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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第八章　獨探敵營】

    　　游四的神情極為莊重，高歡也一樣表情很肅穆。誰都知道，刺殺杜洛周絕對不
    是一件易事，當初高歡曾出入趙天武的軍中，取宇文定山的人頭，都沒有絲毫的猶
    豫，可是眼下，要取杜洛周的腦袋，絕不會比取破六韓拔陵的腦袋容易，這不僅僅
    是因為杜洛周本身就是一個可怕的高手，而且他本身也是一個刺殺高手。一個擅於
    刺殺的人，自然很清楚應該怎樣保護自己，而且杜洛周豈會想不到葛榮的手段？對
    於自己的一切早有防備，這更增添了刺殺的難度。

    　　「我知道，這次的任務很困難，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只要高兄所需，我定
    為你提供，一切就按照我們剛才擬定的計劃進行。到時候，我們肯定會派大軍接應
    ，若是高兄能夠成功，那肯定是大功一件，我們莊主絕對不會虧待有功之人的。」
    游四沉重地道。

    　　「葛莊主既然派游兄親來，就可看出他對這件事的重視。高歡這條命乃是蔡風
    兄弟撿回來的，能夠為莊主辦事，也算是為報蔡風的救命之恩，即使是死，也得干
    ！游四兄弟放心好了，我定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而行！」高歡誠懇地道。

    　　「這一點我自然會相信，但我們所需的不是無謂犧牲，我們要的是一個理想的
    結局，達到最終的目的。因此，這之中不能夠有絲毫的馬虎，以高兄之智，我自是
    放心，可是還得小心為妙。」游四認真地道。

    　　「游兄的關心，我自然明白，高歡在這裡先代我的兄弟們感謝了。我們會留下
    稍有用處的殘軀，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高歡自信地道。

    　　「我們之所以需要小心行事，要與我們的大軍相配合，是因為我們不想讓朝廷
    的兵馬撿個現成的便宜。若是我們一氣白忙，結果卻只是為別人做嫁妝，那可就有
    些貽笑大方了。」游四不無擔心地道。

    　　「只要葛莊主能夠及時趕到，我想應該不會出現這類事情。」高歡自信地道。

    　　「高校尉，大王召你入見！」一聲呼喝自帳外傳來，倒嚇了游四一跳。

    　　高歡向游四打了個眼色，回應道：「好，我立刻就來，你先去吧！」

    　　帳外的腳步聲漸傳漸遠。

    　　「游兄，看來今日之事只能夠說到這裡了，我們就按照計劃行事，後天不見不
    散！」高歡平靜地道。

    　　「好，若有什麼意外的變動，請迅速與我們聯繫！」游四回應道。

    　　「尉賢弟，送游兄弟出營。」高歡低呼道。

    　　尉景自帳外鑽了進來，沉聲道：「外面的情況極為正常，游兄請跟我來。」

    　　「高兄，就此別過，一切小心！」游四淡淡地說了聲，轉身隨在尉景之後行了
    出去。

    　　游四隨著尉景很快就行出了軍營，卻沒有任何人懷疑。尉景和高歡在軍中還算
    很有地位的，杜洛周是一個十分重視軍功之人，他根本不知道高歡曾在速攻營中做
    事，高歡與蔡風的關係他更不清楚，但他卻知道高歡和尉景的武功極好，此時正值
    用人之際，高歡和尉景自然得派上用場。

    　　數次出戰，高歡所帶來的那一群兄弟，總是殺敵最多，當然是勇猛強悍，這一
    點自然很被杜洛周看重，後來在攻下順平之役中，高歡和尉景更表現出不凡的領導
    才能，確實是兩個難得的將才。因此，高歡與尉景一干人等上升得極快，但如此一
    來，不免遭人嫉妒，特別是石離、穴城、斛鹽三地來投的軍系，對高歡更是沒有什
    麼好臉色看。

    　　杜洛周卻不是一個真正放得開之人，因為石離、穴城、斛鹽三地來投的兵馬幾
    乎佔了他所有兵力的兩成，而高歡卻只不過有數名好友而已，因此，在處理事情方
    面，對三地的軍系有極多的偏袒，這使得高歡與尉景極為不滿，也極為喪氣，如此
    之人豈有真正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和能力？即使奪得天下，又有什麼本領治理天下
    ？所以，高歡毅然決定投靠葛榮。葛榮如此深沉，籌備到此刻才開始發動起義，可
    見其心思之細密深遠，的確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投得明主方有前途，高歡絕不是
    傻子！

    　　軍中的士兵對高歡與尉景倒是極為信服，游四看在眼中，記在心裡。

    　　　　　　※※　　　　　　※※　　　　　　※※

    　　凌通心頭暗驚，忍不住低下頭呼道：「靈兒，低下頭！」

    　　蕭靈聞言低下頭，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禁不住問道：「通哥哥，怎麼了？」

    　　「是爾朱家族的人來了，那天我們殺了他們兩人，這下子，那三人全都來了，
    還帶了好幾個幫手。」凌通斜眼瞟向正走入酒店中的六人，有些微微驚懼地道。

    　　「那可怎麼辦？他們是來抓我們的嗎？」蕭靈驚慌失措地低聲問道。

    　　「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可能是碰巧吧。」凌通心中在求神拜佛，望這
    幾個人不要發現他們。口中卻忍不住自我安慰道。

    　　「小二，給爺們來五斤高粱酒，再將你店中最拿手的菜給我端上來！」其中一
    名漢子大聲呼喝道。天幸，這些人並沒有注意坐於一角的凌通與蕭靈二人。

    　　凌通心頭一動，低聲對蕭靈道：「靈兒，你在這裡坐一會兒，不要去看他們，
    我去去就來。」

    　　「你要到哪兒去？」蕭靈有些擔心地低問道。

    　　「我去給他們做幾道菜！」說著狡黠地向蕭靈眨了眨小眼睛。

    　　蕭靈明白凌通是有了主意，但仍心裡有些害怕地道：「你快去快回哦。」

    　　「我知道，你別怕，他們不認識你。」凌通說完端起自己桌上的一碟糖醋鯉魚
    向後廚房走去。由於他個子不太高，今日又未曾穿虎皮襖，一身樸素的衣服並不怎
    麼顯眼，是以，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動。

    　　凌通心中暗喜，在爾朱家族幾人看不見之處，一把拉住送高粱酒的店小二，大
    驚小怪地問道：「你這酒是送給誰的？」

    　　「怎麼著，剛來的幾位大爺要酒，這便送上去呀！」店小二不耐煩地問道。

    　　「你知道那幾位客官是什麼人嗎？」凌通一臉嚴肅地問道。

    　　「什麼人？」店小二也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們乃是大名鼎鼎的爾朱家族之人，這可是一些不好伺候的主兒，你可得小
    心點哦。」凌通表情有些誇張地道。

    　　店小二果然神色微變，剛才他看這幾人極有氣勢，就知來頭不小，卻沒想到竟
    是爾朱家族的人，這可是個大主顧了。但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凌通裝作歎了口氣道：「不瞞你說，我家也是開酒店的，這幾位大爺前些日子
    便光顧了我家的酒店，結果，唉……」

    　　「結果怎樣？」店小二倒被凌通的話所吸引，忍不住問道。

    　　「店中的夥計也和你一樣，先送去高粱酒，結果被那位瘦小的大爺一拳給打得
    吐血！」凌通暗中觀察小二的臉色。

    　　店小二果然臉色大變，凌通接著道：「我問為什麼要這樣，原來他們有個規矩
    ，就是首先至少要上一個菜，才能夠上酒。否則就是對食神不尊重，不尊重食神便
    是不尊重他們。所以，他們就要打人。我是一片好心，這才來告訴你。不過，你上
    菜時，這道糖醋鯉魚別送去，你們這道糖醋鯉魚做得火候不夠，比我家那個最壞的
    廚子做的還差，送上去只會讓他們大發脾氣。」

    　　店小二將信將疑地望了他一眼，道：「不可能，這鯉魚可是本店最有名的幾道
    菜之一，怎會差呢？」

    　　凌通不屑地道：「你知道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我家開酒店五十幾年，祖祖
    輩輩都是做菜品菜的高手，你不信拿這碟魚去問廚子，問問他們是不是在油燒沸之
    時，才將魚放入鍋中的？這樣只會使魚多少帶些焦味，少了幾許鮮嫩，只能在油燒
    至七成熱時就放魚入鍋。還有這些魚汁，只能在這道菜到六成熱時便迅速加入蔥姜
    、蒜末、醋、醬油、白糖、清湯，而且如果熟油淋多了，吃在嘴中，就多了些油膩
    。我說了這些，信不信由你，你去問問廚子就知，我這可是為你好，為你們店好。」

    　　店小二聽凌通說這糖醋鯉魚之時，那些佐料說得如此清楚，儼然一個大行家的
    架式，雖然見對方年紀不大，但他在店中幹了多年，對於這些佐料多少也懂得一些
    ，卻沒有凌通知道得如此詳細，哪會再懷疑對方的確是世代開酒店的？對於凌通剛
    才所說的話也信以為真，只是仍有些不服氣對方對這道名菜的批評。心想反正先要
    去端一碟菜來，不如順便問問廚子也好，免得那幾位爺凶狠起來，把自己也打得吐
    血，可就太不划算了。

    　　凌通見小二主意鬆動，裝作好人做到底地道：「我看你先去端道菜來，順便說
    聲魚的問題，我好人做到底，在這裡幫你看著酒好了。但是要快點哦，念在咱們是
    同行的分上才救你一救。」

    　　店小二見凌通如此幫忙，雖然說話有些傲氣，但仍然感激不已，道：「那就多
    謝了，多謝了！」說完將酒交給凌通，就向廚房走去。

    　　「哎，這魚帶回去，若我說對了，就重新再燒；說錯了，這魚也就算我的錢好
    了。」凌通補充道。

    　　「好的，好的！」小二接過魚，連聲稱道。

    　　凌通心中暗笑，伸頭斜望了爾朱家族諸人一眼，口中低罵道：「奶奶的，小爺
    可不是好惹的，為了防止你們對付老子，老子只好先下毒手囉！」說著自懷中掏出
    一包自己配製的烈性迷藥，盡數倒入酒罈之中，然後輕輕搖了搖。

    　　店小二隻過了片刻即到，神色變得極為恭敬，忍不住讚道：「公子說得真準，
    我家廚子叫我謝謝公子的提醒，還想請公子去廚房指點指點。當然，如果公子願意
    的話，我們東家也說，只要公子肯指點廚藝，今天的菜算是請客。」

    　　「哦，那倒不好意思，既然東家如此盛情，我不出手倒說不過。好，你快將酒
    送去，我自己到廚房看看。」凌通笑道。

    　　「公子請跟我來。」這時自廚房中又走出一個夥計恭敬地道。

    　　那最先與凌通答話的夥計端好酒和一道冬筍雪菜肉絲送了出去。

    　　凌通來到擺滿菜餚的廚房，這裡顯得有些擁擠。幾名廚子見凌通來了，忙笑臉
    相迎道：「多謝公子能賞臉，請公子多多指點。」他們倒真的把凌通當作一個菜道
    高手了。

    　　凌通向蔡風學來的，只是對野味和魚的做法，其中尤以這道糖醋鯉魚為精，其
    它雖然會做，卻也一般。不由得充當行家地道：「不妨讓我來做這道糖醋鯉魚如何
    ？」

    　　眾廚子一聽，忙道：「那真是太好了。」

    　　凌通伸手抓起菜刀，他乃是練武之人，對使刀使劍極為純熟，眼力之準、運刀
    之快和用力之均勻自不是這些普通廚子所能比擬的。

    　　菜刀在他手中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先在指間打了一個美妙的旋，然後左手快
    捷無比地自池水中撈起一條斤半左右的黃河鯉魚。

    　　動作之快之利落，只讓幾名廚子和一旁的幾人看呆了，凌通伸手入池撈魚，竟
    是水花不濺，只是一道極細的水紋泛起，這幾乎不可能。他並未捋起衣袖，但衣服
    卻並未濕，可那條被撈起的活鯉魚卻是真真切切的。

    　　凌通菜刀劃落，當別人仍未反應過來之時，他手中的鯉魚又到了水中，這次卻
    是魚頭捏在凌通的手中，內臟迅即落入盤中，一絲絲血水自魚腹中湧出，水幾乎是
    在魚腹內激湧，很快就清洗好了內臟。凌通刮魚鱗的動作更是讓人歎為觀止，刮好
    魚鱗，就已順手在魚身之上劃出了直斜兩種交錯的刀紋。當有人在水中分清內臟和
    魚腮之時，凌通已將鹽和澱粉糊塗在了魚身，這時鍋中的花生油正好燒至七成熱，
    凌通就將魚放入鍋中油炸。他一手提著鍋鏟，另一隻手卻在另一隻鍋中忙活，將佐
    料熬成濃汁。每一個動作都讓所有的廚子敬佩不已，當魚全部呈金黃色之時，汁也
    已經熬好，配合得幾乎是天衣無縫。

    　　鯉魚放入盤中，凌通的左手就已經舀起湯澆往魚身。一股讓人口水直湧的香味
    撲入眾人的鼻中，魚身立成深紅之色，連幾個廚子都食慾大動。

    　　「誰來嘗嘗？」凌通放下手中的東西，連粗氣都不喘一口，淡笑道。

    　　站得最近的那名廚子最先動手，細細地咬了一口，良久才吁了口氣，眉開眼笑
    地讚道：「好，好，味道真是好極了，想不到天下竟有這麼好的廚技！」

    　　「單論公子那用刀的手法，和加放佐料的速度，就是神乎其技，今日真是遇到
    高人了。」

    　　「不知公子是在哪裡開酒樓呢？」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凌通暗自好笑，忖道：「你們是沒見到蔡大哥的手藝，比我更好百倍，如果嘗
    了他所做的菜，不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連舌頭都咬破才怪。」但口中卻道：「我有
    個朋友在外面，不能在此呆久，這便告辭了。」

    　　眾人有些不捨地道：「公子何不在本店多住一些日子？一切費用全包在我們身
    上。」

    　　「諸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在下仍有要事待辦，他日若有機會一定再來。」
    凌通說完，不等眾人挽留，就行了出去。心中暗自盤算著，那些人應該快倒了。他
    對自己的藥性知之甚深，雖然這種迷藥發作較慢，但卻很突然，也並非易解之藥。
    一般迷藥，只要以水一驚便醒，但自己的這種卻不行，必須以熱水相澆，而且醒來
    之後三個時辰腦子一片渾噩。

    　　凌通悄悄地溜回座位，蕭靈差點沒哭出來，凌通去了半盞茶之久，她還當是他
    拋下自己獨自走了呢，見凌通回來，自是歡喜無限，眼圈發紅，本來滿肚子怨言，
    一下子全消了，只是擔心地問道：「怎麼辦？」

    　　「他們已經中計了，待會兒他們一個個倒下了我們便走。」凌通低聲道。

    　　「那個大塊頭叫爾朱送贊，他右邊一個叫爾朱送禮，左邊叫爾朱送福，其他幾
    個人我沒聽出他們的名字。」蕭靈小聲道，顯然剛才她在極小心地留意著這幾人的
    言行舉止。

    　　「乖靈兒，真有你的。」凌通從桌底下握住蕭靈的手，讚道。

    　　蕭靈微感一陣羞澀。

    　　凌通這才扭頭向那桌的酒罈望去，低問道：「他們喝酒了嗎？」

    　　「嗯，喝了！」蕭靈低聲回答道，旋又低聲驚呼道：「我們的馬呢？」

    　　凌通循聲望去，果然見自己繫馬之處已經沒有了馬的蹤影，霎時腦子中一片空
    白。

    　　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在搗鬼？凌通忍不住立身而起，他的確是坐不住了，他
    的行囊在馬背之上，更且，若是馬匹丟失了，這裡至杭州仍有近千里之遙，如何能
    夠走到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傢伙，好好地給本爺坐著，待老子吃完了，再與你一起算賬！」爾朱送讚
    那一桌上傳來了一聲極為冷沉的聲音。

    　　凌通吃了一驚，顯然對方是與他說的，他望著那些人不緊不慢的樣子，似乎是
    早就發現了他，更料定他	無可逃脫一樣。心頭隱隱感到馬匹的失蹤可能與這幾人
    有關。哦，是了，這幾個人那天見過他兩人的馬匹，而自己的馬拴在外面，對方自
    然就認出來了。心中暗罵自己真是蠢笨如牛，如果對方認出了馬匹，自然知道自己
    在酒樓之中。但為什麼對方不直接過來找自己呢？是不是對方仍怕了萬俟丑奴就在
    店中，而不敢動手呢？抑或是他們並沒有發現我溜到廚房中去，而並不認識靈兒？
    是了，靈兒那天雖然在，但身穿虎皮襖，而且只是遠遠地望見背影，自是不能確認
    。而剛才自己從店後出來，這才被他們認出，他們牽走馬匹，可能還是因為害怕萬
    俟丑奴的存在，這麼一來，他們就不只這幾個人了，外面一定還有人守著，那該怎
    麼辦才好？凌通心念電轉，心中稍安起來，暗自慶幸對方並沒有想到他會在店小二
    的高粱酒中下藥，也慶幸自己早一步發現了這些人上了酒樓，才會搶先溜去在酒中
    做了手腳而不被對方發現，否則只怕今日是死定了。

    　　蕭靈卻嚇得臉都變色了，有些驚惶地低聲道：「他們……他們認出了我們，該
    怎麼辦？」

    　　凌通坐了下來，淡然一笑，道：「先吃飽再說。」

    　　這兩人的舉動也引起了樓上之人的注意，眾人很清楚地感應到爾朱家族的眾人
    對凌通這兩個小孩存有的敵意，只是爾朱家族的六人氣勢不凡，就是不知他們是爾
    朱家族的人，也不會有人敢去招惹他們。這年頭，不公平的事，人們見得多了，也
    知道最好不要做出頭之鳥。

    　　凌通正準備大吃大嚼，忽見爾朱送讚的身子一晃，「唔「地一聲，尚沒能夠說
    出什麼便伏在桌子之上，另外五人剛感覺到不對，便也相繼撲倒，桌上湯水四濺，
    四周眾人一陣驚呼。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凌通一手拉起蕭靈，一手抓住身邊的小包袱就向外闖去！

    　　　　　　※※　　　　　　※※　　　　　　※※

    　　游四離開杜洛周的軍營，對這裡的陣形佈局都有所注意，心中暗讚杜洛周的確
    是個了不起的角色，難怪破六韓拔陵如此信任他，他能和趙天武並肩齊驅絕非幸運
    所得。不過想到自己竟在他的營地之中設計刺殺他，游四不由得大感有趣和興奮。

    　　此刻已近臘月，北方的天氣極寒，所有的樹木和灌木都似乎瘦了幾圈，整個天
    空也似乎更空曠了一些。

    　　游四極為悠閒地踱著步，雖然風很大，天氣有些冷，但離開了那氣氛極為緊張
    和壓抑的軍營，整個人似乎清爽起來，連天空都高了不少。

    　　但這種感覺並不長久，游四的神經似乎一下子全都繃緊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如刀鋒的厲芒，他靜靜地掃視了周圍一眼，腳步也就定在地上不再移動。

    　　這裡的氣氛沒有什麼異樣，天高氣爽，風大林禿，枯草灌木叢生，但游四卻知
    道，今日之事並沒有了結，這是一種感覺，也是事實！

    　　此時游四的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之上，神色陰冷至極，倒像是寒風下的白樺皮！

    　　他沒有蔡傷抑或蔡風那種超常的靈覺，但他的腦子絕不笨。他敢獨入杜洛周的
    營地，這份膽量和豪氣自然不得不讓人敬服，更是為了表現出他的誠意。千軍易得
    ，一將難求，這一點游四很明白，否則也不會有劉備三請諸葛亮的美談。

    　　游四這般獨入敵營與高歡相見，的確很出高歡的意料之外，也使高歡覺得葛榮
    和游四對他的尊重和信任，否則，游四根本就沒有必要親自涉險，但也只有這樣才
    能夠收到最佳的效果，更能夠讓高歡與尉景為之拚命，這正是士為知己者死的緣由。

    　　游四的確是個極為聰明之人，也絕對勇敢和無謂，很懂得收買人心之法。葛榮
    之所以欣賞游四、看重遊四還不僅僅是這些，也是因為游四見聞廣博，心細如髮，
    亦沒有普通年輕人那種心高氣傲的架子。勝不驕，敗不餒，絕不會因為衝動而忘了
    大局，這正是游四最可怕的地方。

    　　游四的確是這樣一個人，與葛榮年輕的時候，極為近似，他絕不會做沒有把握
    的事情，喜歡冒險卻不會盲目，包括這次獨入敵軍陣營。

    　　游四雖然是孤身而入，但他早已做好了最後的安排。

    　　游四在葛榮的起義隊伍中，絕不是個小角色。自起事那天起，除在葛家莊外，
    游四的身邊絕對不缺高手，絕對不會是單身行動。任何人都知道，失去了游四就像
    是斷了葛榮的一條臂膀，因此想殺游四的人太多了。

    　　游四自然知道自己的命很值錢，雖然沒有當初衛可孤的腦袋貴重，但也不會差
    到哪兒去，是以，游四的身份極為神秘，除了在葛家莊和冀州城外。

    　　今日，游四隻是孤身一人闖入敵陣，但他並非一人而來，跟隨他前來的至少有
    十八位高手，葛家莊的金子銀子多，但高手更多！葛榮花費了二十年的時間，才精
    心訓練出這一群不為外人所知的年輕高手，能夠與之匹敵的，大概只有陽邑的那群
    優秀獵手！

    　　那些高手並沒有隨游四進入軍營，只是留在營外秘密的地方接應游四，他們所
    在的地方正是游四所立之地，但這一刻，他們卻沒有出現，這就是游四止步的原因。

    　　如果這裡的平靜可算正常的話，那是不可能的！游四絕對不會懷疑這種平靜只
    是一種假象，只是潛伏著無限殺機的假象！

    　　十八位高手沒有一人現身，沒有一個出來同游四打招呼，這就是不正常之中最
    沒理由的一個表現。

    　　游四很小心地移動著步子，他想不出來，究竟是什麼人能夠在無聲無息之中，
    抑或是在這十八位高手毫無反抗之下被制住？因為他根本找不到一絲打鬥的痕跡，
    這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即使千軍萬馬過來，也絕對會留下痕跡。強橫如蔡傷這種級
    別之人，也不可能在十八高手完全沒有反抗之下，將其制住。那是什麼原因，除非
    ……

    　　想到這裡，游四鼻息之間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似蘭似麝。

    　　游四的臉色大變，他立刻明白為什麼十八位高手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制，那定是
    因為這絲香氣。

    　　游四已經沒有細品香氣的雅興，迅速屏住呼吸，但仍覺得頭腦一陣昏眩。幸虧
    他的功力極為深厚，因此並沒有倒地，反而是扶住一株樹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身形才如飛燕般倒射。

    　　就在這時，游四感覺到腦後一道勁風無聲無息地逼到。

    　　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對於一個高手來說，考慮也只是多餘的。沒有
    什麼比他的自然反應更快！

    　　游四絕對是見慣了凶險的高手，也絕對是一個能鎮定如恆的高手。

    　　劍，自游四的耳畔擦過，銳利的劍風使得他面皮生痛，但游四終還是避過了這
    要命的一劍！

    　　游四出手了，對於任何敵人，他都不會手下留情，這也是葛榮所欣賞的另一點
    。因為游四很明白，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除惡務盡，打蛇七寸，絕對
    沒有什麼話好講！

    　　月形彎刀，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猶如淒虹殘霞，亮麗無比。

    　　劍的主人乃是一禿頂鷹身的老者，老者似乎沒有想到游四那翻身、移位、出刀
    的動作會有如此利落，一氣呵成，震撼之下，刀氣已經割體欲入。

    　　「叮！」彎刀在長劍的劍身上輕輕滑動，有如輪盤一般，其勢不竭，最終目標
    是老者的脖子。

    　　游四惱怒對方的偷襲與暗算，又想到對方絕對不止這麼一個人，最好的辦法當
    然是速戰速決，待離開這是非之地後，再另做打算。

    　　月形彎刀的滑溜超乎任何人的想像之外，那老者也還算是了得，就在刀身距他
    的脖子不到半尺的時候，竟仰首躲過，但卻仍被削去下巴的一塊皮，只嚇得他心驚
    膽寒。

    　　更可怕的卻並不是那被削下的一塊皮肉，而是游四的腳！無聲無息，但卻有著
    雷火般威力的一腳！

    　　那老者彎曲著身子，剛好挺腹湊上游四的腳，那種顧此失彼的感覺的確很有趣。

    　　老者一聲狂嚎，飛跌而出，鮮血狂噴！

    　　游四絕不想有任何停留，四個方位，只有來路是安全的。他不想冒任何險，因
    此，最佳的逃生之路莫過於折返而回，更何況如果這些伏兵乃是杜洛周的屬下，那
    麼高歡和尉景諸人就有難了，他不能見死不救，同時他也很自信，只要混入軍營之
    中，逃生的機會絕對大得多！

    　　「絲……」一道破空之聲自游四的身後飛襲而至，身在半空中的游四沒有任何
    回頭的餘地，手中的月形彎刀順應著自己的感覺劃出。

    　　「當！」游四的身形大震，不由自主在空中翻了兩個觔斗，最後落於地上，微
    微衝出一小步，才剎住身形，但去路已被人攔截，一個看起來像一隻猛虎般的老者！

    　　游四很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種壓迫性的氣勢，對方那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刺穿他
    的眸子。

    　　游四心頭發悸，但卻並沒有絲毫的慌亂。

    　　對方絕對稱得上高手，這是一個死局！游四緩緩地轉身，赫然發現一個中年人
    正在把弄著手中的金鋼爪。

    　　「鮮於修禮，竟會是你？」游四大感驚訝。

    　　「不錯，沒想到游少俠仍然沒有把我忘記！」來者正是鮮於修禮，而擋住游四
    去路的老者卻是鮮於戰勝。

    　　「鮮於大將軍我怎會忘記呢？即使忘記了自己也不會忘記你呀！」游四的語氣
    變得輕鬆起來。他知道，一切的愕然和憤怒都是無謂的，絕對沒有什麼益處。驚慌
    更是蠢人才做的事，因此游四此刻反倒變得輕鬆起來。

    　　游四的表情和語氣實在是出乎鮮於修禮的意料之外，他微微愣了一下，瞬即笑
    道：「游少俠果然沒讓我失望，單憑這點鎮定如恆的灑脫，就是修禮難以堪比的。」

    　　「鮮於大將軍客氣了，我哪裡有什麼鎮定如恆的灑脫。記得上次，我看到一隻
    老虎，就差點沒被嚇得趴下，那可真是膽小至極。」游四毫不在意地道。

    　　「我已經不是什麼大將軍了，游少俠是在挖苦我嗎？」鮮於修禮神色變冷道。

    　　「游四哪敢，鮮於大將軍誤會了，雖然你此刻不是，但在不久的將來，你必定
    是。我在這裡只是早一點恭賀你而已，難道有什麼不對嗎？」游四語出驚人，倒讓
    鮮於修禮臉色陰晴不定。

    　　「此話怎講？」鮮於修禮冷冷地問道。

    　　「這點還用我說？鮮於大將軍自己心知肚明，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只要你登
    高一呼，其響應者必定會成千上萬地擁到，只要你不負眾望，別說是大將軍，就是
    一方之主也不無可能。」游四淡淡地道。

    　　鮮於修禮和鮮於戰勝的臉色極為難看，冷冷地望著游四，似乎是想從對方的眼
    神之中發掘出其內心所想，但是他們失望了。

    　　游四的眼神中除了寧靜和安詳之外，什麼也找不到，甚至沒有絲毫的驚懼和畏
    怯，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可測的潭水。

    　　「外面的傳說果然沒有誇張，游四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可怕！」鮮於修禮並沒
    有掩飾地道。

    　　「鮮於大將軍過獎了，但游四仍是被大將軍算計了，現在倒像是一隻困在陷阱
    之中的野獸，最可怕的人物應該是大將軍。」游四談笑自如地道。

    　　「你不像是一隻落入陷阱的野獸，反倒像是一位老謀深算的獵人，否則你為何
    沒有一點驚恐不安的表情？」鮮於修禮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在不知道算計我之人是鮮於大將軍之前，我的確感到很驚慌，當時腦子中只
    有一個意念，那就是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但現在卻不一樣了，因為我根本沒有必
    要逃跑。」游四神態更是瀟灑，竟悠然還刀入鞘，對身後的鮮於戰勝和立在一丈開
    外的鮮於修禮竟沒有絲毫戒備之心。

    　　這樣一來，鮮於修禮和鮮於戰勝反倒緊張起來，不知道眼前這小子葫蘆裡到底
    是賣的什麼藥，一副戒備之態。

    　　「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所指。」鮮於修禮語氣沒有絲毫放鬆地道。

    　　「試想，一隻野獸若發現獵人正是他的朋友，你想他還會怕嗎？」游四笑道。

    　　「你知道我這次是想幹什麼嗎？」鮮於修禮冷冷地問道，眼中露出逼人的神光
    。他曾和這年輕人交過手，知道自己的功力實在比對方高出一籌，剛才那一爪也試
    出對方的功力不及自己，所以，他並不怕游四的攻擊，更何況，有一個武功絕不低
    於游四的鮮於戰勝，和埋伏一旁的眾多高手，他根本就不用怕游四逃走。

    　　「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也不必管你要做什麼，因為，我只知道我們會成為合
    作的朋友。所以，我根本沒有必要管你是想幹什麼。」游四極為自信地道。

    　　「你很自信！」鮮於修禮的語氣不無揶揄地冷笑道。

    　　「對，我很自信，因為我知道你絕不是一個傻子！」游四傲然笑道。

    　　鮮於修禮對游四的話有些不置可否，只是冷笑著並不作答。

    　　「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利害關係，知道利害關係的人自然不會做出對自己不
    利的事。所以，我根本不用擔心你會對我做出什麼不明智的行動，我又何須擔心呢
    ？」游四侃侃而談，但每一句話似乎都包含玄機，使得鮮於修禮的確不敢有什麼的
    行動。

    　　游四心中冷笑，他的確很自信能夠兵不見血地解開眼前這種死局。而眼下，鮮
    於修禮正一步步地進入他的計劃之中。

    　　鮮於修禮和鮮於戰勝果然全都心生躊躇，鮮於修禮冷冷地道：「我倒是看不出
    利害關係的所在，何不明示？」

    　　游四悠悠地吸了口氣，淡笑道：「你不是看不出利害關係，而是你根本沒去看
    。相信眼前勞動鮮于先生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鮮于先生想成為鮮於王，雄
    霸一方！不知游四可否猜對？」

    　　「哼！」鮮於修禮不置可否，他並沒有反對和否認游四的猜測。

    　　「鮮于先生大概不會自己主動來對付我，因為鮮于先生不會不清楚，若要殺我
    ，對你有百害而無一利。首先，要冒險或犧牲一些屬下的好兄弟；其次，要浪費你
    那極為寶貴的時間，你的時間若用在實現夢想的準備工作上，定會有更大的回報；
    再則，你還得考慮即使真的殺了我之後，你所面對的將是葛莊主的數十萬大軍，和
    成千上萬的高手瘋狂的刺殺和報復，就算這些不能夠讓你美夢破滅，但至少也可以
    使你焦頭爛額，成為你前進路上的一大勁敵。不過，我想，你定不會有快活日子好
    過。就這三條，便可以很清楚地表現出你的舉動是最不明智的抉擇。你是個聰明人
    ，自然不會不清楚這之中的利害關係。可是你今天卻這麼做了，那麼可以肯定，一
    定是有人讓你來對付我！」說到這裡，游四目光緊緊地盯著鮮於修禮的表情。

    　　鮮於修禮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被游四說中了心事，情形顯得有些不太自
    在，甚至有些尷尬。

    　　「這個人定是杜洛周，相信鮮于先生必不會為朝廷效命，我很自信沒有看錯你
    的為人，而除了朝廷之外，最想殺死我的人，就是杜洛周。可是鮮于先生卻答應了
    他的請求，這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或許是我把鮮于先生估計得太高了。」游四漫
    不經心地道，語氣之間充滿了狂傲淡然的神氣。

    　　鮮於修禮和鮮於戰勝臉色有些難看。

    　　「殺了他，鮮於兄！」那受傷倒地之人掙扎著站了起來，急怒地喝道。他很清
    楚地感到游四之言已經動搖了鮮於修禮的信念，因此想盡快取了游四的性命。

    　　鮮於修禮一震，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游四心神一動，冷冷地向那人喝道：「你是杜洛周的人，可對？」

    　　「是又怎麼樣？」那人咳出一小口鮮血，厲聲道。

    　　「是就對了，因為我說出了杜洛周的用心所在，你就害怕了！」游四說完竟不
    屑地笑了起來。

    　　「呸——誰害怕了？你小子詭計多端，只是在挑撥離間！」那人怒道。

    　　「只有庸人才會被人乘虛而入，受到挑撥。也只有心懷鬼胎之人怕人挑撥，鮮
    于先生是個明白人，是不是在挑撥離間他心中有數，何用你指出？真是可笑又可憐
    。」游四毫不客氣地道。

    　　「杜三，聽他說完，我倒想聽聽他有什麼鬼話要說。」鮮於修禮冷冷地道。

    　　那老者為之氣結，只恨自己武功不如人家，卻是無可奈何。明知道這樣下去可
    能情況有變，但他卻沒有辦法阻止。

    　　游四好整以暇地道：「杜洛周本與鮮于先生乃是同根所出，這是沒錯的，而同
    氣連枝卻不是杜洛周和鮮于先生所應具備的性格。鮮于先生的性格我不用說，但杜
    洛周的性情鮮于先生不會不知道，臥枕之側豈容虎視？相信鮮于先生一定十分清楚
    其中的利害關係。」頓了一頓，接著又道：「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想來這是鮮于先
    生這麼久未曾投入杜洛周軍中的主要原因，假如我沒有猜錯的話，鮮于先生早已準
    備了自立門戶，另行起事。而杜洛周早就知道這些，而讓鮮于先生來對付我，定是
    杜洛周以讓你對付我為條件，答應助你一臂之力，而且定會對你說，你們倆同出一
    家，自應相互攜持，不知道我所說對不對？」

    　　游四說完望著鮮於修禮那陰晴不定的臉色，及那複雜難明的眼神，心中暗自得
    意。

    　　「不錯，他是曾說過，以你的人頭交換他的三百匹戰馬和五千件兵器、五百擔
    糧草！」鮮於修禮咬了咬牙道。

    　　「哇，我的腦袋還真值錢，我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不過我想，他還
    給了你其它的承諾，比如他定會拔除你的後患，殲滅葛莊主與那幫兄弟之類的。否
    則，你不會不明白，三百匹戰馬、五千件兵器及五百擔糧草不夠打一次仗，也許還
    不夠攻下半座城池，而葛莊主的數十萬大軍，對付你們這些剛剛興起的軍旅，那是
    太容易了。而只要用一批高手，將你們的馬匹糧草付之一炬也不是難事，鮮于先生
    怎會傻得被這點東西就掩住了自己的眼睛，而換來一個大敵呢？」游四不依不饒地
    道。

    　　「你果然聰明得可以。不錯，他的確有這個承諾！」鮮於修禮應道。

    　　游四笑了，笑得很邪很得意，但卻讓杜三心頭發毛，讓鮮於修禮的臉色越來越
    冷。

    　　「他是在癡人說夢，不自量力！」游四不屑地冷笑道。

    　　「你不覺得你將葛榮看得太高了嗎？」杜三也不屑地反唇相譏道。

    　　「事實勝於雄辯，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人去說，只要用自己的眼睛和腦子去觀
    察去分析。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情，何用我言明？」游四傲然道。

    　　「葛榮之所以厲害，自有你的功勞，若是你死了之後，葛榮就等於少了一隻手
    臂，又何懼之有？」杜三不屑地笑道。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確是應該感到驕傲，但事實上只是你們太天真了，
    天真得有些近乎可笑，也很可愛，若是葛莊主只有這麼幾把刷子的話，想來我也不
    必這般為之賣命了。事實證明，看輕敵人，始終只有最悲慘的結局。對於葛莊主來
    說，像我這樣的人多不勝數，不是我妄自菲薄，在別人眼裡，也許我還可算得上一
    個人物，但這只是一些目光短淺的人之見。」頓了一頓，游四向杜三冷然道：「你
    知道你們大王原來的身份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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