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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第二十章　王族之僕】

    　　蔡風不經意地向那人望了一眼。

    　　中等身材，四十歲上下，一身藍色的披風使那張溫和儒雅的臉更具一種成熟的
    韻味。

    　　那人並不畏懼蔡風的目光，昂然而立，嘴角邊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極
    為親切。

    　　「在下王僕見過蔡公子。」那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們見過面嗎？」蔡風有些意外地問道。

    　　王僕坦然地望著蔡風，笑道：「見過！」

    　　蔡風一愣，禁不住微微有些迷茫，他搜腸括肚仍然無法找到這麼一個人的影子
    ，不由反問道：「是嗎？恕我眼拙，無法記起在哪裡見過閣下。」話畢向一旁的人
    吩咐道：「擺座，上茶！」

    　　「謝謝！」王僕說了聲，便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接著道：「蔡公子當然不記得
    我是誰，因為那時候你才一個月，是被抱在懷中！」

    　　蔡風一驚，問道：「你從哪裡來？」

    　　「正陽關！」王僕說出三個字。

    　　「原來是故人，蔡風失禮之處還望海涵！」蔡風慌忙立身還禮。

    　　「蔡公子不必客氣，令尊大人可還好？」王僕問道。

    　　「家父一切如昔，不知閣下如何稱呼？」蔡風再次問道。

    　　「哈哈，我乃正陽關王通老爺子的書僮！」王僕再次說道。

    　　「王通老爺子？」蔡風道，王通他自然聽說過，更不止一次地聽父親提過，知
    道王通乃是他父親的莫逆之交，當初殺死吳含，王通出力不少，而且天下間也只有
    三人知道他父親歸隱於太行陽邑，一個是葛榮，另外便是王通兄弟二人。

    　　「老爺叫我來向蔡大將軍問聲好！其實早在四日之前我就已找到了公子，但由
    於某些原因，直到此刻才敢來面見公子。」王僕認真地道。

    　　「你何出此言？」蔡風奇問道。

    　　「四日前見公子匆匆追趕什麼，我不想誤了公子的時間，後來見公子與高車王
    子及爾朱兆諸人相鬥，我本想出手，但是公子大展神威竟震懾住了他們，也就未加
    插手，公子的武功比之當年的大將軍猶有過之，真是可喜可賀呀。」王僕道。

    　　「過獎了！」蔡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若是在別人面前，他定不會謙虛，但對
    方算起來卻是自家人，他自然不好意思直認不諱。

    　　王僕並未多作解釋，只是靜靜地道：「我見公子武功如此高絕，也便放心了，
    可是後來，知道公子竟去對付叔孫家族的人，便遣一些兄弟跟了去，只是想在必要
    時助公子一臂之力，再後來，卻發現公子所住的地方起火，於是便飛速趕回，但那
    時大勢已去，四處都找不到賊人的蹤影，火盡之時，公子也趕了回來，當時我怕引
    起誤會，也就沒有現身，從你們的對話中得知公子有幾位朋友失蹤了。」

    　　蔡風眸子中閃出一絲喜色，急切地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人幹的？」

    　　王僕仍是沒有直接回答蔡風的話，只是淡淡地道：「公子上了人家的當。」

    　　「什麼？」

    　　「我想讓公子見一個人。」王僕說著立身而起，拉開窗子，吹了一下尖哨。

    　　片刻過後，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漢子進來道：「公子，外面又有人
    求見。」

    　　「讓他們進來！」蔡風吩咐道，心頭卻湧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門口進來三人。

    　　蔡風的腦中「嗡」地一聲，身子禁不住直立而起。

    　　　　　　※※　　　　　　※※　　　　　　※※

    　　木耳回來之時，石中天背向著他。

    　　「已經送了他們一程，連那錠金子也一起埋進了他們的墳墓！」木耳稟道。

    　　「幹得好，那茅屋也燒掉了嗎？」石中天問道。

    　　「燒掉了，裡面的東西不會有一件留在世上。」木耳陰冷地答道。

    　　「知我者，木耳也，現在我們前去魯境的抱犢崮！」石中天淡然道。

    　　木耳大驚，駭然問道：「少主要回藥池？」

    　　「不錯！」石中天吸了口氣道。

    　　「少主傷得有這麼嚴重嗎？」木耳心驚地問道。

    　　「只會比你想像中更嚴重，我的不滅金身已經被破，甚至連五臟也幾乎碎裂，
    經脈錯亂，淤血內塞，傷勢之重便是藥池的靈性也不一定能痊癒，所以我才迫不得
    已招回你們，現在真正可以絕對信任的，就只有你們了！」石中天並沒有扭過頭來
    ，他不想看見那起火的茅屋，是以，不知他臉上是何表情。

    　　木耳呆立了半晌，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世上居然有人能夠破掉不滅金身？這
    怎麼可能？」

    　　石中天苦澀地一笑，道：「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罷了
    ，今後切忌讓與你同一個等級的高手硬擊三掌，不滅金身最大的承受能力也只能達
    到這種境界，以前是從未曾嘗試過，所以人們都以為不滅金身是真的不滅，那完全
    是一種錯誤的理解，或許真正載於邪宗最高寶典之上的不滅金身能夠永久不滅，但
    我們所得的不滅金身卻是次本。」

    　　「是什麼人幹的？」木耳語調之中充滿殺機地問道。

    　　「煩難的大弟子蔡傷與他的兒子！」石中天吁了口氣道。

    　　「又是禪宗的人！」木耳恨恨地道。

    　　「你不要去找他們，你還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是你們三人聯手或許能夠勝過他
    們中的一人，但最好不要嘗試，特別是蔡傷，他的刀道絕對不會輸於當年的煩難！
    」石中天提醒道。

    　　木耳呆立了片刻，恨恨地問道：「那少主的仇就不用報了嗎？」

    　　「仇當然要報，卻不是現在，等我傷勢好了之後，再一個個對付他們，我絕對
    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石中天冷酷地道。

    　　頓了一頓，又接著道：「我們也該走了，到時候相信他們也會趕到抱犢崮，在
    這段時間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擾我，你們須得負起護法之責！」

    　　木耳望了望茫茫的雪原，再一次背起石中天向前走去。

    　　　　　　※※　　　　　　※※　　　　　　※※

    　　乾枯的兩隻手，猶如自古墓中爬起的乾屍。

    　　這兩隻手，比慈魔的想像更要乾枯，但卻有著無可抗拒的魔力。

    　　乾枯的手竟像是兩張大網，或是來自冥界奪命的巨大魔爪。

    　　快！猶如閃電！

    　　慈魔閉上眼睛，在陰風四起的剎那間，擊出了那烏沉沉的鈍木刀。

    　　不需要任何招式，信手而出，信手而收，清閒優雅中又生出無限慘烈的氣勢。

    　　若寒潮頓生，若玄冰乍破，雪花紛飛，那不協調的一抹黑芒，準確無比地迎向
    兩隻若天網般的鬼爪。

    　　費天心中駭然，對方閉上眼睛竟然仍能如此清楚地捕捉到他的攻勢，如此利落
    地出招。

    　　這樣一刀無論是在氣勢抑或在勁道之上，都使他不得不退。

    　　費天並不怕刀的鋒利，但慈魔的黑木刀本來就不是靠鋒利取勝。木刀無鋒，完
    全是以那種巨大的爆發力致敵，正成了費天的剋星。

    　　費天退！進如疾電，退如狂風，但慈魔的動作絕對不慢！

    　　雪花輕舞之間，身形旋飛，猶如滑雪而過，激起散雪漫天飛舞。

    　　虛空之中幻出一片迷茫的雪霧，就像是一道沉沉的白幕。

    　　費天大驚，他竟在剎那之間讓慈魔消失在視線之中，眼前惟有一片迷亂的雪霧。

    　　正當他驚愕之時，雪霧又裂成兩片，就像是被撕裂的布。

    　　裂開雪霧的是一柄刀，黑沉沉的鈍木刀，若探出烏雲的龍爪，拖起一路的風雪
    ，向費天胸膛上撞去。

    　　費天大駭，他沒想到慈魔的刀如此詭秘，而更利用地形及天象之利出刀，他對
    自己的武功的確太過自信了。

    　　退無可退，惟有以重拳相擊。

    　　「轟！」費天重重地撞在身後的一棵樹上。

    　　「卡嚓！卡嚓！」費天和慈魔各撞斷一棵樹。

    　　雪花更激射而起，若被颶風掃過。

    　　費天只覺得手指僵硬發麻，剛才那一擊，自黑木刀上傳來的勁氣並不能傷他，
    但那種寒意卻讓他無法承受，心頭之震駭自是難以想像，想不到自己潛隱江湖數十
    載，初涉江湖就遇到如此棘手的對頭，禁不住大歎倒霉。

    　　慈魔也同樣吃驚，他那重重的一刀，對方竟然全憑肉掌就接下了，這的確有些
    不可思議，但他的吃驚也只是一剎那，瞬即就恢復了平靜，但卻並未再進攻。

    　　費天在濃濃的雪霧之中，視線極為模糊，只見到那巨大的黑影倒下，卻是被撞
    倒的大樹。

    　　「你還要戰嗎？」慈魔冷冷地問道。

    　　「他媽的，以為老夫怕了你嗎？」費天氣惱地吼道，同時向聲音傳出之處撲去。

    　　慈魔根本就不用眼睛也可清晰知道費天的動態，他自小就在暗無天日的沼澤中
    長大，早已習慣了黑暗，更將鼻子和耳朵的所有潛能激發出來，可以說當世之中，
    能擁有他這種超常生存能力的人，一個都找不出來。同時在耳朵和鼻子靈敏度上也
    無人能與之相匹，可是他的眼睛卻是極為薄弱的一環，和一般的武林高手差不多，
    是以，在遇到真正的高手之時，他反而閉上眼睛，那樣更能找到自己的感覺。

    　　在草原之上，騎馬狩獵或與敵交鋒，他也多是憑著絕世的聽力去放出要命的一
    箭，不用眼的箭反而更准更狠！

    　　在這種條件下，費天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因此處處受制。

    　　西部的高原之上，氣候極寒，冰天雪地對慈魔來說更像是回到了家中一般，他
    的神刀得自念青唐古拉峰，他的刀法也是在那極寒極險的峰頂大成。那裡完全是一
    片冰天雪地的世界，更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氣悶，慈魔卻是在那種環境中一步步將
    自身的成就推至高峰，是以，他的刀法，在冰天雪地之中，更是倍見威力，幾乎是
    神出鬼沒。

    　　費天擊了個空，而寒意又自肋下升起，狂湧的勁風如潮水般湧到，幾乎讓他來
    不及細想，便伸臂擋擊。

    　　「轟！」費天一聲悶哼，被擊得斜跌而出，整條手臂竟結了一層冰，痛得發麻。

    　　「嘩！」一棵樹被慈魔橫腰踢斷，這是慈魔藏於刀後的一腳，無聲無息。

    　　這一腳本來完全可以踢在費天的身上，但是慈魔卻被費天以手臂擋刀之舉感到
    愕然，因此腳便偏了。

    　　費天竟像具有銅皮鐵骨般的不死之身，這樣兇猛的一刀，居然不能斬下他的手
    臂。

    　　不過費天心中的驚駭是無與倫比的，慈魔的刀的確神出鬼沒，完全無法捉摸，
    更是奇寒無比，力量也大得驚人。費天心中暗想：「若非我已將不滅金身修至第七
    重境界，只怕就此一刀，就足以讓自己身死此地了。」越想越心寒，卻在此時傳來
    了慈魔的聲音。

    　　「好硬的皮肉，連刀子都斬不爛，那我的牙齒自然更咬不動了。」

    　　費天心中氣苦不堪，今日竟然在兩三招之中便已失利，對方的武功也的確可怕
    ，不過他相信，若非慈魔仗著一柄黑木刀，定然不是他的對手，至少自己在功力之
    上不會輸給慈魔，但這只是想想而已，他的一身武功全部浸淫在手上，手臂本就是
    他的兵器，而別人用兵器，自然也是無可厚非的。

    　　「費天，我想咱們不用再打了，你兩天沒吃東西，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我們
    還得保存實力，衝出這片鬼林子，否則就算你吃了我，過一段時間也仍會餓死的！
    」慈魔突然改口道。

    　　費天心想：「事實也的確如此，自己餓了兩天，功力大打折扣，自然比對方要
    差上一籌。」而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他更是對慈魔那神出鬼沒的刀無從把握，如果
    真要分出個勝負的話，今日死的人只怕真的是他。至少慈魔比他年輕，且身強力壯
    ，又是飽著肚子，只是他弄不清楚，對方怎麼連蜈蚣和蚯蚓也敢吃，而且像是吃糖
    果一般。

    　　費天深深地吸了口氣，雪霧漸降，他已經能清楚看到慈魔那種神閒意輕的樣子
    ，心頭雖然有些惱恨，但不得不故作強橫地道：「好，今日就放過你一次！」

    　　慈魔有些好笑，但卻並不想說些什麼，因為他的敵人已在外面恭候著他，他必
    須保存實力去對付那些人，而費天雖然是個惡人，卻不必為他去傷腦筋，何況他們
    之間並無冤仇，兩人相爭，總會耗去不少的體力，又何必要讓賊人得利呢？

    　　費天那不怕重擊的硬功，倒也的確給慈魔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壓力，至少費天絕
    對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其功力甚至更勝於自己，這一點慈魔心中十分明白，想要殺
    死費天絕對不會如殺槍王一般簡單。

    　　「你究竟是什麼人？」費天對透著無限神秘的慈魔也起了一絲好奇之心，他只
    覺得慈魔有時候像野獸一般，甚至比野獸更可怕，無論是生存習慣，還是那種忍耐
    力，都像是雪原上的野狼。臥雪、吃蟲，這種人的生存能力之強，一定比平常人更
    要可怕十倍。

    　　慈魔攏了一下那散開的頭髮，淡淡地道：「這一點你沒有必要知道！」

    　　費天竟在慈魔攏發的一剎那間，竟然發現一點鮮艷的翠綠，在耳垂之上。

    　　費天禁不住更是訝然，慈魔竟然像個女人一般，在耳朵上戴著一隻精巧細緻的
    翠綠形耳環。

    　　「你不是中原之人？」費天奇問道。

    　　慈魔有些驚訝地望了費天一眼，反問道：「你怎知我不是中原之人？」

    　　費天想了想，道：「中原之人很少有男人戴耳環的。」

    　　慈魔笑了，不置可否地道：「那也不一定！」但旋即又轉口道：「你想不想出
    去？」

    　　「這還用問？」費天不屑慈魔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那就跟我一起殺出去，如何？」慈魔微帶挑釁的語氣問道。

    　　「你能出去？」費天奇問道。

    　　「以前不可以，但今天卻可以！」慈魔堅決地道。

    　　「那是為什麼？」費天不解其故。

    　　「早在兩天前，我就已經知道如何破解這個陣法！天下間根本沒有可以困住我
    的陣法，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一切的陣法都會不堪一擊。即使是天下間最惡劣的
    沼澤之地，也無法讓我迷路，因為我的心會自動導向，你說這小小的樹林又豈能困
    得住我？」慈魔自信地道。

    　　「那你為什麼不衝出去？還要在這裡吃蜈蚣、蚯蚓！」費天有些惱怒地道，他
    氣恨慈魔怎麼不早點引他出陣，害得他餓了兩天不說，更擔誤了他的正事。

    　　「我在等待，等待機會！」慈魔解釋道。

    　　「等待機會？難道前天和今天有什麼不同嗎？」費天又不解地問道。

    　　「當然不同，我早就算準這兩天會有大雪降下，而當地上滿是積雪之時，就是
    我出陣時機到來之日！」慈魔淡淡地道。

    　　費天似有所悟，在雪地之中的慈魔的確太可怕了，他既然是被人逼入陣中的，
    那麼他的敵人定是更可怕，即使衝出陣去，也許還會被逼進來，那樣反而會讓對方
    又想出新方法來對付自己，因此在沒有把握衝出包圍之前，他反而不想闖陣了。

    　　費天愣了半晌，問道：「你難道懂得五行之術？」

    　　慈魔並不做作地道：「我不懂！」

    　　「可你怎麼知道破陣之法？」費天奇問道。

    　　「其實這也不能算是破陣，我只是能夠走出這個陣法而已。」慈魔望了望天空
    中飄降的雪花，淡然道。

    　　費天不由得更奇，若是不懂五行之術又怎能走出這種五行之陣？

    　　「你感到很奇怪嗎？」慈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接著道：「其實也並不值得
    奇怪，我聽說過五行之術可以將空間扭曲，使人方向感混亂，甚至連天空中的境物
    都有些改變，但是任何陣法，都無法阻止毛毛蟲或蚯蚓之類的小蟲，這些地面之下
    的小生命並不受到影響，例如蜈蚣吧，它在地下的洞穴依然有其方向感。五行之術
    可讓人產生幻覺，只要你不用眼睛，這些幻覺就對你不產生任何作用，當然如果你
    思想不能集中的話，同樣會產生幻覺。所以，只要人不用眼睛，集中思想就可以走
    出這片林子了。」

    　　「不用眼睛？那你如何走？」費天似乎聽到了最讓人感到好笑的笑話。

    　　「哼，地底下的爬蟲會給我引路的，還有林外的人聲，同樣可以為我引路！」
    慈魔自信地道。費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慈魔所說是真的，那顯然可見他的耳朵是多麼靈敏而可怕，連地底下爬蟲的
    聲音都能聽到，這豈不是極為不可思議嗎？

    　　「你要不要吃點爬蟲填飽肚子？」慈魔問道。

    　　費天一驚，拚命地搖頭，他寧可死也不想吃那讓人噁心的爬蟲。

    　　慈魔不由得大笑起來，對著費天道：「在外面肯定有一場惡鬥，不填飽肚子，
    你會吃虧的！」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吃那些噁心的東西嗎？」費天惱道。

    　　「人要想活著，就要懂得生存之道，如果命都保不住，過一段時間後，屍體也
    會被別人說成是噁心的東西，這一點你最好弄明白。」慈魔並不客氣地道。

    　　「廢話少說，走吧！」費天有些不耐煩地道。

    　　慈魔一笑，道：「好吧，跟我來！」

    　　費天沒有作聲。

    　　　　　　※※　　　　　　※※　　　　　　※※

    　　蔡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沒死？」問出這三個字，蔡風便知自己是在明知故問，若對方已經死了，
    又怎會回答他的話？問也是白問。

    　　蔡風所見的，竟是那晚被燒燬客棧的店小二，也正是這店小二告訴他燒燬客棧
    的是戴著耳環的男人，而當時他和三子都當這人已經氣絕，可此刻店小二竟然再次
    活生生地立在他的面前。

    　　店小二的神情委頓，但卻不敢直視蔡風的目光。

    　　蔡風將目光復又移向王僕，沒有說話，但王僕已經知道他那詢問之意。

    　　「他並不是真正的店小二！」王僕淡淡地道。

    　　蔡風眸子之中精光暴閃，在店小二身邊的兩人身上掃了一眼，又落在店小二的
    身上，緩緩踱到他的身前。

    　　店小二雙手已被牛筋所縛，頭垂得很低。

    　　蔡風伸手抬起店小二的下巴，冷冷盯著對方的眼睛，眼神猶如鋒利的刀子一般
    刺入店小二的眼中，只看得他滿是懼意。

    　　「他叫爾朱副！」王僕淡淡地道。

    　　「你叫爾朱副？」蔡風冷冷地問道，聲若冰刀。

    　　那店小二的腦袋被蔡風抬著無法動彈，只得眨了眨眼睛。

    　　蔡風放下爾朱副的下巴，轉向王僕問道：「你是如何發現他身份的呢？」

    　　「當你們走後，我本也準備離開，但這傢伙竟然又從灰燼中爬了起來，我本以
    為他已經死了，但見他又活了過來，就立刻知道其中有鬼，我對他用了一天的刑，
    他終於受不住，說出是受了爾朱兆的指使，為了要挑起你與哈魯日贊之間的矛盾，
    因此設下此局，真正的兇手卻是爾朱兆！」王僕也有些憤怒地道。

    　　「爾朱兆，好歹毒的賊子！」蔡風咬牙切齒地道。

    　　「立刻召回監視哈魯日讚的兄弟！」蔡風又向身邊的葛家莊弟子道。

    　　那人應了聲，立刻行出門外。

    　　「自他的口中，我已經探出了公子朋友的行蹤，但爾朱家族的勢力強大，我的
    兄弟們力量不夠，怕打草驚蛇，所以才會此刻來找公子。」王僕說道。

    　　蔡風一震，喜道：「她在哪裡？」

    　　　　　　※※　　　　　　※※　　　　　　※※

    　　建康！

    　　依然平靜如昔，也繁華熱鬧如昔，畢竟春節的餘溫仍未退去。

    　　建康本是南梁的文化和經濟中心，所聚集的多是富商豪強，更多的卻是王公貴
    族之類。

    　　蕭衍終於還是安然返回建康，卻有著一種再世為人之感。

    　　宮中早已惶惶不安，皇上微服而出，而且又是在除夕將至之時，誰都知道發生
    了重要事情，但卻沒有人管得了蕭衍，只能為他暗自擔心，皇后也是急得團團轉，
    整個除夕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

    　　蕭衍出巡之事知道的人不多，便是靖康王蕭正德也不知道，但卻是蕭正德親自
    出漢中門相迎，原來早有人快馬相報靖康王府。

    　　蕭衍的微服出巡透著神秘，回來也同樣透著神秘，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蕭衍返宮
    ，只當蕭正德去接蕭靈和凌通。

    　　「凌通賭坊」正在大力投建之中，幾乎成了建康城的一個熱門話題，何況又是
    幾位紅極的生意人聯手協辦，那種聲勢自然讓人咋舌，同時又有靖康王作為後盾，
    自然更是轟動。只是所有的人都在猜測「凌通賭坊」的主人凌通又是怎樣一個人物
    ，居然能得到蕭正德如此支持。

    　　蕭衍返回宮中，因傷勢極重並未會見任何人，但卻召見了蕭正德。

    　　宮中的守衛似乎一下子嚴密了許多，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嚴若鐵桶。

    　　蕭正德很少見過蕭衍如此大張旗鼓地嚴布護衛，宗子羽林和望士隊幾乎全都出
    動，巡守於各個角落，如此守衛，即使是飛鳥也無法出入。

    　　蕭衍的寢宮也是崗哨林立，這裡絕對可以算是天下間守衛最為嚴密之處，也是
    最為安全之處。

    　　台城，乃蕭衍皇權的中心，台城內的文德殿就是蕭衍寢宮。

    　　面對如此森嚴的守衛，蕭正德心頭不禁微微有些惶恐，但他自己也的確很明白
    事情的嚴重性。

    　　這次蕭衍重傷而歸，才知自己處於天下最危險的地位之上。

    　　文德殿外，望士隊的隊長向蕭正德恭敬行了一禮，帶領著他轉入殿內。

    　　望士隊的隊長身份絕對不低，雖然只是正三品的官位，但朝中的一些一品要員
    都得對他們禮敬有加，這些人全都是蕭姓一脈中所挑選出來的高手親信，絕對可以
    信得過，除了親王和公卿之外，他們對那些官員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蕭衍的臉色有些蒼白，靜靜地坐在幾個豪華的香爐中間，神情肅穆。

    　　殿內暖和如春，香氣怡人，與殿外那種肅殺淒冷相比似乎是兩個世界。

    　　「正德參見皇叔父！」蕭正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免禮，在一旁坐吧！」蕭衍淡淡地一指旁邊的檀木椅道。

    　　「謝皇叔父！」蕭正德雖在南朝威風八面，但在蕭衍的面前從來不敢有半點放
    肆。

    　　「驚情你退下吧。」蕭衍向一旁的望士隊隊長揮了揮手道。

    　　「是！」望士隊隊長迅速退開，偌大的文德殿內便只剩下蕭衍與蕭正德兩人。

    　　「知道今次我找你來有什麼事嗎？」蕭衍淡淡地道。

    　　蕭正德微微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兒臣不知！」

    　　蕭衍淡淡吸了口氣，道：「這次北魏劉府的千金南嫁之事我聽說過。」

    　　蕭正德並不感到意外，這件事情他已向蕭衍稟報過，是以他此刻並沒有說話，
    知道蕭衍必有後話，因為蕭衍從來不喜歡說太多的廢話。

    　　蕭衍微微歎了口氣，道：「鄭王是你王叔，算起來都是自家人，血濃於水，相
    信這個道理你會懂的。」

    　　蕭正德一震，駭然問道：「皇叔父也知道這件事情的經過？」

    　　「南朝乃我的天下，你想會有什麼事情可以瞞得了我？」蕭衍自信地道。

    　　蕭正德明白蕭衍的意思，蕭衍一向對王族之人都極為維護，總會調節好眾王族
    之間的矛盾。蕭正德本身就是一個例外，引北朝之兵攻打自己的國家，蕭衍也沒有
    責怪他，可見蕭衍對王族之人袒護到了什麼程度，是以他不語。

    　　「我知道你很恨鄭王叔，人總會犯錯誤的，何況現在強敵相環，若是我們自家
    人鬥個不停，只會讓賊人乘虛而入，奪走我們蕭家辛辛苦苦才得到的江山，這對我
    們是絕對不公平的！」蕭衍又接著道。

    　　蕭正德想了想，覺得應該說些什麼，不由道：「本來，這次的嫁妝之中有一部
    道家奇書，兒臣本想拿來之後獻給皇叔父，而對這段婚姻，兒臣並不在意。」

    　　「你說的道家奇書就是傳說中的《長生訣》嗎？」蕭衍並不意外地反問道。

    　　蕭正德一愣，蕭衍似乎對這件事的始末都掌握得極為詳細，連那部書名都已經
    知道，這的確出乎蕭正德的意料之外，但他不得不點點頭，證實蕭衍並沒有說錯。

    　　「《長生訣》的確是道家第一奇書，只可惜，這部書並不真的存在，若真有這
    部書的話，劉家也絕對捨不得作為嫁妝送給你！」蕭衍分析道。

    　　蕭正德仍想解釋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蕭傳雁和那死去的近兩千
    兄弟，他不能說這是蕭百年的罪過，當初他引魏兵攻梁，死於戰爭中的兄弟更是足
    以萬計，而蕭衍仍放過了他，單單這兩千人馬又能算什麼呢？「「兒臣知道該怎麼
    做了！」蕭正德有些無奈地道。

    　　蕭衍淡淡一笑，道：「我一向都自以為沒有看錯你，你的心思更是無法瞞過我
    的眼睛，今次，你極力支持凌通去做『凌通賭坊』的老闆，別人或許不知道內幕，
    但我卻十分明白。」

    　　蕭正德一驚，臉色微微變了變，蕭衍一語正中他的心思。

    　　「凌通這小子雖然極為聰明機靈，更是個難得的人才，但卻根本沒有能力去經
    營這樣一家大賭坊，何況他來自山野，對做生意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若是外人知道
    他的底細不笑掉大牙才怪。而你自己不直接去經營這家賭坊，是不願讓人知道，你
    是想通過生意手段來對付對手，而你要對付的對象，自然是你鄭王叔所開設的賭坊
    和青樓了。其實你並不是真的有心捧凌通這個小傢伙。」蕭衍不緊不慢地道，目光
    卻一直望著蕭正德陰晴不定的面孔。

    　　蕭正德聽得額頭直冒汗，蕭衍的眼光之高明，看事之準確，的確是他無法比擬
    的。

    　　「那兒臣回去立刻再對『凌通賭坊』進行規劃。」蕭正德澀然道。

    　　蕭衍並沒有責怪之意，只是笑了笑，道：「那大可不用，我卻要你將這家凌通
    賭坊開起來，而且越大越好，不僅如此，還要兼顧經營其它的生意。」

    　　「啊！」蕭正德大為不解。

    　　「凌通的確是個人才，也是塊未經琢磨的美玉，這將是一顆極為有用的棋子。
    」蕭衍似乎將目光投在另一個世界般道。

    　　蕭正德愣了一愣，問道：「皇叔父的意思是讓兒臣把凌通捧起來？」

    　　「不是捧起來，而是讓他真正地站起來，成為一個獨擋一面的人物。」蕭衍認
    真地道。

    　　「這……這個兒臣有些不明白。」蕭正德迷茫地道。

    　　「眼下，魔門、邪宗、冥宗都相繼有高手現世，這便預示著大亂將至，而魔門
    和邪宗的人物無不對我蕭家的江山虎視眈眈，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實在是難以對
    付，就像今次我負傷而歸，便是因為錯估了賊子石中天。石中天沒有死，他還有許
    多餘黨未剷除，絕對會賊心不死，想盡辦法破壞我們，我們絕對不能不防。而我們
    豈能時刻提防？是以我要讓凌通成為一個獨擋一面的新秀人物！」

    　　頓了一頓，又道：「凌通這小傢伙雖然年齡較小，但智計和天分之高，已沒有
    多少人可以勝他，更有著一種絕對適合這種世道的手段，我們只要稍加培養，他就
    能成為一位可怕的人物。同時，他更會成為魔門的新目標！」

    　　「啊，皇叔父是說讓魔門和石中天諸人知道我們在全力支持凌通，而轉移他們
    的注意力？」蕭正德似乎明白了什麼般問道。

    　　「大概意思就是這樣，我們要將凌通培養得對魔門和石中天產生威脅感，讓他
    們覺得凌通會是我們涉足江湖的一股重要力量，而要對付我們，就得先對付凌通，
    這樣我們的目的便已達到，甚至由明轉暗，在背後操縱，你明白嗎？」蕭衍眸子之
    中射出深沉的亮光。

    　　蕭正德哪裡還會不明白蕭衍的意思？這也的確是一個極好的方法，一些他難以
    處理之事到了蕭衍的手中，都似乎變得如此輕描淡寫，有條有理。

    　　蕭衍吁了一口氣，接著道：「再加大人力投入興建凌通賭坊，需要什麼就直接
    跟我說，一切都不成問題，要盡快投入營運，更要讓那裡成為藏龍臥虎之地，也是
    我培養人力的地方。過幾天待朕傷好後，立即封凌通一個官職，一定要讓他盡快達
    到我們預期的目標和標準！」

    　　蕭正德沒想到自己的那一招卻被蕭衍借用，此刻更是越做越大，任務也越來越
    艱巨，心中喜憂參半地回應道：「兒臣回去後立刻去辦！」

    　　「嗯，明日傳凌通進宮，我會讓最好的老師教他經文禮儀，更會讓他學會如何
    經營生意，希望他能早日獨擋一面。」蕭衍做事一向以雷厲風行為準則，從不拖泥
    帶水，說辦就辦。

    　　蕭正德正不知是該為凌通高興還是悲哀，如此小的年紀就要參與這種勾心鬥角
    的漩渦之中，但這一切似乎是天命所定，誰也無法預料。

    　　「自明日起，朕會閉關半月，凌通的一切事宜我會為他安排妥當，賭坊的事，
    就由你去做吧，同時，你吩咐親信對平北侯府進行監視，有任何異動都要記錄下來
    ，待朕出關之後，再作定奪！」蕭衍恨恨地道。

    　　「是！兒臣明白，對了，皇叔父，要不要對石中天的餘黨進行清理呢？」蕭正
    德似乎想起來什麼道。

    　　「這個不用你費心，我早就安排好了。」蕭衍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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