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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七 卷

                     【第六章 魏宮之亂】 
    
      洛陽,偏安之地,只是因為義軍的氣焰還不能伸入這個都城。
    
      不過,許多人都知道,這種局勢只是暫時的。
    
      洛陽,正因為是都城,所以其氣氛才會顯得更為緊張,因為這裡是所有決策的
    散發之地,不可否認,各路義軍都會在城中按下探子,布有眼線,以便時時清楚朝
    廷的軍情,更在暗觀朝中反應。
    
      戰爭就是這樣,各出奇謀,什麼手段都毫不猶豫地施展出來,只要能夠取到勝
    利,其它的一切都不必太過在意。因此,洛陽城中的氣氛也就顯得有些緊張了。
    
      最緊張的依然是宮中,最近的壞消息幾乎全都是由葛榮所製造。
    
      葛榮的可怕幾乎不可抗拒,柏鄉舉城皆降,內丘被破,就連不可一世的包家莊
    也被燒成平地。巨鹿軍心大震,加之天氣日暖,春天將至,攻城絕對不像冬天那般
    困難,雖然春天容易生病,可對於北方來說,依然寒意凜然,疾病相對來說要減少
    很多,葛榮的大軍已讓巨鹿城內的守兵喪膽,兼且葛榮的軍風極好,百姓十分擁戴
    ,河北境內的所有百姓幾乎都知道葛榮樂善好施,曾大量救濟難民,開倉放糧,分
    施米粥,這對於那些窮苦的百姓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誘惑。城中百姓思變也使得巨鹿
    城守更慌,頻頻向朝中告急,這也是讓宮中頭大的原因之一。
    
      葛榮揮軍直撲邢台,分撲任縣,幾乎要將巨鹿噬吞,再以孤城戰術粉碎他們所
    有的鬥志。
    
      宮中的緊張並不僅止於此,尚有內部的不和,孝明帝元詡與胡太后之間的分歧
    越來越大,這是文武百官無法插手的。
    
      元詡年齡並不大,看上去也不過十七八歲,正因為元詡的年齡不大,胡太后才
    能夠全攬朝政,權傾天下,頗有當年文明太后的架式,當然,在世人眼中,胡太后
    與孝文帝之母文明太后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元詡此刻並未休息,儘管夜已很深了。對於那些奏折他更沒心思細看,只是由
    兩個宮女為其捶背搓腰。
    
      元詡的身體並不是很好,特別是近年來,縱情聲色,雖然也曾習過武,但身子
    嬌貴,又如何肯用心練武?這麼一放縱,又在心情極為頹喪之中度過一年多,身體
    自然就不會很好,但一雙眸子依然虎虎生威,那股王者之氣表露無遺。
    
      「傳李尚書來見我!」元詡突然大發脾氣地推開兩名宮女,長身立起,那微顯
    單薄的軀體挺拔如槍,仍然極具氣勢。
    
      那兩名宮女嚇得全身發抖,立在一旁的太監也膽寒心驚,小心翼翼地道:「皇
    上,現在已經是深……」
    
      「狗奴才,若再囉嗦,朕先斬了你!」元詡怒叱著打斷那老太監的話道。
    
      「是,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那老太監忙不迭地應道。(註:在南北朝
    之時,並無太監這種叫法,而是稱為宦官,後朝才改稱為太監,但太監和宦官同指
    一義,讀者不必仔細深究。)
    
      「你們也全給朕滾出去,朕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元詡看也不看兩名宮女
    一眼,憤聲道。
    
      那兩名宮女如逢大赦,行禮之後,迅速退了出去,似乎生怕元詡改變主意。
    
      元詡聽著腳步聲遠去,竟長長歎了口氣,負手緩步踱至窗邊,只見宮中燈火點
    點,如墜落之明星,更不時有望士隊的成員小跑而過,或是齊步走過。這些人是在
    保護著他的安全,可是又何償不是在限制他的自由呢?
    
      元詡又輕輕歎了口氣,夜空極為深遠,閃亮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夜,真的十分
    靜謐,可在靜謐的夜空中,又藏有多少殺機呢?
    
      元詡不知道,他的確是不知道,此際他的心中很亂,如果有人願意用乞丐的身
    份來與他交換帝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此刻他感到十分疲憊,這並不是體
    能消耗的結果,而是心智太過疲倦,這種深宮的生活幾乎讓他快要發瘋了。
    
      皇帝,高高在上的感覺又有什麼好?元詡不知道,似乎他一出生的使命就已經
    極為明確,只為一個目的而活,那就是做籠子中的鳥雀,一尊只供別人仰視的佛像
    ,這種感覺的確很累。
    
      做了皇帝就不能如別的小孩一般哭鬧,自小到大,太后教給他的就是不能哭,
    更不能如別的同齡人一般放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宮中惟一不缺的,就是女人,
    以及金銀和阿諛奉承、美味佳餚,可這個世界畢竟太過虛偽,更不真實。
    
      元詡也想過江湖,因此,他極為欣賞爾朱天光,也十分羨慕爾朱榮,在他的心
    目中更有一個無敵的形象蔡傷,同時也想親自去見見那個轟動天下、名震江湖的蔡
    風。同樣是年輕人,可是蔡風卻能逍遙江湖,瀟灑人生,而他,注定在深宮內院之
    中,這對他來說,的確有些痛苦,他甚至做夢都想著蔡風帶他一起去闖蕩天涯,笑
    傲人生,哪怕做個孩子也比呆在宮中好。可惜,並沒有人真正理解他的心思,那些
    人永遠都認為他是那般高不可攀,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沙沙……」一陣腳步之聲傳入元詡的耳中。
    
      「朕讓你們別來煩我,難道你們都耳聾了嗎?」元詡並未轉身,怒叱道。
    
      「皇上,是黑奴!」來人並未因元詡的發怒而退縮,反而出言道。
    
      「是你!」元詡一震,轉過身來,目光卻落在行入殿內那皮膚黝黑之人的手上
    ,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那是一顆帶血的人頭。
    
      「是你殺了他?」元詡的目光變得極為鋒銳,冷冷地盯在來者的臉上。
    
      來人正是爾朱天光黑白雙奴的黑奴,他手中所提的,竟是那個被元詡吩咐傳達
    李崇的太監之首級,難怪元詡會神色大變。
    
      「回稟皇上,是黑奴殺的!」黑奴並不否認。
    
      「你為什麼要殺他?」元詡出奇地並未發怒,語氣卻極為平靜地問道。
    
      「因為他違背了皇上的命令,不去尚書府,卻向慈寧宮行去,是以黑奴才割下
    了他的人頭!」黑奴語氣極為平靜地回報道。
    
      元詡的眸子之中暴出一團奇光,頓了半晌才道:「屍體在哪裡?」
    
      「在假山洞中,不會有人發現!」黑奴補充道。
    
      「好,幹得好,這狗奴才,居然如此不識抬舉,立刻去將人頭和屍體處理掉,
    再將李尚書召來,朕有極為重要的事與他商量!」元詡讚賞地道。
    
      「黑奴已讓李公公親自去尚書府了。」黑奴似乎早知元詡要幹什麼。
    
      元詡長長鬆了口氣,慨然道:「現在朕身邊也只有你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唉
    ,大將軍何日才能班師回朝呢?」
    
      黑奴知道元詡指的是爾朱天光,爾朱天光前去泰山之時,並未帶上黑白雙奴,
    反而將兩人留給元詡做護衛,爾朱天光早就看出宮中的局面,才會讓黑白雙奴聽從
    元詡的使喚。元詡在許多方面的確對爾朱家族極為偏愛,爾朱天光自然不希望元詡
    出事,如果太后掌權,爾朱家族又豈有好日子過?因此,爾朱家族極力支持元詡。
    
      元詡極為尊重爾朱家族的人,因黑白雙奴的武功高強,元詡對他們也十分客氣
    ,此刻更是信任有加。
    
      「如果皇上需要的話,黑奴可以飛鴿傳書,讓族王率大軍來京護駕,豈不更好
    ?」黑奴提議道。
    
      元詡眉頭微微一皺,有些猶豫地道:「如此一來,豈不是明擺著跟母后對抗嗎
    ?何況大督都又沒有理由,如果這樣一來肯定令滿朝文武百官不服,後果實在難以
    料及。」
    
      黑奴無語,他雖然跟隨爾朱天光日久,但是對朝中的一些事宜並不十分清楚,
    總是以江湖人的口吻和方式行事。
    
      半晌,黑奴喚進一名小太監,元詡立刻明白,指著黑奴以衣物包裹好的腦袋吩
    咐道:「將這塊『石頭』沉入荷池,不准讓任何人發現,明白嗎?」
    
      「是,奴才明白!」那小太監雙手捧過那血腥味極濃的腦袋,雙手都在發抖。
    
      望著那小太監退了出去,元詡又移身坐上龍椅,黑奴站在一旁突然道:「哎,
    對了,皇上可以用城防空虛為名,調集族王回守洛陽,到時候,族王就可明正言順
    地回師了。雖然這不是個很好的理由,可是你是皇上,聖旨一下又有誰敢反抗?就
    是太后也無把柄可抓,只要聖旨送出去後,即使想追也追不回了。」
    
      元詡心中一動,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喜道:「好,就這麼辦,朕
    不想再這樣窩囊下去了!」
    
      黑奴迅速磨墨,元詡揮毫而動,寫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四方戰亂,兵
    將難繼,都城防守空虛,今特令撫巡大都督班師回京守護城防,並賜封為上將軍,
    回京拜壇,望愛卿好自珍惜,欽此!」
    
      黑奴看罷大為感激,「撲通」一聲跪下,感激地道:「謝謝皇上對爾朱家族的
    錯愛,奴才定當粉身以報!」
    
      「起來,爾朱家族乃是我朝中樑柱,撫巡大都督又為國出了大力,對其嘉獎自
    是應該的,朕還要下一道密旨,你待會兒以飛鴿傳書送去!」元詡欣慰地道。
    
      「奴才明白!」黑奴激動地望著元詡在聖旨上蓋下璽印,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
    覺。
    
      「李尚書到!」殿外傳來這聲叫喚之時,元詡已經寫好了密旨。
    
      黑奴迅速將聖旨和密旨收藏好。
    
      元詡立即起身相迎,在朝中,最支持他的人,就是李崇,雖然李崇並不是太欣
    賞爾朱家族,但卻是個稟公之人,且因為李家乃是大姓,在漢人之中扎根極深,朝
    中那些傲慢的鮮卑貴族也不能不給他一些面子,畢竟李崇可不是好惹的,無論是軍
    中還是朝中,其地位都極高,軍中支持李崇的大將很多,在文官之中,尚書又是人
    人巴結的對象,因此,李崇在朝廷局勢緊張之時仍能閒暇以對。
    
      李崇未著朝服,只是便裝入宮,因為他來不及穿上朝服,李公公摧得太急了,
    而且皇上夜深召他,一定有十分重要的大事,他豈能耽誤?是以便匆匆忙忙趕了過
    來。
    
      李崇未著朝服看上去極為精神。
    
      「臣參見皇上,未知皇上如此深夜召臣有何吩咐?」李崇跪拜道。
    
      「李愛卿平身!」元詡雙手微擺。
    
      「謝皇上!」李崇立身而起,向黑奴望了一眼。
    
      黑奴知趣地朝元詡行了一禮,道:「皇上,如果再無吩咐,奴才先行告退了。」
    
      「好,你先退下吧!」元詡揮揮手,淡然道。
    
          ※※      ※※      ※※
    
      泰山谷底,燈火通明,但是卻並未找到蔡風的屍體,不過卻有零零落落的幾塊
    血跡。
    
      游四諸人心頭都在發涼,他們自谷頂爬下來,只發現蔡風躍落之處有一株無根
    的斷松,顯然是被蔡風的衝擊力給撞折了,而在斷松不遠處幾塊斑斑血跡讓人觸目
    驚心。
    
      谷底並不大,可是卻沒有蔡風的影子,只有幾頭猛獸被眾人驚得四處逃竄。
    
      谷底經常有猛獸出沒,這幾乎讓人更為心寒。
    
      「蔡風的屍體是不是被野獸給吃掉了呢?就算蔡風能夠落入谷底未死,難道以
    重傷之軀還能夠敵過這群猛獸?」眾人心中悶想著,當然,沒有人會相信蔡風未受
    重傷,想想也可知道,與區陽那般狂擊,連區陽都身受重傷,蔡風在兩人交手之後
    又墜入谷底,又豈有不受重傷之理?
    
      蔡傷並未參加尋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玉皇頂上,似乎並不想做任何事,只是
    極力讓自己的心思顯得更為平和一些。
    
      山下,爾朱天光的大軍依然在做著無謂的圍困,雖然爾朱天光知道這一切全無
    作用,但是軍令難違,他必須繼續完成這無聊的遊戲。
    
      一些自玉皇頂下來的江湖人士全都聚集於英雄莊中,他們出不去,儘管他們對
    那些官兵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可是對於爾朱天光,他們卻畏若蛇蠍,如果有人會懷
    疑爾朱天光的可怕,那他的結果可能只有一個,那便是——死亡!是以,江湖人物
    都是望風而避,既然有葛家莊,有蔡傷這樣的一些人物存在,他們也就不必打頭陣
    了,這也是明哲保身的好法門。
    
          ※※      ※※      ※※
    
      泰安,不大的小鎮,被爾朱天光所封鎖,但憑借那幾千兵力,似乎仍沒有足夠
    的能力封鎖鎮郊。
    
      郊外偏野之處,依然有著不為外人所知之處。當然,並非不為當地武林人所知
    ,而是不為爾朱天光所知。
    
      畢竟,爾朱天光駐兵泰安,並不是想打長久戰。
    
      東郊,有一座山神廟,山神廟有些破敗,相傳,此山神廟中經常鬧鬼,因此使
    得山神廟門庭冷落,破敗不堪,再無半點香火。也許,座中的菩薩真會餓得去做鬼
    了,當然這是無稽之談。
    
      山神廟,有幾點幽幽鬼火,似乎虛浮著,使整個郊野更增添了幾分陰森。
    
      夜很深,但仍然有一個人緩步而行,像一隻失偶的孤狼,在暗暗的夜色之中,
    以一種似乎極為落寞的腳步緩行。那人的目標,就是那有幾點鬼火傳出的山神廟。
    
      那行人似乎以一種極為矛盾的速度前行著,看上去緩慢如散心踱步,但是竟在
    瞬間便已抵達山神廟外。
    
      這幾點鬼火,是「氣死風燈」,每天在黃昏之時,照例有人會送兩盞燈掛在山
    神廟門外,人們渴望山神能循燈而驅走妖魔鬼怪,只不過,能不能達到這種效果就
    很難說了。
    
      那行人的面目被一張怪異的面具罩著,即使在燈光之下也無法看清他究竟是一
    個什麼樣子。
    
      「匡——」廟門被一陣風吹來,撞到內牆之上,那行人緩步踏入廟中。
    
      廟中沒有鬼,反而有人!
    
      一對鄉農裝束的夫婦和幾個商旅打扮的人物,他們顯然為這個不速之客所驚動。
    
      鄉農夫婦二人似乎極其膽小,向一個角落裡縮了縮,那幾個商旅打扮的人似乎
    也不是膽大之人,如此深夜,在一座鬧鬼的山神廟中遇到一個頭戴鬼臉面具的人,
    他們不疑神疑鬼才怪了。
    
      那不速之客的目光微顯凌厲,在廟內的幾人面上緩緩掃過。
    
      「不必裝模作樣了,明人眼裡揉不進沙子。」那不速之客冷冷地道,頓了頓,
    指著那對鄉農夫婦,淡漠地道:「同林雙鳥,秋末波和談紫煙,橫行泰嶺以西十八
    年,共殺了三百四十三人!」說著又指向那幾個臉上變了顏色的商人,道:「奸商
    社中的四大金剛,曾在甘陝道上劫下三十車絲綢,轉賣樓蘭國和精絕國,後來加入
    吐谷渾,成為殺人工具!不知我說得有錯否?」
    
      那鄉農夫婦和四個商人對望了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究竟是什麼人?」那農夫驚駭地問道。
    
      「這個不勞費心,你只要不否認自己是秋末波就行!」不速之客傲氣逼人地道。
    
      那農婦和四名商人同時立起身來,虎視耽耽地望著不速之客,心頭卻有些發冷。
    
      「你想怎樣?」農婦談紫煙疑惑地問道。
    
      「爾朱榮在哪裡?」不速之客冷殺地問道。
    
      「爾朱榮?」同林雙鳥與四大金剛的臉色同時大變。
    
      「爾朱榮與我們有什麼關係?」秋末波最先反應過來,冷冷地反問道。
    
      「哦,你的記性很差嗎?桑達巴罕不在這裡嗎?」那不速之客緩緩向前逼上一
    步。
    
      秋末波諸人禁不住再次駭然退了幾步,他們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霸殺之氣和王
    者之氣似一張巨大的網,緊緊裹住他們,他們不得不退,無法抗拒對方那如山的氣
    勢。
    
      秋末波知道眼前這個不速之客有備而來,絕對不是等閒之輩,何況對方就連他
    們夫婦一生殺了多少人也查得清清楚楚,僅憑這一點,也就證明了他背後的實力,
    所以秋末波知道在此人面前已不可能隱瞞得了任何情報,而且對方打一開始就直奔
    主題要人,更顯出這不速之客早已探知了他們這次行動的底細。
    
      「朋友不覺得過分嗎?」秋末波冷冷地道。
    
      「哼,過分?你們踏入中原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喜大貪多,不僅向幾大世
    家下手,更挑起中原幾大勢力的殘殺,難道你們就不過分嗎?哼,別欺中原沒人,
    其實你們的行動早就在我的掌握之中,只不過漏掉了一個葉虛而已,即使你們暗中
    相助莫折念生這一節也無法逃出我的五指山!難道你們還不服氣嗎?」不速之客聲
    音極冷地反駁道。
    
      秋末波和談紫煙的臉色鐵青,四大金剛也全都怔住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話的確
    高深莫測,那就是說在他們內部定然出了奸細,否則他們進入中原如此神秘的舉動
    又怎會被對方這樣輕易地掌握呢?
    
      「你……你究竟是誰?」秋末波驚顫地問道,他的心底直冒寒氣,那天晚上,
    他面對著爾朱榮及那幾名護衛都能夠將戲演得利利落落,以爾朱情和爾朱仇這等老
    江湖也沒有看破,爾朱天武更生同情之心,可是面對著這位高深莫測的神秘人物,
    他一點也施展不開手腳,或是對方身上產生的那股霸烈之氣和王者氣勢的確無法抗
    拒。
    
      秋末波和談紫煙及四大金剛正是元宵夜在荒村中假扮農夫的幾人,不過今夜另
    有幾人去執行別的任務了,並未與他們在一起。
    
      「我說過,你並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更別妄想耍什麼花樣,因為你的每一舉一
    動都無法逃過我的雙眼,爾朱榮在哪裡?」不速之客冷然問道。
    
      「哼,要想知道爾朱榮在哪裡,你自己去找,既然你如此神通廣大,難道連這
    麼一個大活人也找不到嗎?」談紫煙譏諷地道。
    
      「既然你們這般執迷不悟,我也就只好不客氣了!」不速之客說話之時,驟然
    出手。
    
      四大金剛和秋末波心中早有防備,他們的心神都繃得極緊,因為他們知道這高
    深莫測的不速之客一出手絕對是雷霆一擊,不過,他們仍然低估了對方出手的速度。
    
      不速之客的手切至談紫煙的咽喉之時,破廟裡的餘音仍未消逝。
    
      談紫煙駭然飛退,手中所執的卻是一支猶如孔雀翎似的怪異兵刃。
    
      秋末波救妻心切,如瘋牛一般向不速之客疾撞而至,手中的長劍斜削那只攻向
    談紫煙的手,四大金剛更自四個不同方位重掌相擊,六人配合得極為默契。
    
      不速之客的掌鋒一轉,在幽暗的燈光之下,掌緣竟似乎蒙上了一層青灰色的氣
    體。
    
      談紫煙竟發出一聲悶哼,似乎被一絲無形的氣體割傷了肌膚,在跌退之時忍不
    住驚呼道:「氣刀!」
    
      秋末波心頭一驚,不速之客的掌鋒已掃在他的劍刃之上,那似乎是一件不畏刀
    槍的神兵,在掌劍相接的剎那間,一股巨力自劍身傳至他的手臂,只讓他的手臂麻
    木不堪,也「蹬蹬蹬……」後退七步,猛撞在神台之上。
    
      不速之客的左臂橫掃,一股澎湃激揚的狂潮飛旋而出。
    
      四大金剛的八掌擊實,「彭彭……」但他們感到便若擊中敗革一般,而在此同
    時,不速之客的右掌再揮,那青灰色的氣體果然如一柄薄而模糊的刀!
    
      四大金剛心頭大駭,果然是氣刀,化氣為刀,不畏利刃,這神秘的不速之客,
    其武功之高的確是他們所無法想像的。
    
      談紫煙為之變了臉色,手中的孔雀翎化作一道電芒斜斜標射而出,她要阻止不
    速之客的這一掌,其動作的確快至毫巔,自退身讓步,再反回出招,一氣呵成,絕
    對沒有半點停留。
    
      「好!」不速之客掌式仍不變,腳卻掃了出去,化出一道美麗的孤線。
    
      「砰砰砰砰!」四大金剛如彈丸般彈飛出去,不速之客的掌依然是掌,並非氣
    刀,不過,他的掌上似乎帶有極強的彈力,沒有半點隔阻地印在四大金剛的胸膛上
    ,而且所選取的方位也是那麼均勻,那麼精妙。
    
      「哧……」孔雀翎自不速之客的足底擦過,猶如被踩下的軟蛇。
    
      談紫煙只感到手上的壓力一重,那隻腳已猛然將她手中的孔雀翎下壓,她欲用
    力上抬,可又突然感覺一輕,體內奔湧的勁氣不受控制地洩出。
    
      「砰!」那只壓住孔雀翎的腳已飛速踢在談紫煙的下頜處,但似乎是腳下留情
    ,並未踢碎她的頜骨,不過也讓談紫煙慘呼著飛跌而出,猛地撞到牆上。
    
      「娘子!」秋末波驚呼著向談紫煙撲去。
    
      「不要動,否則他立刻就會命赴黃泉!」不速之客的腳尖輕輕點在談紫煙的咽
    喉處,根本不因為談紫煙是個女的而生出憐香惜玉之心。
    
      秋末波果然不敢動,神情變得極為難看,這神秘的不速之客武功之高,已遠遠
    超出了他的想像,竟然如此利落就已將六人擊得一塌糊塗,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四大金剛也全都不敢有絲毫異動,剛才不速之客的那幾掌已擊得他們心血浮湧
    ,五內俱裂,他們知道這還是對方手下留情的結果,否則只怕自己早已一命嗚呼了
    ,四人有點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不下毒手,不過,他們對於不速之客的此舉自然是感
    到慶幸的。
    
      「我再問你一次,爾朱榮在哪裡?」不速之客冷冷地對著秋末波問道。
    
      這個結果完全是壓倒性的,秋末波根本就無從抗拒,只因為他的對手太過強大。
    
      咬了咬牙,秋末波的目光卻在四大金剛的臉上掃了掃,似乎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快說!爾朱榮到底在哪裡?」神秘的不速之客冷聲道。
    
      「末波!」談紫煙低喚道,同時也慘哼一聲,顯然是不速之客在腳尖加強了力
    道。
    
      「好,我說!」秋末波急道。
    
      「他們在……」「砰砰!」秋末波正要說話之時,廟外突然響起了兩聲暴響,
    將秋末波的話給打斷了。
    
      「啊,他們出事了!」秋末波和四大金剛同時驚呼出聲。
    
      不速之客一聽,見幾人表情極其古怪,不由得問道:「是不是爾朱榮關在那裡
    ?」
    
      秋末波和四大金剛都臉色再變,那神秘的不速之客冷冷一笑,立刻明白自己所
    猜沒錯,不僅沒錯,而且已經有人在他之前趕到了暴響的傳來之處,對方更有可能
    是與他有著相同的目的。
    
      神秘的不速之客冷哼一聲,旋身向廟外飛射而去,他不能讓別人趕在他之前奪
    走爾朱榮。
    
      談紫煙慘哼一聲,捂著咽喉猛咳起來,神秘的不速之客竟然沒有殺她。
    
      「娘子,你怎麼樣了?」秋末波發現談紫煙的肩上滲出鮮血,忍不住關心地問
    道。
    
      「我沒事,此人武功太過可怕,我們快去與十三狼會合!」談紫煙挺身而起,
    卻又猛咳了幾聲,那神秘的不速之客雖然沒有殺她,但是卻讓她幾乎斷了喉管。
    
      四大金剛的神色也極為難看,道:「看來,我們的行蹤早就被人發現了,此刻
    去那裡只怕也是枉送性命,我們根本不是這人的對手!」
    
      秋末波望著四大金剛每人胸口上烙下的掌印,禁不住暗暗心驚,他吸了口氣,
    沉聲道:「此人並不想殺我們,如果他欲致我們於死地,我等只怕早就已經死了好
    幾次,我們還是去密洞那邊看看,只需見機行事應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好吧,快去……」談紫煙率先掠出破廟。
    
          ※※      ※※      ※※
    
      太內皇宮,庭院深深,燈火通明,李崇心情極為沉重地走出御書房。
    
      望著蒼茫的夜色,禁不住仰天興歎。國家有難匹夫有責,但此際的天下,此刻
    的朝廷局勢根本就不容人控制,也不是誰與誰可以更改的。
    
      天下之亂,猶可以用千軍萬馬去強行鎮壓,但朝綱之亂,卻是無人能夠約束,
    奸臣當道,忠良幾無立身之處。
    
      李崇再次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弄成這樣的局面,更無法去揣度這一
    切,天下之亂,始亂於朝,因朝內亂了套,才會釀就萬民饑腹求存,思反思亂之心
    才會日盛。
    
      「胡國舅明哲保身,全身而退,朝中已不是長留之地,看來我也該走了!」李
    崇自語般道,同時又回頭似乎有些不忍心地望了望燈火依然明朗的御書房,忖道:
    「皇上此刻又在想些什麼呢?」
    
      「李尚書!」一聲驚異地呼聲傳了過來,驚動了李崇。
    
      李崇回過神來一看,竟是御膳房的總管太臨劉公公。
    
      「尚書大人這麼晚了還未休息嗎?」劉公公奇問道。
    
      「劉公公這麼晚來御書房又是為何?」李崇不答反問道,目光卻落在劉公公身
    後一名端著一個大木盤的小太監身上。
    
      「太后知道皇上這幾日很晚才休息,惟恐皇上勞心過度,便吩咐奴才為皇上準
    備點提神醒腦補氣湯,並希望皇上不要太過操勞。」劉公公有些憂心忡忡地道。
    
      李崇這才仔細打量木盤之上那只青紫色的大碗,優雅的薔薇給人一種清新而爽
    脆的感覺,心中忖道:「畢竟皇上仍是她的親生兒子,雖然朝政不和,可愛子之心
    卻是每個母親都與生俱來的。」想到這裡不由道:「皇上還沒有休息,但在思慮問
    題,你們腳步放輕些,別驚擾了皇上。」
    
      「是,我們知道。」劉公公對眼前的李崇仍不敢怠慢,要知道,李崇不僅僅代
    表著一個大家族,更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但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中的兵權
    ,他雖是一個總管太監,在內宮的身份也極高,但仍無法與李崇相提並論。而李崇
    在朝中人緣也不錯,即使皇太后也不敢對他有過分的舉措,因此李崇不回答劉公公
    的話,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李崇再次回頭望了望御書房,然後轉身大步向宮外行去,心中卻暗暗做出一個
    決定。
    
          ※※      ※※      ※※
    
      旗花使夜色更添了幾分妖異,當那神秘的不速之客趕到煙花之處時,卻見地上
    已經躺下了五人,早已氣絕,惟留下一片斑斑血跡,神秘人稍稍彎下身子,望著五
    具屍體,臉色微微變了,這些人全都是一刀致命,甚至連防守的能力也沒有,而且
    擊殺五人用的是同一招刀法,所有人脖子上的傷口,猶如一刀之間完成,那就是說
    ,來人以一刀殺死這五人,而使五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那來人究竟是誰呢?
    
      中原武林中究竟還有幾個如此用刀的好手?是蔡傷?抑或蔡風?那不可能!神
    秘的不速之客知道這絕不可能,難道是鄭伯禽抑或彭連虎?但在他們的刀法中卻沒
    有這般凶狠手辣、絕情絕義的招式,那這五人又是死在誰的刀下呢?
    
      「此人的刀法也許並不在我之下,他究竟是誰呢?」神秘的不速之客自語道,
    眼角卻瞥見一支火把映照的斑斑血跡。
    
      神秘人迅速移動腳步,順著血跡所留,很快找到一個窖洞,只見洞中一片狼藉
    ,歪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
    
      洞壁上仍有一道道深深的刀痕,凌厲至極的刀痕,完全可以展示出一種刀的生
    命。
    
      所有的人,都是死在刀下。
    
      「他們全都死了……」秋末波的聲音遠遠傳來,顯然他也看到了那五具屍體,
    聲音充滿了憤怒。
    
      「蹬蹬蹬……」靜夜裡的腳步聲分外清晰,猶如緊扣在人的心弦之上。
    
      「你這惡魔,是你殺了他們?!」談紫煙也衝進了窖洞,看著那彎了形的鐵籠
    ,忍不住怒吼起來。
    
      「惡魔,我們與你拼了!」四大金剛一看窖中的慘狀,不由得肝膽俱裂,悲憤
    之下,已完全喪失了理智,不顧一切地向那神秘人撲至。地上躺著的屍體均是一刀
    致命,而剛才神秘人物以氣凝刀,他們是親眼所見的,這些人不是他殺的,還有誰
    ?是以,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眼前這個無可揣度的神秘人物。
    
      「哼,不自量力!」神秘人物冷哼一聲,殺機暴綻,他也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
    了什麼事,那鐵籠中一定關著爾朱榮,而此刻顯然被人所救,這是以一種硬物自外
    向內撬所形成的扭曲,如果爾朱榮真的被關在裡面的話,那麼他就根本不可能有自
    外向內撬的能力。神秘人物絕對不想爾朱榮落入別人的手中,地上的血跡仍然是熱
    的,這就說明兇手一定並未走遠。
    
      「彭彭……」神秘人右掌暴伸,似乎陡然伸長五尺,在四大金剛仍未能近身之
    時,準確無比地擊在他們身上。
    
      四大金剛做夢也沒有想到神秘人竟然有著如此奇奧的手法,更沒有想到其速快
    至猶如能夠追回流逝的時間,竟全無反抗之力地狂跌而出,慘嚎聲中,鮮血如湧噴
    的泉水般自他們口中灑出,地窖暗淡的燈光一陣搖曳,拉長的人影映在地上腥紅的
    鮮血之上,形成了另一種淒慘。
    
      談紫煙嚇得半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她想都未想到對方在舉手投足間就已將四大
    金剛擊倒,望著地上撐了撐腿,卻痛苦地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四大金剛,她整個人的
    靈魂就像是突然麻木了,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知覺。
    
      神秘人看也不看四大金剛的屍體,他知道一旦自己出手,就絕對不可能有活著
    的對手,只是冷冷地朝談紫煙掃了一眼,身形一扭,飛速向窖外掠出。
    
      「轟!」一聲悶響,神秘人正想掠出,窖口竟然在巨烈的暴響聲中塌陷而下。
    
      「不好!」神秘人低呼一聲,伸手一帶談紫煙,左手衣袖一拂,手掌猶如破繭
    之蠶,裂衣而出,如狂潮般的氣勁破空暴響,更向塌陷的土方炸開。
    
      談紫煙心中大驚,不僅是驚於有人居然炸塌窖口,想將他們埋在窖洞之中,更
    想不到在危急關頭,神秘人居然不忘帶上她一起脫逃。
    
      「轟!」碎石碎土如雨般四散而飛,沉重的衝擊力,並未讓神秘人的動作有半
    絲緩滯。
    
      談紫煙別說掙扎,就是連睜開眼睛的力量也沒有,她眼前所瀰漫的儘是灰暗的
    粉塵,根本就無法看清什麼,而且只要睜開眼睛,立刻就會被灰塵竄入眼內。她幾
    乎提不起半點力道,神秘人手上傳來一股異樣的熱力,讓她感覺到那爆炸般的生機
    在對方體內狂流,有著讓人心顫的壓迫感,談紫煙並不能感受到壓力,她似乎被一
    團柔軟的氣團所包裹,神秘人物的功力之高的確已非她能想像。
    
          ※※      ※※      ※※
    
      山風吹嘯,寒意襲人,松濤陣陣,夜鳥驚鳴,狼嚎虎嘯,形成了一種極為陰森
    淒慘的曲調。
    
      泰山的夜,沒有想像的那麼美,或許是因為星星不繁、月未見雲吧!天空,灰
    沉沉的,猶如一張灰布,讓人感覺不到膨脹的生機,激盪的活力。
    
      蔡風悠悠醒轉,他實在太過疲憊,而且那一陣強烈的震盪幾乎讓他的肋骨斷去
    四根,而手臂脫臼,形象極為慘淡。不過,他沒有死,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上天雖然賜予了他重重劫難,但也給了他絕處逢生的機會,這不能說是蒼天喜
    歡玩遊戲,喜歡玩弄世間諸人。也許,這就是一種輪迴。
    
      蔡風也沒有料到自己居然能夠活下來,甚至連想都不曾想,他只有一個月的生
    命,遲死早死又算得了什麼呢?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捨身救哈鳳,他只希望以自己
    的殘餘生命換得別人一生的幸福,這樣,他也無憾這短暫的一生了。他的確救了哈
    鳳,當他飛身撲向絕崖在虛空之中墜落,看到一株株橫生而出的松樹與他插肩而過
    時,他竟然有一絲留戀,留戀人世,留戀這個給他帶來歡樂和憤怒的世界與他的親
    人朋友。
    
      人,只要能活著,哪怕是一刻,也不能輕易浪費,是以,在最危險的關頭,求
    生的慾望救了蔡風,他張開手臂斜斜掠去,體內引自天地的浩然正氣此刻仍然起到
    了一個牽引作用,雖然他的身體繼續下墜,但仍是移了一個小小的角度,重重撞在
    一株小松樹上,沉重的衝擊力,竟讓這株小松樹斷成兩截,他的五臟六腑內欲碎裂
    ,肋骨一陣扭曲的劇痛,畢竟蔡風只是一個人,而不是神,但也因此使他的衝擊力
    減小,拼盡全力再斜墜上另一株稍大的橫松上,終穩住了身子。不過,卻使他驚出
    了一身冷汗,剛才的危險之處,自不是言語所能表達出來的。
    
      蔡風活了下來,不僅僅靠運氣,更憑借他的實力,若非其功力已達天人之境,
    又豈能在一記重撞之下,仍能準確定位,落足另一株松樹之上?
    
      能夠長出松樹的地方,就絕不是光滑如鏡、沒有絲毫稜角凹面的山壁,蔡風靜
    心調息了一個時辰,這才順著橫枝爬到山壁,找到凸點上攀,不一會兒,他放眼下
    望,腳下的樹木如小草一般大小,想想還是向上攀比較容易一些。
    
      上攀了十餘丈,在蔡風幾近精疲力竭之時,他竟意外地發現一塊稍稍突出的石
    階,面積不大,卻可落足棲身。
    
      爬上石階,蔡風坐下環顧四面,身子盡量向山壁靠去,他還真怕一不小心被山
    風吹落深谷,那時只怕想不死都不可能了。而這時,蔡風竟發現有人自山上放下長
    繩,立時明白可能是三子諸人已下山來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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