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亂 世 獵 人
    第 八 卷

                     【第十八章 變幻無常】 
    
      游四首先得到葛悠義和懷德所領義軍的敗訊,接著就是蔡泰斗和高傲曹領導的
    大軍被官兵擊潰的消息,他的心頭頓時猶如火焚一般著急,儘管無數的風浪早已讓
    他養成了泰山壓頂也不會有絲毫慌亂的習慣。
    
      但此刻的游四在揣測著這第一批糧草什麼時候才能運到葛榮的手中,也不知道
    裴二是否能夠繞開這重重關卡。
    
      要知道,二十萬大軍所消耗的糧草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糧草可謂是行軍的命
    脈,絕不可斷。即使斷了後路,也不能斷了口糧,以葛榮軍中現在所屯的糧草,已
    經不能支持多久,如果這批糧草無法及時運到的話,只怕很快就會軍心動搖。因此
    ,如何將糧草運到葛榮軍中是至關重要的。
    
      在游四的心中似乎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因為蔡泰斗、高傲曹、懷德諸人敗
    得古怪。懷德和蔡泰斗一死一傷,明顯是他們身邊的人所為,也就是說,在葛家軍
    中伏有許多的奸細,而這些奸細應該極有地位,否則絕難知道軍中的行軍路線。
    
      如果這些奸細知道的軍情太多,那麼豈不是說這次運送糧草之事也為奸細所知
    ?如此一來,裴二此次運送糧草之行將是凶多吉少。
    
      游四想著,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從來都沒有思及過如此可怕的結果。
    
      「如果此刻飛馬趕上裴二,讓他改道而行,定是不可能了。」游四心中暗想。
    
      「來人哪!」游四喝道。
    
      「喳,喳……」幾名侍衛快步行了進來。
    
      「侯爺有何吩咐?」侍衛們恭敬地問道。
    
      「給我備馬!立刻去糧倉!」游四沉聲道。
    
          ※※      ※※      ※※
    
      海外倒的確讓凌能麗嚮往莫名,就連三子也身感大海的魅力。
    
      長滿古木的島嶼,棲滿水鳥,一片肥沃的土地之中更有一個大大的淡水湖泊,
    風景十分宜人。
    
      在這座棲滿水鳥的島上自然不會有毒蛇的存在,毒蛇與鳥群本就是天敵。
    
      「我們所住的那座島嶼周圍竟連著六座小島,呈眾星捧月之勢擁護著核心那座
    島嶼,也就是我們的居所。七座島嶼都相互聯通,鐵叔叔和楊叔叔他們逐一看過,
    那裡根本就不曾有人住過。每座島上的泥土都很肥沃,只要把種子灑進去,即使再
    不管它,到了秋天照樣可以去收穫。」元定芳有些驕傲地道,似乎是在為自己曾是
    那島上的居民而感到驕傲。
    
      「那裡不僅土地肥沃,還沒有虎狼等猛獸,不過也沒有兔子和獐子這樣的野物
    ,而海鳥則是食之不盡。那七座島嶼,老爺子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七星島。其中兩
    座島上有許多毒蛇、蜈蚣之類的。那座島上就沒有水鳥棲落。」顏貴琴一邊說著,
    一邊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劃著那七座島嶼的方位。
    
      元定芳自小受到家庭的影響,對行軍佈陣以及琴棋書畫之類的全都精通,是以
    她竟能夠將七座島嶼的方位具體描繪下來。不過,眾人從紙上當然無法看出島嶼是
    什麼樣子。
    
      「那裡的海鳥有的很大,根本就不怕人,也不會攻擊人。是以,老爺子不准我
    們隨意捕殺海鳥,大家都是捕魚、養畜、種稻子。當我們到達那裡的時候,海島上
    已經砍出幾大塊空地,房子全都圍著那個大湖而建。夏日不熱,冬天也不冷,真好
    。」顏貴琴嬌憨地道。
    
      「不過,你們沒兔肉獐肉可吃,豈不是遺憾?」三子有點潑冷水的樣子道。
    
      「哦,難怪看你們吃山珍時,那一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原來竟是一年多沒沾它
    們的味兒了!」蔡風打趣道。
    
      「去你的,人家才不像你一樣。」凌能麗有些抱打不平地道。
    
      「但我們可以吃蛇肉呀,那裡的蛇島與我們住的島嶼只相隔四十多里路,鐵叔
    叔和大公子經常去蛇島上抓蛇,有大有小,他們似乎毫不懼蛇。嘿嘿……那蛇肉可
    還真的很好吃,馬叔叔做出來的蛇肉比你們所吃的兔肉獐肉可美味多了,誰稀罕這
    些山珍?不過三少奶奶不能吃,因為她懷有身孕,所以老爺子不讓她享受蛇肉的美
    味。」顏貴琴毫不在乎地道。
    
      「哇,你連蛇肉也敢吃呀?」元葉媚和劉瑞平吃了一驚,感覺有點噁心地問道。
    
      蔡風有些憐惜地望了望元定芳,元定芳卻甜甜一笑,道:「公公不准我吃蛇肉
    ,但卻准我一個人吃海鳥的肉。其他的人,只能每半個月才能吃一次呢。」
    
      「哦。」蔡風鬆了口氣,但有些不解地問道:「海上有那麼多的海鳥,為什麼
    還要半個月才准吃一次呢?」
    
      「老爺子說,大家不能破壞海鳥所住的環境,如果大家都亂抓海鳥的話,那諸
    多海鳥以後都不敢來島上了,豈不讓七座寶島失去了生機?何況那些鳥兒十分可愛
    ,看著它們在湖中游來游去,在小舟旁邊游來游去,又怎麼忍心傷害它們?而且,
    它們更可以預報風暴呢。風暴來臨之前,它們都棲回島上,這樣老爺子就讓所有的
    船隻都靠岸,不出海。因此,老爺子說海鳥是我們的好朋友,不能亂殺。」顏貴琴
    解釋道。
    
      「我們打鳥都是從蛇島上打回來的,那是鳥兒不願意棲身的地方,落到那兩座
    島上的鳥兒大多不是經常棲居在我們島附近的鳥,所以那座島上毒蛇特別多,那些
    鳥兒打回來也不影響我們島上海鳥的生存。有的時候,用弓箭射下自那兩座島上飛
    過的海鳥,然後就在蛇島上處理鳥毛之類的,弄乾淨後再送回來,就不會影響其它
    幾座島上的鳥兒了。」元定芳也補充道。
    
      眾人都禁不住大為驚歎,對那種生活倒真的十分嚮往。
    
      「島上除了鳥兒之外,就沒有其它的東西嗎?」田祿奇怪地問道。
    
      「怎麼沒有?有時候還有好大好大的烏龜爬上來,在沙灘上慢慢爬著,真有趣
    。好多鳥兒都落在那幾乎有桌面大的殼上,它卻一動不動,連頭也不伸出來,真是
    有趣極了。」顏貴琴喜滋滋地道。
    
      「你騙人,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大的烏龜?那豈不是成精了嗎?」田祿不敢相信
    地道。
    
      三子和蔡風也同樣不相信,那只是在古時的典藉之中才偶爾發現有這麼大的烏
    龜,劉瑞平和元葉媚也同樣有些不信。
    
      「那是真的。老爺子起初也以為那是精怪,後來海鹽幫的兄弟說這不是精怪,
    且還算是小的,大的更大,人們叫它為海龜。後來老爺子讓眾人把那隻大海龜抓住
    一稱,竟有四百多斤。不過,大家都不敢吃它,把它放了,這隻大海龜在這之後還
    經常在島邊轉悠呢。看到人還伸出頭來,似乎很友善,後來還有很多這樣的大海龜
    爬上沙灘,一般都在晚上。海鹽幫的人去海上找回幾個大蛋,他們說這是那幾隻大
    海龜下的。還說這些大海龜每年夏天都會在這些島的沙灘上生蛋,然後又離開。」
    顏貴琴又補充道。
    
      這一切對於從沒去瞭解大海的眾人來說,的確很具吸引力,讓他們嚮往不已。
    
      「奶奶個兒子,我要快點把這裡的事辦完,早點去那裡逗海龜玩。不過本人去
    時絕不會像你們那樣規規矩矩,定會捕捉很多獸類,然後將之放生於七島之上,等
    到將來帶你們的兒子一起狩獵!」蔡風一拍自己的腿,興奮地道。
    
          ※※      ※※      ※※
    
      葛榮發現裴二時,裴二已經奄奄一息,心脈盡碎,顯然是受了強大的震傷,抑
    或是一股無比強烈的劍氣將其心脈切斷。
    
      葛榮的臉色依然十分平靜,在這種時候,他居然仍能平靜以對,的確顯得與眾
    不同。
    
      運送糧草的人馬除裴二的重傷之軀此刻在葛榮的面前外,其餘之人已全軍覆滅
    ,包括糧草。
    
      糧草乃是義軍的救命之物,但此刻卻被人劫走了。這劫走糧草之人似乎對裴二
    的運糧路線掌握得極為精確,所以才能夠設下一個使他們全軍覆滅的慘局。
    
      高歡和葛明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不用問,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葛榮之外,其
    臉色都已經變得有些氣急敗壞。
    
      「我想,爾朱榮與我決戰之期應該快到了!」葛榮吸了一口氣,冷然道。
    
      「天王,我看我們還是以極速攻下邯鄲和肥城兩城,無論如何,還是先處理好
    後顧之憂再全力與爾朱榮周旋為妙。」高歡眼神中充滿著一股狠勁地道。
    
      葛榮望了高歡一眼,淡然道:「我也正有此意!」
    
      「對,既然爾朱榮不敢與我們正面交鋒,我們就逼他們出來,他絕不會跟睜睜
    地看著我們自他們的包圍圈中安然撤走!」葛明出言相附道。
    
      葛榮掃了葛明和高歡一眼,目光又落在裴二的身上。
    
      裴二仍處於昏暈狀態,但誰都知道,他的傷勢已是回天乏術,哪怕是陶弘景親
    來也無濟於事。
    
      葛榮伸手按在裴二的心口上,將一股強大的功力注入其體。
    
      裴二猛地睜開眼睛,一眼看到了葛榮,喜呼一聲:「天王!」但聲音微弱如蚊
    蚋,只讓人聽了心酸。想當初,這個硬漢為葛榮走南闖北,與江湖各派打交道,也
    是風雲一時,雖無游四的名氣大,可在各派各寨中的地位卻並不低於游四,但現在
    卻變得如此脆弱不堪。
    
      葛榮勉強露出一絲笑意,但卻極為苦澀,只有葛榮才知道他自己心中有多麼的
    痛。裴二不僅僅是他的屬下,更是他的朋友、兄弟。二十多年前,在搶奪王敏那一
    場戰鬥中,與爾朱家族眾高手交手的人就有裴二。裴二正是那次救出葛榮的十三大
    高手之一,也是少數幾個倖存者之一。是以,葛榮很少將他當作屬下看待,在葛家
    十傑中,有七人是他一手所訓,那是自游四之後到吳十。裴二、薛三、杜洛周這三
    人都是葛榮的兄弟、戰友。
    
      「是誰幹的?」葛榮有些心痛地問道。
    
      「是……是爾朱榮……有奸細!」裴二有些恨恨地道,但聲音卻虛弱至極。
    
      葛榮的臉色這下子可真的變了,他似乎沒想到竟是爾朱榮親自出手,如果真的
    是爾朱榮親自出手的話,那這一切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而裴二肯定也是爾朱榮
    親手所傷,只是爾朱榮不在鄴城,反而出現在邯鄲附近,這不能不讓人心驚,這也
    使他更為堅定自己回攻肥城和邯鄲的決心。
    
          ※※      ※※      ※※
    
      高歡為無名五引路進入葛榮的書房。
    
      無名三十六將在軍中的地位極高,無名一乃是天王宮中的侍衛總統領,便如同
    朝中的都騎軍統領,地位極高。是以,無名三十六將可以說是葛榮的直系實力,高
    歡雖為將軍,仍不敢對無名三十六將有所怠慢。
    
      步入葛榮的書房,早有侍衛通報。但葛榮依然在房中對著那張地形草圖悶頭苦
    思。
    
      這是游四親手描繪出來的地形圖,其中的每一個細小環節都描得十分精妙,這
    就是葛榮重視游四的原因之一。雖然這是根據當年不顛居士的那張地圖複製出來的
    ,但與不顛居士那張地圖分毫無異。
    
      到了晚年的不顛居士,一心沉醉於書畫和山河美景,如閒雲野鶴一般四處雲遊
    ,而所到之處,定會作畫以留,不知留下了多少名山大川的地形圖。二十年前,不
    顛居士耗盡心思,將自己所到之處繪於一張長達五丈、寬為兩丈的布帛上。在他的
    思想中,始終有著光復漢統的念頭,只望這一張山河地形圖能使有志之士驅走異族
    ,還我河山,而葛榮正是不顛居士的首選之人。是以他在將游四交給葛榮之時,連
    這張地圖也給了葛榮。
    
      此刻葛榮所看到的,只是游四分段畫出的其中一部分。
    
      「無名五參見天王!」無名五向高歡望了一眼,這才向葛榮道。
    
      高歡極為知趣地退了出去。
    
      「什麼時候到的?」葛榮淡淡地問道。
    
      「末將剛剛落馬便飛速來見天王,路途不敢有誤!」無名五誠惶誠恐地道。
    
      葛榮抬起頭來,目光極為深邃,望著無名五那一臉肅然的表情,淡然問道:「
    來這裡有何事情?」
    
      無名五不敢抬頭,道:「游四侯爺親自押運糧草到達了臨漳,特讓末將前來回
    稟天王!」
    
      葛榮一震,眸子之中泛出一絲異樣的光彩,幾乎有些不敢相信,急促地問道:
    「游四親自押送糧草抵達了臨漳?」
    
      「是的,侯爺知道蔡大將軍和高傲曹將軍戰敗之後,認為可能是軍中高層中出
    現了問題,但他派快馬追趕裴二爺卻已來不及了。為了不誤戰機,侯爺決定親自再
    送一批糧草前來。這一切都是侯爺一手安排,沒有其他任何人插手。我們從水路到
    達永年時,就聽到追趕裴二爺的快騎來報,二爺中伏,糧草被劫。所以,侯爺不放
    心這一批糧草的安全,請天王派兵接應。」無名五認真地道。
    
      葛榮愣了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慨然道:「游四果然是游四,沒讓我失
    望!」頓了頓,又問道:「路線如何?」
    
          ※※      ※※      ※※
    
      蕭寶寅似乎知道蔡風返回高平的消息,在這幾天之中,調集大批兵力強攻華亭
    。而東秦州(今陝西隴縣)的大軍也鎖住了張家川的赫連恩,攻勢極強,使得高平
    義軍十分吃緊。
    
      蔡風心中暗自咒詛,好不容易有了幾天逍遙的時光,卻被蕭寶寅這樣一擾,立
    時心情大惱,只恨得牙癢癢地披掛上陣,但這次元定芳卻也要跟其一陣去戰場,這
    讓蔡風有些頭大,雖然說了一大堆好話相勸,但仍拗不過元定芳的苦苦相纏,只好
    帶著個大累贅上路了。而此時,也是葉虛的域外聯軍猖獗之時,聯軍再進五百里,
    兵臨永昌堡,一路直上,胡人紛紛響應,難民紛紛東逃,造成西部大動盪。而吐谷
    渾的大軍也躍過樂都,前鋒鐵椅更已抵達河口,金城郡守調集大軍兩萬緊守河口,
    吐谷渾大軍隔河相對,倒也無可奈何,一時凶陷被滅去不少,但四處掠搶,只讓當
    地百姓苦不堪言。
    
      關中的義軍也同樣是擾得人心惶惶終日不寧。
    
      北魏的整體局面依然是烏煙瘴氣,四方動亂不安。南有暗月寨之匪,北有葛榮
    及伏乞莫於的殘餘部眾,西有高平軍和域外聯軍,中間又有關中的義軍。南朝更有
    蠢蠢欲動之勢,這不能不讓人心驚。
    
      北魏朝廷惟有苟且偷安,似乎並無其他良策。因為起義軍的聲勢的確太大,不
    過,此刻葛榮的大軍受阻於鄴城,更被邯鄲和肥城呈三角形圍於中間,斬殺葛家軍
    近十萬,這不能不說是給北魏朝廷注了一支興奮劑,也讓朝中眾臣看到了希望,將
    一切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爾朱榮的身上。如果爾朱榮能將葛榮這一支最強的義軍剿滅
    的話,那北魏的江山至少不會太過糟糕,甚至可以稍稍平安大局。而朝廷的另外一
    個威脅就是來自那個幾乎無敵於天下的蔡風!
    
      元融的武功在北魏朝廷之中,是無人不知的,雖然元融從未在江湖中出過手,
    可是其武功之高完全可與叔孫怒雷、劉飛和爾朱榮相比,甚至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元融乃是元家整個家族的第一高手,除當年的孝文帝外,幾乎沒有人能夠與元融的
    玄鐵槍戰成平手。
    
      可是,元融死了,被蔡風所殺,那就是說,蔡風比元融更為可怕,那與爾朱榮
    相比又如何呢?
    
      顯而易見,蔡風加入了高平軍之後,高平軍的聲勢大漲,很多東進的難民都投
    奔義軍,勢力也非同小可。而蔡風之威名更足以震懾天下武林中的所有人,有蔡風
    在,前去高平相助的武林人士也極多。如崆峒劍派,甚至還得到了高車國之助,這
    就不能不讓人心驚了,但孝莊帝所擔心的卻不是這些。
    
      孝莊帝此刻招來的卻是元修,大概只有深具王族血統的元修才是孝莊帝惟一信
    得過的人。
    
      元修無語,只是靜觀孝莊帝。
    
      孝莊帝眉頭鎖得極緊,但那清奇而端秀的儀表確有一種讓人仰慕的皇者之風。
    
      「王弟說朕現在該怎麼辦?」孝莊帝歎了口氣,淡然問道。
    
      元修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長長吸了口氣道:「臣希望皇上能三思而行,大司
    馬此刻乃是軍中支柱,如果沒有了他,只怕再沒有人可以對付得了葛榮的義軍。那
    時候,只怕葛家軍將長驅直入,抵達洛陽,我大魏江山很可能會葬送在那群賊子的
    手中!」
    
      孝莊帝並不怪元修如此說,其實他又何嘗不明白?北魏已經不能沒有爾朱榮,
    但有了爾朱榮又成了另一種威脅,對北魏臣民而言,這是一種矛盾。所以,孝莊帝
    也在為之頭痛。
    
      孝莊帝不語,他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只是閉目沉思著。
    
      「如果皇上實在放心不下,何不請回北秀容川神山中的四大供奉?這樣一來,
    就是大司馬有什麼異動,也不能一手遮天了。」元修平時同樣感受到來自爾朱榮的
    壓力,何況歷史上有司馬昭的前例,他實在不能不防。
    
      「四大供奉?」孝莊帝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彩,但旋即又有些淡然道
    :「可是四大供奉只能在朝局危亂之時才能動呀,太皇曾下了禁旨!」
    
      「皇上此刻代表著當今大魏之主,一切的律法可由皇上自更自改,太皇當年可
    立旨,皇上同樣可廢旨,而且此刻本就是國亂朝危之際,此時不請出四大供奉,那
    要等待何時?」元修有些慫恿道。
    
      孝莊帝再次心動,咬咬牙,但仍有些擔心地道:「如果我請出了四大供奉,被
    大司馬所覺,他豈不是有所防範?」
    
      「皇上多慮了,四大供奉在當今朝中,只有四大家族之主及一些王族之人才知
    道這個秘密,宮中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曉。所以,只要不是大司馬親見,定不
    會知道四大供奉的身份。」
    
      孝莊帝覺得此言甚是有理,禁不住心中鬆了口氣,道:「這件事就交給王弟去
    辦吧,待朕親筆下旨。」
    
      「如此甚好!」元修微喜道,稍頓又道:「皇上,我可以向你推薦一人,此人
    對蔡家知之甚詳,說不定將來能為皇上解決蔡家之事,還望皇上能好好用他。」
    
      「你是說蔡傷父子?」孝莊帝訝然道。
    
      「不錯,近日來,蔡風在高平的消息不斷傳來,此人我們絕不能小看,以我看
    來,此子比之葛榮也許還有過之,說不定他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因此,我曾查了
    查當初與蔡家關係最為密切的人,若要對付此子,應自別人身上下手方才有效。」
    元修吸了口氣道。
    
      孝莊帝早就聽說過蔡風的大名,也對蔡風存在著一股莫名的恐懼,此刻聽元修
    如此一說,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暫且試試,不由問道:「不知王弟所推薦之人
    是誰呢?快說,只要是王弟推薦之人,我一定重用。」
    
      「他就是正陽關的王家!」元修道。
    
      「正陽關王通父子?」孝莊帝反問道。
    
          ※※      ※※      ※※
    
      蔡風接過凌能麗手中的鳳丹,一股火熱的感覺異常熟悉,竟似曾相識。
    
      「這是聖舍利中的鳳丹?」蔡風有些惑然地問道。
    
      「不錯,達摩大師說他無法參悟出其中之秘,又聽了願大師所說,你與聖舍利
    有緣,且身兼佛道絕學,就讓我帶來給你參悟其中之秘。」凌能麗一邊與元葉媚諸
    人為蔡風和元定芳整裝,一邊解釋道。
    
      蔡風只覺得這顆鳳丹的感覺的確很熟悉,他記得在桑干河畔中了鮮於修禮的毒
    後,體內便有這麼一股熱氣升起,想來就是這鳳丹之功效了。只是他沒有想到,慧
    遠祖師怎會將鳳丹凝於聖舍利之中?這的確有些怪異,那這顆鳳丹又有何秘密呢?
    為什麼當初慧遠祖師不服食它?而葛洪大師也為何不服食它?而要一直流傳到現在
    ?難道這之中真的隱藏著驚天之秘?但無論如何,此刻鳳丹就在蔡風的手中,他甚
    至有信心感知其中的奧秘所在。那是一種直覺,抑或是因為剛才他與丹鳳接觸時的
    那種感覺而定的吧。
    
      「好吧,有空時我就嘗嘗它是什麼味道。」蔡風笑著道。
    
      「你呀,老沒正經,這又不是糖果,吃出了毛病怎麼辦?」凌能麗沒好氣地道。
    
      「即使這樣,也是我吃出了毛病,又不是你吃出了……哎喲!」一句話還沒說
    完,蔡風已重重挨了一腳,剛好踢在他的小腿骨上,只疼得他齜牙咧嘴。
    
      「別這麼凶好不好?我只是說著玩的嘛,否則怎麼對得起我的乖能麗呢?」蔡
    風「嘿嘿」一笑道。
    
      「呸,你愛吃就吃吧,不過我提醒你,這可是一顆如烈火般的火鳳內丹哦,一
    個不好,就會被火勁逼得經脈盡焚。」凌能麗白了蔡風一眼,幽怨道。
    
      蔡風一吐舌頭,露出一個邪邪的笑容,左手輕輕搭在凌能麗的肩上,認真地道
    :「我一定能弄明白其中的秘密!」
    
      「這還算是句人話!」凌能麗微顯喜色地道。
    
      「阿風,也該走了!」三子喚道。
    
      蔡風眸了之中射出無限的柔情,深深注視著凌能麗,一動也不動。
    
      四道目光在兩尺距離相纏,凌能麗竟罕見地羞紅了俏臉,低下頭去。
    
      蔡風收起鳳丹,輕輕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雙手搭在她的香肩上,竟感覺到她
    在顫抖。
    
      「等我回來,我要向你求婚,請你再也不要躲開我,好嗎?」蔡風深情而誠懇
    地道。
    
      凌能麗的俏臉再次紅了起來,心情也變得異常激動,被蔡風搭著的雙肩更是輕
    顫不已,但卻不敢抬頭與之正視。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要用生命來換你一生幸福。我愛你,一直都是,相信我
    !」蔡風的語調極為輕柔,但每一個字又是那般有力,讓人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感。
    
      凌能麗終於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下子撲入蔡風的懷中,竟抽咽起來。
    
      蔡風並不感到意外,竟然讀懂了她此刻的心境,只是緊緊地擁著她,以無聲的
    沉默和寬闊的胸膛及有力的手臂表達著另一種形式的愛。
    
      一旁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元定芳、元葉媚及劉瑞平在半晌過後,同時發出一
    陣歡呼。
    
          ※※      ※※      ※※
    
      游四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勁,這是一種直覺,一種憑他多年的經驗所得來的直覺。
    
      只要再翻過前面大概有五里路的山頭,就到了葛明約定的接應地點。翻過那座
    山頭後,他肩頭的重擔就可以卸下了。
    
      這批糧草的確牽動著許多人的心,一萬擔糧草,只光輜車就用了幾百輛,這八
    千人的運糧隊伍,耗去了幾千匹驢子,隊伍也真夠笨重的。
    
      如果不是游四的智慧,只怕早就被人發覺這幾百車糧草的存在,那只會出現一
    個結局——被劫或被毀!雖然從義井達到此地,並不完全是官兵控制的區域,但以
    如此笨重而遲緩的速度前行,很容易被人發現,受到攻擊,因此游四不得不派無名
    五前去向葛榮求援接應。
    
      葛明所領五萬大軍,已駐紮於前面的潛龍崗,如果有五萬大軍接應,則再也不
    必顧忌官兵的騷擾,會使風險降至最低。
    
      可是離潛龍崗越近,游四心中就越是不安,總覺得哪裡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但
    卻又說不上來。他心中忖道:「或許是自己太多疑了,這次的行動如此縝密,應該
    不會出現什麼差錯的。」
    
      五里……四里……三里,離潛龍崗越來越近,那座山頭的景色可以看得極為清
    楚了。
    
      游四終於心頭一震,叱道:「迅速給我停止前進,繞道向西撤退!」
    
      「怎麼了?」無名五忍不住奇問道,還有幾名偏將也大惑不解,不明白究竟發
    生了什麼事情。
    
      「別問為什麼,立刻給我向西方撤離!」游四急促地吩咐道,聲音極為嚴厲。
    
      車隊很快就停了下來,驢馬低嘶,幾名偏將迅速指揮車隊調頭。雖然他們並不
    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游四的命令卻絕對沒有人敢違抗。
    
      數千名護衛士卒迅速進入緊張的戒備狀態,以能夠及時應付突發的變故。
    
      望著車隊向西緩緩地移動,游四心中有些急躁。
    
      無名五訝然地望了望不遠處那座山頭之頂,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不由惑然問
    道:「侯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明王的探子還未來與我們接頭,而此地只距潛龍崗三里多路,這絕不符合常
    理,而我派出去的探子也沒有在那座山頭留下任何記號,這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
    事情有變!」游四淡然道,說完向那群偏將喝道:「讓他們快點!」
    
      游四的話剛剛說完,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淒厲的號角之聲,跟著就是蹄聲如雷
    滾過,只震得天地為之搖晃。
    
      游四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無名五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那數千押運糧草的
    士卒也都為之色變。
    
      因為所有的人都已經明白,在潛龍崗等候的,不是葛明接應的大軍,而是一支
    要命的敵騎。
    
      游四和無名五的心直往下沉,他們似乎感覺到這個陽春三月的天氣是如此陰冷。
    
      問題出在哪裡?
    
          ※※      ※※      ※※
    
      葛明的戰甲有些零亂,神色更是沮喪至極,還有幾分怒意。
    
      葛榮只看他一眼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心在發冷,臉在變色。
    
      「孩兒遇襲了,游四竟沒有到達我們約定的地點,孩兒趕到那裡時竟被爾朱榮
    襲擊……」葛明有些恨恨地道。
    
      葛榮不再看葛明,只是冷冷地道:「回攻邯鄲、肥城,你主攻邯鄲,高歡主攻
    肥城,各自領兵四萬,立刻出發,不得有誤!我領大軍隨後就到,你們只負責阻止
    兩城的兵力夾擊,以讓我主力過城!」
    
      「父王要撤軍?」葛明驚問道。
    
      「你不必過問,吩咐每位將士帶三日口糧,聽命行事,不得有誤!違者殺無赦
    !」葛榮的口吻無比嚴厲地道。
    
      葛明被訓斥得無話可說,只好悻悻地退下。
    
      「讓高歡和尉景來見我!」葛榮冷聲吩咐道,卻是對退出的葛明所說。
    
      葛明應了一聲,葛榮的眸子之中綻出駭人的殺機。
    
      「噗噗……」一隻鳥雀的撲翅之聲在窗外響起。
    
      葛榮推窗一看,卻是一隻潔白的信鴿。
    
      葛榮伸手抓過那只並未逃逸的信鴿,解下腳上所繫的字條,正準備拆開之時,
    門外傳來了侍衛的呼喝:「高將軍到!」
    
      葛榮只好將字條納入袖中,放飛手中的信鴿。
    
      高歡趕來的速度極快,似乎本就有事要向葛榮稟報,並非受葛明的傳召。
    
      「天王!」高歡深深行了一禮,恭敬地道。
    
      「嗯!」葛榮淡應了一聲,轉過背來,神色之間似乎帶著一縷淡淡的憂鬱。
    
      「是王兒讓你來的嗎?」葛榮問道。
    
      「不,末將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高歡有些微微急慮地道。
    
      「什麼事?」葛榮有些訝然地問道。
    
      「宇文泰的前鋒部隊被賀拔岳擊敗,宇文洛生戰死,宇文泰被擒!」高歡有些
    沉重地道。
    
      葛榮再震,半晌才吁了一口氣,道:「不必再與鄴城相耗下去了,撤軍!吩咐
    軍中將士每人帶三日口糧,你領兵四萬回攻肥城,即日出發,與王兒相互協作,勿
    必要為大軍守住退路,你可明白?」
    
      高歡一怔,但並沒有說什麼,他自葛明走時的那種狼狽之狀似乎知道了些什麼
    ,所以葛榮這種決定,對於他來說並不突然。
    
      「末將明白!」高歡道。
    
      葛榮淡淡地露出一絲微笑,在這種生死立判的緊要關頭,葛榮仍能笑出,的確
    十分難得。
    
      「你立刻去準備,任何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葛榮道。
    
      高歡再怔,但也明白了葛榮此話的深意,認真地道:「末將知道該怎麼安排。」
    
      「去吧!」葛榮不想再多說。
    
      高歡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再說什麼。
    
      葛榮展開字條,卻發現幾行小如蠅頭之字:「天王身邊的親近人中有內奸,爾
    朱榮似乎對天王的所有安排知之甚詳,望天王小心,屬下正在細查奸細是誰,不久
    再行匯報。」落款卻是一柄窄長的劍身,但並無名字。
    
      葛榮眉頭再鎖,並非因為這不知姓名的落款,而是這奸細究竟是誰?
    
          ※※      ※※      ※※
    
      夜很涼,陣陣冷風,發出淒厲而不規則的低嘯。狼嚎虎嘯,使這個夜晚變得更
    為陰森。
    
      洞中,一陣陣低沉的喘息之聲和呻吟之聲傳出。
    
      月色很淡,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夠借月光看清洞內的景物,但卻可以嗅到洞中
    的血腥氣味。
    
      無名五輕輕敲打了一下火折,那微弱的火星閃過,卻發現游四的臉色極為蒼白
    ,或許是由於失血過多的緣故吧。
    
      游四的身邊,除無名五之外,尚有他的三名護衛,這是五十名護衛中能殺出重
    圍的幾個倖存者,但此刻卻已是滿身鮮血和傷痕,而數千運糧士卒則死亡殆盡。只
    不過,此時這些倖存者的眼神依然是那麼堅定,在那閃過的火星之下,可以發現他
    們的眸子折射著一股冷厲的殺氣,他們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侯爺,你感覺好些了沒有?」無名五低聲地問道。
    
      游四輕輕地呻吟了一聲,有些慘然地道:「我還死不了!你快去通知天王,明
    王可能會是奸細,讓天王小心!」
    
      無名五的心在發涼,他實在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因為事實太過殘酷,不僅僅
    是對義軍,也是對葛榮本身的殘酷。
    
      這些日子以來,懷德戰死、蔡泰斗重傷、高傲曹兵敗,葛家軍已被這個神秘可
    怕的奸細弄得惶惶不可終日,而此刻,兩批糧草被劫,這一切的一切只因為奸細的
    存在。
    
      「也許不是明王!」無名五依然不想承認這是事實,不由辯解道。
    
      游四慘然一笑,道:「至少他失約未在潛龍崗接應,就可證明他有……問題…
    …咳咳……」話未說完,游四已咳出了一小口黑血,又接道:「這次的糧草運行計
    劃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我的行走路線,你又說只跟王天稟過,而
    天王將任務交給了明王。潛龍崗並不是我原先要行走的路線,可是明王卻一定要讓
    我轉至潛龍崗,這些你都知道。因此,這次洩秘的人明王的嫌疑最大……」
    
      說到這裡,游四又開始喘息了,似乎有些呼吸困難,或許是因為傷勢的確太過
    嚴重,那群伏擊他們的快騎之中有著許多高手,游四能殺出重圍已經夠幸運了。況
    且那些人知道今日乃是游四主持大局,全都以游四為目標,這使得游四的壓力大增
    ,才受了如此重傷。
    
      糧草再丟,游四欲哭無淚,雖然責任不在他,但他的心中卻很痛。
    
      無名五不再言語,洞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這裡也是屬於太行山脈的一處,
    林密嶺深,游四幾人身藏洞中,還算比較安全,但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游四。
    
      游四幾乎是葛家軍中除蔡風之外的第二號人物,在葛家軍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
    位,如此重要人物,爾朱榮的確不肯放過。
    
      「咳咳……」游四再次猛咳,他的背上有一個烏黑的掌印,這是讓游四難以承
    受的重創所在。
    
      「侯爺,屬下背你去臨漳,只要找到了天王就不怕了!」一名護衛堅決地道。
    
      游四慘然一笑,道:「我這個樣子能走多遠?他們肯定四處布下了天羅地網,
    正在尋找我們呢。如果沒有我這個累贅,你們也許還可趁黑逃走,我看還是你們幾
    人先走,找到天王告之情況,再來這裡接我吧!」
    
      「這怎麼行?說不准下一刻他們就會找到這裡,以侯爺的重傷之身,怎麼可能
    是他們的對手?我看還是大家一起走吧。」無名五認真地道。
    
      「不行,這樣只能使你們的行動受到限制,萬一遭擒,到時誰去將這個消息告
    訴天王呢?」游四堅決反對道。
    
      「無論如何,我們是不會棄侯爺而顧自脫身的,要死大家死在一起!」那三名
    護衛毫不畏死地道。
    
      游四有些微惱地道:「這是命令!」
    
      「說不得今日只好違令一次了!」無名五的語意極為肯定地道,說著不由分辨
    地制住了游四的穴道,一把抱起游四,向那三名護衛道:「咱們走!」
    
      游四無可奈何,但卻心急如焚,他似乎可以預料到阻力的存在。
    
          ※※      ※※      ※※
    
      葛榮並不是一個坐著苦等之人,是以他決定提前出發,連夜趕路,而且是選擇
    後半夜。他並沒有按照與高歡相約定的那個計劃行軍,而是提前了時間,這是葛榮
    與葛明另外商行的計劃。近日來出現了這麼多的變故,使葛榮感覺惟一可以相信的
    人,就只有他的親生兒子葛明。
    
      對於有內奸之事,使得葛榮懷疑每個跟隨著他的人,包括高歡。在他的眼中,
    惟有親生的兒子才是真值得信賴的。
    
      尉景有些驚異,但軍令如山,葛榮的命令更是不能有絲毫的違拗。於是,他只
    能早早地指揮大軍起程,退出臨漳,直返邯鄲和肥城。葛榮要自兩城之間返回冀州
    ,再重新佈局南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