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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七 卷 |
【第十章 痛憶往事】 葛榮一愣,旋即笑道:「孩子當然姓葛嘍,至於名字嘛,就依你的名字好了, 如果是女孩,就叫葛敏,如果是男孩便叫葛明,怎麼樣?」 「葛敏?葛明?好哇,這名字很好聽!」美人歡喜地道。 「當然好嘍,我一旦將這件事情辦好,就立刻回來向你求婚,無論你爹答不答 應,我一定要娶你為妻!」葛榮堅定地道。 「你要早點回來,我會等你的!」美人對未來充滿了嚮往地道。 「我會的……」 「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不然大人回來,小的無法交代!」不遠處傳 來一個微微焦急的聲音,打斷了葛榮的話。 葛榮和美人兒望了望天色,快近黃昏,於是整衣相攜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行去。 不遠處,停著一輛小巧的馬車,馬車的轅上坐著一名蒼老的車伕。 「根叔,勞你久等了。」葛榮笑著打招呼道,美人兒卻俏臉泛紅。 「年輕人就是沒有時間觀念,快些上車吧,小姐!」那車伕嘀咕道。 葛榮向懷中的美人望了一眼,溫柔地道:「我為你趕車!」 美人心中一陣激動,點了點頭,此刻她早已心繫於葛榮之身,一切只聽葛榮的 吩咐。 「根叔,讓我來給敏兒趕車!」葛榮道。 「你……這可不行,你是府中的客人,怎能讓你趕車?何況要是讓大人知道了 ,我可真是交不了差。」車伕不依地道。 「你別擔心,一切全都由我負責,出了任何事我會向王大人交待的,反正遲早 總得讓大人知道,你又怕什麼?」葛榮溫柔地將美人送上馬車的車廂,自己卻不由 分說地躍上車轅,奪過馬鞭。 車伕沒有辦法,只好讓葛榮驅車。 這是葛榮一生中第一次當車伕,也是最後一次,雖然他駕車技術不是很好,可 是因其武功超凡,車子雖然顛簸了一些,但卻極為安全,美人更感受到情郎屈身降 價為其趕車的那分情意。 第二天,葛榮真的告別美人,向美人之父也即是朝中三品大員的王濤辭別,王 濤身為冀州刺史,權勢很大,葛榮因自身武功極高,在江湖中的名氣正節節攀節, 於一次偶然之中幫了王濤一把,這才被請到刺史府作客,並指點那些護院的武功, 也因為這樣,他才結識了王濤之女王敏。王敏為葛榮的狂放不羈、文采風流及超凡 的武功所傾倒,而葛榮則被王敏那絕世芳容、明艷不可方物的美麗所震撼,於是兩 人很快就進入了熱戀之中,但這之間的交往多是偷偷進行,並不敢讓王濤知道。 王濤雖然欣賞葛榮,但卻極為勢利,只想讓葛榮成為他仕途的踏腳石,更有意 將王敏送入皇宮,盼望有朝一日她能得皇上恩寵,當個娘娘什麼的,那王家就可藉 機飛黃騰達了。因此,葛榮在王濤的眼中,頂多只能算是一個可用之才而已,自然 不會讓葛榮與王敏交往。葛榮和王敏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兩人只能背著王濤,偷偷 地約會。 其實,追求王敏的王孫公子大有人在,其中包括爾朱家族的大公子爾朱榮,叔 孫家族的叔孫猛,劉家的劉文才,都是當代傑出的人物,可就是因為王濤一心想做 國丈,才拒絕他們於門外,未做明確答覆。他自然想不到卻讓葛榮揀了個便宜,來 個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果王濤知道了這件事,不氣得吐血才怪。 葛榮走了兩個多月之後,江湖中紛傳葛榮與他的一批死黨盜竊了五十萬兩官銀 ,並斬殺虞城太守,而這五十萬兩官銀正是告老還鄉的虞城太守的全部家資,此官 的錢財大半可算是貪污得來,但無論如何,虞城太守乃是皇親國戚,又豈能被人亂 殺? 北魏偵騎四出,到處追殺葛榮,更勞動了四大家族中的高手。 有人傳說葛榮與其死黨在太行與官兵交手,又殺官兵五百,也有人說葛榮已被 爾朱家族的高手所殺,而追查葛榮事件的人,對葛榮的親朋好友全都不放過,大有 牽連之勢。 冀州刺史王濤乃是朝中尚書王肅的侄子,王肅曾是鎮南大將軍,無論是朝中還 是軍中,都能起到極大的影響力,是以眾官兵雖然查到王濤,但卻沒有人敢動他。 只是王濤所受壓力極大,而王敏更終日以淚洗面,更為讓她擔憂的卻是她真的懷上 了葛榮的孩子。 王濤在強行逼問之下,得知真相後幾乎氣得快要發瘋,恨不得掐死這任性的女 兒,硬要逼著王敏打掉孩子,但王敏死活不肯,並以死要挾父親。 王濤也沒有辦法可想,便製造了葛榮的死訊欺騙王敏,更要急著將王敏嫁出去 ,在孩子與出嫁之間,她必須做一個決定。王濤絕不希望他的女婿是葛榮,一個殺 人通緝犯,一個甚至會令整個王家遭到牽連的女婿。因此,王濤必須及時采起補救 措施,那就是趁女兒對葛榮絕望之時,斷了葛榮的最後一點點機會。 王敏聽到葛榮的死訊,幾乎昏絕,幾次想到死,但卻想到與葛榮所懷的骨肉, 竟堅強地活了下來,在多方的壓力之下,她無可奈何地出嫁了,嫁給了四大家族中 的爾朱家族,這是一樁帶了政治色彩的婚姻,那是在葛榮離開後的第三個月。 事也湊巧,葛榮在王敏出嫁的那天竟偷偷潛了回來,他找到了那個被打斷雙腿 的車伕根叔,車伕的腳是王濤親手打斷的,但根叔對葛榮的印象仍是極好,並沒有 怪葛榮連累了他,反而將這三個月中所發生的事情向葛榮細細敘說了一遍,但送親 的隊伍已經走了。 葛榮如遭雷擊,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奪下一匹快馬,飛速追趕送親的隊伍 ,他根本不怕驚世駭俗,心中惟一的意念就是搶親,他答應過她,一定要回來娶王 敏,可是他沒有做到。 葛榮追上送親的隊伍,但是他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夠敵得過如此龐大的送親隊 伍?何況其中高手如雲,而王濤更是做好了葛榮前來搶親的準備,既然葛榮能夠劫 下官銀五十萬兩,自然能夠前來搶親。 那一場血戰,只讓王敏紅了眼,他親眼見到葛榮殺人,也親眼見到葛榮被傷, 葛榮竟奇跡般地殺盡送親的百餘名官兵,更斬殺二十八名高手,但終於未能撲近馬 車,王敏眼睜睜地望著葛榮身上鮮血飛濺,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卻無濟於事,她最 後終於被人點了黑甜穴昏睡過去。 葛榮猶如一頭發怒的野獸,不知痛苦,不知生死,支撐著他的只有憤怒,那一 戰讓所有送親的人為之膽寒。 葛榮並未奪回王敏,但他卻差點命喪當場,救起他的人是他的一群死黨,那時 候爾朱家族也有高手趕到,但葛榮仍是被人救走了。不過,葛榮的兄弟也死了十三 人,他們只換回了葛榮的命和八名爾朱家族高手的陪葬。 那是王濤見過的最殘酷、最慘烈的一戰,之後,王濤竟然有些後悔,後悔小看 了葛榮,葛榮的武功可以說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居然在數十位高手的圍攻之 下,仍將一百餘名官兵殺得一乾二淨,更力殺二十八名好手,更戰到最後一刻。自 葛榮的身上,他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無限的潛力,而葛榮的那幫朋友更是個個捨身忘 死,為其去死而毫不皺眉,只憑這一點,就可看出葛榮絕不會是池中之物,王濤開 始有些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但事情絕對沒有回轉的餘地。 葛榮的死黨救出他後,竟在他身上數出了一百三十二處創傷,但葛榮仍奇跡般 地活了過來,抑或他本身就是個奇跡。 之後,葛榮銷聲匿跡了幾年,直到北朝太子元詡登基,葛榮才再次出現在北魏 的土地上,而且在冀州建下了葛家莊。此時的葛榮早已轟動武林,只因為當年那一 戰,而葛榮更是身家不薄,一到冀州便購下店舖、錢莊,甚至青樓,其勢力發展之 快,猶如滾雪球一般。 王濤本想對付葛榮,但他卻沒有借口,再則,葛榮此刻變得更加高深莫測,更 非單身只影,任何要對付他的人,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而且赤腳不怕穿鞋,王濤有權有勢,有身份有地位,更有家產萬貫,葛榮卻能說走 就走,任何敵人根本找不到他,但他的敵人必須時時刻刻提防他的報復,這種情況 王濤自然會考慮。再後來,葛榮的朋友遍佈天下,更是身負俠名,多做義舉,若對 付他考慮的問題也就更多了。只要葛榮不找麻煩,他就已經心安意得了,哪還敢去 招惹對方? 而葛榮以後似乎再也聽不到王敏的消息,那樁婚姻似乎是一件大秘密,竟被封 鎖了所有消息,即使自王濤口中也無法得知。 葛榮的勢力很快就幾乎覆蓋了北魏,更向南朝發展,其經商天才和發展之快, 就是王濤無論如何也估計不到,而葛榮越強大,王濤越是感到壓力重,更顯得鬱鬱 寡歡,最終病死。但王敏一直都未曾拋頭露面,甚至連父親病死也未曾回家一次, 而葛榮安插在爾朱家族的探子,也無法得知王敏的下落,一直等了二十多年,葛榮 也苦苦經營了二十多年,他恨極了這個世界的那種勢利眼之人,他要讓人看看,並 不是只有世家子弟才會有所出息。而此刻,他更是要改變這種崎形的世界,但卻沒 有多少人能夠理解。 ※※ ※※ ※※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葛明靜靜地盯著葛榮,就像是在看著一隻受傷的獵物。 葛榮自沉思之中醒來,輕輕地歎了口氣,他不想做太多的解釋,只是淡淡地道 :「你娘都對你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說了,又什麼都沒說,她只是讓我將這支珠釵交給你,這些年她一直 都將之戴在頭上,直到我出江湖之時,她便在家裡修了座佛堂,讓我告訴你,這是 她了斷的最後一樁俗緣!」葛明有些哀傷地道。 「啊!」葛榮禁不住心神大震,虛弱地倒退兩步,眼角竟滑落出兩行淚水。 葛明的心頭也在痛,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眼前的關係,只是在心中為 一往情深的娘親喊冤、抱屈,但他想不到這個他從未見過面的父親竟然也是一往情 深,只是感情無處可寄而已,更癡情到將母親的名字以火烙在胸前,這使他感到眼 前的父親也同樣是可憐的。 「孩子,帶我去見見她,好嗎?」葛榮語氣微緩,帶著誠懇地道。 葛明嚇了一跳,退了兩步道:「不,不行,那裡太危險,而且娘親根本就不想 見外人!」 「在神池堡,還是北秀容川?」葛榮沉聲問道。 「你不要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娘親她說過不能讓你知道。」葛明沉聲道。 「哼,她是擔心我出事,難道你也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去毀掉神池堡和北秀容 川嗎?我是你爹,是你娘今生最愛的人,而你娘同樣也是我今生最愛的人,難道你 希望眼睜睜看著你的雙親相隔兩地苦苦相思,受盡思念之苦嗎?」頓了一頓,葛榮 又有些激動地道:「孩子,不是爹沒去找你娘,我這二十餘年來,一共派出了四百 多名探子,打探你娘的消息,可是一直都沒有半絲令人滿意和值得欣慰的結果。你 以為我沒想過攻破神池堡嗎?我已經為這些事情籌備了二十年,足足二十年哪!這 二十年之中,雖然我也娶過女人,但在我起事之前,從來都未曾近過女色,那些女 人與我只是有名而無實的夫妻,你以為我開心嗎?你以為我愜意嗎?每天,我打理 數百本賬目,每隔一個月去大江南北巡視一番,為的是什麼?為的不就是要摧毀爾 朱家族見到你母親嗎?你以為你爹真的志在天下嗎?權力在我的眼中只不過是糞土 一堆,只是我知道,在這個世上若沒有權力,沒有實力,就休想去打倒一個強大的 敵人!我之所以費盡心思的操勞、起兵,就是為了你娘!」 葛明禁不住呆了,他沒有想到事情竟曲折成這樣,更沒有想到葛榮用情如此之 深,但仍有些疑惑地問道:「可是你不是有兩個兒子嗎?」 「那全都是我收養的孤兒,我原就沒想到還有你在人世,更不想我的願望和遺 志沒有人接手,這才收養了兩個孤兒,這一輩子,我只真正的愛著一個女人,那就 是你的娘親,在我眼中,只有她才配做我的妻子,而在葛家後院,我始終虛席以待 ,等待著有朝一日她回到我的身邊,我不管這二十多年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管 二十多年的風霜改變了她多少,但我依然會一如即往地深愛著她,一如昔日那般疼 她戀她。孩子,你告訴我,你娘在哪兒好嗎?」葛榮懇切地道。 葛明的心也軟了,他不知道真正愛上一個人究竟會是什麼感覺,他會為哈鳳做 這些嗎?此刻的他竟對愛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很難想像,有的時候,愛可以讓一個人去創造奇跡,是一種動力,一種讓人心 驚而且莫測的動力。而對王敏的愛,卻讓葛榮創造了一個奇跡,一個商業的神話, 更造就出了一個軍事天才。葛榮由一名狂放不羈的浪子搖身一變,成為天下勢力和 財力最為雄厚也最具威脅的起義軍首領,這之中卻只以一個愛字和情字相連。愛人 是他拚搏的動力,二十年如一日地去實現目的,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其中所需要的不僅僅是智慧,更需要一個支撐的信念。 可以說,除朝廷之外,天下任何一個家族的力量都不可能比葛榮的實力更雄厚 ,用二十年營造出別人數百年才能打造出來的基業,任何人都應該感到吃驚,蕭衍 所說的也不是虛言:葛榮在他心中至少可排至第三! ※※ ※※ ※※ 山洞之中除了野獸的嗚咽之聲外,幾乎是一片死寂。 蔡風以燈火燒幹那虎皮上的血跡,虎肉卻給那些飢餓的豹狼分食,心中卻在為 田新球的安排而驚悸。 田新球的智慧的確深不可測,竟想到以野獸來煎熬他的意志,當初田新球以熬 鷹之法摧毀他的意志之時,就是選擇了幾人對他輪流拷問,以各種手段刺激他,而 使蔡風十日十夜不眠不休,精神才完全崩潰,更在藥物的刺激下使本身潛能在不知 不覺中被激發了出來,而此刻的田新球,以這些飢餓的野獸淒吼之聲來刺激他的意 志,更在鐵籠之上設下機關,只要獸爪一抓到鐵柵欄,就會牽動機關刺激他的神經 ,讓他不可能入睡,這種以野獸熬鷹之法的好處,就是永遠都不會受到野獸的擺佈 ,雖然這些野獸在田新球醒來之時都會成為他的主人,但卻因它們不通人語,無法 向田新球發號施令,這就是田新球的可怕之處。 正在思忖之間,蔡風竟捕捉到一絲細微的腳步之聲。 蔡風心頭一動,暗忖道:「該不會是三子他們找到這裡來了吧?」想著拿起虎 皮閃身退到陰暗之處。 半晌,腳步聲漸近,兩顆腦袋自一旁探了出來,似乎他們對石室之中的虎狼極 為擔心,不過看到這些虎狼被鐵鏈鎖著,卻在大嚼虎肉之時,二人禁不住臉色大變 ,不過仍小心翼翼地貼著洞壁向田新球靠去,手中提著一藍子飯菜。 蔡風心頭稍稍放心,他只是不想見到故人,對這兩個陌生的人卻並不在意,何 況對方只是前來送飯,看來應該是田新球事先所安排的。 「大爺,大爺……」那兩人輕輕地喚了兩聲,每人手中都緊張地握著刀,顯然 是怕受到野獸的攻擊。 「飯菜給你送來了,我們的解藥呢?」那兩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田新球並沒有回答,但頭頂的煙霧漸斂,顯然很快就會醒來。 蔡風此刻才恍然,原來田新球竟是以毒來挾迫這些人為他辦事,果然是本性難 改,但他對於田新球用毒並不值得奇怪。 虎狼見又有獵物進來,全都怒目而視,露出貪婪之色。不過,它們似乎被剛才 的蔡風給嚇壞了,抑或是此刻飢餓已除,並不是表現得十分兇猛,但那兩人的神情 顯得很緊張。 田新球突地眨了眨眼睛,那呆板的神情慢慢恢復了一些正常,顯然已經功德圓 滿。 「大爺……」那兩人小心翼翼地叫著,他們似乎也清楚田新球已經醒了。 田新球伸了伸手,「啪……」地一聲大響,那埋住他下身的泥土竟碎裂成粉末 ,四散射出鐵籠。 虎狼一陣慘嚎,似乎這些碎末的散射力量極強。 蔡風心中暗驚,變成毒人的田新球其功力的確暴增了許多倍,否則也不可能散 發出如此強勁的震力。 「大爺,你醒了?」那兩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田新球此刻似乎才注意到石洞中有人,不由得充滿殺機地問道:「你們是什麼 人?」 「大爺,你不記得我們了?你不是讓小的為你送飯嗎?」那兩人一聽田新球如 此說法,禁不住慌了。 「我讓你們給我送飯?」田新球似乎全然想不起有這麼回事。 蔡風立刻恍然,如今田新球已經成了毒人,前事盡忘,哪裡還會記得這些印象 並不深刻的人?不由得立刻緊裹虎皮緩步行出,向田新球冷冷地問道:「你認識我 嗎?知道我是誰嗎?」 田新球神色一肅,恭敬地道:「你是我的主人蔡風!」 「很好!」蔡風淡淡地道。 那兩名送飯的人更驚,駭然道:「你……你就是泰山上……上……的蔡風?」 蔡風望著兩人結結巴巴的說話樣子,心中禁不住有些好笑,道:「你們是什麼 人?」 「我……我們是……是英雄……莊……莊的弟子,他叫刑志,我……我叫李寶 。」那兩人顯然被蔡風的身份給嚇著了,竟然說話結巴起來。 「他……他們……在找……找你……」那兩人巴結道。 「我知道!」蔡風淡然道,轉瞬又向田新球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田新球,願聽主人的一切吩咐!」田新球在鐵籠中恭敬地道。 那兩名英雄莊的弟子顯然不知田新球為何人,畢竟田新球的名字只是在漠外極 具盛名,在中原只有少數江湖閱歷極深的一部分人知道,而這兩人只不過是英雄莊 中的一些小頭目,自然不知道田新球乃何人。 「很好,你先在自己腕上咬下一塊肉吃吃!」蔡風冷冷地道,他心中竟然也想 出了這個報復的念頭,正好補償當初田新球的要求。 田新球毫不猶豫地張大嘴巴在右腕上咬下一片血肉,有滋有味地嚼了起來,也 不顧鮮血直流,更不感到噁心,那兩人看得直冒寒氣,只感到雞皮疙瘩抖落一地。 「很好,你出來為這兩位症斷一下,看看他們究竟中了什麼毒,並吸走他們身 上的毒。」蔡風心中稍安,能夠收服這頭凶魔,也算是天意,誰又能估計到,金蠱 神魔將自己煉成毒人之後又會取到怎樣的破壞作用呢?如果不是機緣巧合,被蔡風 所控制,其後果可真難以預料,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因果報應? 田新球再嚼了嚼口中的碎肉,伸手往那巨鎖上一捏一扭,竟在沒有鑰匙的情況 下,那柄大鎖「卡嚓」一聲給擰開了。 那兩人駭了一跳,田新球的功力的確讓他們大感震驚。 ※※ ※※ ※※ 葛榮緩緩摘下臉上的鬼臉面具,臉色蒼白,但那股自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霸氣和 傲氣仍不減,這也許正是葛榮身具的獨特魅力。 葛明的心顫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生父的真面目,剛才他自秋末波的口中 得知葛榮戴著鬼臉面具,而且身受重傷,就心中在顫抖,天幸,他竟然在這裡真的 截住了葛榮。 「孩子,快告訴我,你娘在哪裡好嗎?要相信你爹有足夠的力量將她安全地帶 出來,給你們母子幸福,我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們的!」葛榮動情地道。 葛明心一軟,但神情卻蒙上了一層憂色,深深地吸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 我若說出,你必須答應我不能莽撞行事,必須養好傷之後再有計劃地進行。」 葛榮一愣,旋即露出一絲滿足和自信的笑容,雖然葛明的話帶著一絲稚氣,但 那種關切之情卻溢於言表,這位與他從未見過面的兒子,顯然對他有著一分真摯的 感情,畢竟,血濃於水。 「你不要笑,別以為我的話多此一舉,更別以為我小孩子氣,其實我們對爾朱 家族的瞭解只是一些皮毛而已,爾朱家族的內部情況錯綜複雜,連我也不完全明白 ,甚至包括爾朱天祐和爾朱天光!」葛明表情肅穆地認真道。 葛榮禁不住一呆,眸子之中泛出一縷奇光,奇問道:「這怎麼可能?」 「我也知道得不太清楚,據娘說,爾朱榮可能不止一個,而是兩個!」葛明斷 然道。 葛榮似乎吃了一大把毛毛蟲般,驚得臉上表情古怪至極,他從來都沒有聽到比 這更讓他感到好奇和驚訝的話。 「這件事情只怕在爾朱家族之中都很少有人知道,娘親也只是從平時的小事中 觀察和言語之中發現出這個秘密。而且,在神池堡中有兩個極其神秘的地方,一個 是元老堂,裡面究竟是什麼人居住並沒有多少人知曉,只知道這兩人的輩分比爾朱 天祐還高,有人說,爾朱家族一脈武功最高的不是爾朱榮,而是住在那裡面的人! 」葛明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葛榮心中暗驚,這個元老堂他當然聽說過,他在神池堡中安插的暗探就曾多次 提到這個地方,不由得點了點頭道:「這個我知道,曾有四名探子進去,但卻沒能 出來,是以,那裡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而神池堡中的另一神秘地方又是哪裡呢 ?」 葛明感到有些訝異,看來葛榮身邊的確有很多人打入了神池堡,心中有憂也有 喜,那種情感他也說不明白,一邊是他的親生父親,一邊又是他的養父。不過,他 對爾朱家族並無好感,做一個人的替身,他受夠了,再也不想去做什麼替身,一個 替身,那始終是別人眼裡不入流的人物。 「另一個地方,只怕連爾朱天祐也不知其中的詳情,那個地方被爾朱家族列為 禁地,裡面的人擅自出來,則殺無赦,外面的人擅自進去,也照樣殺無赦!那裡究 竟藏著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要進入那裡,就必須先通過元老堂,沒有元 老堂的人批准,即使爾朱天光和爾朱天祐也要受到懲罰,那裡惟有元老和族王方有 資格自由出入。至於元老堂,我也沒有機會進去,而元老堂中的禁地我就更沒有機 會去了,即使在神池堡中知道這個禁地的人亦不多,本來我也不知,只是在爾朱榮 一次醉酒之時偶爾提到禁地,我才知曉。那處禁地,惟有資格進入元老堂的人才有 資格知道!」葛明肅穆地道。 葛榮倒抽了一口涼氣,心中暗想:「看來對於爾朱家族的瞭解,我的確還做得 不夠,而那處禁地裡面又藏著些什麼呢?還有那爾朱榮,怎會有兩個呢?如果有兩 個像爾朱榮這般的絕世高手,再加上元老堂中的未知高手,那整個爾朱家族的實力 豈不大得驚人?至於元老堂中的禁地,很可能藏著爾朱家族的所有財寶,這才不允 許人擅入!」 「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好好地考慮清楚,並非危言聳聽,而且絕對不容許忽視 !」葛明肅穆道。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將你娘親接出來,只要來到葛家莊,就是有十個爾朱榮 也不可能動得了她分毫,即使神池堡和塞上北秀容川再如何強大,我毫無畏懼。為 了這一天,我足足準備了二十年,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礙我去尋找愛人,就像沒有 人可以阻止我揮軍南下一般,只要我樂意,那整個天下也將是我的囊中之物!」葛 榮自信地道。 「可是,你有傷在身!」葛明擔心地道。 「傷總會好的,我等了二十年,難道還在乎多等十天半月嗎?」葛榮猶如一個 永遠也無法崩潰的鐵人,自信就是他的支柱。 葛明一陣沉默,半晌才道:「娘親所修的佛堂離元老堂不遠,在神池堡內院的 東北角近山坡之處!所以你在堡中的探子根本找不到她!」 「好!你先跟我一起回葛家莊,我們共同去籌備如何救出你娘親!」葛榮果斷 地道。 「不,不行,我不能跟你一起回葛家莊!」葛明急聲道。 「怎麼,爹爹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難道你就不想跟爹一起去看看你將來的一 切嗎?」葛榮奇問道。 「至少,眼下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如果跟你一起走了,爾朱榮一定會有所懷 疑,為避免諸般麻煩,到時我再與你聯繫!」葛明認真地道。 葛榮立刻醒悟,笑道:「對、對,來日方長。」 「那我先走了,你不能向北集坡去,他們已算到你可能去北集坡,是以在路上 設下了埋伏,而朝徂徠山一帶逸走是安全的,其它地方全都有危險!」葛明再次提 醒道。 葛榮心懷大暢,這大概是他二十餘年來最為欣喜和快慰的一天,但似乎仍有些 悵然地道:「明兒,難道你不想叫我一聲爹嗎?」 葛明深深地望了葛榮一眼,聲音變得有些淡漠地道:「我該走了!」說完竟不 再叫出葛榮所夢想的一字,轉身投射出洞,惟留下葛榮惆悵地望著蒼茫的黑夜。半 晌,才悠悠地歎了口氣。 ※※ ※※ ※※ 洛陽,宮中沸騰,滿朝皆驚,孝明帝元詡竟於昨夜暴病而斃,變故發生的是那 般突然,那樣讓人難以接受。 孝明帝暴病而亡是今早宮女才發現的,宮娥、貴妃、皇后痛哭之聲使得後宮陷 入一片瘋狂和淒慘之中。 最為震驚的還是尚書李崇,他怎麼也想不到竟會發生這種事情,宮中的文武百 官,只有數人有資格去見元詡的遺體。 驚蜇竟然發生了這種慘事,的確太過突然,滿朝文武淚灑早朝,幸虧太后很快 便趕到了現場,此刻太后方顯出了其超常的鎮定。雖然悲泣之色溢於言表,可對皇 上的後事安排井井有條,連朝政都一一處理得極為妥當。 洛陽之內的消息盡數封鎖,元詡的死訊只有文武百官知曉,但卻不能傳出宮外 ,更不能傳出洛陽。 太后的理由是怕有損各路將領的鬥志,亂了軍心,更不能助長叛賊逆黨的凶焰 ,也就將元詡的死訊密而不宣,而太后又提出,朝中不能一日無君,她乃一介女流 之輩,自不能親自主政,因此,另立新皇之事又成為眾臣議論的話題。 翌日,太后和數位大臣決議,立臨洮王元寶暉的世子元釗為帝,元釗卻是一個 仍未斷奶的小孩,雖然許多大臣斷然反對,可是卻無法抗衡胡太后的決議,遭受到 鄭儼諸人的言詞攻擊。 朝中大臣多有微辭,但卻不敢說出,胡太后權傾天下,誰也無話可言。 李崇在新皇登基後三天辭官歸隱,舉家遷出洛陽,朝中文武百官和胡太后極盡 挽留,但李崇去意已決,仍是辭官而去。 新皇親政,小兒坐龍椅倒鬧出不少笑談,還專門有奶娘照看,胡太后垂簾聽政 ,所有決斷全由胡太后決定,官吏罷免、喬遷,史部和刑部及各部完全無法插手, 朝綱幾乎大亂,一些敢於直言之臣悉數遭貶或遭斬,更有些人步李崇後塵,辭官而 去…… ※※ ※※ ※※ 爾朱天光聞知元詡駕崩,如遭雷擊,再也不管什麼泰山之會,迅速領兵回朝, 更自黑白雙奴的飛鴿傳書中得知孝明帝為胡太后毒死,更是大怒。 李崇也正是明白此節,才感覺到胡太后的可怕,因此辭官還鄉。那天夜裡他很 晚才離開御書房,此刻正逢劉公公送參湯入房,後來他親見元詡屍體,又不似暴病 之狀,心中早就估計問題出在那碗參湯上,可是他再去找劉公公之時,劉公公竟也 恰巧病死,那幾名小太監更是失去蹤跡。這事顯而易見是太后指使下毒,他若再不 離開這是非之地,只怕胡太后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了。 天下皆驚,元詡之死,雖然朝廷內部極力隱瞞這個秘密,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 火的,更何況,洛陽城中各路義軍都有密探,只要宮中有半點異常事情,就立刻會 傳出很遠。更何況,另立新皇可是一件大事,又如何能夠蒙蔽過去呢? 天下本已夠亂,百姓心中不安,戰火紛燒,義軍四起,人心思變,元詡一死, 新皇又是一個未曾斷奶的毛頭小兒,天下百姓豈有不亂之理? 最得意的還是各路義軍,元詡之死使得義軍鬥志大盛,戰意高昂,攻城掠地猛 不可擋,官兵戰意大弱,各路義軍中最強的要屬葛家軍,破巨鹿、克隆堯,直接南 下,一路披靡,很快就威脅到邯鄲和刑台,大將元融在定州被鮮於修禮所纏,根本 就分身不得。爾朱榮的大軍踞守晉陽,爾朱天光遠在山東,蕭寶寅和崔延伯居兵黑 水,朝中猛將雖多,但能跟葛榮交手的人卻幾乎沒有。 莫折念生在隴西再結部將又準備反攻,幾乎纏得崔延伯、蕭寶寅欲退不能,而 且莫折念生這次的攻勢似乎超乎往常的猛烈。 胡琛佔據高平,赫連恩、萬俟丑奴分兵兩路出擊,也奪下數座城池,戰況之慘 烈,實讓人心寒。 朝內朝外,全都是一片混亂,元詡一死,另立新皇,各路王族反對極烈,其中 以長樂王元子攸、高陽王元雍和河間王元琛反對最烈。 高陽王元雍富貴冠一國,正因其極富,才會反對立元釗為帝,何況,小兒當道 ,豈不是權力全為胡太后所掌?王室之人又怎能讓胡太后這個外人把掌朝政? 爾朱榮與眾王相商,擬立長樂王之子元修為帝,北率大軍以「入匡朝廷」為名 向洛陽進發,這使得胡太后心頭大震,朝中文武百官都大罵爾朱榮大逆不道,而這 種結果更是出乎胡太后的意料之外,但無論如何,洛陽方面立刻重整隊軍和護城軍 ,對城防各方面都加強力度,而宗子羽林和望士隊的人數也大增,為保太后和新皇 安全,皇宮內廷防守極嚴。 爾朱榮一路南行,所到之處,無人敢阻,一是懾於爾朱榮的威儀,二是各地守 將都極度不滿胡太后所為,擾亂朝政,竟全都大開城門,讓爾朱榮長驅直入。 胡太后在洛陽無可用之將的情況之下,竟取用了一個極為出乎滿朝文武意料之 外的人物,那人竟是南朝的平北侯昌義之。 這的確讓眾臣無法想像,推薦之人正是鄭儼,雖然滿朝文武都知道昌義之的守 城之術天下聞名,但是對昌義之卻極有成見,畢竟這人曾是己方的敵人,殺害魏兵 無數,滿手沾滿了魏兵的血腥之氣,讓眾臣怎能接受?不過,太后既已答應,就沒 有人敢出言反對。 當然,洛陽中的大臣多是一些文官,對那些武將都頗有偏見,更是一群阿諛奉 承之輩,只要能討太后歡心,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更何況他們只相信爾朱榮是 亂臣賊子,而在南方邊關的守將,也有很多將領帶兵回救,因此對爾朱榮的大軍並 不是很害怕。 ※※ ※※ ※※ 葛家莊內,蔡傷每日都伴著胡秀玲,泰山一戰已經告一段落,蔡風的蹤影全無 ,眾人只當他已死。葛榮回到葛家莊,告之蔡傷有關阿那壤之事,而阿那壤也派人 修書一封送給蔡傷,華山之戰可以取消。 阿那壤在信中說:「此次中原之行,方知中原人在山川靈氣的熏陶之下,的確 臥虎藏龍,未入至漠外,不知沙多,未至中原,不知武源,爾輩武學智慧確非我所 能比,二十多年的一次約會,就此揭過……」 蔡傷也因此少了一樁心事,在調節自己的情緒同時,又在安慰胡秀玲。 胡秀玲似乎沒想到假太后竟然如此毒辣陰險,元詡的死顯然跟她脫不了關係, 再加上親生兒子之死,顯得悲痛萬分,與蔡傷的心情一樣沉重。 蔡念傷和蔡泰斗全都未曾出戰,而是在葛家莊中陪著蔡傷,他們希望能籍此來 平復蔡傷心頭的痛苦。 葛榮的傷勢漸好,但心事卻似乎日趨沉重,對於各路強攻的將士做了許多方面 的調整,內丘被攻破,包家莊也為陳楚風與高歡諸人率高手攻破。 眾喇嘛也全都四散,對付慈魔蔡宗之事,黃尊者也是有心而無力,更何況慈魔 蔡宗似乎成了葛家莊的朋友。再則,慈魔蔡宗的行動極為隱密,中土林密山高,以 他們的實力根本就沒有辦法查出慈魔蔡宗的行蹤,如今包家莊被毀,使他們連落腳 之處也成了問題。黃尊者似乎從來都未曾想過,與葛家莊相比,包家莊竟如此不堪 一擊,就連包向天也逃得不見蹤影,更讓黃尊者吃驚和感到意外的,卻是赤尊者的 下落。 赤尊者竟被包向天所擒,想必是為了嫁禍葛家莊,欲借助吐蕃和喇嘛教的力量 來對付葛家莊,但是包向天卻沒料到,他還未盼到喇嘛教高手前來中原,事情就已 經敗露。 葛家軍的聲勢大噪之下,其地位在江湖人的心目中更推高了一層,北國三大莊 此刻惟剩下一個葛家莊,而葛家莊幾乎成了左右整個北魏的最大一股力量,不僅僅 各路起義軍看好葛家軍,就連天下的百姓也都極為看好葛家莊的葛家軍,那是因為 這一群來自民間百姓的軍隊絕不會如強盜一般,在破城之後就是一陣亂搶亂掠亂殺。 葛家軍有自己的軍備來源,每當攻破一座城池之後,只是有計劃也極有秩序地 以銳和租的形式征聚財糧,至少不會如北魏執政時那般苛捐雜稅,幾乎讓百姓喘不 過氣來。 葛榮的部下有的是人才,不僅有打仗攻城的厲害將領,更有治理和整頓的人才 ,定軍法、立軍紀,並逐步將葛家軍轉化為正規的軍隊。各路山寨的人馬竟相投奔 ,有的武林人物也不遠千里趕來效力,所有這一切,使得葛家軍以極快的速度澎漲 、壯大,雖然也因此帶來了許多麻煩,添了不少亂子,可這在葛榮的眼裡算不了什 麼。 葛榮此刻要面對的就是定州之事,鮮於修禮就像一根毒刺,雖然刺不傷他,但 也使他不痛不癢地蒙上了一層陰影。 破除內丘,燒了包家莊,更奪走了包家莊未能帶走的財物,這就表明葛榮正式 向鮮於修禮宣戰,葛家軍與鮮於修禮所領的義軍,兩軍交手是在所難免的,也沒有 人可以改變這個局面。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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