依地道。
    
      「如果和尚你定要這麼固執,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只好對你不客氣了。」三子
    冷冷地道,刀身同時輕輕揚起。
    
      一股森冷的殺意自刀鋒狂湧而出。
    
      梅枝輕舞,如一波波紅雲翻湧,十分美觀,香氣四散,滲透於虛空中每一寸空
    間。
    
      蔡新元的劍卻先刀而出,就像一溜火光擦破虛空,穿透森冷的殺意,逕直向達
    摩的面門射到,不再有半分容讓。
    
      「好劍!」達摩輕讚道,同時雙手纏交而出,像是一條麻花,怪異莫名。但蔡
    新元並不為之所動,也根本不會在意太多。
    
      武學之道,無論你的功夫再怪,其目的仍只是在於擊倒對方。
    
      蔡新元的劍招本就只是把握著劍意,而並無固定的劍招,隨機而動的招式才是
    最可怕的招式,因為它根本就沒有破綻,但達摩的招式並非只是怪,而且其威力的
    可怕程度讓人難以想像!
    
      蔡新元的劍竟刺入了達摩交纏的手臂之間,那便像是一個無底的涵洞,交纏的
    氣旋,使得劍身根本不受蔡新元控制。
    
      三子此時出刀了,大開大豁,簡單而利落,根本沒有任何花巧,因為他知道,
    那對於達摩來說是已全無用處。
    
      刀風拖起一聲銳嘯,似乎將空氣盡數撕裂,直切入達摩那交纏的氣旋之中。
    
      「呼!」達摩的雙臂驟分,交纏的氣勁,倒湧而出,同時錯步而上,雙臂自劍
    身和刀身滑過,準確無比地鉗住三子和蔡新元的手腕,但達摩也在同時變了臉色,
    他緊接著面對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在達摩正準備用力奪取對方兵刃之時,他竟駭然發現又有一刀一劍出現於虛空
    之中!
    
      刀,是蔡新元的刀;劍,是三子的劍。不錯,三子和蔡新元握住兵器的右手的
    確被達摩扣住無法動彈,但他們還有另一隻手!
    
      那是左手,三子的左手與蔡新元的左手。
    
      三子的劍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是從哪裡躍出的,就像是自異度空間破空而至,快
    、刁、狠,正是這一劍的主要特徵,而蔡新元的刀也同樣像是變戲法般切出,霸、
    猛、准也便是這一刀的意境。
    
      這的確出乎達摩的意料之外,而且兩人刀與劍的配合無比默契,似乎他們手中
    的刀與劍天生就是一對。
    
      當然,三子和蔡新元也同樣可算是一起長大的玩伴,只不過蔡新元自小就不太
    喜歡說話,因此,與三子的感情,不如三子和蔡風、長生那般深厚而已,但兩人一
    同跟隨黃海習劍,跟隨蔡傷練刀,也就使得兩人的功夫幾乎如出一轍,雙手都能靈
    活無比地使用劍招刀式,這也往往成為他們的殺手�翩C
    
      「絲絲……」達摩的僧袍劃破兩道口子,輕敵之下,險些吃了大虧,只讓達摩
    驚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他撤退的速度的確夠快,並未被這一刀一劍奪去老命。
    
      三子和蔡新元同樣也是震驚無比,這怪和尚的武功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之外,但
    他們並不會因此而收手,絕不給達摩任何喘氣的機會,一擊不中,四件兵刃再至,
    猶如四名高手同時出擊,四件兵刃,四種不同的招式,只讓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
    
      達摩被逼得連連後退,竟達七步之多。
    
      疾退七步,他才總算緩過了一口氣,但一時之間竟也察覺不出三子和蔡新元聯
    手的破綻所在,只得再次使出那式「萬僧朝聖」。
    
      三子和蔡新元吃了一驚,在剎那之間,他們只感到無與倫比的壓力自達摩膨脹
    的袈裟中傳出,而達摩在剎那間也化成了一片飛旋的雲彩向他們罩來。
    
      三子與蔡新元同時一聲暴吼,兩人也將各自罩於一幕強烈的光影中,無數的刀
    光劍影似乎充塞了每一寸虛空。
    
      「轟……」暴響十分密集,四射的氣旋激得滿樹梅花繽紛飄落,如竄舞於林間
    的彩蛾,蔚為壯觀。
    
      三子和蔡新元各自發出一聲悶哼,踉蹌連退數步,直至撞到一棵梅樹上才停住
    腳步,卻險些撞折了樹身。
    
      達摩也倒撞在院牆之上,臉色有些發白,但卻極為頑強地閃身向林內撲去。
    
      一直守在旁邊的無名十四諸人立刻躍起,一張強大無比的刀網截向達摩,他們
    並不經常用兵刃,但是今日的達摩太過可怕,連三子和蔡新元兩人的聯手一擊都不
    能勝他,反而落於下風,這樣可怕的人,的確值得他們聯手出刀。
    
      達摩因在大門口連破兩陣虛耗功力不少,此時又遇上三子和蔡新元兩個年輕高
    手奮力阻擋,再一次耗去不少功力,甚至有些氣血浮躁,他知道再不能和這些人纏
    鬥下去了,幸虧院外的護衛不敢進入香梅園,否則只怕此刻他再怎麼厲害也只有死
    路一條。達摩當然不知道,香梅園絕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入的,未經園內之人的
    允許,除少數人外,其餘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擅自入內者格殺勿論!這是葛榮的命
    令,但無論怎麼說,單憑園內的幾名高手,便有足夠的能力對付達摩。
    
      無名十四諸人剛剛出手,達摩就已經知道了其可怕之處,因此,他做了一個決
    定,那就是避而不戰。
    
      達摩只想見識一下那始終不肯露面的蔡傷,這些人卻極力相阻,使他更加確信
    蔡傷就在這香梅園中。他所感覺到的那位絕頂高手的氣息,如不是蔡傷所發,還會
    有誰?
    
      因此,他錯步避開無名十四諸人的刀。
    
      達摩不想戰,無名十四諸人雖然厲害,但對達摩那怪異的身法也是無可奈何,
    因為他們在速度上較之對方仍差一籌。
    
      無名十四、無名三十二諸人的刀全部落空,所斬的,只是達摩的虛影,真正的
    達摩,已踏著繽紛下落的梅花向林子深處逸去。
    
      三子和蔡新元對望了一眼,忙向達摩追去。
    
      達摩行了二十餘丈,方到香梅園的內院大門,這片梅林也的確夠大。
    
      「和尚,止步吧!」一聲渾重的低喝響在達摩的耳畔。
    
      達摩一驚,自這聲音中,他可以感覺到來人的功力還在那兩個年輕人之上,禁
    不住停下步來,暗驚葛家莊中高手如雲,一波比一波厲害,忖道:「難怪葛家莊能
    夠名震中土,單憑這些層出不窮的高手就足以讓任何人無法抗拒。」達摩初入中土
    ,所聞最多的就是葛家莊,更有人傳言葛家莊是江湖上勢力最大的,也是最為高深
    莫測的地方。今日一見,他才知道果然名不虛傳。
    
      「鐵叔,蔡叔,讓他進來吧。」內院傳出一聲淡然而優雅的聲音,自語音中可
    以很清晰地體會到那分恬靜、自信的心境。
    
      達摩心頭再動,因為他聽出說話者只是一個年輕人,雖然未與這年輕人謀過面
    ,但他卻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年輕人會是他今日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
    
      「他是誰?蔡傷難道會有這麼年輕的聲音?抑或蔡傷本就是個年輕人?」達摩
    想著,不經意間緩步踏入內院。
    
      內院,依然梅香隱隱,幾朵臘梅怒放於枝頭,如在枝頭上灑了一層雪絨,與院
    外的紅梅形成另一種鮮明的對比,更增添了無盡的恬靜之意。
    
      最先映入達摩眼中的是兩個年齡與他相仿的中年人,二人就像是兩棵古樹,那
    種飽經滄桑之感展露無遺。
    
      達摩的目光掃過兩人,對方的回應只是冷冷一瞥,但那兩人的一瞥猶如劍芒掃
    過,展示出他們無比深厚的功力。
    
      達摩暗自叫苦不迭,他此刻的確已經深陷入虎穴之中,即使目前他的功力並未
    損耗多少,若想勝過眼前兩位中年人的聯手一擊也非易事。看來中土的門派比他想
    像之中要可怕得多,他似乎更沒有想到葛家莊竟會如此大,庭院如此多,連天竺爛
    陀寺與其相比也猶有不及之處。
    
      「大師遠來是客,何不靜坐稍觀幾局呢?」那極為年輕的聲音再次響起。
    
      達摩的目光穿過那兩個立在門口的中年人,落在兩株梅樹之間的幾個人身上。
    
      一個雕工極為精細,也極為光滑的木台之上,黑白棋子分明,一位雍容華貴且
    美如仙子的婦人正和一弱冠少年對弈,在一旁尚立著兩位絕世麗人,那種溫馨和甜
    蜜的感覺表露無遺。
    
      「定芳,去為大師搬張椅子來;貴琴,你去為大師倒杯茶。」那少年一邊下子
    一邊輕柔地吩咐道。
    
      達摩竟有些摸不著頭腦。
    
      「阿風,這和尚……」三子和蔡新元也追了進來,正要開口,卻被那少年揮手
    制止。
    
      三子和蔡新元面上微有不忿,但卻似乎極聽那少年的話,並不出聲。
    
      「大師請坐!」那被喚作定芳的美人極其溫和地道,放下一張紅木大椅,然後
    立在華貴婦人身後。
    
      「哈……風兒,娘想到破解的方法了!」那華貴婦人似乎一下子從悶局中走了
    出來,以一種慈祥而優雅無倫的調子輕笑道,語氣之中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儀。
    
      那少年露出一個極為瀟灑的笑容,扭頭向達摩不經意地望了一眼。
    
      達摩心頭一震,那少年的眼神似乎是空洞一片,抑或是深邃到了一種虛無的境
    界,更似乎裝著整個天空,整個宇宙,讓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博大而虛無的
    情懷,甚至是一種禪機的明悟。
    
      達摩不由自主地坐在那張紅木椅子上,眼前的一男一女似乎有著一種讓人無法
    抗拒的威儀。
    
      「大師不是中土人?」少年淡然問道。
    
      「施主所猜甚是,貧僧自遙遠的西方天竺而來。」達摩並沒有隱瞞來歷。
    
      「哦,大師來自天竺,豈不是和當年佛陀大師出自同一地方?」那位華貴婦人
    訝然問道。
    
      達摩一震,驚喜地問道:「女施主也知道我佛陀師伯的事?」
    
      「哦,原來佛陀大師是你師伯,不知大師如何稱呼?」少年訝然問道。
    
      「貧僧法號達摩。」達摩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道。
    
      「哈哈,我看大師與佛陀相比,佛心只怕相差有十萬八千里之多了。」少年笑
    了笑,再悠然地落下一顆白子,接著道:「娘,小心了,我再斷。」
    
      「大師,請用茶。」那被稱作貴琴的女子正是顏禮敬的女兒顏貴琴,而這少年
    就是蔡風,與之弈棋的華貴婦人乃當今太后胡秀玲,胡秀玲身後的年輕美少婦便是
    蔡風的妻子元定芳。
    
      「多謝女施主!」達摩謝道。
    
      胡秀玲並不關心達摩之事,三子和蔡新元如一桿標槍般立在蔡風身後,而那兩
    個中年漢子則挺立於胡秀玲之後,足以應付任何變故。
    
      那兩名守門的中年人正是鐵異游和蔡艷龍。
    
      達摩更知道,他周圍的數人,的確有足夠的能力讓他永不得超生,只要稍有異
    動,就會立刻遭到對方無情的攻擊,這一點是絕對不容任何人置疑的。
    
      「風兒的棋技越來越高明了,娘這一局又輸了。」胡秀玲優雅地笑了笑,慈祥
    而欣然地道。
    
      「娘是無心在棋局之上而已。」蔡風似乎看出了胡秀玲的心思,笑道。
    
      「你就是天下第一刀蔡傷?」達摩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蔡風,疑問道。
    
      蔡風大感好笑,望了達摩一眼,悠然道:「不,我是他的兒子。」
    
      達摩也吃了一驚,訝然驚問道:「你是他的兒子?」
    
      「難道這很奇怪嗎?」蔡風反問道。
    
      達摩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突然問道:「蔡傷呢?」
    
      蔡風眼中突地厲芒一閃,向元定芳輕聲吩咐道:「送娘回房休息。」
    
      元定芳乖巧地扶起胡秀玲,與顏貴琴三人向那裝飾極為華麗的屋子走去。
    
      達摩深深吸了口氣,淡然喧了聲佛號,道:「和尚今次前來葛家莊並無惡意,
    只是想向中原最厲害的刀客討教幾招武學而已,蔡公子還請別誤會。」
    
      蔡風笑了笑,道:「如果我誤會了,你根本就進不了這座內院,只不過,我爹
    此刻並不在莊中。」
    
      「哦,那他去了哪裡?」達摩急切地問道。
    
      「大師不覺得自己與佛心已經偏離了很遠嗎?」蔡風悠然反問道。
    
      達摩一愣,蔡風又接著道:「大師不僅與佛心偏離太遠,而且也偏離了武道的
    正軌,習武之人,重在修心與練神,與佛家所說的禪定同出一轍,高手之心,天塌
    不驚,此刻大師卻心浮氣躁,如何能戰?」
    
      達摩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更覺得奇怪,他也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一
    刻竟如此心浮氣躁,根本無法平息內氣,而蔡風的每一句話都似乎切中他的要害。
    
      達摩禁不住回想起自己入莊這一路的情節,在入莊前,他仍是能夠保持心若止
    水的境界,可是突破七十二天罡陣之後,便似乎再也無法保持那種平衡的心境,彷
    彿體內總有一股湧動的氣潮,擾得他心浮氣躁。想到這裡,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心頭也禁不住感到駭然。
    
      「大師似乎明白了什麼,是嗎?」蔡風端起一杯快涼了的香茗淺飲了一口,淡
    然道。
    
      「七十二天罡陣?」達摩有些吃驚地問道。
    
      「不錯,大師是明白人,一點就通。沒有人能在闖出七十二天罡陣後七十二個
    時辰內平復心境,七十二天罡陣聚天地純陽罡氣於一陣之中,任你功力再高,也無
    法阻止正氣入侵,幸虧大師心術端正,善意存於胸腔,否則此刻你不只是氣脈混亂
    ,心意浮躁了,而是罡氣蝕脈,痛不欲生,眼下至少需要三個時辰平息罡氣,再以
    七十二個時辰將天地間天罡正氣調順抑或排出體外,才能夠得以恢復本元。因此,
    在六天之內,大師根本就不宜挑戰任何高手!」蔡風極為淡然地道。
    
      達摩不由得呆了一呆,七十二天罡陣的可怕竟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其厲害之
    處居然不下於當時對敵時的攻擊,更可怕的卻是它能擾亂一個高手的心境。
    
      「我不信!」達摩神情一變,緊盯著蔡風,沉聲道。
    
      蔡風淡然一笑,道:「你如想戰我爹,就先勝了我再說,我會讓大師輸得心服
    口服!」
    
      達摩並不答話,手掌在木台上一按,那黑白棋子若注入了生命般,疾飛而起,
    直撲蔡風面門。
    
      蔡風洒然一笑,悠然出掌,一股凌厲無比的氣刀自掌緣而出,奔騰激湧的氣旋
    ,似使虛空塌出一個黑洞,樹上的梅花紛紛而落,更若群蜂亂舞,應氣而動,向蔡
    風的掌勁之中旋舞聚集。
    
      黑白棋子更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所纏,紛紛凝於蔡風的掌緣。
    
      花香撲鼻,淡淡而清幽的香氣,素潔而嬌弱的梅花,在這一刻卻成了利器,似
    乎是無堅不摧的利器。
    
      一柄刀,殺人的刀,凝於蔡風的掌緣,有形有色。
    
      達摩面現訝然,但卻不得不變招,那凌厲無匹的氣刀是那麼實在,那般可怕,
    更產生出一種無堅不摧的氣勢,雖然這只是一柄以花凝成的刀,但同樣具備招魂奪
    命的力量!
    
      「小心了!」蔡風的聲音是那般優雅而生動,他似乎完全可以捕捉到達摩的那
    絲破綻,心靈的破綻,這是因為他體內的罡氣在作怪。
    
      達摩以最快的速度交叉兩手成拳,十指朝外,呈現佛家武學的外縛印,再連續
    變幻拳勢,直到變幻為轉天佛印,方挾雷霆勁力朝那柄花刀擊撞而去!
    
      「轟!」花刀碎成一片迷茫的霧,兩股真氣激盪之下,竟使中間的木台碎裂成
    殘片。
    
      達摩身軀搖晃之餘卻見一柄怪異的劍已經逼臨咽喉,鋒銳的劍氣透過肌膚直入。
    
      其實,那並不是一柄劍,只是一隻無名小指,蔡風的無名小指!
    
      達摩大驚,手印立刻解散,化成「多羅伽葉指」,千絲萬縷的指勁交纏於虛空
    ,似乎是想將蔡風的劍指阻住。
    
      劍指突然頓在空中,一顫之下,化作千萬朵蘭花綻放,其動作有種說不出的瀟
    灑和利落,更隱泛出一層淡淡的霧氣。
    
      「哧……」「彭!」達摩一聲悶哼,身後的紅木大椅居然裂成碎片,倉皇而退。
    
      蔡風的殺招並不是手,而是腳!這也正是達摩心靈空隙的所在之處。
    
      達摩的氣機沒有一絲能逃過蔡風那敏銳的觸覺,其實,兩人的氣機早在達摩踏
    入院子的那一刻便緊緊相聯,同是絕頂高手,但一個無心,一個有心,勝負自然立
    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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