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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七 卷

    　　　　　　　　　　　　　    【第三章　魔現東嶽】

    　　「仁聖石裂，玉皇頂滅——煩難！」這十個字幾乎比蔡風的刀更讓人震撼，誰
    也不曾想到此地竟有煩難大師的警語，眾人中也從來都沒有人聽說過的。更沒有人
    知道這佛光究竟自何處而來，抑或真的是煩難大師再世顯靈，那就是說，這是天意。

    　　惟有葉虛、蔡風和蔡宗才真正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原來，當蔡風那霸絕無倫的
    「怒滄海」勁氣直壓地面之時，石面之上竟奇跡般顯出這十個大字，猶如一種虛幻
    投在石面之上，卻有清晰的凹面，就像地上長出了一排虛無而有形的氣體一般，再
    受強勁催發，竟然綻現佛光，光華四散，但字形卻隨影而浮，並不散去。這之中的
    奇妙，饒是蔡風、葉虛、蔡宗這些人也看得一塌糊塗。

    　　他們三人當然不信神，那惟一的解釋就是這十個字與蔡風的刀意有關，蔡風也
    在瞬間明白，這十個字定是師祖以最高禪意所書，那完全是一種精神的凝聚，而他
    的「怒滄海」乃是煩難所創，使出「怒滄海」的無相神功也是煩難所創，那這一刀
    之間所有的意境與煩難大師同出一源，在精與神的相逼之中，那股以禪意和精神力
    所凝的字跡才會以佛光乍現。而平時卻無人可以發現這十個大字，別人自不明白其
    中道理，葉虛和蔡宗更不知道煩難和蔡風的關係。只自揣測這種異象一定與蔡風有
    關，卻不知道其中隱秘。但不管如何，葉虛已經放棄了對蔡風的攻擊，倒掠退出，
    並以最強烈的氣勁護身。

    　　蔡風見到這十個字，心神禁不住一鬆，此時葉虛絕對有機會反敗為勝，更可趁
    機一舉擊敗他。高手對陣，絕對不能有半點分心，何況這是在最為緊要的關頭，蔡
    風心神一鬆，幾乎就已與死神相見，但葉虛卻不攻反退。

    　　葉虛放棄攻擊，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就連三子和蔡宗
    也清楚地看到葉虛這一大失誤。

    　　當然，葉虛是失誤還是別有用心，卻是沒有人細想了，所有人都在默念那句「
    仁聖石裂，玉皇滅頂」八個字，在揣測其中的意思。

    　　「不要擊出！」一聲焦慮的呼喊自玉皇廟之中傳出。

    　　「轟！」蔡風也想收刀，但他做不到，「怒滄海」既發，他已無力再收，最多
    也只能收回三成勁氣，但剩下的七成功力竟無阻隔地盡數落在地面之上。

    　　蔡風一聲悶哼，身子若紙鳶般被一股無形氣勁反彈上半空。

    　　「蔡風……」哈鳳驚呼出聲，三子也大驚失色，一道黑影自玉皇廟的院落深處
    如大鳥般疾飛而至。

    　　不僅如此，又有一條人影自懸崖之下如沖天炮一般衝上半空，與此同時，更有
    一人自大門口的牆外又電射而進。

    　　「爾朱歸！」蔡宗以他那遠勝常人的目力，竟能夠辨出那道自院外掠進的身影。

    　　葉虛沒有進攻蔡風，他不僅僅錯過剛才那個機會，此刻竟甘願再錯過這千載難
    逢的機會，不攻擊蔡風，而是飛向爾朱歸，迎擊那自懸崖之下掠上的白髮老者。

    　　蔡宗想出手，但見這幾人並不是去危害蔡風，也就不再答理。

    　　「呼！」天空中的風雲霎時變暗，不知何時，烈日早已無光，濃濃的烏雲如潮
    般湧聚泰山之頂的上空，就像在眾人的頭頂飄浮。所有人直到此刻心神稍復之時才
    發現這種異象，剛才被蔡風的刀和那接二連三而出的異象給迷惑了，甚至神志也為
    其所奪，並無心思去注意天空和四周環境的變化，但此刻大家卻感到一股空前絕後
    的恐慌。

    　　天象大變，難道便是預示著「玉皇頂滅」？這使人細思起來，不得不恐慌，惟
    三子和蔡宗諸人知道，這只是天人交感的一種現象，當初蔡傷使出「滄海無量」之
    時的天象比這更可怕十倍，而蔡宗曾動用過冰魄寒光刀，刀出竟使天空在剎那間降
    起雪花來，這些都是天象所至，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值得驚訝的應該是那自懸崖下端飛昇而出的人與爾朱歸！

    　　兩人竟在剎那間消失於虛空，就像是被天空中的暗雲吞噬。

    　　「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虛空之中，蔡風的臉色微顯蒼白，手中的刀映射
    著閃電的光亮照出了爾朱歸與那神秘白髮老者在虛暗處的位置。

    　　那是兩團螺旋的暗雲，暗雲緊裹似乎成了他們慘淡的外衣。

    　　葉虛的玉扇疾收，雙腿竟絞旋而上，整個身形頭下腳上地向那兩團暗雲間升去。

    　　蔡宗和所有人都一樣，皆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不已。

    　　人聲俱寂，就連自廟中疾飛而出的戒嗔大師也立身不動，靜靜地望著天空那奇
    異無比的一幕。

    　　葉虛在暗雲之間，竟擦出一溜電火，「呼呼……」爾朱歸和神秘老者所掀起的
    兩團螺旋暗雲全都無情地撞擊在葉虛身上。

    　　蔡宗大駭，所有人大駭，如此一來，葉虛蔫有命在？而在此時，蔡宗手中的冰
    魄寒光刀再次震顫起來，「嗡」聲大作，幾欲脫出黑木刀鞘躍飛而出。

    　　「啪……啪……」電火四射，雲層之中，猶如萬道銀蛇狂舞，扭曲成一條粗大
    而閃亮的巨蛇，直射向葉虛身上。

    　　爾朱歸的臉色血紅，那神秘老者的臉色卻變得青綠，葉虛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血
    色，髮結鬆散，猶如自天而降的神魔，電火在其週身旋繞不休。

    　　蔡風自天空中冉冉降下，氣血翻湧。

    　　原來，他竟發覺當「怒海滄」擊向仁聖石坪時，石面居然產生一股強烈的反彈
    力量，而且這股反彈之力似乎與他同出一源。本來，他根本不會被反彈而出，但由
    於當他看到那十個字後，猛地收回三成力道，而那股與他體內無相神功同出一源的
    勁氣也被引發，正因為同出一源，才能被牽引。這麼一來，使得回擊之力便不止三
    成了，至少達到六七成，因此才使蔡風無可抗拒地被拋飛上半空。不過，幸虧他體
    內仍有道家的太乙真氣相護，否則定會震成重傷。

    　　蔡風降落的同時，葉虛猶如隕石一般，帶著強烈的電火向那塊被蔡風勁氣擊出
    一道刀坑的石面飛撞而去。

    　　葉虛沒有死，他幾乎成了一個可怕的魔物，「轟！」驚天動地的炸雷以無可抵
    禦之勢擊在刀坑之上。

    　　葉虛雙手直插石中，所有電火如活物般在他的雙臂與巨大石坑間來回流動。

    　　爾朱歸與神秘老者身形在虛空中一錯，雙雙下墜，竟趕在蔡風落下之前，齊聲
    高喝：「掌托極頂，拳裂東嶽！」

    　　「轟！」碎石如風暴般夾著如巨雷滾過的吼聲四散射出。

    　　廟牆轟然倒塌，狂風大作，玉皇頂上慘呼不斷。

    　　「轟轟！」爾朱歸與神秘老者一拳一掌分別重擊在葉虛腳底的「湧泉」穴上。

    　　三人同時旋轉起來。

    　　有人驚退，戒嗔大驚，狂呼道：「阻止他們！」說話之間身子化成一股強橫的
    旋風向爾朱歸和葉虛三人撞去。

    　　蔡風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戒嗔的呼喝肯定有道理，也不管什麼，再一次
    雙手握刀，自虛空中疾劈而下。

    　　「快帶公主退！」巴顏古也沒有想到眼前竟會亂成這個樣子，而且打鬥幾人的
    武功都似乎皆已登峰造極，功高絕頂，包括那自廟內衝出的和尚，無論是誰的武功
    都絕對在他之上。巴顏古是個高手，自然眼力不會差到哪裡去，更不會連自己與別
    人的差距也看不到，不僅僅如此，更可怕的卻是在那裂開的巨石之中，傳來了一股
    瘋狂充滿毀滅性的魔氣，讓人清晰地感覺到那來自地底的寒意。

    　　仁聖石坪之下究竟有什麼秘密？為什麼葉虛和爾朱歸及神秘老者會對這石坪如
    此在意？他們之間又有何關係？神秘老者究竟是什麼人？

    　　廟外的武林人物立刻想到早晨仁聖之石上出現的怪異現象，難道江湖傳聞非虛
    ，那石坪之中真的有異寶將出？那究竟是什麼寶物，竟能在未出土之前擁有如此可
    怕的魔氣？

    　　最為吃驚的人要屬蔡宗，在葉虛開始旋動的那一刻，他以全身功力竟然鎮不住
    黑木刀鞘中的冰魄寒光刀，石坪之下所逸出的死亡氣息帶著毀滅性的氣機破土而出。

    　　蔡風也同樣心驚至極，他居然無法抗拒那股由爾朱歸、葉虛和神秘老者三人聯
    手的瘋狂旋勁，更有在石坪之下逸出的氣勁，那股氣勁幾乎是無匹的，他猶未能接
    觸葉虛三人的三尺之內，就被他們所形成的氣團再次擊飛而出。

    　　戒嗔也遭到同樣的反擊，身子倒跌而出，晦勇、晦明、晦心及晦成全都被反震
    之力震得大口吐著鮮血。

    　　「鏘！」一聲龍吟，天地間閃過一層薄薄的曙光，慘淡昏暗的玉皇頂，被一柄
    空濛蒙的刀擦亮。

    　　蔡宗的冰魄寒光刀終於再也不受控制地自動脫鞘而出！

    　　「呀！」蔡宗一聲長嘯，幾乎讓烏雲裂開一道縫隙，他的整個人更以快絕無倫
    的身法直追冰魄寒光刀。

    　　「辟……啪……」一道璀璨的閃電映落在冰魄寒光刀上，刀身如迷幻的五彩精
    石一般，閃爍著妖異而瑰麗無倫的色彩，更見一道血絲在冰晶之中遊走，如蛇蟲之
    行。

    　　「轟轟……」天崩地裂的巨響猶如世界的末日降臨！

    　　「仁聖石裂，玉皇頂滅！」所有人在剎那間憶起了煩難的那八個字。

    　　石頭如被強風吹起的羽毛，向空中貫飛，大塊大塊使得虛空成了破碎的牆洞。

    　　葉虛和爾朱歸及神秘老者也全都悶哼一聲，三人身形隨著那狂湧而出的氣流衝
    上了虛空。

    　　「哈哈哈……」一陣瘋狂得已沒有理性的狂笑自破裂的石底傳了出來。

    　　戒嗔的臉色駭然變得慘白無比，呆愣地喃喃自語道：「浩劫難逃，浩劫難逃！」

    　　蔡風和蔡宗全都大驚，在仁聖石坪之底，竟然壓著一個活物，而且那隔石傳笑
    之聲中的勁氣之強已不是世間任何高手所能達到的。

    　　蔡宗手中的冰魄寒光刀似乎越來越興奮，那五彩光亮在昏暗的天空中，猶如數
    十輪明月，使天空變得無比妖異，更照亮了虛空中所有人的的臉色。

    　　蔡風雙足踏上一塊升起的碎石，隨石而升，極速地調勻胸中氣血，這時他隱隱
    感到體內蠱蟲有蠢蠢欲動之勢，知道是剛才那幾擊所損耗功力極巨，最多也只能再
    出四招，可是眼下的形式已糟糕到連他也弄糊塗了，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

    　　戰意，無盡的戰意生自蔡宗手中的刀，一旁的三子和蔡艷龍諸人也禁不住被激
    起了狂野的戰意。

    　　「轟！」石坪在被蔡風劈開一道刀坑之處暴裂而開，現出一個巨大的洞口，一
    股毀滅性的颶風自洞中捲出，天空的暗雲忽裂，無數閃電劈過，竟下起瘋狂的冰雹。

    　　一條破碎的灰影如脫籠的猛獸沖天而起，所過之處那些浮在虛空中的石頭盡數
    碎裂成粉末。

    　　蔡宗竟受不住手中冰魄寒光刀的驅使，瘋狂而無懼地第一時間迎向那道灰影。

    　　冰魄寒光刀與那灰影似乎是千萬世的宿敵，更似乎擁有自己的生命和頭腦。

    　　刀身之內那縷游動的血絲竟在剎那間璀璨成繭，在透明瑰麗的刀身之中張牙舞
    爪。

    　　那些廟外的江湖人士有些竟被那灰影的怪笑震得昏死過去，也有人拚命地向山
    下狂奔，他們要逃離這已經臨近末日的地方。

    　　哈鳳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哈魯日贊和巴顏古也全都驚退，如今的玉皇頂，所
    代表的似乎不再是祥和，不再是人間聖境，而是代表著死亡、地獄！

    　　「轟！」蔡宗猶如敗革一般倒飛而出，手中的冰魄寒光刀脫手射出，他根本就
    無法接近那個灰影。

    　　哈鳳忍不住驚叫起來，冰魄寒光刀以不可匹敵之勢向她無情地射到。

    　　哈魯日贊大驚，正要挺身而擋，迎面卻飛來一塊巨石。

    　　巴顏古因身在場中，竟無力回救，蔡宗也大驚，但他體內的真氣猶如翻江倒海
    般亂成一片。

    　　「哈哈哈……」那灰影扶搖直上，濃烈的死亡氣息幾乎讓那些功力稍弱的江湖
    人士窒息而死。

    　　「噹！」哈鳳在驚恐若死之時，一柄刀自側面斜撞而至，卻是蔡風的刀！

    　　「啪！」蔡風的刀碎裂成無數小塊，冰魄寒光刀頓了一頓，依然向哈鳳射去，
    像是富有靈性的活物。

    　　蔡宗心中暗叫不好，這柄邪刀對女人的陰柔之氣極為敏感，此刀若不取人命，
    決難歸鞘，哈鳳是場中惟一一個女性，邪刀最先的選擇目標自然就是她。冰魄寒光
    刀本來被極強的佛性所感染，要知道無著祖師當年以佛法練刀，更以數十年的佛心
    感染刀中所蘊的邪血，幾乎已將畢生佛功的五成注入了刀身，後來無著祖師將此刀
    交給一個苦行者，那人以畢生之精力和佛法化除刀中的邪血，而那苦行者的佛功在
    西域幾可與藍日法王是一個級別，因此，可想而知這柄邪刀之中所封存的佛功是如
    何的強大，那縷邪血也漸漸淡化。

    　　蔡宗也並非第一次使出這柄邪刀，那縷邪血根本就沒有出現過，而且他也不可
    能完全被刀所控制，但今日卻出現了這種情況，已極為意外。更且那縷邪血竟如此
    明顯，顯然已經盡數被激活，衝破佛功的禁制，這的確是一件可怕無比的事情。正
    因為那縷邪血才使刀身復合過來，擁有自己的生命和精神。

    　　這本就是一件極為難以理解的事情，刀自身存在著生命，這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在西域，人們都稱這柄刀為「邪刀」，是人世間最凶最邪的刀，只不過它的
    凶性被無上佛法所裹而已。

    　　如今，冰魄寒光刀之中的邪靈被激活也並非無因，驚蜇本來就是百靈復生之日
    ，凶邪轉世之期，這天為一年之中極陰之時，此時又是在泰山巔峰，冰魄寒光刀受
    那潛於地底魔靈的激發，竟能意外地破開禁制，這是蔡宗自己意想不到的，即使當
    初的無著祖師大概也沒有料到。

    　　「呀！」哈鳳一聲驚呼，一股奇寒的冷氣透入她的體中。她沒有死，是因為蔡
    風，在千鈞一髮之際，蔡風終於追上了這柄邪惡的刀，救下了哈鳳，哈鳳在蔡風的
    眸子中找到了千絲萬縷的關切之情！

    　　刀身在「嗡」鳴，似乎有些不甘地抖動著，那陰邪的寒氣自蔡風的手中傳入，
    但蔡風的思想根本就不為所動。

    　　蔡宗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小口鮮血，他看到葉虛和爾朱歸及白髮神秘老者
    滿臉興奮地墜下，而步履有些踉蹌，他更看到蔡風若無其事地緊握著連他也無法控
    制的冰魄寒光刀，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

    　　蔡宗自然不知道蔡風體內不僅身具佛門至高無上的神功，更具有道家的無上禪
    功，一身兼容佛道兩家的極道武學，又豈是邪靈所能入侵的？邪靈無法入侵，蔡風
    體內的佛道兩家勁氣自然注入了刀身之中，將那存於刀身的無上佛性再次喚醒，更
    似乎把刀身中儲存的佛功與自己體內的無上神功相融，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

    　　「你沒事吧？」蔡風扶住哈鳳，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無奈，更多了一分憐惜。

    　　「你為什麼要救我？」哈鳳幽怨地道。

    　　「禿驢，該死的禿驢，所有的禿驢統統都該死！」一聲悶哼自虛空中傳來，卻
    正是那自石下衝出的灰影。

    　　那是一個人，一個被鬍鬚頭髮罩得無法看出面目、衣衫襤褸得難以避體的怪人
    ，抑或可以說他是山魈鬼怪，那也許更貼切一些。

    　　三子和戒嗔大吃一驚，昏暗的天地間，那如獸般的怪人俯衝直下，猶如巨大的
    蒼鷹，拖著兩片暗雲。天空中的巨石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匯聚而起，瘋狂地向蔡
    風砸到。

    　　「蔡風師侄，小心老魔！」戒嗔大呼，同時身形向那自天空中撲下的怪人迎去
    ，口中更大喝道：「區陽，讓老衲來會會你！」

    　　「大膽！竟敢直呼聖帝之名，禿驢找死！」那白髮神秘老人怒喝著橫撲向戒嗔。

    　　風，慘烈至極，雷電交夾著巨大的冰雹，更有滿天飛舞的碎石，陰雲愁慘，寒
    風凜冽。

    　　呼嘯的勁氣流動聲，巨爆的雷聲，一切的一切，似乎構成了一個虛幻的世界。
    松濤之聲，虎嘯猿啼，根本就再也無法加入這插曲之中。

    　　「小心！」哈鳳也忍不住驚呼出來。

    　　其實，蔡風早已感覺到了那股強大無匹的壓力自四面八方聚湧而至。

    　　轉身、抬頭，並甩出哈鳳，一切的動作是那般利落而乾脆，蔡風知道自己在做
    什麼，也清楚自己所遇到的將是有史以來最為可怕的對手。

    　　那是一種感覺，實實在在的感覺，蔡風不僅是高手，還是獵人，獵人對於危險
    的敏感度絕對超過任何人！

    　　面對如此恐怖的對手，蔡風竟有種沮喪的感覺，他從來都沒有感到沮喪過，即
    使以前遇到的所有可怕對手。可是今日卻是個例外，也許的確是，他從來都未曾想
    過，人世之間居然有人能將掌練到這般境界。

    　　天與地，地與人，人與自然，一切都顯得混沌，一切都沒有間隙，那是一種無
    限收縮的網罩，而蔡風就是這張網罩之中的一條可憐小蟲。

    　　似曾相識的一掌蔡風記得葉虛曾經施展過，但那一掌與這一掌相比幾乎是一個
    地下，一個天上，但大致的意境卻是一樣。

    　　蔡風知道「怒滄海」在這一掌之下再也不是絕對的優勢，甚至根本就不會起到
    任何作用。自從蔡風能夠絲毫無忌地施展「怒滄海」之後，他對「怒滄海」的威力
    已有了充分的瞭解，可是眼前這一掌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蔡風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雙手緊握冰魄寒光刀，刀身的血絲消失得無
    影無蹤，變得晶瑩剔透，更泛起一層晶玉般淡淡的佛光。

    　　蔡宗幾乎呆住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柄邪刀竟然有如此馴服之時，不僅馴
    服，更似乎成了一柄祥和的聖物，只怕無著祖師做夢也不會料到這一現象會在一個
    年輕人手中出現。

    　　蔡風出刀，身子就像充滿氤氳的球，懸浮而起，顯得怪異莫名。

    　　「滄海無量！」蔡風猶如一尊巨神，雙手握刀直刺天幕，口中狂呼而出。

    　　「蔡風！」三子忍不住驚呼，雖然他並不能使出這一刀，但他卻知道這一刀的
    可怕，不僅是威力的可怕，更可怕的是那毀滅性的反衝力，就連蔡傷所具的功力也
    被反衝力震傷，又何況蔡風這個體內存有隱患之人？

    　　蔡風又何嘗不知呢？但在束手待斃與戰死之間他必須做出選擇，他更不是一個
    弱者！強者，那就必須選擇戰死，哪怕只剩最後一絲力氣，也要一拼！

    　　蔡傷曾對他講過，施展「滄海無量」不僅要使自身功力達到巔峰狀態，還需擁
    有至高無上的佛法修為，方能將「滄海無量」發揮至極限，而己身不受其傷。如果
    這其中有一點沒有達到，那「滄海無量」不僅僅會傷敵，更會反噬其主，甚至會使
    施展之人暴體而亡，屍骨無存，這本是一種接天地之能量、超出人體極限的武學。
    因此，蔡傷告誡蔡風絕對不能使出這一招。

    　　蔡傷知道，以目前蔡風的功力，要想使出「滄海無量」而自身不損仍做不到，
    儘管蔡風借毒人之軀將自身功力提升了數倍，甚至功力已經達到他這個級數，但其
    精純程度絕對不夠。還有，蔡風雖具慧根，更有佛緣，但卻佛心不深，佛性更淺，
    世俗紅塵之事絕對拋之不開，因此，他才告誡蔡風不能使出「滄海無量」。

    　　此刻，蔡風再也顧不了這些。

    　　「嘩……」天空似乎在剎那間崩塌，雷電全都聚於冰魄寒光刀身，散發出璀璨
    的異彩，佛光流轉，更將蔡風整個身形完全罩入其中。

    　　整個天地似乎在瞬息間變得一片祥和，一切的轉變都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

    　　冰雹由散而聚，碎石、斷枝都向那團佛光靠攏。

    　　蔡風在剎那間消失於瑰麗奇異的佛光之中，冰雹、碎石在他的周圍形成一道飛
    速旋轉的屏障，一股瘋狂的氣流夾著電火在屏障外流轉。

    　　那灰影怪人似乎也吃了一驚，蔡風竟在屏障護體時衝出了他的掌勢之外，大概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和尚居然能闖過他的掌網，但他對和尚的恨
    是積下了數十年的怨毒，不殺光這裡的所有和尚他絕不會罷休。

    　　　　　　※※　　　　　　※※　　　　　　※※

    　　泰山風起雲湧，天象驟變，百里之外全都清晰可見，這種異變對於附近的居民
    來說，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而且還下起了冰雹。

    　　那些抱頭竄下泰山的武林人物幾乎全被打得滿頭是皰，不僅如此，更是衣衫盡
    濕，凍得嘴唇發青，只有少數幾個戴著竹笠上山的人，此時竟成了幸運兒，不過也
    凍得夠嗆，但誰也不敢作太多的停留，玉皇頂上之亂他們是有目共睹的，似乎深怕
    泰山也會因此而崩塌。

    　　有些人開始後悔上山，罵罵咧咧地，但卻並不敢罵蔡風，至少眾人中還有些人
    十分尊重蔡風。

    　　其實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急著下山，相反，在這時候竟還有人上山，此時山路漸
    滑，來者擠著窄而且險的山道向山上疾行，共有三人。

    　　沒有人注意到這三人的面目，也許是因為他們的面目全都掩在竹笠之下。

    　　有個竹笠對於擋冰雹來說，的確好多了，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這幾個人的話，
    他們一定會發現這幾人根本就不必用竹笠擋冰雹，因為冰雹落入他們頭頂一丈內時
    已經化成氣蒸發了。

    　　這三人都是高手，而且不是普通高手，絕對不是！普通高手也沒有這般可怕的
    絕世功力，他們並沒有抓住路人詢問玉皇頂之事，其實他們通過捕捉空中散發出來
    的勁氣和風聲，及密驟的雷電交擊聲即可知道玉皇頂發生的戰況之激烈。不過，讓
    他們心驚的卻是山頂那道升騰而起的佛光。

    　　不，應該說是佛蓮，一片虛無的空中，升起一朵純白而聖潔的佛蓮，幾有數丈
    見方。

    　　「滄海無量！」其中一個戴著竹笠之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然後才說了聲：「不
    好，風兒他……」話未說完，整個人便已如箭一般向山頂射去。

    　　佛蓮之艷麗、之淒美、之聖潔，使人似乎做了一場夢，更讓人湧起一種頂禮膜
    拜之感。

    　　雷電交擊聲越來越狂，天空也越來越亮，只因為佛光大綻。

    　　佛蓮，一朵綻至極處，又再生一朵，那個向山頂疾奔的人禁不住立足，似乎有
    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世間居然有人能生出兩朵如此巨大的佛蓮，這幾乎是完全
    超乎了他的想像。

    　　此人正是蔡傷，他終於趕到了泰山，而他身後的兩人卻是陶弘景身邊的門僮之
    二，矮門神風揚與胖門神陶通。

    　　蔡傷的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自己也只能將「滄海無量」推到一朵巨
    蓮的境界，而眼下虛空之中竟出現了兩朵巨蓮，此等情況豈不是說這發刀之人的境
    界和功力比他還高？可是這怎麼可能呢？當世之中會「滄海無量」的只有他與其子
    蔡風，而蔡風的功力和佛心又怎會達到這般境界？

    　　「蔡師兄，怎麼了？」風揚奇問道，他一向都是這般稱呼蔡傷，因煩難與陶弘
    景為同輩，又關係極好，蔡傷也稱陶弘景為師叔，所以矮門神稱蔡傷為師兄，正如
    蔡傷與戒癡、戒嗔之間一般。

    　　戒嗔和戒癡之師「塵念大師」並非煩難的同門師兄弟，而是同屬佛門一系，又
    是白蓮社的後人，因此，他們都以師兄弟相稱，當初慧遠弟子遍佈天下，也便使煩
    難最初師叔、師伯滿天下，後來他自立門戶，但仍誠心向佛，依然有許多人追隨。
    因此，蔡傷與戒癡之間就以師兄弟相稱，戒癡原本在玉皇廟之中，只是後來轉住少
    林寺。

    　　「不可能，我們上山！」蔡傷喃喃自語道。

    　　　　　　※※　　　　　　※※　　　　　　※※

    　　蔡風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將功力提升至這種境界。

    　　冰魄寒光刀幾乎與他心心相通，滿天的刀影將虛空一寸寸絞碎，包括石頭、斷
    枝，甚至空氣和冰雹，一寸寸地絞碎。

    　　佛性之中無殺，但佛性之中卻存在著除惡、驅邪，在這玉皇頂上，幾乎每一寸
    空間都瀰漫著張狂的魔性。

    　　那灰影怪人的拳和掌總是那般直接而有效，幾乎包容了天地間所有的變化，那
    是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境界。

    　　雷電交纏、撕扯，蔡風也不知道有多少刀與那灰影怪人正面相對，但他卻十分
    清楚，冰魄寒光刀之中有一股超強的佛性在流動，更使他的功力在提升，也彌補了
    他佛心的不足之處。

    　　蔡風當然不知道，這柄刀經過了兩代異域高僧的苦煉而成，幾乎傾注兩人的畢
    生心血，而蔡風的佛學剛好將存於刀中的佛功借用，且此刻更抱著必死之心。他在
    知道自己只有一個多月生命後，幾乎是大徹大悟，心若死灰，此時救出哈鳳，生平
    心願已了，其心境之恬靜，更接近佛心。而且刀身本來就融入了無上禪意，這便使
    他無意間具備了發出「滄海無量」的條件。

    　　勁氣在虛空中不斷地炸裂，外圍沒有來得及逃走的人群，許多禁受不住蔡風與
    那灰影怪人的牽扯力量，竟被拖得向兩大高手所製造的氣場中靠去。

    　　沒有人會不明白，進入氣場之中，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被絞成碎肉。

    　　無數道旋轉的颶風在不同的方位、不同的地方纏轉成有形有色的巨龍，附和著
    烏雲，猶如森羅地獄中的陰風愁慘，與那聖潔的佛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實，天空之中並看不出什麼東西，只是混沌一片，混沌得有些妖異，惟有驚
    雷怒電怒劈不休。

    　　蔡宗受傷的軀體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掀起，禁不住駭然飛退，目光有些古怪地望
    著那隱顯的巨大佛蓮。他知道，那是無數柄冰魄寒光刀的組合，並不是一種藝術，
    也並非專為藝術所設，武學和藝術是相通的，只是境界的不同，什麼樣的境界就能
    達到怎樣的藝術效果，這並不需要故意做作，那是一種水到渠成的過程。蔡風竟能
    將冰魄寒光刀發揮到這般神奇無倫的境界，的確讓蔡宗感到無限心驚。

    　　心驚的人僅僅是蔡宗，還有葉虛、爾朱歸，以及蔡風的對手——那古怪的神秘
    怪人。

    　　那怪人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個如此年輕的小伙子，竟然擁有如此霸道、如此神奇
    而無與倫比的絕世刀技。

    　　「玉頂將滅，佛蓮自現，佛蓮自現……」晦明禁不住呆呆地自語起來，眼前的
    這一切不正是他師祖塵念大師臨終之前的預言嗎？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巧和，抑或
    是蒼天有眼？

    　　「轟！」天空中再次暴響，那兩朵巨蓮散亂，無數道灰暗的颶風衝擊而上，竟
    使佛蓮滅去一朵。

    　　天空中的烏雲被兩股強大的沖天氣勁撕裂而開，陽光自烏雲的縫隙間灑下，照
    在天空中那交纏的兩股不停炸裂的氣團上，形成一種怪異的彩芒。

    　　所有交手的人全都停止了，包括戒嗔和那神秘的白髮老者，他們的目光中都綻
    放出異樣的神采，根本就無心再打，紛飛四射的碎石在他們周圍散落，盡數被無形
    氣牆所擋。玉皇頂上，除了幾個功力極高的人外，其餘觀戰之人幾乎全都散盡，沒
    有人敢再停留於山頭，也沒有多少人能夠抗拒那瘋狂肆掠的勁氣。

    　　天街的木屋盡數掀倒，矮樁、小樹摧枯拉朽般盡數折斷。

    　　「阿彌陀佛，我佛有靈！」戒嗔面帶喜色地喧了聲佛號，心中更湧起了對師尊
    的一種敬慕，想到塵念當初所留的十六字警語，此刻才真正明白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蔡風！」哈鳳驚呼出來，她是惟一一個不願意離開而又功力不很高明的人，
    此刻哈鳳的驚呼完全被虛空中的無形勁氣給絞碎，根本就不成聲調。

    　　三子也禁不住跟著驚呼，但他的聲音也與哈鳳沒有多大區別。

    　　他們的確應該為之驚呼，因為那神秘怪人竟然打散了兩朵巨大的刀蓮，而蔡風
    更身現虛空。

    　　蔡風的手中無刀，冰魄寒光刀在虛空中如一條迷幻的神龍，瘋狂遊走、飛翔，
    環繞著與那神秘怪人交纏，而蔡風的軀體飛昇，竟升達十餘丈高的虛空，以人們完
    全無法理解的形式定在高空之中。操控冰魄寒光刀的是心神，是意念，蔡風的心神
    和意念。

    　　刀與人，以佛心相通，以神靈相合，以天地之間的浩然正氣為媒，親密無間地
    化為一個隔開的整體。

    　　佛蓮散滅，蔡風升空，異象再生，烏雲又合，虛空之中，蔡風雙手上舉，以開
    天之勢揚起。

    　　「啪……辟……」電流如狂般飛射而下，直射入蔡風的雙掌掌心。

    　　「蔡風……」哈鳳喊得聲嘶力竭，但蔡風聽不到她那急慮焦爍的呼喊，更無法
    感應到那種濃濃的深情。

    　　在蔡風的心中已沒有任何俗念，只有一個佛意，那就是除魔！他不知道神秘怪
    人是誰，也不管對方是誰，但卻明白對方擁有毀滅蒼生的魔意，那張狂的魔意使原
    本祥和的玉皇頂混沌一片，殺意和凶邪之氣四處瀰漫，更幾乎將整個玉皇頂掀下一
    層，如此可怕的魔功，正激活了冰魄寒光刀潛在的佛念，刀身之中的佛念本就是為
    制邪抗魔而種，此刻與魔意相擊，自然生出抗意。

    　　蔡風與刀身心意相通，是以心中惟有除魔一念，靈台空明，猶如整個宇宙般空
    無一片，沒有生與死的概念，沒有情與仇的牽掛，孑然一身，與天、與地、與宇宙
    共生共滅共為一體。

    　　蔡風被無情的電火燒焦，而整個身子卻漸漸透明，散發出一種祥和的佛光，衣
    衫盡數化成飛燼，在那晶瑩剔透的肌膚之中，似乎可以看到血脈的運行，電火在他
    週身繚繞。當蔡風的軀體幾近半透明之時，雙手驟合，兩極的雷電疾竄而上，接上
    天際兩片漸合的暗雲，猶如虛空之中垂落的一根光繩懸吊著蔡風的軀體，顯得怪異
    莫名。

    　　「滄海無量！」蔡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鬱悶，猶如自九天而下的梵音，激盪著
    群峰天宇，然後揮出合十的雙掌。

    　　「啪！」蔡風完全消失在電火之中，一束晶瑩的強光與蔡風雙掌間的電極相接。

    　　那是冰魄寒光刀，刀身乍亮，猶如九天驕陽，璀璨無匹，照亮了昏暗的玉皇頂
    每一個角落，連三子的眼睛都受不了，閉合起來。

    　　「托天裂地，兩相無極！」那自石底竄出的怪人狂吼一聲，拖起數丈長的灰色
    氣團向蔡風飛撞而至。

    　　「啪……」那旭日般的強光陡然炸開，天空之中乍綻三朵巨蓮！

    　　天地一下子變得祥和，冰雹驟止，烏雲盡散，明媚的陽光輝灑而下，那破敗的
    場地變得那麼生動。

    　　暖風流過，有溫情傳送，更有一種恬靜在醞釀。

    　　恬靜之中，醞釀的是毀滅，對生命的毀滅，對萬物的毀滅。

    　　晦明、晦心諸人竟然全都感動得跪下，似乎從中悟出了無窮無盡的佛法。

    　　葉虛雙手合十，做出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動作，蔡宗居然在流淚，大顆大
    顆的淚水猶如晶瑩的珍珠。其實，葉虛的眼中也閃過淚花，只不知是為了什麼。

    　　虛空之中蕩漾著一片祥和的佛光，一種空無和純靜的意境使每個人在剎那間明
    悟了世情，明悟了一切該明悟的東西。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聲音，皆因所有人的意識全都失去了作用，全都顯得虛無
    。惟有心在感受，用心去明悟，無論好還是壞，更不管天空中誰在交手，有什麼奇
    景。

    　　「轟轟……啪啪……」雷電猛劈，擊落在地上，也撕裂了所有人的夢，毀滅性
    的氣勁鼓湧而出。

    　　葉虛首當其衝，然後是戒嗔、爾朱歸與那神秘的白髮老者，全都被無形的衝擊
    力撞飛，以他們的功力也完全不受控制。

    　　蔡宗、三子和巴顏古及哈魯日贊亦被拋飛而出，他們的功力更顯不濟，幾乎連
    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哈鳳驚呼，整個身形竟飛出十數丈，向南面的深谷之下拋去。

    　　一道白虹劃過天際，更有一道灰影重重墜落地上。

    　　白虹，是蔡風手中的冰魄寒光刀，天空中的聖蓮化於無形，冰魄寒光刀被震飛
    而出，蔡風更狂噴出一大口鮮艷的紫血，如流星般劃過虛空，整個人竟向哈鳳追去。

    　　「砰！」

    　　「師父，師祖……」爾朱歸與白髮老者及葉虛立穩身子後，迅速向那墜落的灰
    影撲去，並焦爍地呼喊道。

    　　「蔡風！」三子聲嘶力竭地叫著，而蔡風卻好像聽不到，即使聽到了也沒用。

    　　蔡風在虛空中抱住了哈鳳，但此刻二人已正向深谷之中飛墜，如一顆流星般沉
    入深谷之中。

    　　「呼！」又有一道身影自深谷內飛上玉皇頂。

    　　「公主！」巴顏古一驚，迅速撲上，接過飛上玉皇頂的軀體，卻是已昏迷過去
    的哈鳳。

    　　「三公子！」游四竟在這時候趕到山谷邊緣，只見一點猶泛著瑩潤之光的影子
    向谷下墜去，眨眼間便沒入雲霧之中，那是山腰上的雲霧。

    　　當叔孫怒雷趕到時卻已遲了一步，他只追上了那飄灑而下的點點紫紅色的血跡。

    　　三子抱頭而跪，那莫名的悲愴使他胸中的殺意狂漲。

    　　在玉皇頂的一角，尚靜靜立著一個頭戴斗篷的女子，她是叔孫怒雷的孫女，也
    就是劫走游四的少女。她呆呆地望著那白雲悠悠的山谷，腦中依然在上演著蔡風那
    如流星般劃破虛空墜入深谷的動作。她可以斷定自己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抹去這一刻
    的震撼和感動，以前也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細想過一個男人的細節。

    　　戒嗔也為之大驚，迅速趕到深谷邊，但只能看到白雲悠悠，一片空無。

    　　蔡宗卻並沒有太過留意山谷旁之事，他只是在注意他的刀——冰魄寒光刀。

    　　刀，並未落地，而是落入了一個人的手中，一個正趕上玉皇頂的人。

    　　蔡宗見到這人欲向山谷邊緣射去，但是又打住了，而將面部移向葉虛那個方向
    ，移向那重重墜落地上的古怪老者。

    　　「東嶽聖帝區陽！」那握著蔡宗冰魄寒光刀的人冷冷地吐出這樣六個字，葉虛
    立時感覺到那人的殺意在狂漲，這並不是受刀所控的表現，而是出自握刀之人的內
    心。

    　　「蔡傷！」說話的是叔孫怒雷，在他自深谷旁轉過身來之時，就看到了那個手
    握冰魄寒光刀的人。

    　　「蔡傷？」爾朱歸警惕地望著叔孫怒雷口中的不客之速。

    　　那與蔡風交手的古怪老者此時輕輕地咳出一口鮮紅的血，身上竟散發出陣陣霧
    氣。

    　　「師父，這是弟子的徒兒葉虛！」那白髮神秘老者向那怪人恭敬地道，然後又
    朝葉虛慈祥地道：「虛兒，還不快快叩見師祖？」

    　　「徒孫葉虛見過師祖！」葉虛忙跪下向那老怪人拜了下去，其動作似乎根本不
    將旁人放在眼裡。

    　　「老爺子……」三子和蔡艷龍諸人收斂悲傷，全都過來向蔡傷請安，游四更似
    乎深懷歉意。

    　　「我知道，這不關你們的事。」蔡傷淡淡地道，目光依然盯在那怪人的身上。

    　　「蔡師弟，老衲有愧……」戒嗔頹然行來道。

    　　「師兄不必再說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切都不必太過在意……
    」蔡傷的聲音在平靜中顯得有些蒼涼。

    　　蔡宗心頭對這初次見面的蔡傷竟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賊禿驢，快叫塵念老禿驢出來見本帝！」那怪人似乎此刻才緩過氣來，打量
    了葉虛一眼，便搖晃著身子站起身形，依然極為凶悍地向戒嗔喝道。

    　　「區陽，你做惡還不夠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勸你還是回頭吧！」戒嗔
    也叱道。

    　　「哼，本帝在這暗無天日的爛石頭下受了四十五年零三個月八天的活罪，誰來
    償還？放下屠刀，說得倒輕鬆，快去讓塵念老禿驢和煩難來見我，否則，本帝就殺
    光你們這些光頭臭和尚！」那怪人吼道。

    　　叔孫怒雷吃了一驚，驚駭地問道：「你就是當年不拜天的大弟子區陽？」

    　　「什麼不拜天，本帝沒有那種師父！你又是誰？」那怪人吼道。

    　　「沒想到你這魔頭還在人世，看來老夫今日也要開開殺戒了！」叔孫怒雷心中
    有些暗暗吃驚，他自然知道區陽這個人，因為他們可以說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物，甚
    至還有一段夙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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