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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一 卷

    　　　　　　　　　　　　　    【第二十四章　以智謀生】

    　　當趙天武趕到懸崖邊之時，只有那大石頭重重落地的聲音傳上來，虛空之中仍
    有蔡風剛才那聲絕望的驚呼，使任何人都不禁有一種心冷的感覺。

    　　那黑咕隆冬的懸崖根本就不知道有多深，便若一張魔鬼的大口，伴著涼颼颼的
    風，每一個人都沉默了。

    　　火把的光芒，並未能照穿那鎖住懸崖的霧和深沉。

    　　「將軍，要不要下去找他的屍體？」一名義軍別將恭敬地問道。

    　　「下去，找回大王的刀！」趙天武歎了口氣道，遂又望了望淡淡的藍天，卻不
    知道想些什麼。

    　　夜空很深沉，那天也很藍，淡淡的月輝讓大地變得格外朦朧。

    　　趙天武走了，破六韓拔陵的屬下全都離開了斷崖。夜風很靜，靜得很可怕，虛
    空之中，猶飄蕩著一絲血腥的味道，戰爭的餘韻猶未曾散去。

    　　風悠悠地吹，夜依然黑得可怕，懸崖依然靜靜地立著。

    　　蔡風沒有死，他自然不會死，他的計算一向是很精確的，不過蔡風現在並不好
    受。

    　　蔡風此刻身子正懸在空中，或許腳下有一小塊墊腳的石頭，但他感覺到那卻是
    一種難以解說虛脫的感覺。

    　　蔡風已經算準了鉤索下落的地方，那便是在五丈之下的一塊稍稍突出來的石頭
    ，旁邊有一道裂縫，這的確是搏命的架式，但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中的求生辦法，他
    不想死，便必須賭，不賭便只有死路一條，不過他賭准了。

    　　蔡風隨那大石頭一道翻下山崖的動作只是在對別人演戲，他並沒有想殺趙天武
    的意思，因為他知道，以他眼下的體力，根本就無法和趙天武相抗，他只不過是要
    讓人看到他死去的樣子。

    　　在蔡風翻下懸崖之時，便已看準了那道裂縫，當他和大石頭都快到那道裂縫之
    時他加快速度下沉，兩腳點在那下沉的大石頭上，借那一點點可憐的反彈之力，揮
    出手中的飛索，幸虧他在黑暗之中視物還比較清楚，又離那裂縫比較近，才能夠準
    確地找準方位。借身子向崖壁相靠之時，手中的刀也重重地插入那裂縫之間，雖然
    與崖壁相撞並不是一個很舒服的事，卻比死去要好上一些，因此蔡風咬牙忍住了，
    身形也便定在半空之中。然後小心地爬到那塊比較大的突出崖石之下，躲過了趙天
    武的眼睛，這是因為他們只是舉著火把在崖頂看，根本就無法觀察到那鉤索的存在
    ，若是將一支火把拋入崖中，或許便可以發現這鉤索的存在。

    　　趙天武走了，惟留下蔡風在這裡艱難地懸著，不過幸虧，有那柄刀也可以作一
    下支撐，否則，以蔡風此刻的體力，只怕是很難支持到這一刻。

    　　當蔡風爬上那塊稍突出的岩石之時，兩腿都有些發軟，他叫自己盡量不要去想
    ，這是一個萬丈深淵，可是腦子仍禁不住去想。

    　　幸運的是蔡風身上的東西並沒有遺失，於是又點燃一支火筒，仔細地尋著頭頂
    那崖壁之上可以下鉤索的地方，他只要能再爬上兩丈高，便可以找到崖頂的岩石作
    著力點了。他記得崖上有這麼一塊石頭，他更知道，必須盡快離開這裡，否則崖下
    的人發現崖下沒有蔡風的屍體，連一點血跡都沒有，那便是很糟糕了。因為他知道
    自己的體力是怎麼樣子，必須找個地方靜靜地療傷，不然便是安然到了桑干河，他
    也無力游過去。

    　　蔡風爬上崖頂之時，已是趙天武離去後大約一個時辰，這段無比艱辛的歷程讓
    他幾乎完全虛脫，就像是一攤爛泥一般趴在地上，連一個指頭都不想動。此刻，大
    概一個五歲的小孩子都可以輕鬆地將他殺死，這一點蔡風也知道，但這卻是沒有辦
    法的，要是有人在這個時候來殺他，他只好認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東方的天空逐漸灰白，蔡風這才艱難地爬了起來，以刀拄
    地緩緩地南行，他必須要離開這裡。不過，老天對他似乎並不薄，一路上的敵人全
    都撤離，而趙天武也並未追來，或許這裡想要繞到崖下的確要花很長時間，無論如
    何，這都是一種幸運。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蔡風已行至一個山坳之中，一條山溪畔，他所要做的事情
    便是洗乾淨衣服上的血，同時他也發現自己除了破六韓拔陵給的兩道傷口之外，又
    多了三道不輕的傷口，最重的要數腰間的那劍，簡直要了他的命。但他還是沒死，
    他身體好像一隻虎，隨便採了些治血的草藥，找一個比較隱蔽的地上坐下，他必須
    休息，必須先恢復體力，才能夠逃生，否則一切只是空談。

    　　日上中天之時，已有三路人馬從蔡風身邊不遠處行走，卻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這的確是很幸運的。不過，卻讓蔡風心懸了老半天，此刻蔡風的體力並沒有完全
    恢復，再加上內傷，要想康復，至少也得花五天時間，但蔡風卻不能等這麼長的時
    間，因為這裡仍是破六韓拔陵軍隊的活動的地方，絕對不會安全。因此，他只能在
    體力恢復之後便行動，等過了桑干河，養個十天半月的也無所謂，此刻卻是不行。

    　　下午蔡風很小心地在小溪中抓了幾條不大的魚，用陶大夫教他的方法烤得很酥
    ，吃了魚之後，整個人便舒服了很多，不過蔡風很慶幸那些起義軍都沒來打岔，否
    則那可不大好說。

    　　暫時來說，這個小小的石縫小洞，還是比較安全，只寄望是晚上行動，只有在
    晚上一個人行動起來便利索多了，因此，他只盼望著天黑，也在盡量以無相神功療
    傷。

    　　蔡風驚奇地發現腹內那聖舍利似乎有著很神奇的鎮痛功效，使他體內的傷勢變
    得並不是很痛，更有著清心靜氣的作用，似乎裡面潛藏著一股極為神奇的能量，在
    腹中猶若活物，只是蔡風完全無法捕捉這種感覺。

    　　風輕雲淡，夜幕已漸漸罩定所有的空間，當西方天幕上淡紅色的微霞溜走時，
    蔡風的身形便又立上了山頭。

    　　經過一天的靜養，體力已經基本恢復，只是傷勢好轉並不是很快，但行動卻是
    無礙。

    　　山下的原野似乎極靜，並沒有什麼異樣的情況，對於蔡風來說，這應該是一個
    極好的跡象，至少不用面對大面積的追捕，也或許是破六韓拔陵已經收兵了，對付
    蔡風這樣一個小人物用得著如此興師動眾嗎？

    　　　　　　※※　　　　　　※※　　　　　　※※

    　　「稟報元帥，崔將軍回來了。」一名士兵有些氣喘地跑入李崇的帳篷之中報告
    道。

    　　李崇臉色有些難看地道：「讓他進來！」

    　　片刻，崔暹拖著一臉誠惶的神情步入帳內，有些不安地道：「末將無能！」

    　　「到底怎麼回事？」李崇表現得異常平靜。

    　　崔暹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屬下屯兵於自道，卻沒想到出了內奸，裡應外合
    ，末將才落得慘敗。」

    　　「內奸是誰？」李崇聲音之中充滿了無限的殺機問道。

    　　「宇文定山。」崔暹咬牙切齒地道。

    　　「宇文定山，好一個宇文定山。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李崇聲音平靜得讓崔
    暹感到一陣心寒，不由得急忙出口道：「元帥……」眼神之中卻多是乞憐之色。

    　　李崇歎了口氣道：「我也不想這樣，但兩萬兄弟就因為你這一招的失誤而無一
    能歸，你一個人回來，我也無法向聖上交待，你好自為之吧！」

    　　「元帥，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末將將功補過……」

    　　「你不用說了，你先下去休息。」李崇輕輕地揮了揮手道。

    　　崔暹呆了呆，無可奈何也無依地在兩名護衛的看守下退了出去。

    　　「元帥，現在正用人之際，崔將軍他雖然過不能免，可是勝敗乃兵家常事，以
    屬下之見，不如讓他戴罪立功好了。」一文士打扮留著一撇八字鬍的老者思量了一
    會兒道。

    　　李崇抬頭看了那老者一眼，吸了口氣道：「軍師所說的並非無理，只是上次臨
    淮王戰敗，朝中都革其職，若我讓崔將軍戴罪立功，那豈不是朝中之人更有言詞了
    嗎？」

    　　那老者沉吟了一下，淡然道：「將軍之話雖然不無道理，但行軍在外，最重要
    的是臨陣的決策，若元帥處處顧慮朝中之非議，恐怕這場仗便很難打了。將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元帥所為的只要是國家的安寧，又何畏別人的閒議呢。」

    　　「容我想一想！」李崇吸了口氣道，同時對立於門口的護衛道：「去傳延伯將
    軍來見我。」

    　　　　　　※※　　　　　　※※　　　　　　※※

    　　蔡風感覺到一絲焦躁自心頭升起，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風輕輕地吹，月亮比昨晚似乎要圓上一些，原野之上並不暗淡，在淡淡的月輝
    之下，蔡風看到了一道人影由不太遠之處升了起來，像是一隻餓了很久的狼，很緩
    慢地向蔡風逼近。

    　　蔡風的心有些發涼，手很自然地搭在刀柄之上，像一位機警的獵人在計算著餓
    狼的步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那深邃的眼睛，立成了一坐孤石。

    　　「大王已經算準你會向南行，你果然是沒有讓我白等。」那人平靜地道。

    　　「是破六韓拔陵叫你來殺我？」蔡風冷冷地道。

    　　「如果你不肯合作的話，只有這樣一個結局。」那人聲音冷得像拂過的秋風。

    　　「你認為你可以殺得了我？」蔡風淡然道。

    　　「昨天還不能！」那人依然很冷地道。

    　　「那今日你是很有把握嘍？」蔡風有些挑釁地道。

    　　「我也許不能，但我的刀卻可以。」那人的手很悠然地搭在腰間的刀把之上，
    充滿殺意地道。

    　　「哦！」蔡風不由得打量了一下他腰間的刀，淡淡應了一聲，反問道：「你的
    刀很厲害嗎？」

    　　那人咧嘴露出一絲難得的笑，輕輕撫了一下刀把，像是對心愛的寵物那般愛戀
    地道：「刀哇刀哇，居然有人會懷疑你的用途，真是讓你臉上添恥了。」

    　　蔡風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不屑地笑道：「你以為你的刀與破六韓拔陵相比呢？」

    　　那人神氣一斂，變得有些仰慕和嚮往地道：「我們大王的刀法乃是天下無雙，
    我們大王的刀更是神兵利器，我自然無法與我們大王相比了。」

    　　「可是破六韓拔陵仍不能夠殺死我！」蔡風冷笑道。

    　　「那是昨天。」那人冷然道。

    　　「但我的刀法比你們大王並不差，我的刀又是你們大王的刀，你憑什麼認為定
    能夠殺我？」蔡風心中暗自盤算道。

    　　「你與我們大王的體力無法比，我就憑我的斬腰刀，才認定可以殺你。」那人
    漠然無情地道。

    　　「你是『攔腰斬』風吹刀？」蔡風忍不住驚問道。

    　　「現在你總該明白我憑的是什麼了嗎？」那人有些傲然地道。

    　　蔡風聳聳肩，冷笑道：「原來是我爹的手下敗將，不過你太高估了你自己，你
    可知道當初我爹並沒有用『怒滄海』？」

    　　風吹刀臉色變得很難看，反唇相譏道：「但我卻知道你根本就沒有使出『怒滄
    海』的力氣。」

    　　蔡風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似乎是想移動一下位置。

    　　「你沒有可以逃的機會，你惟一可以活命的路便是與我好好合作去見我的大王
    。」風吹刀冷漠地向蔡風踏進一步淡然地道。

    　　「如果我不呢？」蔡風竟然在剎那之間向前踏上一大步，整個人便在霎時變成
    了一柄無堅不摧的刀一般，凌厲得讓風吹刀禁不住心裡震了一震。

    　　風吹刀的眼角閃出一絲驚訝之色，似乎估不到蔡風會有如此凌厲的氣勢，不由
    得也握刀相對，以抗蔡風的氣勢。

    　　蔡風很瀟灑地笑了笑道：「你太高估自己了，也太小看敵人了，這種人的結局
    注定只有一個。」

    　　「哼！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傷勢，沒有可能只用一天的時間便可以復原。」
    風吹刀不屑地道。

    　　「哼，你大概沒有聽說過我們蔡家的『無相神功』，這一點點小傷只不過是不
    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不過，今日卻是你的死期。」蔡風冷厲無比地道，同時再向前
    踏上一步，手中由破六韓拔陵處所得的刀微微斜垂著，卻湧出一股濃濃的殺機。

    　　風吹刀神色有些凝重，他當然聽說過「無相神功」的傳說，只是他仍不敢相信
    無相神功會有如此厲害，不由冷冷地道：「我倒要看你如何殺我。」

    　　蔡風很自信地一笑，刀尖緩緩地上抬，悠然笑道：「我爹沒讓你見識『怒滄海
    』，我便讓你開開眼界，讓你知道什麼才叫天下第一刀。」

    　　風吹刀的衣衫自然地鼓動起來，因為蔡風出刀了，這一刀的軌跡像是流星劃過
    長天一般，神奇無比，也玄之又玄。

    　　這的確是一招非常好的招，但卻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般可怕，但見過真正「怒
    滄海」的人都已經死了，連風吹刀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怒滄海」。但他不願意賭自
    己的生命，沒有幾個人願意用生命去賭這可怕的刀招，此刻的平靜或許正預示著更
    可怕的後招，就要逼臨。

    　　蔡風的眼神是那般專注，便像是在雕刻著一件十分精美的藝術品。

    　　也的確，一柄好刀本身就是一份很完美的藝術品，而一招好的刀法也正如一種
    完美的藝術一般。

    　　蔡風成了藝術家……

    　　蔡風的確像一位藝術家。

    　　藝術家需要的是耐心，而風吹刀似乎並沒有這份耐心，因為他絕對不想讓那可
    怕的「怒滄海」完全展開，所以他必須先攻，搶在蔡風刀招展開之前攻擊。

    　　風吹刀的刀不是很長，可是那的確是柄好刀，只那逼人的寒氣就會讓人知道那
    絕對不是一柄很普通的刀，而他的刀法似乎更有個性。

    　　蔡傷當初沒有殺他，便因為他的刀法很有個性，凶狠雖然凶狠了一點，但在這
    亂世，你不凶，別人會凶，所以當初蔡傷並沒有趕盡殺絕，但那一戰也讓風吹刀感
    到是一生的恥辱。因為當時蔡傷只不過才十五歲，而他卻是太行山的龍頭，卻敗在
    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年手上，而且這少年連絕技也未曾用過，這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現實。

    　　這十幾年來，他一直都在苦練武功，可是此刻對陣的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至
    少在他的眼中，蔡風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這個小孩子的身份卻與當年的蔡傷不
    同，因為這小孩子是北魏第一刀的兒子，也是天下第一刀的傳人，更是連他所尊敬
    的刀手也無法擊敗的高手，因此，他更謹慎。

    　　「黃門左手劍——」蔡風在剎那之間竟然將破六韓拔陵的刀向風吹刀拋去，同
    時左手劍，像是一道閃電般刺出。

    　　風吹刀被蔡風這麼一喝，刀勢竟緩了一緩，他想不到蔡風竟會棄刀用劍，不過
    他自然聽說過「黃門左手劍」的傳說，更知道破六韓拔陵便是傷在蔡風「黃門左手
    劍」之上。

    　　「當——」破六韓拔陵那重刀橫飛出四丈，重重地墜到地上，風吹刀似乎估到
    蔡風會有詭計，他自然不相信蔡風受傷之餘仍可用「怒滄海」，但用黃門左手劍卻
    是極為正常。因此，他對蔡風極為謹慎，此刻蔡風棄刀用劍，他的全付心神都關注
    到這一劍之上。

    　　蔡風的嘴角露出一絲陰笑，風吹刀自然也看到了，但他有些不明白蔡風的用意。

    　　當蔡風那種笑容擴散於整個臉部之時，他終於明白了，但這卻是一種悲哀，一
    種很絕望的悲哀。

    　　風吹刀禁不住從喉嚨之中湧出一聲慘嘶，眼神之中全是憤怒和不甘，手中的刀
    震了震，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風吹刀真的明白了，但卻已經太遲了，因為那支八寸長的矢箭，已經完完全全
    地射入了他的心臟，所有的力氣竟由那矢箭所射的孔全部洩盡。

    　　蔡風的劍也突然凝在空中，並沒有進一步刺出，蔡風的腳步似乎有些軟，不過
    在他的嘴角卻掛著一絲極為不屑的笑意。

    　　「你好……陰險！」風吹刀目中似乎噴出火來，痛苦地蹲下，顫聲道。

    　　蔡風緩緩地將劍插入鞘中，那張小勁弩又縮回衣袖之中，不屑地搖了搖頭，淡
    笑道：「你的確不很聰明，人說兵不厭詐，連這一點你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配做
    一個江湖之中的人。死，對你來說，大概是最好的一個歸宿。」

    　　「哈！哈！想不到……我……風吹……刀……霸道……一世……殺……人無數
    ，卻……栽……栽在……你……父……子手中，真是……天意、天意！」風吹刀慘
    然笑道。

    　　「這不能怪誰，只能怪命，命中注定你不應該與我父子作對，要怪只能怪你自
    己，你有足夠的能力殺我，但你卻沒有我聰明。」蔡風苦澀地笑了笑道，同時，兩
    腿一軟，竟也坐在地上，似乎剛才那兩招還未曾攻全的招式竟讓他承受不了一般。

    　　風吹刀眼神變得無比悲哀，歎了口氣道：「想不……到……我……我……風某
    ……連……一個受了重……傷的……孩子……都……鬥……鬥不過。該……死……
    該……」

    　　蔡風也不由得長長地歎了口氣，望著一個敗於自己手中的人慢慢地死去，望著
    他眼中的悲哀，蔡風也禁不住感到悲哀。

    　　「你不用歎氣，他連你這麼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孩都殺不了，的確該死，便是活
    著也是一種罪孽。」一個極為冷漠的聲音自蔡風的身後飄來。

    　　蔡風不由得一驚，忙爬起身，卻又跌了下去，只好扭過身來，似乎極為驚恐地
    望了望那似從地獄之中冒出的人。

    　　那人似乎對蔡風的表現極為滿意，有些得意地道：「你認命吧，沒有誰會來救
    你的，你比我想像的傷更重。」

    　　「你是一隻狐狸，就是想讓他試探我是否受傷對嗎？」蔡風鄙夷地道。

    　　那人淡淡一笑道：「我是一個人，比狐狸狡猾一些的人，也是一個並不怕別人
    罵的人，在這種亂世之中生存，不狡猾的人只會像他一樣下場。」說著鄙夷地向風
    吹刀的屍體指了一指，旋又道：「武功好並不一定便是贏家，你便是個例子。我武
    功雖比不上他，但卻比他更懂生存之道，所以，你遇上我也算是命。」

    　　蔡風望著那人一副得意的樣子，氣恨地道：「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那人仰天打了個哈哈，似乎是聽到極為好笑的事情一般，悠然道：「你難道還
    有什麼法寶，我保證，在你一動手中的勁弩之時，我便已經割下你的頭，你不妨動
    一下衣袖之中的弩機試試。」說著向蔡風逼上幾步。

    　　蔡風目光射出一絲驚懼之色，不由得以手撐地向後疾移了幾個身位，聲色俱厲
    地道：「你別過來，過來我可真的要放箭了哦。」

    　　「你放呀，你放呀，我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試試我閃電劍是否有這種速度。
    」那人放肆地向蔡風逼進了幾步，眼神之中充滿了挑釁意味。

    　　「你是閃電劍歸遠山？」蔡風一聲驚呼。

    　　「你也知道我叫歸遠山？」那人說著竟歎了一口氣，仰天靜立了片刻，充滿無
    限恨意地道：「若不是你爹蔡傷，我怎會是今日這個樣子，想不到居然還有人記得
    我歸遠山這個名字。」

    　　「我爹當初放你一條生路，你難道忘了嗎？」蔡風有些驚懼地道。

    　　「呸！蔡傷放了我，我卻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若不是他，我怎會失去這個指
    頭！」歸遠山說著，憤然伸出右手，果真只有四個指頭，食指齊根而斷，留下一個
    黑黑的傷疤。

    　　「你當初就不該殺死趙開遠一家，你明知道趙開遠是我爹的朋友，這又能怪誰
    。我爹放你一條生路已經是很容忍了。」蔡風冷然道。

    　　「你知道個屁，若不是趙開遠惹我，我怎會去找他？而你知道對於一個練劍的
    人來說，食指有多麼重要嗎？而蔡傷讓我失去的不僅僅是我的食指，還有我心愛的
    女人，你知道什麼！」歸遠山恨意無限地道。

    　　蔡風不由得一陣沉默，良久才淡然歎了口氣，有些虛弱地道：「那你要把我怎
    樣？」

    　　「我很想讓你死，但是此刻我只要帶你回去見我們大王，這是你惟一的活路。
    」歸遠山恨然道。

    　　「若我給你連你們大王都無法給你的報酬，你肯放過我嗎？」蔡風反問道。

    　　歸遠山不屑地笑道：「若是你想對我用詭計，那你是太天真了。我絕對不會像
    風吹刀那般蠢，你只有一條路，那便是跟我一起回去見我們大王，否則，你只有死
    。」

    　　「你知道破六韓拔陵為什麼想抓我嗎？」蔡風反問道。

    　　「我沒有必要知道，該我知道的，大王自然會告訴我，不該我知道的，我沒有
    閒情去問。」歸遠山冷漠地道。

    　　蔡風以一種極為憐憫的眼光，望了望歸遠山，譏諷道：「你倒是真的很知道生
    存之道哦！」

    　　「我一向都這樣認為。」歸遠山傲然道。

    　　「那要是破六韓拔陵是想要我的黃門左手劍劍法呢？」蔡風不屑地道。

    　　「黃門左手劍？」歸遠山目中爆射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喜和興奮的光芒問道。

    　　「難道你不知道破六韓拔陵是傷在我的黃門左手劍之下嗎？」蔡風像是極為同
    情地問道。

    　　歸遠山心神大震，目光有些驚疑不定，不由得深深地打量了蔡風一眼，疑問道
    ：「你真的會黃門左手劍？」

    　　蔡風啞然失笑道：「看來破六韓拔陵並沒有當你是個心腹，連他是不是傷在黃
    門左手劍之下也不知道，那可真是悲哀，連風吹刀都知道。你也自以為很懂生存之
    道的人，似乎並不知道怎樣去取悅你們大王哦！」

    　　「你想挑撥我與我們大王的關係，那你便看錯我歸遠山了。」歸遠山正容道。

    　　蔡風心中暗自好笑道：「那你便將我交給破六韓拔陵好了，算是我蔡風看錯了
    你，你果然是一個忠義之士，破六韓拔陵定會重用你的，那時候，天下便有很多人
    會黃門左手劍了。」

    　　「怎會有很多人會黃門左手劍？」歸遠山有些不解地問道。

    　　「當然了。我自然會對破六韓拔陵說『黃門左手劍』的劍譜由你先看過，或是
    你拿去了嘍，那破六韓拔陵當然不會怪你，還會支持你學會『黃門左手劍』，因為
    你是他的心腹嘛！」蔡風陰險地道。

    　　歸遠山臉色大變，目中都快噴出火來一般怒道：「你好陰險！」

    　　「我很陰險嗎？哪裡，我只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嗎！」蔡風佯裝糊塗地道。

    　　「你難道就不怕我殺你？」歸遠山狠聲問道。

    　　「你當然可以殺我，那便讓『黃門左手劍』絕跡江湖好了，那麼你的閃電劍肯
    定便是天下第二了。當然你沒法跟爾朱榮相比嘍，不過排第二也不錯，是嗎？」蔡
    風毫不在意地道。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歸遠山怒道。

    　　蔡風冷冷地望了歸遠山一眼，悠然道：「是嗎？若你是這樣的人，我只好認命
    了。」

    　　歸遠山像是一隻飢餓的野獸，緊緊地盯著蔡風，似乎要將蔡風整個人都吞下去
    似的。

    　　蔡風毫不畏懼地回望著歸遠山，因為他早已知道結局，一切全都在他的計算之
    中。

    　　夜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秋蟲沙啞低沉的嘶鳴，將月亮的色澤都沾上了悲哀的基
    調。

    　　風輕輕地吹，蔡風的身上有些涼涼的感覺。

    　　良久，歸遠山像是鬥敗的公雞一般，陰陰地道：「算你狠，只要你能夠給我『
    黃門左手劍』的劍譜，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蔡風像是勝利的將軍一般得意地笑了笑道：「你終於想通了。只不過，你為什
    麼會相信我一定會把劍譜給你呢？我為什麼不給破六韓拔陵呢？」

    　　「我也的確想知道。」歸遠山有些驚奇地道。

    　　蔡風爽朗地笑了笑道：「因為破六韓拔陵被我擊傷過，作為一方之主，這並不
    是一個很有面子的事，他事後肯定會殺我滅口，你雖然也可能殺人滅口，但我卻並
    不怕你。在你的手中我逃生的機會會很大，若我一入破六韓拔陵的軍營，那種高手
    如雲的地方我根本便沒有可能逃逸，你明白嗎？」

    　　歸遠山一呆，冷冷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難道你不怕我將你弄成
    殘廢，再逼你說出劍譜嗎？」

    　　蔡風哂然笑道：「你難道不知道一個武人求死的方法太多了嗎？你讓我說話，
    我可以咬舌自盡，你讓我回答，我可以挖下自己的眼睛，更可以以身上的死穴撞桌
    子角，你根本就沒辦法得到黃門左手劍，你相不相信我有這樣的決心？」

    　　歸遠山不由得愣愣地望著蔡風，心中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像在看一個怪物一
    般打量著蔡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好。

    　　沉默了一陣子，歸遠山不由得陰森森地笑了笑道：「你果然與眾不同，比我還
    要陰險，還要狡猾。」

    　　「過獎了！」蔡風淡然道。

    　　「那我憑什麼相信你？」歸遠山陰狠地道。

    　　「你可以每日點我身上的穴道，幾個時辰輪換一次，只要不要長久不解使我全
    身癱瘓便行，我每個時辰會告訴你一些劍招，不是可以很順利地解決了嗎？」蔡風
    淡然地道。

    　　「很好，那你便乖乖地給我聽話，讓我點你的穴道。」歸遠山淡笑道。

    　　「你要我怎樣聽話？」蔡風反問道。

    　　「拋開你袖中的強弩，腰中的劍。」歸遠山冷漠地道。

    　　「好，我相信我不會看錯你。」蔡風咬咬牙道，說著真的將袖中的強弩甩了出
    去，腰間的劍解下，拋開，同時也申明道：「你必須答應我，放我生路。」

    　　「可以！」歸遠山陰陰一笑道，似乎對蔡風的表現極為滿意，望著蔡風閉上的
    眼睛心中禁不住一陣得意地笑了起來，同時伸指迅速點住蔡風身上的三處大穴。

    　　蔡風這才睜開眼問道：「你該相信我的誠意了吧？」

    　　「但我還不放心！」歸遠山說著，竟伸指點中蔡風的斷交穴，在蔡風被迫張開
    嘴一驚的當兒，歸遠山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納入蔡風的口中，這才解開蔡風下
    顎斷交穴。

    　　蔡風臉色大變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歸遠山陰笑道：「百日蝕骨丸，每一百日才會發作一次，解藥只有我一家才有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地合作，到你全部將劍譜給我之後，我會給你解藥的。」

    　　「你好毒呀！」蔡風差點有些想哭的感覺道。

    　　歸遠山不由得仰天一陣得意地大笑，道：「你還是看錯我了，不過，我會很守
    信用的，若是你想到逃走的話，我也不介意，只不過不要說我沒有警告你，這『百
    日蝕骨丸』只我一家有解藥而已。」

    　　蔡風有些近乎絕望地道：「我真的是低估你了。」

    　　「你並沒有低估他，也沒有看錯他。」一個蒼邁而充滿無限殺意的聲音傳了過
    來。

    　　蔡風和歸遠山的臉色都變了，變得最難看的自然是歸遠山的臉色。

    　　蔡風這時看到一個幽靈一般飄忽的人，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那高大的身形倒
    的確很像是來自地獄的鬼差。

    　　歸遠山不由得扭頭顫聲道：「小王爺。」

    　　「小王爺？」蔡風不由得大感驚奇地問道，不過當那人走近時，才發現這人並
    不比蔡風老多少，只是一個面色極為陰鷙的年輕人。

    　　「不錯，你能傷我父王，的確很了不起，所以我父王便讓我帶一批高手會會你
    。」那年輕人似乎很傲然地道。

    　　「你是破六韓拔陵的兒子？」蔡風驚問道。

    　　「不錯，我叫破六韓滅魏。」那年輕人很爽朗地道，但蔡風卻發現他眼神之中
    一閃而沒的殺機，那當然不是對蔡風而發，而是對歸遠山而發的。

    　　「小王爺，屬下已經將這小子擒下了。」歸遠山聲音之中掩飾不住惶恐地道。

    　　破六韓滅魏扭頭冷冷地望了歸遠山一眼，漠然道：「我都已經聽到了，一絲不
    露地聽到了，你的確沒有讓我看錯。」

    　　「小王爺，屬下剛才只不過是用小小心計對付他而已，怎可當真！」歸遠山惶
    恐地道。

    　　「是嗎？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那便是交出百日蝕骨丸的解藥。」破六韓
    滅魏冷冷地道，語意中充滿了霸氣。

    　　歸遠山一呆，不由得沉吟了一下，道：「這……屬下自然聽小王爺的吩咐。」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黑黑的瓷瓶，倒出一顆白色的、一顆暗紅色的藥丸，交給破六
    韓滅魏，恭敬地道：「這白色的直接服用，紅色的化水喝下去，便可以解除毒性。」

    　　「好，你果然只是與他說著玩的。」破六韓滅魏笑道。

    　　「謝謝……」

    　　「小心，他要殺你！」蔡風的話還沒說完，破六韓滅魏已經出手了。

    　　歸遠山聽蔡風喊第一個字時，便有所覺，這下子破六韓滅魏一出手，他便立刻
    飛退，他身為閃電劍，無論是身法還是劍速，都快得難以想像，不過破六韓滅魏的
    武功來自破六韓拔陵，其武功之可怕也不是歸遠山所能比擬的，至少那「怒滄海」
    的刀招，歸遠山便無法相比。

    　　歸遠山一聲慘哼，胸口竟被劃出一條兩寸長的刀痕，若非蔡風警覺及時，只怕
    這一招便已經命喪黃泉，不由得惱羞成怒，惡向膽邊生，手中的劍便若幻影一般，
    無畏地反切入破六韓滅魏的刀網之中。

    　　破六韓滅魏一聲冷笑，刀招一變，便像是滿天的雪花浮動一般，在黑夜之中竟
    可以借月光讓刀招變得如此淒艷，連蔡風也不禁吃了一驚。

    　　歸遠山也不由得一聲驚呼，他只覺得手中的劍被一股強大的引力吸扯過去，甚
    至連身體都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掙扎，身不由己地有一種沉穩得要脫力的感覺。

    　　「左前踏一步，劍成擺尾角！」蔡風大聲呼道。

    　　歸遠山根本就沒有想，毫不猶豫地向左踏上一步，劍正依蔡風所言回掃一個擺
    尾角。

    　　「叮——」歸遠山一聲悶哼，身形暴退，破六韓滅魏身子也一震，向後猛退兩
    大步，那狂野詭異的刀招霎時被破去。

    　　破六韓滅魏大怒，向蔡風吼道：「你想找死嗎？本王好心救你，你反而幫他對
    付我。」

    　　蔡風並不作答，只是對歸遠山沉聲道：「我不想見到任何與破六韓拔陵有關的
    人，你現在不用我說也該知道怎麼做了。」

    　　歸遠山目中射出凌厲的殺機，想到剛才若不是蔡風的點撥，差一點便死在破六
    韓滅魏的刀下，而且還死得不明不白，這是何等冤枉。

    　　「那我便先殺了你！」破六韓滅魏一聲怒吼，向蔡風揮刀撲到。

    　　「你先過閃電劍再說吧！」蔡風不屑地道，神色之間多的是嘲弄之色。

    　　歸遠山自然不會讓破六韓滅魏殺蔡風，因為，到這一刻他已知道，與破六韓拔
    陵之間再無轉圜的餘地，而沒有蔡風他大概只會是死路一條，更何況，他怎會願意
    失去練「黃門左手劍」的機會呢？他的右手只剩下四個指頭，若是能練成「黃門左
    手劍」如此絕世劍法，雖不能說天下無敵，但列入天下高手前十位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時候，連破六韓拔陵都無須畏懼，又怎怕與之翻臉呢？

    　　在破六韓滅魏身子剛動的剎那間，他便感到了由歸遠山劍上所散發出來的凌厲
    無匹的殺氣，更雜著一陣尖厲的銳嘯。

    　　破六韓滅魏大怒，但卻只得回刀相迎，竟是怒滄海的招式。

    　　地上的枯草便像是被火燒一般，突然全都變得焦黃，有的竟變成了末屑散飛而
    出。

    　　「劍刺左二尺五處，右腳向左側成犄角踢去。」蔡風急忙喊道。

    　　歸遠山本來不想照蔡風的意思去做，但破六韓滅魏的刀勢太強，竟忍不住要對
    蔡風信任起來，他自然地將希望寄於蔡風的身上，便臨時一改劍招，破六韓滅魏那
    奔湧的勁潮竟然不再與日俱增，伸劍刺在左側二尺五的空處，右腳也跟著踢出。

    　　「當——當——」歸遠山的劍竟奇跡一般地與破六韓滅魏的刀在虛空中交擊，
    同時歸遠山的右腳正揣在破六韓滅魏的屁股上，只是褲管被刀氣割去一塊，並未傷
    到皮肉。

    　　破六韓滅魏一聲慘嚎，他想不到蔡風一句話便輕易地將他認為是殺招的招式破
    於無形，還吃了個暗虧，怎麼不叫他驚怒無比。

    　　蔡風對「怒滄海」的刀招瞭若指掌，而破六韓滅魏的刀法並未能完全領悟其中
    的奧妙，蔡風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破綻，再加上其功力與破六韓滅魏根本就不成比
    例，蔡風自然不會費吹灰之力，便點破了他的缺點。

    　　歸遠山精神大震，想不到會如此輕易地便破了破六韓滅魏的刀招，還給了他一
    腳，心神大暢，提劍又一陣搶攻。

    　　破六韓滅魏先機盡失，而歸遠山鬥志大盛，竟被逼得連連後退。

    　　「歸遠山，你沒有時間了，只有趕快殺死他，否則你定會死的，他不會只有一
    個人來，若別人趕到你豈不只有死路一條？」蔡風高聲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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