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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七 卷

                     【第十三章 鐵劍七子】 
    
      凌滄海這次倒是吃了一驚,但那柄劍並沒有刺死他,而是被擋住了,只因為一
    根指頭。
    
      擋住利劍的,是一根曲彈而出的指頭。
    
      「叮!」一聲清脆至極的響聲過處,那青幽的電芒顯出了它的原形,只不過被
    指頭抵住劍尖的劍身彎曲成一個美麗的弧,閃著幽暗的光影。
    
      「絲……」那把攻向凌滄海腰際卻無攻而返的掃帚又以快捷無倫的速度自下盤
    掃至,更帶著劍風的銳嘯。
    
      凌滄海惟有躍起,如升騰九霄的雲龍,一聲淡淡清吟,蕩漾在兩個掃地老頭的
    耳畔,兩名老者同時閃退,而手中的掃帚更以舉天之勢直逼而上!
    
      地面之上,捲起一縷縷悠然的旋風,凌滄海卻如一柄巨刀橫在虛空,鋒銳的殺
    氣帶著狂野的壓力,以開天闢地之勢直斬向兩名老者。
    
      兩名老者神色大變,但此刻的他們根本就沒有回頭之路可以選擇。
    
      「辟……啪……」掃帚碎裂,似乎完全無法承受那無堅不摧的霸殺刀勁。
    
      「當當!」兩聲脆響之後,凌滄海的身形又現,卻如掠過的鷹隼,斜掠至地面
    ,一切平靜得如人剛睡醒一般。
    
      那兩名掃地的老者,手中的掃帚已碎裂成粉末,灑落得滿地都是,但他們卻各
    執一柄劍,幽暗而清亮的劍身倒映著他們爬滿皺紋的臉。
    
      臉色有些蒼白,額角的皺紋溝裡更有幾點汗珠,他們的衣袖也被絞碎一幅,地
    上更有幾點鮮血,殷紅殷紅的。
    
      兩個老頭的目光全都散落在凌滄海身上,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半晌,那兩個老者方幽幽地道:「你勝了!但我們想問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凌滄海笑了笑,心中卻暗驚這兩個老者的武功,那可怕的劍術絕對可以算得上
    天下間第一流的,可是他卻從未聽說過鮮於家族中藏有這般劍道高手。
    
      「我叫凌滄海!」凌滄海想了想道。
    
      「不,我們要知道的是閣下的真姓實名!」那兩個老者吸了口氣,認真地道。
    
      凌滄海一呆,有些訝異地望了這兩個老者一眼。
    
          ※※      ※※      ※※
    
      定州城外十餘里處,候景已經感覺到氣氛不對,他派出去的探子竟然沒有人回
    報,而且剛才那隊義軍也來得古怪,是以,他所率的部眾很快就停住繼續前行。
    
      在他的後方,大軍早已結營而扎,他只不過是向南偏了些,追出數里,參加追
    擊之人只是部分輕騎,他當然不可能帶領全軍前來犯險,對於他來說,可算後備極
    嚴,隊伍的銜接很緊,只要稍有異變,他的陣形可隨時改變。
    
      「報將軍,那隊人馬突然消失在前面的林子中,恐怕有詐!」一名前旗的偏將
    調過馬頭向候景稟報道。
    
      候景心中正有疑慮,聽偏將如此一說,忙下令道:「全軍聽令,列陣備戰,後
    隊先撤回大營,與元將軍匯合!」
    
      「是!」那些將士一聽,全都變得緊張起來,人說逢林莫入,難道前面的林子
    中真有伏兵?
    
      候景望了望身後兩千餘名兄弟,突然心中一跳,似乎隱隱聽到如悶雷滾過的馬
    蹄聲,不由臉色大變,大呼道:「弓箭手,準備!」
    
      候景很快明白自己中伏了。不過,他似乎沒有想到對手是葛家軍,如今他所領
    的是騎兵,來去如風的騎兵,也是最為靈活的作戰小組,任何敵人要對付他都得付
    出代價。不過,候景並不想與葛家軍先打照面,因此,他下令撤,邊撤邊戰,因為
    他相信,有人會為他解除後顧之憂。
    
      而此時,葛家軍已如潮水般瘋湧而出,聲如海嘯山崩,天地為之色變。
    
      漫山遍野都是敵人!
    
          ※※      ※※      ※※
    
      鮮於戰勝的確有些吃驚,他所面對的竟然是在塞外最可怕的對手金蠱神魔田心
    球,他曾見過田新球,而且並不止一次,在破六韓拔陵的軍中見過,而鮮於家族和
    塞外的烈焰魔門更有些往來,是以鮮於戰勝對金蠱神魔田新球的瞭解比中原人士多
    得多。
    
      金蠱神魔的武功相對來說,不一定勝得了鮮於修禮,較之破六韓拔陵更要遜一
    籌,但比起鮮於戰勝卻稍勝半籌,這一點鮮於戰勝很清楚,不過,金蠱神魔的可怕
    卻是那讓人心寒的用毒手段和下蠱手法,可稱得上是毒藥宗師,這也是他成為塞外
    最為可怕人物的主要原因。
    
      此刻的金蠱神魔雖對面部稍稍易了容,但仍無法逃過鮮於戰勝的眼睛,不過,
    此刻田新球的功力高得可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毀滅性的霸殺之氣,面目陰鷙得
    駭人。
    
      鮮於戰勝心中禁不住存在著許多疑慮,是什麼原因使田新球的功力增長如此之
    快呢?而且武功招式比之以前,更精奇了不知多少倍,他們十人聯手,竟無法困住
    對方,更被逼得團團轉,形式如危卵,所幸金蠱神魔田新球並沒有下毒放蠱,否則
    ,只怕他們惟有死路一條。
    
      「梅老!」鮮於戰勝禁不住高呼道,他不得不動用最後的殺手�翩A也即是包家
    莊掃地之人,梅家七老——寒梅七友。
    
      風聲過處,幾條青灰色的身影不急不徐地向東廂趕來,每人手上都拄著一把掃
    帚,看那佝僂駝背的樣子,田新球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們這幫膿包,居然讓掃地的下人來幫忙,看他們那死氣沉沉的
    樣子,就能救得了你們嗎?……」田新球橫腿揮掌,力道大增之下,竟有三人被甩
    飛,擊得大口大口吐血。
    
      「砰!」鮮於戰勝心頭一喜,他竟一腳踢中了田新球的小腹。不過,他還沒有
    來得及高興,就已發現自己的腳似乎只是踢在一堆綿絮之中,根本就沒有著力之處
    ,不僅如此,對方的小腹上更生一股強大的吸力,而在此同時,田新球的膝蓋斜撞。
    
      鮮於戰勝慘哼一聲,他那被譽為鐵腳的腳傳來一陣劇痛,幾欲撞折。
    
      「唰……啪……」三把掃帚處自三個不同方位襲至,三股強猛的勁風似組成了
    三道氣牆,向中間猛擠田新球,似乎想擠扁對手。
    
      田新球不得不鬆開鮮於戰勝的腳,身子一旋,順手奪過一件兵刃,斜斜切出。
    
      「撲……」接連十八刀全都斬在掃帚的帚頭之上,只斬得竹枝亂飛。
    
      田新球飛退,那三名老者再次並肩而立,三把掃帚都被斬得亂七八糟。
    
      鮮於戰勝撫摸著腳,臉色一片蒼白,他身後是六名氣喘吁吁、殺得幾乎精疲力
    竭的屬下。
    
      田新球與三個老者相互對視,目光有若刀鋒一般在虛空中交纏著,只讓氣氛變
    得更為緊張。
    
      「幾個老不死的還有兩手!是不是捨不得走進棺材裡呢?」田新球譏嘲道。
    
      「世上還有許多垃圾沒有清理,如此早地躺進棺材,閻王也不肯。」三個老者
    淡淡一笑道。
    
      「田新球,我們鮮於家族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來與我們過不去?」鮮於戰勝
    有些怒恨地道。
    
      「哦,你居然也知道我叫田新球。不過,你鮮於家族又是什麼東西?我只知道
    鮮於修禮抓了不該抓的人,而我只是前來要人的!如果你們願意將凌姑娘交出來,
    一切就此作罷,否則別怪我田新球不客氣!」
    
      「田新球,你太狂了,算起來,我們與你烈焰魔門還有些淵緣,既然你不識好
    歹,我也不必與你客氣!梅老,殺了他!」鮮於戰勝憤怒地道。
    
      田新球的眸子之中暴閃出一縷冷冷的殺機,那森寒肅殺的氣機如實質存在的流
    水一般,淌過虛空,淌過每個人的心頭,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尤其是鮮於
    戰勝,他似乎感覺到那股氣機已經鎖住了他的心神,一種無可抗拒的孤立讓他只想
    發出一陣狂嚎。
    
      「很好,我就先殺了你!」田新球的目光直逼鮮於戰勝,冷冷地道出這幾個字。
    
      所有的人心中再寒,鮮於戰勝禁不住退了兩步,他實在沒有膽量直接面對田新
    球,他自對方的話中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無比的自信和殺機,這讓他對眼前所有的力
    量失去了信心,似乎發現死神在逼近,此刻他竟有些後悔剛才不該向三老下達那樣
    的命令。
    
          ※※      ※※      ※※
    
      凌滄海饒有興趣地望著兩個拄劍而立的老者,微微有些訝異地問道:「你們認
    為我所說的不是真名實姓嗎?」
    
      「在禪宗之中用刀的人並沒有多少,而姓凌的更沒有,而禪宗的後人中似乎也
    沒有姓凌的,如你這般武功,這般年齡,又豈是這般名不見經傳……」那老者說到
    這裡禁不住剎住話音,臉色有些變了,喃喃自語道:「滄海,滄海……怒滄海,凌
    滄海……」
    
      「你是煩難的什麼人?」另一名老者一聽同伴喃喃自語的聲音,禁不住驚訝地
    問道。
    
      凌滄海眸子之中再次閃過一絲訝異,不答反問道:「那你們又是什麼人?」
    
      兩個老者一愣,相視望了一眼,吸了口氣道:「我們也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
    字,幾十年未出江湖,只記得當年江湖中人都稱我們為寒梅七友,抑或寒梅七子之
    類的!」
    
      「寒梅七友?」凌滄海吃了一驚,問道。
    
      「閣下也聞過在下等人的賤名?」那兩個老者並不感到意外地道。
    
      凌滄海臉上立刻顯出不屑,更多了幾絲鄙夷,冷冷地道:「江湖中人都以為你
    們死了,沒想到卻在這裡幹起了掃地打雜的活兒,真讓人失望,你們空有一身好劍
    術,卻不去復興鐵劍門!哼……我真為你們感到有些不值!」
    
      那兩名老者的神情立刻綻出一絲慚愧和痛苦之色,更幽幽地歎了口氣,似乎有
    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一縷難言的蒼涼之感在虛空中漫開。
    
      凌滄海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直接了,但想到當年名動天下、紅極大江南北的
    鐵劍門如今卻是冰消雪融,在江湖中不堪一提,心中就有一肚子氣。
    
      「不錯,我們的確是罪人,哈哈,空負一身劍術卻為人掃地打雜而不去復興鐵
    劍門,你說得很對!」兩老者拄劍跪倒,眸子之中滑出幾行慚愧的淚水,清澈至極
    ,自那皺紋溝裡滑落地上,竟有一種讓人心酸之感。
    
      說起來,寒梅七子可算是比客夜星和劍癡都高一輩,七人劍術之高,當時在江
    湖中享譽極盛,惟有天癡尊者及鐵劍門老一輩人物可比,更難得的是七人所組合的
    劍陣,即使天癡和煩難這等武林頂級人物也無法佔得便宜,當時七人被譽為鐵劍門
    最有潛力,也最有前途的新一輩,可是在邪、冥兩宗禍亂江湖之前的一個月中,他
    們七人竟然同時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在江湖中出現過,於是有人認為他們一定被邪
    、冥兩宗的人給害了,而鐵劍門的高手在邪、冥兩宗那一役當中幾乎元氣盡傷,七
    十多名不世好手所剩無幾。而天下間,也幾乎沒有哪一派出現過那麼多的高手,有
    人說,如果那一役中有寒梅七友駐守鐵劍門,以他們的劍陣就足以殺死不拜天座下
    四大殺手之首的意絕,也定會為鐵劍門挽回二十餘名高手的性命。那一役之後,鐵
    劍門殘存的弟子只盼寒梅七友未死再回來重震鐵劍門,可是這七個人就像一個謎一
    般,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卻沒有人想到,幾十年後,曾傲視江湖、風流倜儻的寒梅七友竟是如此佝僂的
    老頭,在鮮於修禮的大帥府充當掃地工作,真讓人有些心寒。不過,這之中定有什
    麼秘密,當然,這個秘密凌滄海並沒有興趣去探查。
    
      「那名女刺客被關在什麼地方?」凌滄海不想將時間耗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
    他更擔心,如果寒梅七友同時出現,只怕他也無法與之對抗,更沒有多大勝算,如
    果一言不合,他只有盡最快的速度殺死眼前的兩人,而讓七人無法聯陣,這樣至少
    會立於不敗之地。
    
      兩個老者似乎對凌滄海不再有什麼舉措,反而相對望了望,吸了口氣道:「請
    跟我們來!」
    
          ※※      ※※      ※※
    
      田新球如風一般,在那三把掃帚尚未能近身攔截之時,就已撲向鮮於戰勝,一
    個要他命的人,那他就必須先要了對方的命,這絕對不算是狂,而是善的本性!
    
      鮮於戰勝大驚,他沒有想到田新球竟然真的要先拿他開刀,他身邊的六個人,
    慌忙同時出擊,但是卻擊了個空。
    
      田新球並沒有真的出擊鮮於戰勝,而是長嘯一聲,倒撞向那三個掃地之人。
    
      眾人全都被田新球這聲東擊西的打法給蒙住了,在反應之上,根本跟不上節奏。
    
      「轟……」田新球的刀在每把掃帚柄上硬斬了一下,同時,腳底更掃出強橫的
    一腿。
    
      三個老者因錯估田新球的攻擊對象,竟被同時震退。
    
      田新球並不追殺,再長嘯一聲,又調頭撲向鮮於戰勝,而此時那六名高手幾乎
    都接近力盡虛脫之時,根本無力再擋田新球這變幻不定的攻擊。
    
      「哧……當……轟!」田新球的刀,在幾件幾乎毫無力道可言的兵刃上劃過,
    以無可匹敵之勢震開六人,而一拳重重擊在鮮於戰勝踢出的腳上。
    
      鮮於戰勝一聲慘嚎,他竟聽到了自己的腿骨折斷的聲音,這的確是可怕而驚心
    的聲音,對於鮮於戰勝來說,至少是這樣的。
    
      「哼,居然敢殺我,就讓老子先送你下地獄吧!」田新球如發狂的魔神,在殺
    意狂漲之下,頭髮根根直豎,形象極為嚇人,而他的刀,更是劃過一道弧光切向鮮
    於戰勝的脖子,他殺死鮮於戰勝的決定似是絕對無法更改的。
    
      當然,要殺鮮於戰勝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至少還得擺平那三個掃地的老頭。
    
      三個老頭當然不是弱者,甚至比田新球想像中的還要厲害那麼一點點。
    
      刀未至鮮於戰勝的脖子,掃帚倒是先一步攻向了田新球,根根竹枝如散漫飛揚
    的利劍,銳利的劍氣破開田新球的護體氣場,直逼他的背門。
    
      如果田新球執意要殺鮮於戰勝的話,那他身受重傷是在所難免的,為了一個窩
    囊廢而身受重傷根本不值,是以,田新球只得回刀自保。不過,三個老頭的確激起
    了他的殺性,而場中陸陸續續趕來了大批高手,似是為田新球的嘯聲所召,不過,
    這些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田新球與三個老頭的動作太快,而且其氣勁飛旋之中,根本沒有人可以近身。
    
      鮮於戰勝死裡逃生,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那條傷腿根本就無法動彈,也不知
    道是否就此廢了。不過,骨折是肯定的,幾名高手扶著鮮於戰勝退至內庭,他們只
    願三老能夠擊敗這瘋魔一般的田新球。
    
      不過,事實上卻不如他們想像中的那樣,三老根本就不可能鎖住田新球,不僅
    鎖不住對方,田新球還不時抽身殺人,半晌過後,就有七人成為他的刀下亡魂,只
    嚇得那些人不知該如何出手。
    
      鮮於戰勝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向後庭跌跌撞撞而去,十餘名好手相護,倒也風光
    ,只是那條腿痛得他齜牙咧嘴。
    
      走入內庭,他覺得似乎可以鬆一口氣了,但是他眼中出現了另一個人,那是鮮
    於修禮的二兒子鮮於獵。
    
      鮮於獵跌跌撞撞地自內庭中衝出,口中卻狂呼:「快截住他!快!快……」
    
      眾人全都為之駭然,只見鮮於獵似乎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如瘋子般跑出。
    
      「二公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忙衝上去想要伸手相扶。
    
      「快,快,幫我擋住他……呀……」鮮於獵一句話猶未說完,一道青影閃過,
    鮮於獵在慘叫聲中飛撲而出。
    
      「吧嗒「一聲落於地上,背部的肌肉全部內陷,所有的人都清楚地聽到鮮於獵
    體內骨骼的暴裂之聲,可當眾人剛剛醒悟是怎麼回事之時,鮮於獵已經如一攤爛泥
    般在躺在血泊之中。
    
      「公子,公子……」有人驚呼,不過眾人的眼前多了一道身影,一個穿著青衫
    的老者,不!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似乎已經死去的女人。
    
      那蒼白而泛著死灰色的臉是如此絕美,猶如綻開在雪野上的一株蓮花,只是嘴
    角和鼻間那絲淡淡的血跡破壞了這至純至潔的聖意。不錯,這個絕美的女人死了,
    死得那麼安詳,那麼寧靜而又是那般讓人心痛。
    
      鮮於戰勝大驚,那老者手中所抱的不正是四天前刺殺鮮於修禮未遂的凌能麗嗎
    ?而這神秘老者又是自哪裡來的?再則凌能麗又怎會死呢?
    
      青衫老者的眼裡滑下兩行清澈的淚水,輕輕地滴落在凌能麗那沒有血色慘白的
    臉上,是那般晶瑩剔透。
    
      老者以青衣輕輕拭去凌能麗鼻前嘴角的血跡,顯得那麼溫柔,那麼深情,似是
    怕驚醒了一個熟睡的嬰兒,驚碎了一個美麗的夢。
    
      淚水仍從老者的眼裡不斷滑落,老者聲帶泣腔,充滿悲憤和無限心痛地喃喃自
    語道:「都怪我!都怪我……我為什麼不早來一步?為——什——麼?為——什—
    —麼?」說到最後,聲音竟是吼出來的。
    
      「能麗,你安息吧,我已經殺死了逼你的人,你等著,我會殺盡所有傷害過你
    的人,用他們的血來祭奠你,讓他們來給你陪葬!」那老者拭去滑落在凌能麗嬌容
    上的淚水,剎時如同變了一個人,似乎一個自地獄中甦醒的魔王,那濃烈的殺機,
    似乎如一團在他週身點燃的烈火,讓人感到空氣中散發出一股邪異的死亡之氣。
    
      「嚎……」老者仰天一聲悲嘯,聲裂九天,如萬馬奔騰,如海潮擊岸,其聲浪
    如一排排有形之波向四面八方輻射開去,無盡的悲傷,那飽含痛苦的情緒使得天空
    之中的風雲驚變,鳥雀盡墜。
    
      烏雲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動著撕裂、聚攏,變幻出無窮無盡的組合,似乎與地
    上長嘯的老者心神相呼相應。
    
      「鮮於修禮!你——死——定——了!」那老者悲嘯良久,才咬牙切齒,以濃
    烈的殺氣逼出這幾個字。
    
      鮮於戰勝的功力極深,但仍然受不了那聲長嘯,心臟如活物一般狂跳,臉紅耳
    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十餘名高手全都面色蒼白,搖搖欲倒。
    
      「凌施主,別傷其太多無辜!」說話者卻是匆忙趕來的寒梅七友之二,剛才與
    凌滄海交手之人,他們的臉色也變了很多,自凌滄海的悲嘯之中,他們清晰感應到
    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功力,早已達到天人交感之境,如果這樣一個人亂殺起來,只怕
    整座帥府之中大概沒有幾人能夠倖存,即使寒梅七友聯手也不一定能困住此人,何
    況如今帥府之中只有五人,另外兩人在左城跟隨包向天。
    
      凌滄海冷冷回眸,那兩個老者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如此
    可怕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殺機似乎一下子凍結了他們所有的神經。因此,他們再也
    說不出半個字,任何話對於眼前這人來說,全都是多餘的,他們知道沒有任何人可
    以阻住凌滄海殺人的決心!這,也許是一場浩劫,而之所以會發生這一切,全因那
    已經成一攤肉泥的鮮於獵所致,兩個老者禁不住全都歎了口氣,他們盡力了。
    
      凌滄海的目光投到了鮮於戰勝身上,竟叫出了他的名字:「鮮於戰勝,這是你
    們自己造的孽,我要你們整個家族的所有人都來為我的能麗陪葬!」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鮮於戰勝竟被凌滄海的目光逼得說話有些結巴,
    他從來都沒有在心底如此畏怯過一個人,他不怕死,可是如今面對眼前這人的眼神
    ,他寧可選擇死,這是一種比死更可怕的感覺。
    
      「想知道嗎?待會兒我殺了他們他再告訴你!」凌滄海將凌能麗的屍體交到左
    手,緊了緊手腕,憐惜而傷感地道:「能麗,你在看著嗎?看我如何殺死你的所有
    仇人!」說話的同時,右手向胸前一橫,並迅速切出。
    
      那十餘名高手在凌滄海說話之時,已經恢復了活動能力,此刻見對方出掌,全
    都奮力回擊,但他們立刻又改為後退,飛快地後退!
    
      他們不是不想出擊,而是他們感覺到這種出擊只是在送死,毫無必要的送死,
    甚至沒有一點活命的機會,所以他們飛退!
    
      這些人全都想錯了,進是死,退也同樣是死,他們似乎永遠也無法掙脫凌滄海
    這一掌的控制,那種毀滅性的氣機似乎一張張富有彈性的網,將他們全都網在其中
    ,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會愈掙愈緊,愈掙愈無法脫身,甚至連動手的能力也沒有,
    更別說退出去了。
    
      他們能做的,惟有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擊出的這一掌在眼前不斷地擴大,然後便
    成了整個天,整個地,直到吞沒了他們的生命,他們所體會到的,不是死亡,而是
    一個夢魘,一個永遠也無法醒來的夢魘!
    
      十餘名剛剛恢復神志的好手全都死了,死在一掌之下,一式平淡而簡單,但似
    乎充滿了魔力的掌式,如果區陽或不拜天看見這一掌,一定會大吃一驚,甚至會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滄海這一掌竟已達到托天冥王掌的最高境界,這是一式創自悲痛和憤怒的魔
    掌,可此刻的凌滄海竟然完完整整地擊出了這一掌。
    
      鮮於戰勝的臉色如死灰一般蒼白,那兩個觀戰的老者似乎也深深讀懂了這一掌
    的境界,體味到其中讓人完全無法捉摸的抽像意識,其實,他們什麼也沒有體會到
    ,只是其心神被這一掌的氣勢所吸引,思想被氣機所控制。
    
      凌滄海伸手一提鮮於戰勝的脖子,鮮於戰勝就像一個廢人,連半根指頭都無法
    動彈,「你聽好了,我是誰!」說著湊到鮮於戰勝的耳邊,低低念出了兩個字。
    
      鮮於戰勝臉色再變,卻多了一絲憤怒和不甘,但也在此時,他聽到了自己脖子
    斷裂的聲音,這也是他所聽聞到的最後一個音符。
    
      「啪!」凌滄海冷酷地將鮮於戰勝的屍體摔在地上,緊抱著凌能麗的屍體向後
    院跨去,惟留下那兩個老者在愣愣地猜測著凌滄海剛才所說的是什麼。
    
      凌滄海……
    
      當凌滄海趕到內院的東廂時,田新球已經將三個老者攻得有些手忙腳亂,地上
    更有十餘具屍體。
    
      凌滄海一聲清嘯,大步向三個老者行去,一手抱著凌能麗漸漸轉涼的軀體,數
    丈空間,似乎根本就只是一步跨過,空間對於他來說,已經全都不成約束。
    
      「砰砰砰!」三聲暴響,三個老頭全都被震得飛跌而出,手中的掃帚碎成末屑
    ,露出裡面青幽古樸的利劍,只是每個人的嘴角都溢出了血絲,就只因為凌滄海一
    掌,平平淡淡的一掌。
    
      他們根本就不敢相信這是事實,這個突然而至的神秘老者,竟以單掌傷了他們。
    
      其實,他們知道這一掌並非那麼簡單,至少他們感覺到了這一掌在虛空中變換
    了一千七百三十四種角度。
    
      這是什麼掌法?他們連想都未曾想過,不過卻知道正是剛才悲嘯之人所發。
    
      「新球,給我殺盡所有鮮於家族的人!」凌滄海以一種不可抗拒,但又充滿無
    限殺機的聲音冷冷地對田新球道。
    
      「是,主人!」田新球服從地道。
    
      那圍在內院之中的眾好手全都禁不住心頭發寒,這個田新球已經足夠讓他們頭
    大了,而田新球身邊此刻又冒出一個武功更為高深莫測的主人,那結果會是怎樣?
    實讓人難以預料。
    
      那三個老者手中握劍,不知是否該攻擊之時,卻發現自內庭中趕出來的另外兩
    個老者,五人相視望了一眼,那自內庭中奔出的兩人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
    
      田新球得到主人的命令,下手之重比剛才更狠更猛!
    
          ※※      ※※      ※※
    
      帥府之中出了亂子,守城之兵自然被驚動了,大隊大隊的人馬全都湧在街頭,
    將帥府層層包圍,他們相信帥府內的高手會驅出敵人,而且,他們未得帥府內召喚
    ,不敢擅自入內。不過,剛才那一聲裂天驚雲的長嘯,使得許多兵士都被震得頭昏
    腦漲,戰馬更是騷亂成團,場面極其混亂。
    
      那聲長嘯,的確夠驚心動魄的,即使守在城樓上的官兵也感覺到了那強烈的音
    波震盪,舉城皆驚。
    
      帥府外的護衛也全都為之色變,不過,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元兇,一隻滴血的手
    ,一臉陰冷的殺機,那人木無表情地背負著一具淒美的軀體,緩步踏出外院,那如
    高山嶽亭般的氣勢霎時籠罩了外院的每一寸空間,死亡氣息在其中不斷醞釀著。
    
      外院的護衛似乎明白了什麼,至少他們知道內院之中的人已經沒有幾個能夠很
    好的活著,抑或內院之中根本沒有人活下來。
    
      「嘩……」內院的門碎裂成七八大塊,兩道人影飛射而出,猶如著了魔的瘋子
    ,但他們一看到那背負著屍體的人,又如撞見了鬼一般,折身就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沒命地奔逃。
    
      這兩個人,外院的護衛都認識,這是內院的副總管和教頭,平時不可一世、趾
    高氣揚的兩人,此刻竟比落水的野狗更狼狽,更是有些形似瘋癲,抑或他們真的被
    什麼東西刺激得傻癡了。
    
      那手掌染血的人似乎記起了什麼,將手上的血跡擦去。擦拭血跡的是一名護衛
    ,他也像其他護衛一樣想逃,但是卻無法逃出那染血的魔手。
    
      血跡擦乾淨之時,那名護衛竟嚇得昏死過去,而這個時候,內庭竟然火頭大起
    ,顯然有人在縱火燒院。
    
      府外的義軍一陣騷亂,卻是因為那兩個幾近瘋狂的人沒頭沒腦地直衝出去,沒
    有人擋得住他們,他們似乎已經無法分別自己的人和敵人,而更讓眾兵士大感吃驚
    的是帥府起火了,那些護衛們紛紛湧出帥府,似乎帥府之中真的出了魔鬼一般,正
    當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時候,帥府的外院門庭竟一開一合晃動起來,似乎受著一隻
    魔手的牽引,景況詭異莫名,那些義軍也個個膽寒,張弓搭箭,強弩盡數對準帥府
    門口的每一個角落。
    
      「呼!」一道蒼鷹般的身影電射而出,那些強弩弓箭手竟然來不及瞄準目標,
    立即放弦射箭,但是他們的箭矢全都落空了,也在同時,他們聽到了弓弩折斷的聲
    音,不僅如此,還有骨頭碎裂之聲。
    
      馬匹驚嘶,在慘叫聲傳出之前,動物始終比人對危險的覺察力要強一些,那沉
    沉的死亡之氣和如烈酒般濃烈的殺氣在虛空之中散漫開來,但這卻並非出自那個從
    門內飛射而出的中年漢子的傑作。
    
      殺人者,正是田新球,閃開弩箭,一口氣擊殺擋在門口的二十七人,然後他駐
    足了,殺氣和死亡之氣卻是來自他的身後,一個抱著一具絕美屍體的老者!
    
      「就……就是他們……」那些死裡逃生的護衛心有餘悸地高呼道,但他們由於
    心神太過緊張,所說之言連完整的意思也表達不清楚。
    
      那老者雙手抱著那具絕美的女屍,目光卻從沒移開過,一直深情而哀傷地望著
    懷中那安詳的屍體,那恬靜的淒美,猶如熟睡的嬰兒,更如一朵淒美的冰花,只是
    沒有了半絲生機。
    
      老者緩緩邁著步子,似乎對圍在帥府之外的大軍根本就沒看見,更似乎感覺不
    到這些人的威脅和那濃烈而緊張的殺機。
    
      正如那沉沉的死亡之氣息,眼前這老者的心完全沉浸在一種死亡的哀漠之中。
    
      田新球向老者身邊一立,環目掃視著,每個與其眼神相對之人,都禁不住打了
    個寒顫,看到那雙眼睛,他們都禁不住想到暗夜裡的魔鬼。
    
      「放箭!」一名偏將終於再次發號施令。
    
      「嗖嗖……」無數勁箭強弩,如蝗蟲般射出,但是在他們仔細看時,所有的勁
    箭全都落空了。
    
      當那名偏將發現這個讓他驚駭若死的結果之時,一桿長槍已經貫入了他的胸膛
    ,田新球離他只不過才三丈遠,只是這桿長槍不知究竟是如何到田新球之手,又如
    何射出來的,這就像是一個謎,謎底當然就是死亡。
    
      那名偏將至死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他根本無法相信,死亡會來得這麼簡單、
    這麼突然和直接,但不可否認,他已經死了。
    
      當眾人再次望向那老者的時候,他已經抱著那具女屍坐在了那名死去偏將的戰
    馬之上,一匹毛色極純的白馬,與那睡美人的衣衫和臉色一樣潔白,而那老者猶如
    盤於孤崖之頂的古柏蒼松。
    
      田新球也擠上另一匹戰馬,那馬的主人如小鳥般被田新球提著,「哇啦哇啦…
    …」地亂叫,幾乎嚇得暈死過去。
    
      箭雨再射,但卻如同折翼的鳥雀般在兩匹馬前一尺遠近就盡數墜落。
    
      戰馬長嘶一聲,如被貫注了無窮無盡的生機,竟似鳳鳴龍吟。
    
      長嘶過後,兩匹戰馬撒開四蹄猶如追星逐電般向城門口衝去,所過之處,猶如
    秋風掃落葉,慘叫聲、驚呼聲、骨碎聲、槍斷刀崩聲、弓弦聲、呼喝聲、風聲……
    不絕於耳。
    
      長街幾乎被血所染,戰馬是踏著血水奔行的,死亡、殺戮,幾乎成了定州城內
    的主旋律。
    
      百姓嚇得盡數躲到屋中閂門不敢外出,商店關門,也是怕殃及池魚,街頭,惟
    有各路留守在城內的義軍自四處奔湧而出,只為了截殺這兩個燒燬帥府的人,但兩
    匹戰馬所過之處,無人能阻。擋路者死,更無一合之將,這些普通的義軍根本就無
    濟於事,只要他們不被困住,誰能耐何?
    
      城門口堵聚了近千義軍,似乎下定決心要與這兩個殺人無數的魔頭決一死戰,
    他們所想的,的確沒錯,誰又能獨力戰勝千軍萬馬呢?人海戰術,即使你擁有通天
    本領,只要是凡夫俗子,就有力竭之時,那一刻也就是你的死期!但他們估計錯了
    ,田新球與凌滄海根本就不從城門經過,而是直接驅馬上得城牆。
    
      所有的追兵全都愣了愣,就連駐守城門的人也都感到意外,對方竟然將戰馬驅
    上高達四丈的城牆,雖然戰馬躍上城牆並不難,但要想自城牆上出城,簡直是天方
    夜談,不說城牆,單論城外那三四丈寬的護城河就不是人可以逾越的。
    
      在這個世道,總會有太多出乎人意料的事,也有許多人擅於製造奇跡。在追兵
    漸近,並向城牆上的兩人兩騎包圍過來時,那兩匹戰馬再次一聲長嘶,竟躍空而起
    ,向城外的虛空飛縱,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以讓所有人都為之驚歎的雄姿向護城
    河對岸縱去。
    
      城頭上的守兵,全都忘了放箭,呆呆的,一切似乎都不再現實,猶如置身夢境
    一般。
    
      「嘩……嘩……」護城河水激起兩個巨大的浪頭,在兩匹戰馬即將墜入河中之
    時,那激起的巨浪似乎起了一個反托作用,三人兩馬再次躍過半丈,安然落在對岸
    ,然後揚長而去。惟留下城頭上那些驚得目瞪口呆的守兵和將領,在回味著剛才那
    讓人永遠也無法忘懷的一幕,而久久未自神話中醒轉過來。
    
          ※※      ※※      ※※
    
      戰場之上,殺得如火如荼,天昏地暗。
    
      候景飛速退去,但白傲似乎早就算準了會出現這種場面,他以優勝的兵力夾擊
    ,雖然候景的騎兵靈活性極大,也十分勇猛,但最終只能倉皇而退,不過,因事先
    下達撤退命令,因此以快騎而逃,損失並不大,卻極為狼狽。
    
      後方,候景所領的大軍剛剛安紮好大營,還沒有來得及仔細佈署,白傲的騎兵
    已經衝至,一陣亂殺,又是放火,將那些營帳燒得七零八落,只一瞬間,候景大軍
    的後方便陣腳大亂,但白傲這一營的將士也幾乎損失了一半,畢竟在人力方面與候
    景後方部隊要差一截,若非事起突然,那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白傲這一營的將士
    全軍覆滅。
    
      白傲這一營的衝殺如風,殺過後立刻就退,而此時候景也已狼狽歸營,與大部
    隊匯合,這些人調頭痛擊白傲的追兵,卻為白傲伏於兩翼的人馬所阻。
    
      候景被殺得節節敗退,而在退卻的同時,那些官兵漸漸顯出其優良的素質,由
    於自一開始就事出突然,使他們幾乎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連陣容也未能組合好,但
    在拚殺後撤之中竟逐漸穩住陣腳。
    
      白傲在後陣猛擂戰鼓,那強攻候景的幾營將士迅速自側邊逸散,根據原定的攻
    擊路線和計劃,很快就撤離戰場,而在候景穩住陣腳之時,白傲的人馬已經撤得差
    不多了,惟留下滿山遍野的屍體和破敗的營帳。
    
      鮮於修禮遠遠聽到戰鼓的巨響,心頭大喜,戰鼓所表示的就是進攻信號,在那
    震天的喊殺聲中,顯然白傲與候景已經交起鋒來了,而且是場大混戰,於是他就地
    結陣,準備對任何後撤的敗陣之軍施以致命的一擊,他以鋒銳之師對付一群沒有銳
    氣的敗軍應該不會有問題。人說殺敵一萬,己損七千,這兩方交戰,絕對會釀成兩
    敗俱傷的結局,而他就是得利的漁翁。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候景已經穩住陣腳的大軍飛速向他推移而來,而白傲的大
    軍似乎倉皇而逃,一小部分逸入旁側的樹林之中。
    
      這是個很出乎鮮於修禮意料之外的結局,他似乎沒有想到白傲敗得如此之快,
    而且候景追得這樣急,使得他根本來不及去追殺白傲的殘兵就要與候景直面相對。
    
      候景的大軍如潮水般向鮮於修禮的隊伍掩至,無論是誰,都是他們的敵人,既
    然與鮮於修禮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那就不如此刻了結。
    
      候景卻心中大急,他在看到鮮於修禮時,就已經知道事情不好,他與鮮於修禮
    可能都中了白傲的算計。
    
      白傲的隊伍看上去是一小部分一小部分逸走的,但是退而不亂,顯然是故意如
    此,且極有組織。
    
      如此一來,白傲完全有可能趁他與鮮於修禮交鋒之時,強攻定州城,先一步奪
    取定州,到時對付起來可就又要大費周章了。
    
      鮮於修禮似乎也看出了不妥,白傲的兵馬雖然只是數百人一營,可是卻極有秩
    序,更似乎明知他在這裡,還繞身至此,故意引候景向這邊追來。
    
      候景一聲令下,兵分兩翼,同時向鮮於修禮夾擊,他在想,白傲若想攻下定州
    城,也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仍有足夠的時間去對付白傲。不過惟一讓候景
    擔心的,就是白傲不是去攻城,而是在一旁等著他們兩敗俱傷之時,再出手揀便宜
    ,那可就不好玩了。
    
      定州城西與城北的兩路葛家軍按照白傲所說的路線,飛速向南面進發,他們要
    截斷鮮於修禮的後路,使之斷去與城中的聯繫,如果城內之人大開城門相救,那就
    正中白傲的計算。
    
      從戰略上,白傲的所有佈置的確精準到位,無可挑剔,他將鮮於修禮和候景巧
    妙地拉攏,然後改被動為主動,時間和地點都把握得極準極妙。
    
      不過,事情總很難依照人的推斷去判斷什麼,戰爭更是千變萬化,常常會有出
    人意料的情況發生。而博野、新樂與定州相隔極近,快速行軍只要幾個時辰,因此
    ,三路義軍幾乎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也更不會出動什麼戰車之類的,糧食補缺問題
    也幾乎不存在,這種快速的作戰方式,其虛實也就更難以揣測,因此,戰事隨時可
    能千變萬化。
    
      白傲命令的西北兩路伏兵行軍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甚至有些艱難,不僅僅
    艱難,更是險極。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他們行軍向南面進發時,便遇到了偷襲和埋伏。
    
      這的確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了,倉促之下,這兩路人馬被殺得潰不成軍,被亂
    箭幾乎射殺了大半,剩下的部眾倉促逃逸而去。
    
      兩路人馬有四千之眾,但片刻之間,僅餘一千餘人突出重圍,而且都是傷痕纍
    纍,通向南邊的路被盡數截斷,使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去對付鮮於修禮,反而被伏兵
    追得向西逃逸。
    
      伏兵竟是鮮於修禮的,沒有人知道鮮於修禮什麼時候在這塊地方布下了伏兵,
    但這些伏兵絕對是鮮於修禮所屬,而且領隊的就是鮮於修禮的得力干將宇文肱,這
    個曾殺死衛可孤投降的人物,最終還是加入了鮮於修禮的軍中。因為宇文家族與鮮
    於家族在塞外的關係甚為密切。
    
      宇文肱也算得上一個人物,其數子都是厲害人物,其中以第三個兒子宇文洛生
    和幼子宇文泰最出風頭,也很受鮮於修禮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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