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第五章 蝶兒幽恨】 
    
      晏京深深吸了口氣,苦澀地笑了笑,張開握著鐵棒的右手。
    
      眾人的目光駭然落在一點焦黑的印痕之上,若針尖般大小,直透手闕陰心包經。
    
      「這就是他的兩極無情殺所留下的,勁氣衝至肩井穴,即變成奇寒刺骨之氣,
    怪異莫名。」晏京心中有些氣苦地道。
    
      包向天兩指扣緊晏京的脈門,只感一道冰寒之氣逆沖而出,禁不住「咦」了一
    聲,心神也為之大震。
    
      「二公子的陰陽博轉也是兩道真氣在體內互轉,難道那小子真的與二公子有關
    ?」包問也禁不住懷疑道。
    
      「好奇怪的氣勁,這兩股氣勁比傑兒的邪惡多了,但『兩極無情殺』與『陰陽
    博轉神功』的確似是同出一轍。」包向天面上閃過希望之光道。
    
      「那我們派人去將那小子擒回,定可問出二公子的下落。」包問喜道。
    
      「這兩極無情殺雖然極似陰陽博轉,但並不一定就與傑兒有關。」包向天竟然
    語氣有些猶豫地道。
    
      包問似乎也有些明白包向天此刻的心境,就算找到了包傑又如何?關鳳娥會接
    受眼前的事實嗎?會原諒他殺害關漢平的罪孽?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沒有發現他們
    的行蹤還好,若當真尋到包傑,能夠讓他閉目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那自然做不到,也會比不相見更痛苦。
    
      「十年離別,思量無限,情仇恩怨催人老,明知相見苦,猶思相見時,哈哈哈
    ……人呀,總會這般矛盾而痛苦。」包向天澀然低吟道。
    
      晏京微微一呆,知道包向天已自那兩極無情殺之中找出真氣的頭緒,而且定是
    與包傑有關,才會引出他這般感慨。
    
      「莊主,我們應該如何向黃尊者他們交代呢?」晏京提醒道。
    
      包向天平靜地道:「我們並沒有必要向他們交代,阿問迅速去封鎖眾弟子的口
    ,該怎麼說,你定會清楚。」
    
      包問一呆,他哪裡還會不明白包向天的意思,迅速退了開去。
    
      「救走蔡宗的那個老頭也絕對不能輕視,你們要小心提防,這小子的膽子很大
    ,很有可能會去而復返。」包向天向一旁的幾人冷冷地道。
    
      「屬下立即去加強防範!」馬上有人回應包向天的話。
    
      「嗯,帶老晏去休息吧。」包向天說著轉身向莊內行去。
    
          ※※      ※※      ※※
    
      瓊飛再來找叔孫怒雷時,已經身受重傷,是傷在意絕的殺手拳之下。
    
      以不拜天的武功,突然之間功力大減豈有不被他察覺之理?更且平時瓊飛與叔
    孫怒雷來往甚密,不拜天屬下奇人甚多,自然無法隱瞞,很快就查知是瓊飛下的毒
    ,不拜天大怒之下,擒下瓊飛,以不拜天的性格,本來想殺瓊飛,可是大家同出世
    外桃源,乃同宗同系,是以下不了手,更當瓊飛是一時糊塗,受了叔孫怒雷的欺騙
    ,竟然願意原諒瓊飛,但條件是瓊飛必須殺死叔孫怒雷。
    
      瓊飛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不拜天竟然仍念及親情,心中禁不住大為感動,更
    多了幾分愧悔,可不拜天讓她殺死叔孫怒雷,她卻絕對下不了手。
    
      不拜天極為生氣,就命意絕廢了瓊飛的七成功力,再趕出冥宗。
    
      不拜天的確給了瓊飛很多機會,甚至是一種變相地原諒她,這之中無非是念及
    一種親情。
    
      瓊飛百感交集,不拜天將她當女兒一般看待,而且對她格外開恩,但她卻夥同
    外人來暗算對方,頓時心頭湧起了無限的愧疚,也在此刻她才明白,不拜天雖然天
    生殘疾,可是卻仍存有很深的感情,可此刻後悔也是遲了。更且,她絕對下不了手
    殺叔孫怒雷。
    
      叔孫怒雷得知瓊飛所幹的一切,不由得大喜,叔孫家族和武林各門派都為之大
    喜,倒也真的對瓊飛另眼相看。
    
      「怒雷,是我們該退出的時候了,我不想看那種血腥的殺戮。」瓊飛在養好傷
    的第一天,就向叔孫怒雷提出他們曾經退出江湖的計劃。
    
      此刻的瓊飛神情微微有些憔悴,但仍不減那種獨特的風韻。
    
      「瓊姑娘,你好了嗎?」叔孫怒雷的叔父叔孫華行了進來,歡快地道。
    
      瓊飛微微愕然,仍然行了一禮,她雖生於山野,但其修養絕對不輸給當時名門
    的大家閨秀。
    
      「謝大叔關心,瓊飛已無礙了。」瓊飛道。
    
      「無礙就好,怒雷,你還沒與瓊姑娘說嗎?」叔孫華向叔孫怒雷望了一眼,奇
    問道。
    
      「怒雷有話對我說嗎?」瓊飛反問道。
    
      叔孫怒雷微微尷尬地笑了笑,卻並沒有說什麼,倒是叔孫華搶著道:「是這樣
    的,眾位江湖朋友聞說瓊姑娘棄暗投明,都十分歡喜,這也是武林的大幸,更是天
    下蒼生的大幸,大家商議了數日,決定要將不拜天一干邪魔外道盡數剷除,但苦於
    無法找到他們的總壇,更破不了他們的機關,瓊姑娘既然曾是不拜天的得力干將,
    相信一定能為我們指點迷津。因此,大伙想推瓊姑娘為我們帶路,一起殺入他們的
    總壇。」
    
      瓊飛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如紙,目光禁不住移向叔孫怒雷。
    
      叔孫怒雷自然知道瓊飛的意思,喏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正邪不能兩立,瓊
    ,你就幫我最後一次忙,好嗎?」
    
      瓊飛有感不拜天的情誼,更何況他們要對付的是與她同生共死的族人,要說背
    叛不拜天,還只是一個人,但要她做整個族人的罪人,她能答應叔孫怒雷嗎?她本
    以為只要為叔孫怒雷辦好暗算不拜天那件事後,就可與之長相廝守,過著一種平靜
    無爭的日子,可是她想錯了,事實也證明她的想法的確太過天真。
    
      「我好累,讓我休息一會兒好嗎?」瓊飛似乎真的有些頭痛,臉色發白地道。
    
      叔孫華和叔孫怒雷豈是傻子?叔孫華向叔孫怒雷暗自打了個眼色,極為客氣地
    道:「既然瓊姑娘要休息,那我就不多打擾了,還望瓊姑娘能夠考慮一下我剛才所
    提出的問題。」
    
      「叔父走好,我不送了。」叔孫怒雷拴上房門,望著神情有些落寞的瓊飛,心
    中湧起了無限的憐惜。
    
      上前將瓊飛緊擁在懷中,他無可奈何地道:「都怪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的
    苦。」
    
      瓊飛的心中稍稍有了一絲暖意,就算她什麼都沒有,仍然會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給她依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瓊飛有些動情地道。
    
      叔孫怒雷溫柔地吻了吻瓊飛,瓊飛的唇很涼很涼,若冰河中的流水。此季正值
    深秋,風涼、水涼,瓊飛的心更涼。
    
      瓊飛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生命的憑藉,拚命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柔。
    
      良久,唇分,瓊飛有些黯然地問道:「怒雷,我可以拒絕他們的要求嗎?」
    
      叔孫怒雷不由一呆,有些發愣,此刻他竟然有些理解瓊飛的感受。
    
      「其實我與你又有什麼分別,我如果帶他們去冥宗總壇,便是將我的族人送入
    地獄,我愛我的族人,就像我愛你一樣。我可以為你背叛不拜天,可以為你去死,
    但我不能出賣我的族人。怒雷,這個世上也許只有你才明白我的內心,你說,我該
    怎麼辦呢?」瓊飛淒然道,神情更顯得無比落寞。
    
      叔孫怒雷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說,瓊飛自小生長在世外桃源,過著與世無爭的生
    活,根本就很難明白人世間的險惡,更無多少心機。不拜天的可悲之處也在於此,
    並非他們真的很邪惡,也非他們無情無義,只是他們的心計根本就鬥不過紅塵中人
    ,他們以前生活在一個封閉的世界,有的只是和平共處,可是當他們涉足江湖時,
    那種勾心鬥角,陰謀陷阱,使他們根本無法立足,甚至族人不斷死去。與那些狡猾
    的老江湖相比,他們就像是心靈一片空白的嬰兒。因此,在無數次吃虧上當之後,
    他們惟有憑其最大的優勢——從武功來轉戰江湖,以無情的殺戮來回報那些心狠手
    辣之輩,但這也使他們一步步邁進了魔道。
    
      瓊飛也是這樣的一個人,是以,叔孫怒雷能夠極為輕鬆地利用她的感情,但這
    也使他心生愧疚,深深的愧疚。
    
      欺騙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的確是一種罪過,可這就是江湖的本質,也是世俗
    的無奈和世道的不公。
    
      叔孫怒雷惟有小心翼翼地道:「瓊,你不能前功盡棄,正道的同道們已經接受
    了你,如果我們不堅持下去,事情就會半途而廢。」
    
      「我不需要他們接受我,只要怒雷能夠理解我就行。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失
    去了很多,我不想再為那些虛幻的東西而失去更多。怒雷,你難道不明白我的性格
    嗎?我們去找個無人的地方平靜過一輩子,你挑水,我做飯,你耕種,我織布。只
    要有你陪著我,我什麼都不怕,什麼苦都願意吃。」瓊飛滿懷期待地望著叔孫怒雷
    ,似在盼著他做出回答。
    
      「瓊,等這檔子事之後再說好嗎?」叔孫怒雷仍想做些挽留道。
    
      瓊飛的眸子中顯出兩點晶瑩的淚花,語調有些淒然地道:「怒雷,不要逼我,
    好嗎?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去死,但我不會做叛族的罪人。人是有感情的,親情
    更不可泯滅,他們將我養大,教育我,教我武功,我沒有在他們危險之時去幫助他
    們,已是不孝不義,你難道還要我對他們不忠嗎?」
    
      叔孫怒雷心神再顫,瓊飛字字如針,直刺他的心間,卻又是那麼誠摯而熱切。
    
      瓊飛自小在世外桃源中長大,桃源中的人們除了耕織之外,也就是讀書習武、
    下棋、飲酒,那裡更保存著先秦的文化,梵書坑儒中所毀的百家奇著。是以,在世
    外桃源之中的人,無論老幼都有著極為豐富的知識,更有著獨立的思想,此刻瓊飛
    說出的話,頭頭是道,連叔孫怒雷都辯駁不過她。
    
      叔孫怒雷無語,他的確明白瓊飛那倔強的個性,一旦決定了某件事情,則很難
    令她改變,若再逼她,也是枉然,如此只會更傷瓊飛的心……
    
      ……
    
      「那次的計劃沒有成功,但瓊飛也在之後傷透了心。」叔孫怒雷似乎恨不能將
    整罈酒都喝下去道。
    
      蔡風禁不住歎了口氣,他是個多情之人,可是從來都不曾想過去欺騙一個人的
    感情。
    
      「如果是我,我一定與她一起走,找一個無人的地方,過那平靜的生活。」蔡
    風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道。
    
      叔孫怒雷笑得很苦,道:「你的確比我強,至少比我年輕時候要有魄力得多,
    這也許是與一個人生長的環境有關吧。如果你生在我那種家族之中,一切就不是你
    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了。」
    
      蔡風不置可否,不屑地道:「每個人都有選擇自由的權力,人就要痛痛快快地
    活,只要能夠開心,換一種活法又有何不可?」
    
      「可惜當時我並不是那樣想的,瓊飛也求我與她一起出走,可是我仍留戀繁華
    ,捨不得放下名利,我乃堂堂世子,讓我過平民百姓的生活,的確很難。當初所說
    的找個地方過平靜的生活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在我的心底,總是隱隱覺得為這樣
    一個女人而放棄一切那是不值得的。因此,我拒絕了她,後來因為她不肯帶路,導
    致那次計劃取消,我的族人對她更是不冷不熱,甚至反對我與她在一起,我們鮮卑
    族的傳統絕不想讓一個來自邪門的女人成為一個家族主婦。那一年,我父親為我定
    了一門親事,他對我開出一個條件:如果我不答應這門親事,再與瓊飛混在一起的
    話,叔孫家族的主人位置就會落到我弟弟手中;若想坐上叔孫家族家主的位置,就
    必須與瓊飛斷絕往來。我等這個位置已經等了很多年,自然捨不得放棄這個機會,
    在情與權之間,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權,最終與一個小我十一歲的女人結合了。」
    叔孫怒雷說到這裡,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良久,叔孫怒雷才黯然而傷感地道:「那一天,下著很大的雪,天氣十分寒冷
    。叔孫家族賓客滿堂,包括孝文帝與皇太后,幾乎所有的達官貴人都聚集於一起,
    真的很風光,燭影搖曳,滿堂喜氣,而瓊飛卻在雪地之中站了一夜。她進不了大堂
    ,那晚我們調用了一千名宗子羽林的好手,那種防備足可以阻住不拜天的入襲,我
    在眾人的視線中溜出去後,瓊飛的臉色已凍得發青,幾乎成了一團雪人。」
    
      叔孫怒雷緩了一口氣,語調變得更為低徊而沉鬱,似乎有著無盡的傷感和無奈
    :「雪依然在下,我竟然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寒意。是呀,那是當年冬天最冷的
    一天。瓊飛見到了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藍若海水的眸子
    只有深沉的悲哀,更冒著一股寒氣。我當時突然覺得心好痛,像是有刀在絞,那是
    一種精神上的痛苦,為瓊飛而心痛,也為自己!更為這個世俗。我沒有說什麼,我
    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釋的話語,就連當初想好的滿肚子言語在這一刻也全都無影
    無蹤。值到此時,我才感覺到,自己是多麼卑鄙,多麼無恥,多麼俗不可耐,多麼
    懦弱。瓊飛並沒有動,我看見她的睫毛結了霜,一層薄薄的,卻似乎可以將人心冰
    凍的霜。當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了……」
    
      叔孫怒雷的話在突然之間變得極為激動,像是剎那間回到了很多年前,就連蔡
    風也深深感覺到那天的寒冷,更似乎看到了被雪裹住的瓊飛,雙眼禁不住有些濕潤
    ,為一段淒美的感情而傷感。
    
      「我走了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腳是那麼沉重,積雪是那麼厚,天比我想像中的
    還要冷。並沒有人知道我出來,因為那天叔孫家族的確太過熱鬧。我走到瓊飛的身
    前,幾乎花了半盞茶的時間,那其實是一段並不遠的距離,只有六丈。瓊飛一直都
    沒有說話,自始至終沒有說過半句話。我抱住她,像是抱住一塊冰,甚至比冰更冷
    。雪在我的雙臂之下融化,她的衣服都結了冰,但她仍是那麼悲哀地望著我。那次
    ,是我這一生之中惟一一次掉淚,包括我的雙親故去。我發現自己的眼淚很冷,像
    滾落的冰珠,不是砸在雪地上,而是砸在心頭中!瓊飛一直沒有說話,可在我落淚
    的一剎那,她眼角竟奇跡般地也滑出兩顆淚珠,血紅血紅的淚珠,我從未見過這種
    顏色的淚水。那是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後一次。這時候,我才知道,她愛我有多深
    ,而在那一刻,我也同時明白自己也不知不覺地愛上了她,而且比我想像中還要深
    很多。世俗總會有那麼多的無奈,總會有那麼多的痛苦。」叔孫怒雷頹然道。
    
      蔡風竟然有些理解叔孫怒雷當初的心境,正像他可以想像劉瑞平這種身不由己
    下嫁南梁一般,他們的命運完全不由自己做主。想到自己可自由自在地活著,那的
    確是一種神賜的幸運,更為瓊飛感到有些不值。
    
      「在那一刻,我竟想到了要與瓊飛一起走,一起走到天涯海角,到一個無人找
    到的地方過平靜生活,可是我來不及說出口,她便已經暈倒在我的懷裡。我叔父和
    諸多前輩也在此時全都趕了出來,那可惡的世俗讓我失去了惟一解釋的機會,也是
    在那一次,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也不知道她的病況如何,更不知她的生死。安排
    瓊飛養病的那位叔父,在第二天死了,是中了一種奇怪的毒。我們在他的懷中發現
    了瓊飛的信,信上只寫了七個字:『我會回來找你的』,短短的七個字還夾著一隻
    蝴蝶,很可愛的一隻翡翠蝴蝶,是我當初送給她那一對中的一隻。」叔孫怒雷的神
    情極為落寞,似乎已沉入了一種對往事無限感慨的意境之中。
    
      蔡風惟有保持沉默,他能說什麼呢?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叔孫怒雷所描述
    的,只是一個淒美的故事,一場愛的悲劇,還能夠代表什麼呢?他此刻並沒有忘記
    自己身中混毒,這混毒難道會與消失了四十多年的瓊飛有關?如果真是這樣,是不
    是讓人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一個再活了四十餘年的女人,一個被情害了數十年的女
    人,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個時候出手?那的確有些奇怪,更何況,這女人也許根本
    就無法活這麼長時間,此刻她至少有六十幾歲了,甚至更大,就算她仍活著,也是
    一個老嫗了。
    
      蔡風禁不住有些疑惑。
    
      「後來你就沒有找過她?」蔡風又問道。
    
      「找過,我命人暗中查訪,但並沒有她的消息,直到戰敗不拜天,我向冥宗之
    人詢問,也同樣沒有結果。我知道她恨我甚深,從來都不敢乞求她原諒,這些年來
    ,我的心頭總留著這樣一分遺憾,一分愧疚。」
    
      蔡風心頭感到一絲異樣,一陣陣茉莉花的香味越來越濃,在他的視線中多了一
    條極為窈窕的身影,濃濃的茉莉花香也是傳自這個身影。
    
      風意有些寒冷,地上的積雪在風中輕輕翻捲,卻是因為那神秘人的出現。
    
      一朵紅艷艷的茉莉花,蔡風的確從未見過這種怪異的茉莉,白色的他倒是見過
    不少,但這種紅色卻不多見,異香便是傳自茉莉,冬日裡的茉莉。
    
      看不清臉面,一幕經紗將那本該暴露在風中的容顏深深掩蓋。
    
      「瓊!」叔孫怒雷忍不住低聲驚呼出來,語調中卻有著一分欣喜和期待。
    
      那突然而至的神秘人輕輕一震,語調極冷地道:「你還記得她嗎?」
    
      叔孫怒雷突然若蔫了氣的皮球,聲音變得有些冷,問道:「她死了?」
    
      「你很希望她死嗎?」神秘人又冷冷地問道,聲音略帶滄桑,卻也不排除那稚
    嫩的餘韻,這顯然不是一個老嫗的聲音,但可以肯定是個女子。
    
      「是你下的毒?」蔡風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但那神秘人卻根本不將他們放
    在眼裡,對蔡風的話更是愛理不理。這讓蔡風心中大惱,也極為氣苦,怎麼說他在
    江湖中也是舉足輕重、紅極一時的人物,卻被對方這般輕視,怎不叫他為之怒氣難
    平?
    
      「你是她什麼人?」叔孫怒雷眸子之中再次閃過威霸之氣,雖然身上中毒,無
    法提氣,可是那不滅的氣勢依然存在。
    
      「啊,蝴蝶!」叔孫怒雷再次驚呼,因為他看到了一隻震翅欲飛的翡翠蝴蝶,
    綠茵茵的,似有一團靈雲流轉於其中,使之欲震翅而飛。
    
      蝴蝶在那神秘女人的手心,在寒風中起舞。
    
      「四十年滄桑,蝶兒幽恨,情似鏡花水月,西風涼薄,總叫癡情成落花。四十
    年回眸,蒼顏白髮,心如昨夜寒雷,歲月無情,多少落花骨消融?……」那神秘女
    子的語調極為傷感,似乎在緬懷什麼,又似乎在訴說什麼,更似乎在發洩一種難以
    釋懷的情緒。
    
      「歲月無情,多少落花骨消融……」叔孫怒雷愴然地反覆念著這兩句,面上的
    神情自然表露出一種難以抹去的痛苦。
    
      「你是瓊飛的女兒?」叔孫怒雷有些頹然地問道。
    
      「這個你並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負心薄情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那神
    秘女子以最為冰冷的語調道。
    
      「那你想怎樣?」蔡風再次出言道,他的聲音中包含著怒意。
    
      那神秘女子似乎這一刻才發現蔡風的存在,輕蔑地掃視了他一眼,神態之中更
    多了幾絲不屑,差點沒把蔡風氣昏過去,他從出世到現在,對方還是第一個以這種
    眼光看他的人。就連破六韓拔陵這種梟雄,爾朱榮、叔孫怒雷這樣的高手,石中天
    和田新球這樣的魔頭,就連蕭衍這位身居皇位的人都不敢小看他,這叫他怎麼不氣?
    
      「哼,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你今日也別想活著離開此地!」那神秘女子滿
    身煞氣,語氣中更充滿了殺機。
    
      「今日你是來找我算賬的,又何必傷害無辜?」叔孫怒雷也冷冷地道。
    
      「我的事沒人可管,最討厭的就是花心的男人,一個接著一個,像他這種花心
    的男人死一百次也不為罪過!」神秘女子對著蔡風不屑地道。
    
      蔡風不由得大奇,這女子似乎對他的事情知道極多,禁不住調皮地道:「看來
    你挺注意本公子的哦?」
    
      「呸,誰注意你了?」神秘女子似乎並不那麼文雅,更有些氣惱地道。
    
      「哦,我知道了,姑娘定是暗中喜歡上我了,才會對我的花心如此在意,看你
    那不打自招的樣子,便知道對我注意了很久,也喝了很多醋……」
    
      「呼——啪!」蔡風臉上挨了一巴掌,一道紅紅的掌印清晰地烙在臉上。
    
      「哼,滿口胡言,本姑娘不讓你吃點苦頭,你還當自己有多麼了不起呢!」神
    秘女子極為凶霸地道。
    
      叔孫怒雷也為之愕然,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潑辣,說打就打。心中更升起一絲
    怪異的感覺,想蔡風平時是如何張狂而不可一世,對任何人都從不賣賬,今天卻莫
    名其妙地被一個不知名的女子扇了一記耳光,也不知道蔡風心裡是怎麼想的。
    
      蔡風抬起左掌在臉上微腫的地方摸了一下,眼中閃過駭人的殺機,他的確是動
    了真怒,這神秘女子竟出手如此凶狠,雖然他曾被元葉媚打過一個耳光,但意義完
    全不同,那是他自己湊上去的,更是對方無心之過。事後元葉媚還向他道了歉,可
    這次對方不僅打了他,那話語更像利刃一般刺入了他的心,使他的自尊被切成碎片。
    
      「怎麼,很不服氣想報仇嗎?可惜你已沒有機會,因為你根本活不過今天!」
    神秘女子冷而不屑地道。
    
      「哼!」蔡風再沒說話,將那快要噴出火來的眸子緊緊閉上。
    
      叔孫怒雷也覺得面前這個神秘女子的確過分了一些,但此刻體內功力根本無法
    提聚,想反抗也是無能為力,只得裝作沒有看見。
    
      「哼哼,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原來也只不過如此而已。」神秘女子得寸
    進尺地羞辱道,她似乎從蔡風的屈辱中享受到了一種快感。
    
      蔡風陡地睜開眼睛,兩道目光如冰般射在神秘女子傾落的黑紗之上,冰冷而充
    滿殺氣地道:「你會後悔今日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更會為之付出代價!」
    
      「咯咯……」神秘女子笑得極為開心,似乎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膽敢如此口出狂言,大概男人都像你這樣死要面
    子。好哇,既然你死要面子,那我就讓你威風掃地,顏面無存!」說著神秘女子再
    次揚掌向蔡風扇到,但這次卻意外地落空了,不僅掌勢落空了,更讓人吃驚的是當
    神秘女子回過神來之時,一記重重的巴掌已印在她那黑紗遮掩的面上。
    
      「啪!」「呀!」神秘女子一聲悶哼,竟「哇」地噴出一口血水,將那被擊得
    飛舞的黑紗染得血紅一片。
    
      出手的人竟是蔡風,神秘女子那扇向蔡風的手,被蔡風的左手鉗住,而蔡風的
    反擊動作更是快得超出她的想像。
    
      神秘女子做夢也沒有想到,蔡風竟然仍有還手之力,而且動作之利落,下手之
    重,比她猶有過之。當她想要再反擊之時,全身已經失去了力道。
    
      蔡風扣住了她的脈門,立起身來只比那神秘女子高出半個頭,但逼人的目光卻
    如刀一般刺射在對方黑紗之上。
    
      「我從來都沒有打女人的習慣,更不想打女人,可是有一種女人,我卻絕不會
    手下留情,那就是不像女人的女人!」蔡風語氣中充滿殺意,他的確是怒髮衝冠,
    從來都沒有人這樣對待過他,而且是如此兇惡,如此狠辣,更且出自一個女人之手
    。這種辱及人格和尊嚴的舉動更讓他殺機暴現。
    
      神秘女子似乎此刻知道了驚懼,不僅是為蔡風突起發難而驚懼,更為蔡風那濃
    烈的殺機而驚懼。
    
      「吱吱!」兩聲細小的尖叫,卻是兩隻巨大的花蜘蛛墜地而亡,一看就知道劇
    毒無比。
    
      蜘蛛是被蔡風的真氣所震,更承受不了蔡風那雄渾的氣勁,竟被震斃。
    
      「這點小玩意最好別拿出來丟人現眼,沒有誰可以救得了你!」蔡風煞氣暴現
    ,他的確被激怒了,神秘女子如此歹毒,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致人於死地,怎會不
    讓他震怒呢?
    
      神秘女子此刻才真的知道什麼叫怕了,禁不住有些顫抖地問道:「你怎會沒有
    中毒?」
    
      「哼,這點毒性豈能奈我何?本以為你是瓊飛,是個可憐的女人,卻沒想到你
    竟是一個如此惡毒的女人!我倒要看看你長得像不像蠍子!」蔡風說著伸手一拉對
    方的黑色斗篷,霎時,他竟然呆住了,「呀,不要……」神秘女子一聲殺豬般的尖
    叫。
    
      這是一張蔡風有生以來見過的最醜陋的面孔,醜得連他看一眼都會做三天惡夢
    ,想嘔出昨日的飯食。
    
      蔡風有些後悔掀開這個斗篷,的確有些後悔,但他什麼都看到了,斗篷也揭開
    了,這已經是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
    
      叔孫怒雷也呆住了,他在吐,剛剛吃進去的東西竟全都吐了出來,甚至連黃膽
    都給吐了出來。
    
      那不能算是一張臉,倒像是黑暗陰溝中一面骯髒的壁道,黃黃的膿水還滲合著
    血絲,破皮爛肉,似乎已經爬上了蛆蟲,有一點點白絲粘在其中,鼻子不像鼻子,
    嘴唇浮腫成烏青之色,臉上依然烙上了蔡風的掌印。剛才,蔡風打落了她一顆牙齒。
    
      任何人只看這張臉一眼,就絕不會想再看第二眼,包括傻子和瘋子,蔡風也如
    此。是以,蔡風雖然緊扣著對方的脈門,可目光已經移向了遙遠的天邊。
    
      這一刻,蔡風竟似乎能夠體會到這神秘女子的那種痛苦,那種需要發洩的情緒
    ,更似乎能夠理解對方為什麼會有這種脾性的原因。任何一個人擁有這樣一張臉,
    心裡絕不會平衡,他們都不可能心平氣和地做一個正常人,他們所有的,只是對世
    人的恨,對世間的恨,因此,他們就定會形成一種極為古怪而偏激的性格……蔡風
    的殺意漸退,退得半點都不剩,心中有的只是同情和憐憫,要讓他殺這樣一個人,
    他絕對下不了手,他甚至後悔剛才不該扇對方一記耳光。
    
      神秘女子卻顯得格外平靜,像暴風雨後的天空,既然一切都已發生,就沒有必
    要迴避,絕對沒有必要。
    
      「你殺了我吧!」神秘女子冰冷地道。
    
      蔡風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有茉莉花的香,也有那隱約的腐臭味,
    他的心顫了一下,低沉而飽含歉意地道出了連叔孫怒雷都有些意外的三個字——「
    對不起!」
    
      叔孫怒雷和神秘女子都愣住了,他們全都明白蔡風這三個字中所包含的意思。
    
      「我是無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請你原諒!」蔡風將黑巾再次蓋在那神秘女
    子的頭頂,並鬆開了對方的脈門,歉疚地道。
    
      神秘女子並沒有半絲感激的表情,依然以冷得結冰的聲音道:「本姑娘不需要
    任何人可憐,別假仁假義!」
    
      叔孫怒雷像是吃了有毛的老鼠一般,喉嚨發癢,這神秘女子並不是瓊飛,若瓊
    飛是這個樣子,他的確有些不敢想像應該去怎樣接受,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可能接
    受。
    
      叔孫怒雷似乎也能理解這可憐女子的心態,本來還以為對方的所作所為有些過
    分,但這一刻卻覺得理所當然,那種陰暗的心理定是與這張可怕的面孔有關。
    
      叔孫怒雷更明白蔡風的心情,蔡風竟然寧肯將怒氣忍下,將殺機滅去,也不施
    以無情的報復,反而可以放下一代高手的面子,低下高傲的頭,向一個污辱自己的
    人道歉,這種博大的同情心和憐憫之情的確讓叔孫怒雷感到意外。
    
      「請姑娘將叔孫前輩所中的毒解開。」蔡風深深吁了口氣,淡然道。望向那神
    秘女子的目光清澈得若兩泓清泉,不含半點鄙視和譏諷,便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
    般。
    
      那神秘女子也有些意外,不過,她似乎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卻極為固執,冷
    冷地道:「負心的男人都應該受到這種懲罰,你不是可以自己解開毒性嗎?」
    
      「我若是能夠解開你的混毒,也不會讓你解了。」蔡風極力使自己的語氣變得
    平和些。
    
      「那你的毒是怎麼解開的?」神秘女子冷冷地問道。
    
      「我不想說這些多餘的廢話,只想讓你解開叔孫前輩所中的毒。」蔡風還是忍
    不住有些火氣,畢竟他再怎麼大度,也還是年輕人,挨了別人的耳光和羞辱還是客
    客氣氣地說話,他這是第一次,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他是你的敵人,如果解開他的毒,你就會死在他的手上,難道你不怕嗎?」
    神秘女子似乎對他們之間的事知道極多,問道。
    
      「他是我的敵人,那也應該由我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至少此刻要給他一個公
    平的機會。」蔡風道。
    
      「這似乎不是你行事的習慣,你以前對敵從來都不會講究什麼手段,只要能擊
    倒對方就行,今天怎麼反而變得婆婆媽媽了?」神秘女子奇問道。
    
      「他還不能算是我的敵人,至少,他不是在與我對敵之時中毒,而是在一起喝
    酒、吃菜時中的毒,因此,他只能算是我的朋友,而非敵人。你解不解此毒?」蔡
    風不想說太多話。
    
      神秘女子望了叔孫怒雷一眼,想了想,堅決地搖頭道:「不解!」
    
          ※※      ※※      ※※
    
      窗外的吵鬧聲驚醒了三子,他昨夜睡得很沉,可能是的確太過疲憊吧!
    
      財神莊一役,三子幾乎筋疲力竭,更是傷痕纍纍,失血頗多,所以這一晚竟睡
    得特別沉。
    
      伸個懶腰爬起身來,天色早已大亮,一絲淡淡的梅香幽幽透入,使滿室飄散著
    一種寧和而安詳的氣息。
    
      三子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子,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們公子不在,你有事明天再來吧。」外面說話的是無名五。
    
      財神莊之役,無名五傷得最輕,只經過了兩天的休息便已恢復元氣。
    
      無名五是個很有規律的人,每天準時起床練劍,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不會
    放鬆自己,力圖在武學修為上步步攀升。其實無名三十六將全都是如此,這正是他
    們的優點。
    
      無名四死在爾朱兆的劍下,這是個遺憾,這也使無名三十六將明白自己與別人
    仍有很大的差距,他們不得不嚴格要求自己。
    
      「我一定要見蔡風,有事要告之於他,請問他在哪裡,我去找他!」說話之人
    竟是哈魯日贊。
    
      三子一呆,他也弄不清楚哈魯日贊怎會在這個時候闖入他們的住處,而蔡風呢
    ,難道這麼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不成?正想之間,已有人送來洗漱
    之水。
    
      三子洗漱完畢後,整裝行了出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