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亂 世 獵 人
    第 八 卷

                     【第七章 邪王之死】 
    
      田新球居然在突然之間再次躍起,如一頭兇猛巨大的老虎,那動作之猛之快連
    凌能麗也吃了一驚。
    
      「轟!」田新球的雙掌重重印在爾朱榮的命門穴上。
    
      事出突然,而田新球的來勢太快,爾朱榮根本就不及回救,也無從防備和相抗。
    
      爾朱榮身子狂震,「死亡之劍」更發出巨大的嗡鳴之聲,那死灰色的劍芒暴射
    。霎時,天光盡暗,猶如回到了黃昏。
    
      黃海頓時只覺壓力大增,右手的攻速也慢了下來,不由得大駭,心中暗叫不好
    ,田新球的一擊之力,反而被「死亡之劍」吸收,更增凶性,這下弄巧成拙。
    
      爾朱榮露出一個猙獰無比的笑容。
    
      「彭……」田新球又再補數掌,那劍芒再盛,死亡之氣更烈,遠處的凌能麗似
    乎每一根神經都被封死,黃海也覺得自己的經脈在逐漸死去,他再也無法阻抗那超
    乎天地自然的魔氣,「呀……」地一聲狂嚎起來。
    
      凌能麗駭異若死,也立刻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眼前黃海與爾朱榮的距離近在
    咫尺,但卻已經無法逾越,此刻黃海的狂嚎之聲更是驚心動魄,但也使這林間那股
    奇異力量波動了一下,凌能麗終於可以發出聲來。
    
      「戰龍,快抱住他!」凌能麗竭嘶底裡地大呼,自己幾乎已近虛脫。
    
      田新球一震,立時如一頭野獸般張臂死命抱住爾朱榮的雙臂,並張口向爾朱榮
    的「新識」穴上狂咬而下。
    
      原來,田新球剛才並沒有被擊死,他的毒人之軀生命力之強完全不是以普通人
    的思維可以想像的,雖然他的五內幾乎盡碎,但其韌性和超強的生命力卻支持著他
    一時未死,體內的肌理也在迅速修復,他完全不會感覺到痛。在他聽到眼前之人就
    是爾朱榮時,那生命裡有個潛在的聲音在呼喊道:「這人就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兩個
    仇人之一,這人就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兩個仇人之一,你要殺了他,你要殺了他……
    」仇恨更激活了田新球瘋狂的意志,他竟在短短的時間之中凝聚了強大的功力,此
    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死爾朱榮!但他卻沒有想到因為他的突襲,
    反而導致弄巧成拙的後果,這時經凌能麗提醒,立刻明白過來。畢竟,他仍然有著
    自己的思維,這就是毒人最具特色之處,所以,他不僅抱住了爾朱榮,更張嘴啃咬
    爾朱榮的新識穴。
    
      新識乃經脈外部奇穴之一,在第三頸椎棘突下一寸半處,它可以控制人的後腦
    、項部、肩背。若非田新球乃是藥道高手,深通醫理,別人絕難找準這個穴位。一
    般情況下,所有的高手對位於經脈上的穴道都會有所瞭解,但對於經脈外部的奇穴
    卻是並無所知了。
    
      爾朱榮再一震,劍氣一弱,頓如鬼魅一般淒號起來,身子一陣抽搐。
    
      黃海豈會再錯過機會?右手的匕首帶起一溜電火,直逼向爾朱榮的心臟。
    
      「叮……轟……」爾朱榮拼盡全力,將「死亡之劍」一移,正好斬在黃海的匕
    首上,奇事突然發生了。
    
      天空之中倏然降下一團大若斗笠的雷火,似乎自異度空間中竄出的鬼王,突然
    得讓所有人都無法接受。
    
      黃海飛退,以他最快的速度飛退,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快過那團雷火。
    
      凌能麗只感到一陣熾熱的熱浪撲面,然後是一股無法抗拒的氣流,只覺天在轉
    、地在搖,她無可抗拒地被拋出十丈開外。
    
          ※※      ※※      ※※
    
      當凌能麗醒來之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呆住了,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她剛才立
    身之處。
    
      沒有淡黃的秋葉,沒有半青半黃的小草,有的只是一截截焦炭般的木頭在靜立
    著,一根根焦枯的樹枝,就像剝去衣衫赤身裸體露在風中的乾枯老頭。草木皆無,
    那雷火擊下之處有一個坑,以那個坑為中心,方圓三十丈全都是一片焦土,沒有一
    棵樹木仍有半分生機,沒有一根草莖仍有活力。
    
      凌能麗發現了黃海,那淡黃色的衣衫也碎裂成塊塊破布,與她相隔不遠,正在
    那焦土的邊緣枯坐著,似乎是一堆腐朽的木頭,凌能麗感到心下駭然。
    
      「黃叔叔!」凌能麗喚了一聲,試著撐起身子,卻感覺到有些乏力,那雷火毀
    滅性的力量似乎也將她的五臟六腑全都損傷了。她有些不明白,那是自哪裡噴下的
    雷火?此時的天空依然是那麼明朗,剛才並沒有烏雲籠照,雖然她知道那些絕世高
    手交手之時,總會有天人交感的現象出現,就如蔡傷與石中天交手,那晚突然電火
    交加,巨大的冰雹狂下,可是這雷火卻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世上的許多事情都不是以常理可以推斷的,有些事情注定只會成為謎。正因為
    世上有太多人類所無法明瞭的謎,才使人類變得更有意義,不是枯躁泛味的,活著
    變得更有意義。
    
      黃海沒有應凌能麗的呼喊,仍是坐著一動也不動,直如一堆朽木。
    
      凌能麗的心中升起一團陰影,一團無法解釋的陰影,所幸她仍能夠爬起來行走。
    
      她沒有看到田新球,也沒有見到爾朱榮,但卻看到了那約有四丈見方的大坑,
    坑中之土焦黑一片,無法想像那是被一股什麼力量摧毀,但那的確非人力所能為的。
    
      凌能麗兩步只能做三步走,那焦土之外的樹木全都已枯萎,樹葉落得滿地都是
    ,她踩在樹葉上極為小心地向黃海行去。
    
      黃海的臉色有些焦黃,但卻並不像那些樹皮和地面一般。
    
      「黃叔叔!」凌能麗輕輕地喚了一聲,她想自己應該叫黃海為叔叔,因為蔡傷
    是她的義父。
    
      黃海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但卻並沒有睜開眼睛,也未曾開口說話。
    
      凌能麗大喜,黃海並沒有死,她自然大為歡喜,忙問道:「黃叔叔,你沒事吧
    ?」
    
      黃海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沒事,快扶我上山!」
    
      凌能麗這才放下一顆心來,又問道:「你的傷勢要不要緊?」
    
      黃海驀地睜開眼來,凌能麗倒嚇了一跳,她竟發現黃海的眼珠子是幽藍色的,
    更射出森冷邪惡的光彩。
    
      凌能麗駭然驚退數步,驚問道:「黃叔叔,你的眼睛……」
    
      黃海歎了口氣道:「我的精神已被邪魔所侵,我怕自己壓制不了這種魔意,所
    以必須盡快上北台頂,讓了願大師和達摩相助我逼出魔靈!」
    
      凌能麗大驚失色,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但她不敢再
    有絲毫的猶豫,本來準備去給哈不圖解開穴道,可現在黃海的事不能有絲毫耽擱了。
    
      黃海的身子冰涼,更在不停地顫抖,顯然是他正在與入侵的魔靈相抗。
    
      凌能麗也不知道事情怎會變成這樣,以黃海的功力,居然被邪魔入侵……
    
          ※※      ※※      ※※
    
      北台頂之上,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凌能麗很敏感地感覺到,雖然此刻背上
    的黃海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她的心思也越來越亂,但她仍感覺到北台頂那種不同尋
    常的氣氛,並且,她還看到了幾具屍體,這是她並不熟識之人的屍體,那就是說,
    北台頂之上,已經歷了一場拚殺。
    
      「究竟是什麼人竟敢找上北台頂呢?那師父呢?這些人是不是師父所殺?」凌
    能麗的心中這樣猜測著,不過,她的步子變得小心起來。
    
      了願大師和達摩諸人在忘情崖,這也是天癡尊者、煩難和佛陀聯衲升天之處。
    
      登上忘情崖的路並不好走,這也成了忘情崖的一大特色,忘情崖在葉斗峰北面
    。(註:五台山由五座高峰組成,東台望海峰,南台錦繡峰,北台葉斗峰,西台掛
    月峰,中台翠巖峰。其中以北台頂葉斗峰為最高,峰頂最闊。)
    
      凌能麗在離忘情崖二十餘丈之時,就已聽到了兵刃交擊之聲,極為清晰,不由
    得放緩了步子。
    
      「老賊魔,今日本公子定要為七老報仇!不宰了你,本公子不姓凌……叮叮…
    …」在兵刃交擊聲、吆喝聲中,凌能麗聽到了這樣一句話,這使她的心中湧起了一
    股無比的歡欣。
    
      這分明是凌通的聲音,凌能麗一聽就知道,怎叫她不歡喜?只是她不知道凌通
    怎會找到北台頂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小子,你少吹大氣,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想與我作對?簡直是不自量力
    !」當這個陰冷的聲音傳入凌能麗的耳朵之時,凌能麗眼前一亮。
    
      凌能麗忍不住驚呼出聲:「石中天!」
    
      那說話之人竟然是獨臂邪王石中天,而石中天身邊的兩僕卻被一群高手圍攻,
    那與石中天對陣的人正是凌通。不過,一起攻擊石中天的,還有另外兩名劍手和一
    名刀客。
    
      那兩名用劍之人赫然有劍癡在其中,只不過,攻擊最為兇猛的仍是凌通。
    
      凌能麗的驚呼自然也驚動了這些人。
    
      「麗姐!」凌通一見對方是凌能麗,忍不住歡呼一聲,但險些被石中天趁虛而
    入,擊個措手不及。
    
      幾個月不見,凌通的功力似乎比以前高出了數倍,每一劍的氣勢如潮,風雷隱
    動。看得凌能麗暗暗稱奇,不明白凌通的功力怎會進展得如此之快,那完全有些不
    合常理,但姐弟相見,其歡喜之情卻非任何言語可以描述的。
    
      「老賊魔還想頑抗?本少爺就早一點送你去見閻羅王好了!」凌通似乎極為惱
    怒,劍勢再次一緊。
    
      凌能麗心中大感不安,石中天的厲害她可是親眼見過的,以凌通的武功又怎是
    他的對手?即使武功再提高幾倍也無濟於事,不過觀看一陣後,凌能麗立時明白,
    石中天早已受傷,步法之間有些難以為繼,根本就沒有往昔那般自然而利落。
    
      「是誰傷了石中天呢?」凌能麗有些惑然,她心中明白,這絕不是凌通所傷,
    而助凌通的那老者也不夠資格,「難道是……」想到這裡,凌能麗心中一急,忍不
    住呼道:「師父!」同時背著黃海就向忘情崖奔去,卻並不理會凌通,因為她看出
    凌通應該還可以勉強撐下去。
    
      「你們誰能夠斬下那兩個老妖怪的腦袋,賞銀一萬兩!」凌通財大氣粗地呼道
    ,他這樣殺得有些煩了,總想那邊的人趕快幹掉石中天的兩僕,前來助他一把。
    
      石中天的厲害的確讓凌通吃驚,不過,他並不知道此刻的對手是石中天,其武
    功只不過發揮了四五成,若是未曾受傷之時,只怕此刻的凌通早就沒有如此囂張了。
    
      石中天心中怒極,這小娃不知天高地厚地纏著他,的確很煩,不過,凌通也正
    是他所要對付的對象,就因為對方曾破壞過他的好事,破壞了他追殺蕭衍,這才使
    他在南朝損失了大部分實力。而蕭衍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一旦他的身份暴露,
    就立刻對他存於南朝或明或暗的實力施以無情的打擊。
    
      蕭衍也曾來自江湖,對於江湖人的一慣伎倆,他並不陌生。是以,此刻石中天
    在南朝竟很難容身,而凌通更是蕭衍培養起來的另一股實力,對於任何可能成為他
    敵人的人,都絕不會手下留情。而此刻的石中天身負重傷,對蕭衍的所做所為有些
    無可奈何,想到這裡禁不住又再一次咒罵起田新球來。
    
      原來,他在上北台頂的途中,與田新球已經戰了一場,他自然不知道田新球已
    經成了毒人,更為蔡風所控制,還當田新球又反過去幫助爾朱榮了。石中天心中很
    不明白,為什麼田新球似乎並不認識他,在他報出名字之時突然出手,只殺得他措
    手不及。若不是兩大僕人同時出手,這次他肯定會栽到家了,說不定還會被田新球
    所殺。
    
      田新球的武功提升之快,完全超出了石中天的想像之外,石中天的不滅金身在
    蔡傷那一役之中被破,雖仍有神功護體,但還是免不了受傷。
    
      在石中天主僕三人的聯手之下,最終使田新球重傷而逃,這也是為什麼田新球
    與爾朱榮交手之前已經身受重傷的原因。
    
      與爾朱榮交手之前,田新球其實是在抓緊時間療傷,因此未能在爾朱榮制住凌
    能麗之前現身阻止,只是扔出幾顆石子警告凌能麗,這也是凌能麗能聽到石子擊樹
    聲的原因。只是到了不得不現身之時,田新球方出手應戰爾朱榮,完全顧不了全身
    的傷痛。
    
      石中天與田新球的體質不同,他恢復傷勢絕對沒有田新球快。看來他是終日打
    雁,反被雁啄,沒料到機緣巧合之下,蔡風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使得他今日
    還要受一個小孩子的惡氣。
    
      劍癡殺得凶狠,似乎跟石中天有著深仇大恨一般。那邊是十名隨凌通前來保護
    他的南朝好手,緊圍著黑心僕木耳和夜叉僕花杏纏鬥,一時也是鬥得難解難分,那
    兩僕的武功也十分厲害,還殺了幾名凌通同來的護衛,也就是凌能麗在路上見過的
    幾具屍體。
    
      凌能麗卻心繫五台老人,背著黃海直向忘情崖衝去。
    
      石中天立刻認出了來者正是蔡風的紅顏知己,且是上次欲擒卻未得手的凌能麗
    ,再見凌通也稱她為麗姐,心頭不由得大喜,不過他弄不明白凌通與凌能麗及蔡風
    之間的關係,他還當凌通是南朝中人。
    
      至於凌能麗其人,石中天倒是十分熟悉,心道:「我只要擒下這女娃,今日就
    可控制全局,包括五台老人那老不死的。」
    
      石中天今日前來,也就是為了擒下凌能麗,同時他還想去看看了願大師對聖舍
    利究竟是否已經化開。此刻見凌能麗回來,似乎還背著一個重傷之人,且步子有些
    虛浮,想來是受了傷,這樣擒拿起來定是極為容易。
    
      凌通似乎也在剎那之間明白了石中天的惡毒用心,忍不住驚呼道:「麗姐,小
    心!」但是,他仍發覺遲了一些。
    
      石中天的身法快絕,雖然功力大打折扣,可他所學之博之精,根本不是凌能麗
    所能比擬的,何況此刻的凌能麗不僅自身脈象混亂不堪,還背負著黃海那百多斤重
    的軀體,又心繫五台老人,哪裡還能抗拒?
    
      凌通大驚,手中的屠魔寶劍如閃電般追至,石中天竟在他們的圍攻之下仍能抽
    身而出擊凌能麗,這分功底,是凌通無法相比的,但此刻凌通的功力卻驚人至極,
    屠魔寶劍之上竟射出五尺多長的劍芒。
    
      劍芒赤紅,在凌通的驚怒之下吞吐不定,但石中天根本就不在意,因為他認定
    那劍芒不可能追趕得上他。
    
      凌能麗大驚,玉手輕揮,似要揮開石中天的魔爪,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眼見
    不可倖免地被石中天所抓,忍不住驚呼出聲。
    
      石中天大喜,但他的得意並沒有太久,因為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比他更為
    邪惡的眼睛。
    
      幽藍幽藍的眼珠,閃爍著一種如同魔鬼般邪惡無倫的光彩。
    
      石中天的心似乎在剎那之間被毒蛇咬了一口,一陣抽搐,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世
    上竟有這樣一雙可怕得不能用言語描述的眼睛。
    
      其實,眼睛並不可怕,眼光也不可怕,幽藍之色本是一種賞心悅目的色調,可
    是這雙眼睛裡所蘊藏的那股凶邪魔意,卻是比任何可怕的毒物更可怕,那純粹是一
    種精神和意識上的震撼。
    
      正當石中天震撼之時,一柄鋒銳無倫的劍自凌能麗的背上射出,帶著無邊的戾
    氣和張狂魔意,以破天裂地的氣勢射向石中天。
    
      石中天大駭,他看到了那一點幽藍幽藍的光彩,那是劍芒的核心。
    
      石中天退,以他能夠達到的最快速度飛退,這是他能夠做到的也是必須做的一
    件事,因為他看清楚了那雙眼睛的主人,正是那個曾與他出生入死的「啞劍」黃海。
    
      他不明白黃海怎會擁有這樣的一雙眼睛,但他卻知道,這柄劍並非真正的劍,
    而是黃海的身體,一個無堅不摧的身體。其實,那仍是一柄劍,世人無法想像的劍。
    
      黃海的劍道,已經超出了石中天的想像,而且石中天也感覺到了黃海體內那股
    奔湧的邪魔之血。
    
      凌能麗忍不住驚呼,她的背上一輕,也同樣感覺到那瘋狂的邪惡之意在她頭頂
    掠過。
    
      凌通大驚而呼,劍癡也在驚呼,他們皆是用劍之人,自然知道欣賞這一劍的藝
    術。不過,他們卻無法抗拒那邪惡的劍意,除了凌通之外,所有人都駭然飛退兩丈。
    
      劍滅,如化在虛空的水氣,惟有那張狂的邪惡之氣仍瀰漫於虛空之中。
    
      「會主!」劍癡忍不住驚呼道。
    
      凌通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望了靜坐於地如木雕般的黃海一眼,有些惑然問道
    :「你就是我師父黃海?」
    
      劍癡忙躬身行禮,凌通卻並不下跪,他嗅到了黃海身上那張狂的魔意。
    
      石中天靜靜地立著,臉上綻出一絲極為古怪的笑意,目光更如死灰般望著地上
    坐著的黃海,發出幾個短促無力又顯得十分得意的字:「你……也……會……入魔
    ,哈……」
    
      石中天想笑,但是在他張大嘴時,眉心處竟滑下一串血珠,自鼻尖到人中再到
    下巴,全都滲出了細密的血珠,笑聲未盡,人已仰天而倒,濺起了一片地上的塵埃。
    
      他死了,頭臉分成了兩部分,誰也沒有想到一代邪王死時竟如此簡單……
    
          ※※      ※※      ※※
    
      蔡風並不想對邯鄲動用太多的武力,畢竟邯鄲是元葉媚的家,也是元府所在地
    ,不管元浩認不認蔡風這個女婿,他都是蔡風的岳父。因此,對於邯鄲,蔡風只想
    勸其歸降,如果勸降無法達成的話,說不定也只好攻城了,不過,他並不希望傷了
    這難纏的岳父。
    
      蔡風更暗中自廣靈接來了劉瑞平,這是兩樁頭大的婚事,由於兩方的情況處於
    敵對,婚禮不能太過鋪張,那只會對劉家製造更多的壓力,讓劉家無法立足於北朝
    。所以這次的婚禮舉辦得雖然極好,但只屬於義軍內部的高級將領。
    
      婚禮由葛榮與齊皇后及王敏諸人主婚,同時,劉家也派來了劉傲松和劉承東,
    元家蒞臨的人物是高陽王和河間王及元葉媚的姨媽及姨夫田中光。
    
      參加婚宴的人也達逾千,可算得上是盛大的婚禮,明媒正娶了。只不過,這樣
    的婚禮對於蔡風如此身份的人來說,仍有些簡陋。如蔡風這般身份之人辦喜事,應
    該是滿天下邀請賓客。
    
      當然,這只是一個儀式,在蔡傷和胡秀玲及元定芳回歸中土之時,必須再重新
    舉行一舉婚禮,那時候,將向滿天下散發請柬,這是葛榮的主意,包括這次婚禮,
    也是葛榮的主意。在蔡風的心中,其實仍有一處輕傷,也可以說是一個結,一個讓
    他煩惱和無奈的遺憾。不過,他愛元葉媚,也同樣不會忘了對劉瑞平的責任,何況
    劉家和蔡傷的關係非比尋常,他終須給兩人一個名分。
    
      蔡風是葛家軍的一種精神支柱,葛家軍的前期組合支柱是蔡傷與葛榮,因為前
    期多是各寨頭綠林人物及附近的百姓,現在卻不同了,現在擁有大軍百萬,需要的
    就是一個外在表現極強,且能臣服人心的表率。
    
      蔡風,幾乎成了百萬義軍的偶像,因此這次婚禮的氣氛極為熱烈。
    
      不過,婚禮的第二天,葛榮就找來了蔡風,也就是昨天。
    
      葛榮說的是一個極不好的消息,蔡風也見到了幾個身份極為特殊的人,這就結
    束了蔡風的蜜月之樂。
    
      萬俟丑奴求援,向葛榮借助將領。
    
      這的確有些荒謬,但葛榮卻極為慎重以待,並不當這是一件荒謬的事,因為他
    本身就是一個極講情義之人,所以他的朋友多,多得滿天下都是。是以,萬俟丑奴
    相信他,胡琛也相信他,這才出言借將。
    
      這很意外,萬俟丑奴前些日子才接收莫折念生的大部分義軍,使自己的實力大
    增,可不到幾個月時間,卻向葛榮借將,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蔡風沒有因此而奇怪,因為他不是俗人,他有自己獨特的思想,更因為信中所
    說的事實和那幾個身份特殊來客的敘述。
    
      萬俟丑奴的武功被廢,胡琛遭害,這說起來的確有些危言聳聽,讓人不敢相信
    這是事實。不過,蔡風和葛榮相信了,因為出手的人是葉虛、區陽、區金、區四殺
    。有這四大高手的聯袂出擊,沒有多少事情是幹不出來的,所以蔡風相信這幾個來
    客所說的話和信內的內容全屬事實。
    
      域外聯軍的介入,使得義軍形式有些異樣,蔡風和葛榮所做的是同一個目的,
    尤其是蔡風,他要面對的是為萬民請命,澄清天下,使千萬百姓從水深火熱之中解
    脫出來。如果域外聯軍的鐵蹄踏足神州大地,他是第一個不允許的!何況,擊殺區
    陽老魔是蔡風的首要責任,他必須做出一個決定。
    
      葛榮和蔡風對萬俟丑奴的信都很感動,那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真誠的信任,
    同時也暗暗表示萬俟丑奴要將領導權交給葛榮或葛榮所信任的人,那是一種知遇和
    知己的恩情。
    
      更重要的是,葛榮知道萬俟丑奴與他背負著同樣的使命,不可避免地成了與魔
    門相鬥的前鋒,也是代表。所以,萬俟丑奴才會選擇向葛榮借將,而並沒有將希望
    寄托於侯莫等義軍首領身上。另外,也許是因為葛榮屬下的確有著數不盡的將才之
    故吧。
    
      那幾個特殊人物都是胡琛和萬俟丑奴的親信,他們告之蔡風,胡琛之死,是因
    為救萬俟丑奴,以自身為萬俟丑奴擋了區陽要命的一指,這才重傷不治而亡。赫連
    恩也受了傷,萬俟丑奴與葉虛、區金搏命之時,受了重傷而武功盡失。區金也身受
    重傷而退,那一戰極為慘烈,而引起酷戰的卻是一本莫須有的《長生訣》。
    
      也不知道區陽自哪裡聽到,說《長生訣》在萬俟丑奴手中,便向萬俟丑奴索借
    ,但萬俟丑奴說自己沒有,於是雙方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後來被葉虛殺了數百兄
    弟衝出了重圍。不過,與葉虛隨行的所有高手全部擊死,只剩區陽、區金、區四殺
    和葉虛逃走。
    
      蔡風和葛榮更生出無盡感慨,他們禁不住對胡琛產生了一種無限敬意,這種人
    才是真正重朋友而輕生命之人,也難怪萬俟丑奴死心塌地為胡琛辦事。
    
      葛榮最信任的人,就是蔡風、何五和游四,因此,對於這些機密事情,這幾個
    人也知道,還有葛存遠和葛悠義。但是葛榮只認為惟有蔡風才能擔此重任,因為能
    夠讓萬俟丑奴手下將領信服的人,必須是個有足夠聲望之人。何五和游四近來雖然
    聲名不小,但卻不足以讓萬俟丑奴的手下心服,一個不好,反會將那股義軍弄得四
    分五裂,豈不是弄巧成拙?
    
      葛榮其實也明白,萬俟丑奴之意也是蔡風,惟有蔡風或葛榮自己方可勝任,但
    葛榮本人當然不能親自前去,就只好派蔡風去了。
    
      葛榮也有自己的打算,蔡風若能將那一路義軍帶好,將來東北與西北兩路義軍
    直擊洛陽,那時北魏勢必形如破竹。他相信蔡風的能力,更重要的還是要粉碎域外
    聯軍,也只有蔡風的才智方能完全控制好全局。其實,這是一個很沉重的包袱。
    
      葛榮對自己部下的將領極為自信,在他的計劃之中,此刻大局基本上已定,憑
    借官兵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動搖葛家軍,為了更好地把握大局,西北高平這顆棋子
    ,他一定要下得穩而准,這也是他不顧打擾蔡風蜜月之美,也要讓之趕去高平之因。
    
      蔡風也知道,葛家軍此刻不用他壓陣也照樣可以穩住陣腳南征,所以他很放心
    地答應前去高平。
    
      劉瑞平和元葉媚纏著蔡風一定要同去,但由於高平局式未定,帶著二女可能會
    有些不方便,所以蔡風並不想帶她們同去,只不過被劉瑞平和元葉媚糾纏不過,只
    好答應讓她們一起去了。
    
      今日,蔡風整裝出發,並沒有帶太多的人馬,三子、陳楚風及田福、田祿兩兄
    弟所領的一千親衛營。
    
          ※※      ※※      ※※
    
      「主人,主人……」木耳和夜叉花杏趁眾人怔神之時,都駭然驚呼,飛身掠向
    石中天。
    
      凌能麗一驚之後,忙扶起黃海,急問道:「黃叔叔,你沒事吧?」
    
      黃海沒有睜開眼睛,但身上的魔氣越來越濃。
    
      「師父……師父……師太……」凌能麗大急,一把背起黃海就向忘情崖衝去。
    
      「麗姐,麗姐……」「會主……凌姑娘……」凌通和劍癡被弄得莫名其妙,禁
    不住隨後追去。那群護衛本想繼續幹掉木耳和夜叉花杏,但又怕凌通萬一出了什麼
    差錯,那他們可擔當不起,忙跟在後面追趕,眼睜睜望著木耳和夜叉花杏抱著石中
    天離去。
    
      很快,凌能麗背著黃海掠到了忘情崖頂。
    
      凌能麗突然降低聲音,她竟發現了聖舍利,那幾有鴨蛋大小的晶石,就捧在達
    摩的手心。
    
      達摩盤膝而坐,雙手交疊,聖舍利便放於掌心,此刻的聖舍利閃耀著一層祥和
    的光芒。
    
      了願大師正拿著他花了近一個月方磨出的水晶稜鏡,並不斷地調整著數十面水
    晶鏡面,保證所有透過鏡面的光線全都匯於聖舍利上。
    
      忘塵師太卻與達摩相對而坐,以右手的食指隔空點在所有陽光匯聚的那一點,
    她的指間泛出的是一縷青淡的紫氣。
    
      五台老人靜坐在崖口,在凌能麗趕來之時睜開了眼睛。
    
      「師父,這是怎麼回事?」凌能麗驚問道,驀地,又想到那日忘塵師太所描述
    的以佛光化舍利之說,不由忖道:「這難道就是以佛光化聖利?」不由得望了望頭
    頂的太陽。
    
      五台老人的眉頭皺了皺,他感覺到了黃海身上那股濃烈的魔氣。
    
      「快放下他,他是誰?!」五台老人忙低叱道,聲音壓得極低,似是怕驚擾了
    達摩他們。
    
      「師父,他是黃海黃叔叔,現在被邪靈侵體,快救救他!」凌能麗忙放下黃海
    ,想走近五台老人,但卻似乎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道所阻。
    
      「咦,這是怎麼回事?……」凌能麗正奇怪間,五台老人已到了她的身邊。
    
      「這是師太所設的『逆轉五行天罡』陣,快!讓我看一下他怎麼了。」五台老
    人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搭在全身仍不停顫抖的黃海身上,臉色頓變。
    
      「怎麼了師父?」凌能麗極為敏感地覺察到事情有些不妙。
    
      「『道心種魔大法』!」五台老人的臉色有些發青,同時飛快伸指封住黃海心
    口的數大要穴,更伸掌向黃海的頂門百會穴擊落,左手大拇指以快捷無倫的手法重
    點對方玉枕、天柱、曲池、腦穴、竅陰、完骨、安眠、醫明八大要穴,同時向凌能
    麗吩咐道:「快去將我的金針拿來!」
    
      凌能麗見五台老人每點一下,黃海便震一下,但整個人的顫抖也逐漸輕微了些
    ,魔氣依然十分濃烈,但卻並不再狂漲,只是她不明白,黃海怎會變成這樣,她親
    耳聽到爾朱榮提到「道心種魔大法」乃是魔門第一奇功,怎會在黃海身上出現呢?
    難道是……凌能麗來不及細想,就立即轉身向住處奔去。
    
      「麗姐!」此時凌通剛好趕到。
    
      「別問,有急事,跟我來!」凌能麗不想做太多的解釋,一邊跑一邊道。
    
      「凌姑娘,會主呢?」劍癡急聲問道。
    
      「守住路口,不准任何人上山!」凌能麗向劍癡吩咐道,卻並未答話。
    
      劍癡本來滿腹狐疑,但此刻只好強壓下疑問,不過他相信凌能麗絕對不會對黃
    海不利,只好乖乖地守在路口處。
    
      「你們全給我守在這裡,不准任何人上山,知道嗎?」凌通也不知道是怎麼回
    事,只好如悶葫蘆般跟在凌能麗身後跑,同時向那些跟屁蟲似的護衛吩咐道。
    
      那群護衛不敢不聽,只好伴著劍癡諸人呆守在崖口處。
    
      凌能麗拿了金針就向外跑,凌通似乎有些明白過來,心中也大急,這金針是用
    來替人治療傷病所用,那就是說很可能是黃海受了重傷,或是出了什麼毛病。
    
      凌通並不認識黃海的真面目,只見過黃海戴著面具的樣子,今日陡見黃海的真
    面目,一時竟不敢相認,而且黃海滿身魔意,與初見之時那種超然的氣勢有著極大
    的反差,何況凌通今日是來找凌能麗的,見了姐姐,其他的一切自然全都不怎麼在
    意,此刻方知為黃海著急了。
    
      「麗姐,師父怎麼了?」凌通急呼道。
    
      「姑奶奶,你沒事就好了!」凌能麗跑出竹屋迎面便遇到了被制住穴道的哈不
    圖。
    
      凌能麗一驚,問道:「你怎麼解開穴道的?」
    
      哈不圖搔搔後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個穿藍袍的老和尚,不!是個老喇
    嘛給我解開的。」
    
      「到底是和尚還是喇嘛?這麼大一個人,和尚和喇嘛也分不清?」凌能麗沒好
    氣地低罵道,也不再答理哈不圖,逕直向崖頂行去。
    
      哈不圖愕然之際,凌通也如飛鳥一般在他眼前恍過,不由得吃了一驚,但心裡
    還在反駁凌能麗剛才的話,忖道:「你能分得出來嗎?哪有穿藍袍的和尚或是喇嘛
    ?」
    
      凌能麗趕到崖口,大驚失色,劍癡諸人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包括那些凌通的
    護衛,崖口一片零亂,似乎被暴風拔起的禾苗一般。
    
      劍癡的劍拔出了一半,但另一半卻在鞘中,顯然是他們根本來不及出手就被對
    方制住。
    
      凌能麗和凌通心中駭然:「究竟是什麼人,出手竟如此快捷呢?」
    
      不過,劍癡諸人未死,只是被制住了穴道而已,並無大礙。
    
      「是誰幹的?」凌通驚問道,凌能麗卻向達摩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是一個穿藍袍的和尚,不,是喇嘛!」劍癡有些無奈地道。
    
      正奔向崖頂的凌能麗聽了這話,忍不住吃了一驚,暗忖道:「怎麼又是穿藍袍
    的喇嘛?究竟是何方神聖?」
    
      凌能麗衝上崖頂,一切似乎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多了一個身穿寬大藍袍、
    頭戴藍冠的人,看那頂頭冠,應該是個喇嘛。
    
      「難道這人就是他們所說的喇嘛?怎會有穿藍袍的喇嘛呢?」凌能麗心中暗暗
    感到驚訝。
    
      「師父,金針拿來了!」凌能麗繞過藍袍怪人,來到五台老人的身邊。
    
      五台老人的左手仍舊按在黃海的百會穴上,只是目光卻落在藍袍怪人身上,右
    手接過凌能麗的金針。
    
      凌能麗也順著五台老人的目光望去,只見那藍袍怪人相貌極為清奇,眉長過耳
    ,潔白如銀,卻無須無發,那藍冠蓋於頭頂,樣子極為怪異,不過,這人的年齡極
    大那是可以看出來的。
    
      黃海身上的魔意很濃,凌能麗竟似又感覺到了「死亡之劍」的存在,那種魔意
    ,就像「死亡之劍」上所散發出來的死氣。
    
      五台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閃身帶著凌能麗向崖邊移了移,那是一堆亂石之中,
    也是達摩、了願大師和忘塵師太三人的行功之處。
    
      五台老人再不管藍袍怪人,拿起金針,以快捷而純熟的手法,自黃海的極泉穴
    扎至少衝穴,一口氣扎遍手少陰心經,再轉自天池天泉,直至中突穴,將手厥陰心
    包經扎遍。取穴之準確,針法之純熟,無以復加,或直刺、或斜刺、或點刺,深淺
    度控制極準,最後落針於百會穴和百蟲窩,但針卻不拔出來。
    
      五台老人扎罷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鬆開黃海頭頂上的手。
    
      黃海身上迅速散出一股灰色的氣霧,氣霧之中帶著濃濃的焦味,極為刺鼻。
    
      凌能麗吃了一驚,奇問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五台老人似乎忘了還有一個藍袍怪人立在旁邊,問道:「你告訴為師,到底發
    生了什麼事?」
    
      凌能麗正要將林間所發生的一切細細敘述時,凌通卻已帶著劍癡衝了上來,他
    們同樣是一眼便看到了藍袍怪人。
    
      藍袍怪人似乎有所察覺,那深不可測的目光卻巡迴在凌能麗身前那一堆雜亂的
    石頭上。
    
      「就是他!」劍癡一指藍袍怪人道。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