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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二十二章　仙訣引魔】

    　　金蠱神魔溫柔地看了祝仙梅一眼，悠然道：「大家不要忘了，北魏的實力並不
    比南朝弱，北魏雖然在此刻是一片混亂，朝中腐敗至極，但厲害人物仍有很多，若
    元融、李崇、盧家之類的人。四大家族中除劉家外還有叔孫家族，叔孫怒雷那老傢
    伙更不是好惹的，就是爾朱榮也得敬他三分。叔孫家族之中的年輕一輩也有不少厲
    害的角色。元家更是根深蒂固，其內高手如雲！世道是亂了一些，戰爭的烽火四處
    揚起，這對送親有利也有害，從北部廣靈至江南，數千里之遙，就是再怎麼隱秘，
    也無法瞞得過北魏朝廷的耳目，北魏朝廷豈有不插手之理？而劉家智者絕對不少，
    他們豈會不明其中輕重？豈會做這種蠢事？豈會想不到這樣的後果？」

    　　「對，我們竟一時被《長生訣》給迷惑了。的確，田宗主所言都是無法避免的
    ，那他們怎會做出這種蠢事？幸虧田宗主提醒！」韋睿有些恍然道。

    　　「不錯，這種後果，只會讓劉家無法立足於南朝，如此嚴重的後果，除非他們
    想要舉家遷至南朝！」祝仙梅附和道。

    　　「那是不可能的。劉家能成為北朝四大家族之一，其實力在北朝扎得極深，無
    論是朝中朝外，都有他們的勢力。更因為他們經營了一些比較重要的行業，即使想
    要舉家遷至南朝，也至少要有十數年的準備過程，否則，就算北魏不去管他們，他
    們搬到南朝也只有寄於別人的屋簷之下，更得從頭再來，這一點相差卻是極遠極遠
    。南朝雖然近幾年變化極大，但與北朝的資源相比，仍然差距較大。在南方，很多
    地區都仍是一片荒嶺，或原始的人，用牛都不會，刀耕火種。而在北方，卻是糧源
    充足，在戰火連綿之中，繁華之地仍是處處可找。在北朝像擁有劉家這般實力的家
    族，就是四方的起義軍也不敢對他們太過得罪，他們在北方的收入至少是日進斗金
    ，怎會放棄北方那塊寶地而入南朝來墾荒呢？再說劉家也有不少用兵良將，三軍未
    動，糧草先行，若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那還稱什麼良將？因此說來，劉家是絕不會
    在這個時候舉家南遷的。」金蠱神魔斷然道。

    　　「田宗主所說極是，那他們又有什麼陰謀呢？難道他們嫁女只是一個幌子？」
    昌義之皺了皺眉頭道。

    　　「既然劉家這般有恃無恐的不怕朝廷追究，那定是有問題。且不說朝廷，單說
    北魏四大家族都是鮮卑貴族，若是知道劉家有預留後路之心，還會容他劉家列入四
    大家族之中嗎？還會有他劉家的好日子過嗎？因此，據我估計，北魏朝廷和四大家
    族之間，早已經知道這件事，抑或是北魏朝廷精心策劃的一手好戲！」金蠱神魔雙
    目中閃過一絲自信的神色，肯定地道。

    　　「此話怎講？」祝仙梅若有所思地問道。

    　　「祝宗主是聰明人，一點便通。試想，為什麼劉家會選中蕭正德？那是因為蕭
    正德確有反叛之心，更是野心勃勃，卻又是一個極為糊塗之人。蕭衍立他為太子，
    又廢他這個太子，他豈會不記恨於心？當初引魏攻梁已經很明顯地表露出他對蕭衍
    的不滿，這種皇族之間的矛盾已經深種，只是缺少一個火種而已，只要有一個火種
    ，梁朝皇族之間定會有一次大火拚！而這正是魏人所期盼的。北魏境內已經夠亂的
    了，破六韓拔陵已經戰死，六鎮的起義軍降魏，但這些起義軍和難民安置於冀（今
    河北翼縣）、定（河北定縣）、瀛（河北獻縣）三州就食，而起義軍的活動並沒有
    就此停止，反而讓這三地及附近各處變得亂了起來。且柔然王阿那壤的鐵騎將北六
    鎮踏得狼藉一片，雖然後因告急而退，但六鎮在這幾年之內，卻是難以恢復生氣，
    難民只會讓北魏頭大。更何況，西有胡琛、萬俟丑奴、赫連恩、莫折念生鬧得不可
    開交，讓北魏暈頭轉向。而秀容川的伏乞莫於仍然極為頑強，胡人起義雖已接近尾
    聲，但仍然有可能復燃，這使得北魏無力南行，更害怕南梁乘虛而入，落井下石而
    北伐。自然，要想盡辦法使南梁無力北伐，讓北朝有緩上一口氣的機會，那就是讓
    南梁也若北魏一般，亂上一通，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南梁皇族之間發生矛盾，政
    局難穩。而劉家或者說是北魏及四大家族，都看出了靖康王和太子之間的矛盾，而
    靖康王當年引魏攻梁，雖然蕭衍有意包容，不治其罪，但卻已激起了皇族之間的怨
    憤，只是礙於蕭衍，而不能直表而已。蕭正德雖不是什麼極為精明之人，但這一點
    自然還是很清楚的，因此他想得到《長生訣》，卻沒想到這部《長生訣》正是一點
    火種，引起皇族糾紛的火種！為什麼鄭王會知道有《長生訣》的存在？因為這本身
    就是一個極為精妙的計劃，或許事情比我想像的更為複雜，也不為奇！」金蠱神魔
    滔滔而談，卻讓三人驚得咋舌。

    　　「經田宗主如此一分析，看來這的確是一個陰謀。好深沉、好陰毒的計劃，想
    不到劉家會如此深沉，我們差點被他們耍了！」昌義之驚詫地惱罵道。

    　　「是呀，劉經天這老匹夫想來定是得意死了！」韋睿氣惱地罵道。

    　　「哈哈，兩位何必為此而生氣呢？他們有這樣的計劃，我們難道就會怕了嗎？
    這豈不是正好讓我們有大展身手的機會？本門到目前為止，蕭家皇族之人太多，兵
    權太散，若是讓他們大亂一陣子，豈不是正好合我們胃口？也會省去我們許多的麻
    煩，又何樂而不為呢？」祝仙梅甜甜一笑道。

    　　「祝宗主所說得極是，只有亂中投機，才能成就最後的勝利。不過，我們也可
    以一舉多得！」金蠱神魔陰陰一笑道。

    　　「一舉多得？」祝仙梅和昌義之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不錯，我們大可一舉多得。既然劉經天這老匹夫是有意火燒南野，而《長生
    訣》正是火種，也定不會不將這火種不送來。這樣，《長生訣》作為嫁妝，定也不
    假，只是一定藏得極為保密，知情的人也許只有新娘一人。但只要他們將《長生訣
    》帶來，我們便會有機會拿到。只是這可能要花費一番功夫而已。其實要使他們皇
    族內亂，也不一定是非要這《長生訣》才奏效，我們只要讓他們在這迎親、送親的
    途中互戰，而又讓雙方都明白對方是誰之時，再來一個漁翁得利，順手將新娘和《
    長生訣》擄走。如此一來，他們便會互相疑神疑鬼，其矛盾也會很輕易被激發，這
    豈不是一舉多得？」金蠱神魔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田宗主所說雖然有理，可是我們如何能夠找到那本《長生訣》呢？」昌義之
    反問道。

    　　金蠱神魔得意地一笑，道：「其實這事情並不是很難，我們若是當著這麼多人
    的面擄走新娘，只要再加上幾個小動作和幾句話，便會讓這些糊塗蛋不分東南西北
    ，而我們只要安排妥當，將所有的嫁妝全都搬回來，包括新娘在一起，一樣不缺，
    你們以為還會不會找不到《長生訣》？」

    　　「哦，若真是這樣的話，那的確有可能，但這之中只怕很困難！」祝仙梅沉吟
    了一下道。

    　　「祝宗主放心，這根本就沒什麼困難可言，我派出一個人，只要你們再派人與
    之配合，這一切定會馬到功成！」金蠱神魔自信地道。

    　　「一人？」三人不由得同聲驚問道。

    　　金蠱神魔得意地一笑，道：「對！一人！」

    　　「絕情？」祝仙梅駭然驚問道。

    　　「絕情是誰？」昌義之與韋睿見祝仙梅如此驚駭，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祝仙梅吸了一口氣，注視著金蠱神魔，疑惑地問道：「絕情不是已經死了嗎？」

    　　「沒有，絕情是不可能這麼容易便死掉的，我已經感應到了他的存在。的確，
    中間有四五天我無法感覺到他的存在，我也以為他死了，可是後來，我知道他又活
    過來了，而且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金蠱神魔的神色間竟變得有些溫柔地道。

    　　「你能感覺到他的存在？」祝仙梅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不錯，我不僅能感覺到他的存在，還能夠用心去召喚他。無論他走到哪裡，
    只要他沒死，我就能夠召喚他，而他更會感覺到我的存在，甚至知道我在哪裡，絕
    不會找錯。因為他的心神和靈魂之中已經融入了我的思想！」金蠱神魔極為得意地
    道。

    　　昌義之與韋睿兩人不由聽得有些糊塗了，更有些不明所以，懷疑地問道：「絕
    情到底是什麼人？」

    　　「絕情乃是我新煉製出的毒人！」金蠱神魔並不隱瞞地道。

    　　「哦，田宗主居然煉出了毒人，真是可喜可賀，實乃我魔門之幸呀！」韋睿歡
    喜地道。

    　　「兩位尚不知道，這絕情在北朝的確是大大的露臉了，獨身刺殺莫折大提，進
    出如入無人之境，迫使羌人和氐人的義軍後撤三百里，已是北朝名噪一時之人。」
    祝仙梅嬌聲道。

    　　「哦，看來我們兩人是坐在屋子之中養尊處優太久了，連北朝發生了這麼一件
    大事都沒弄明白，真是慚愧！」昌義之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絕情何時能來呢？」韋睿又問道。

    　　「大概一個月之後便可以抵達這裡！」金蠱神魔肯定地道。

    　　「田宗主準備讓絕情一個人單獨行動？」祝仙梅疑問道。

    　　「是呀，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更何況劉家和鄭王、靖康王的屬下，也有不
    少高手，一個人出手，只怕會弄巧成拙，那可就讓計劃付之東流了！」昌義之有些
    擔心地道。

    　　「人多了反而會礙事，你們想想，劉家肯嫁女以亂南梁，這所嫁的女子定不簡
    單，也絕不是凡俗可比，否則就算有《長生訣》這火種，而劉家的女兒卻讓人失望
    的話，也不可能在靖康王面前耍什麼手段。他們安排這樣一個女子在靖康王的身邊
    ，很可能是要靠此女來媚惑蕭正德，慫恿蕭正德。若是一般的女子，恐怕絕對無法
    達到理想的效果。劉家所嫁之女定不能小覷，對於這樣一個女人，想要從她的口中
    探出什麼消息，絕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用硬的方法可能很難得出結果。因此，我
    想採用的乃是英雄救美之計，動之以情，讓她自己主動說出來，反正，我們有的是
    時間，我們可以一邊解決蔡傷的問題，而一邊解決《長生訣》的問題，相信這一切
    都會很順利的！」金蠱神魔極為自信地道。

    　　祝仙梅見昌義之和韋睿兩人的神色猶有些驚疑不定，不由得出言道：「二位請
    放心，既然田宗主如此有把握，相信定不會有誤。更何況，我在北朝之時，自爾朱
    家族之中探得口風，說田宗主的絕情竟會讓爾朱榮忌憚，而且絕情與爾朱榮交過手
    ，其武功之強，連爾朱榮也無法完全佔得先機，只怕當世之中真的只有爾朱榮與蔡
    傷兩人堪作他的對手了。辦這點小事，只不過是劫走一個女子，相信不會有多大的
    困難，只要到時候，我們能夠小心安排，便若田宗主所說，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昌義之和韋睿兩人仍是懷疑地望了望金蠱神魔，顯然不敢相信絕情能讓爾朱榮
    忌憚，天下只有蔡傷和爾朱榮兩大高手堪成其敵！

    　　金蠱神魔顯然也明白他們兩人的意思，不禁自豪地笑了笑，道：「祝宗主說得
    並沒有錯，也並沒有誇張，這次我所煉製的毒人，已經突破了祖師爺的那些弊病，
    這是一種全新的形式，毒人完全可以保留自己的思想和意志，但他以前所有的記憶
    卻是十八層地獄之中的情節，就是他以前最親最親的人，他也不會認識。這種毒人
    再不是那種渾身是毒的低級毒人，他和正常人並沒有很大的區別，區別只在於他的
    生機比普通人要強上百倍，他的肌理修復速度更是超出人的想像，更重要的卻是，
    他至死絕對服從主人的命令！」

    　　昌義之和韋睿不由聽得瞠目結舌，但仍有些不解地問道：「雖然如此，但天下
    間又有幾人的武功可以達到蔡傷和爾朱榮那種境界呢？就是『啞劍』黃海，也不能
    與蔡傷、爾朱榮相提並論！」

    　　「我這毒人煉成之後，其功力會比他原來的功力增長數倍，若是黃海的功力增
    長數倍，試想，蔡傷和爾朱榮如何還能成為其敵手？當然，天下能夠將黃海制服的
    人，恐怕還只有蔡傷一人而已，就是爾朱榮也辦不到！我更別妄想能夠得到這般高
    手作為我的毒種。其實，我能製出絕情這個毒人，恐怕也只能歸結於天意，若是以
    平常的想法，我永遠也不可能制服得了這個毒種。因為其智慧和武功，我根本無法
    與之相比，因此在他被煉製成毒人之後，天下能與之相匹比的，便已經太少了！」
    金蠱神魔有些賣關子似的地道。

    　　「絕情他到底是誰？」祝、昌、韋三人忍不住同時問道。

    　　金蠱神魔神秘而又極為得意地笑了笑，道：「他的前身便是有年青一輩中第一
    人之稱的蔡風！」

    　　「蔡風！」祝、昌、韋三人同時一怔，忍不住驚呼出聲，像是看一隻怪物般望
    著金蠱神魔。

    　　「不錯，絕情就是蔡風，只是他自己並不知道而已。天下間恐怕也只有這樣的
    一個好毒種來成就我煉製毒人之夢，無論是智慧，還是武功，年青一輩之中，絕對
    無出其右者，就是爾朱榮的侄兒爾朱兆也不能！破六韓拔陵，嚴格來說並不是敗在
    朝廷和阿那壤的手中，而應是敗在這個蔡風的手中，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年輕的小
    子，其手段竟然如此可怕，對付破六韓拔陵的每一個舉措之中，都幾乎包含了這個
    蔡風的計劃。這個年輕人的眼光之深遠，更讓人感到可怕，便像是一個潛伏在一旁
    的超級獵手，世間所有人都成了他的獵物。只是，這小子太過多情，也便成了他致
    命的弱點！」金蠱神魔得意地一笑道。

    　　蔡風的名字，他們自然都聽說過，蔡風的名字就像破六韓拔陵的崛起一般，雖
    然南朝並不是每個人都聽說過蔡風的名字，但是在朝中之人或武林中人，又有誰會
    沒有聽說過蔡風的名字？更何況，李崇曾對蔡風之事大肆宣揚，以激勵士氣。因此
    ，蔡風的事跡在軍中流傳極廣，世人所知的蔡風雖然表面並沒有做多大的事，但像
    金蠱神魔、祝仙梅等密切注視著武林動態的人，自然對蔡風瞭解得就要多一些，擒
    刀疤三、大柳塔讓衛可孤慘敗喪命，金蠱神魔卻更清楚蔡風竟可以動用突厥人相助
    ，無論是異族、朝廷抑或武林都被蔡風玩弄於股掌之間，單憑這點智慧，便足以讓
    人動容。

    　　破六韓拔陵之敗，便是因為蔡風的插手，能讓一代梟雄慘敗，的確是一件讓人
    難以想像的事。

    　　「真想不到，原來田宗主竟能使用如此好的毒種，江湖中的人還以為蔡風在大
    柳塔之役中已死，原來竟成了田宗主的絕情，真是可喜可賀。我們三宗聯手，又何
    怕他劍宗？看來天下實應歸屬南方了！」韋睿歡喜地道。

    　　「對了，傳聞蔡風乃是蔡傷之子，又與『啞劍』黃海有著密切的關係，要是他
    們知道了蔡風受了田宗主的控制，我們豈不會憑增兩個強敵？天下又有幾人能夠抵
    抗蔡傷與黃海的聯手出擊呢？」昌義之有些擔心地道。

    　　「蔡傷難道現在不是我們的敵人嗎？黃海乃是道家謫傳之人，佛道兩家本是我
    魔門的世敵，我們之間的決戰拉開序幕只是遲早的問題。更何況，知道絕情是毒人
    的人只不過幾大宗主而已，而我們要去殺蔡傷，現在只是極為輕而易舉之事。只要
    叫絕情出手，蔡傷甚至沒有一點點的防備，蔡傷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的兒子會成為毒
    人，甚至根本就不認識他。這樣一曲戲的確是夠精彩！」金蠱神魔說到得意之處，
    竟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誰？」祝仙梅低聲喝道。

    　　「弟子有事要稟告師父！」一個極為冷傲卻又極為恭敬的聲音自門外傳了進來。

    　　韋睿鬆了一口氣，向祝仙梅解釋道：「是我的徒兒石泰斗！」

    　　「哦！」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因為眾人都知道石泰斗乃是韋睿的心腹，更有
    可能是新一代花間宗的宗主。

    　　「泰斗進來見過各位師叔！」韋睿輕喚道。

    　　「吱呀——」門被推開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跨步行了進來，臉上的線
    條勾勒出一張清秀而又具有震撼力的面容。那浮於唇邊的笑意，配上那似乎會說話
    的眼神，卻有一種讓人心顫的魔力。

    　　身為女人的祝仙梅更是大有感觸，目光暴出一團奇光，似透過那層輕紗斗篷罩
    於石泰斗的身上，當然那與男女之情並無關係，那只是代表一種欣賞，因為石泰斗
    的確有讓人欣賞的地方，無論是氣質內涵，還是那沉穩高手的風範，都的確值得人
    去欣賞。

    　　金蠱神魔卻有些呆愣地望著石泰斗，心頭有一絲極為異樣的感覺，那種面善的
    感覺，很真實。

    　　當石泰斗向他行過禮後才悠然地行至韋睿的身邊，那種高手的內涵盡斂，似乎
    變成了一名文弱書生。蔡風……

    　　對，金蠱神魔心頭恍然，因為石泰斗的形象與那種似乎天生的眼睛很像蔡風！

    　　　　　　※※　　　　　　※※　　　　　　※※

    　　「彭彭……」木門被敲響。

    　　「誰呀？」凌躍淡淡地問道。

    　　「老三！」回答的是喬三。

    　　「哦，是老三呀！」凌躍迅速開門，望了身披鹿皮襖的喬三一眼，奇問道：「
    老三，這麼晚還有什麼事嗎？」

    　　喬三踏入屋中，淡然一笑道：「我只想找通兒談談，是以這個時候來。」

    　　凌躍一愣，反手關上木門，凌二嬸迅即端上了一杯熱茶，道：「我這去叫通通
    ！」

    　　「娘，我不是出來了嗎？」凌通並沒有睡。

    　　喬三望了望凌通，眼中露出一絲慈祥而溫和的神采。

    　　「三叔，你請坐呀！」凌通乖巧地搬來一張木椅，客氣地道。

    　　喬三和凌躍相視一笑，慈愛地拍了拍凌通的肩膀，笑道：「通通是越來越乖了
    。」

    　　凌通有些靦腆地一笑，道：「我只對三叔乖，對別人可就不怎麼乖了。」

    　　「哈哈……」喬三和凌躍禁不住大笑起來，凌二嬸也為之莞爾。

    　　「通通知道三叔今晚找你為什麼事嗎？」喬三語氣一轉，溫和地問道。

    　　凌通想都不想，出口道：「三叔定是要問靈兒的事，對嗎？」

    　　「通通果然聰明，三叔的確是要問這小姑娘的事。」喬三定定地望著凌通，認
    真地道。

    　　凌通思索了一會兒，就將今早出村一路上所遇之事，直到村中蕭隱城身死，一
    五一十地說了，聽得喬三和凌躍皆目瞪口呆，但又覺得好笑不已。凌通並沒有隱瞞
    蕭靈的身份，到後來，幾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

    　　「通通有什麼打算？」喬三想了想道。

    　　凌通不由得將目光轉向凌躍和凌二嬸，欲言又止。

    　　「通兒有什麼想法和打算不妨跟你三叔說說，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需要你
    自己做出決定，爹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凌躍深沉而又認真地道，目光中
    露出信任之色。

    　　凌通忍不住一把抱住凌躍的老臉，親了一口，喜道：「還是爹好！」

    　　眾人不由得啞然失笑，凌二嬸望著凌躍伸手去摸被親的臉，禁不住掩口笑得彎
    下了腰。

    　　「你，你這招是從哪裡學來的？」凌躍好笑地問道，心中卻是樂滋滋的，望著
    這漸漸長大的兒子，心頭湧起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這一招無師自通，嘿嘿……」說著凌通竟自個兒笑了起來。

    　　喬三大為羨慕地望了望凌躍，由衷地道：「要是海兒有通兒這麼乖，三娘她定
    是高興得要發瘋了。」

    　　「老三可不能太誇這孩子，那他肯定會被寵壞的。」凌躍笑道。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來聽聽通通自己的決定和打算吧。」喬三吸了口氣
    道。

    　　凌通也深深地吸了口氣，掃了幾人一眼，認真地道：「我想送靈兒回家！」

    　　「什麼？你……」凌躍和凌二嬸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不敢相信地望著凌通。

    　　喬三出奇地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問道：「從這裡至西子湖，少說也有三千餘
    里，你們倆加起來也只不過算是個大小孩，你有沒有考慮到其後果會是怎樣呢？」

    　　凌通一愣，顯然並不知道西子湖與蔚縣相隔有數千里之遙，本還以為只用幾日
    時間就可以到達，但若是數千里，那恐怕就不是十天半月的事情了。而這一路上，
    兩個小孩子，所要遇到的問題實在難料，心下不由得躊躇起來。

    　　凌躍見凌通臉色陰晴不定，不由得出言道：「是呀，這幾千里路，就是我們大
    人日不停蹄地趕，也要近二十天才可以走完，何況現在已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
    不像夏天，在山洞野外住住還沒關係，可這寒冬臘月，若是在山洞野外住，不凍死
    人才怪。再說你又不熟悉南行的路，如此盲目地南下，我們豈能放心？你們兩個小
    娃娃，更經不起長途跋涉，一天就是走上百多里路，那小姑娘也會受不了。是以，
    這去南朝少說也要用一個月的時間，這還需平平安安的，途中不能有半絲差錯。而
    眼下，四處戰亂紛紛，北有元真王杜洛周，更是盜匪橫行，你們兩個孩子此行真是
    危險重重呀！」

    　　凌二嬸本還沒有想得這麼嚴重，可聽凌躍這麼一分析，不禁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若真是這樣的話，她可更加不放心讓凌通前去。不由得出言相勸道：「通兒，我
    看還是不要去算了吧，你對那閨女說，我們會好好照顧她，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看待
    ，你看那閨女人長得既漂亮，又可愛，想必她也很喜歡你，不如留她下來給你做媳
    婦好了，再過兩三年，我和你爹就為你張羅……」

    　　「娘，話不能這麼說，通兒豈能做趁人之危的事？我知道爹和娘都是為我好，
    說實在的，靈兒的確很可愛，但男兒大丈夫立身處世，要像大伯、爹和三叔一樣，
    仰不愧天，俯不愧地。靈兒她叔公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且不說，我既然已經答應他
    好好照顧靈兒，就不能有違他的意願。靈兒既然要回家，這也是她最好的歸宿，我
    就不能不答應她，也只有這樣，才對得起她死去的叔公。」凌通打斷凌二嬸的話，
    認真地道，自然而然地湧起一股男兒的豪氣。

    　　凌二嬸想不到凌通會有這一番道理，凌躍也愣了半晌，正要說話，喬三卻首先
    拍掌讚道：「這才是好通通，這才是好男兒。為人處世，要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說得好，我們的通通真的已經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凌通似乎下定了決心，正容道：「爹，娘，孩兒已經能夠照顧自己，想想蔡風
    大哥不也是如此年輕，在外面叱吒風雲嗎？男兒應志在四方，孩兒也應該出去闖一
    闖，還望爹娘同意孩兒此舉。」

    　　凌二嬸依然想做最後的挽回，出言道：「通兒，閨女的叔公只是叫你好好地照
    顧她，但卻沒有叫你一定要將她送回家鄉呀，只要你將來能好好地待她，也不算是
    有負人家所托了。」

    　　「娘，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是靈兒從小長在貴族家中，生活更是錦衣玉食。雖
    然這一年多來，我們村改變了許多，但與她所處的環境還是相差很遠，更何況一個
    小女孩，身在異鄉，既想爹又想娘，你說她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嗎？我既然答
    應要好好地照顧她，就得讓她過得開開心心，那便只有送她回家。這不僅是為她好
    ，也當是通兒做一件好事，積些陰德吧。」凌通堅持己見地道。

    　　凌躍歎了口氣，知道凌通心意已定，剛才他說過凌通已可以自己決定一些事情
    ，因此，並不想凌通決定的第一件事情就提出反對，那樣定會打擊凌通的信心，對
    今後獨立生活和思考絕對沒有好處，這正是醫道中意志和精神的重要所在。凌躍並
    非一名尋常獵戶，跟凌伯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也讀了許多典籍詩書，當然能通情
    達理、深明大義。可仍然幽然道：「通兒，你可想過這一路上的難處和危險？」

    　　凌通想了想，豪氣干雲地道：「我不怕！」旋即又想到這將會讓父母牽腸掛肚
    ，豪氣為之一滯，口氣有些緩和地接著道：「我知道爹和娘定會擔心，其實這些也
    是沒有必要的，雄鷹翅豐總會翱翔天際，搏擊長空，也只有廣闊的天地才能夠釀就
    出鷹的氣勢，只有在風雨雷電中去飛行，才可真正地使這只鷹的鬥志永不磨滅。那
    夢醒前輩也曾說過，以我的武功可以到江湖上去歷練歷練了，何況他還贈我神丹，
    再過一陣子，我就會成為一個極為厲害的高手了，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更何況，
    現在麗姐獨行江湖，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十分想去幫助她，有我們姐弟倆在一起
    ，相信事情定會好辦一些。我這次送靈兒回家，也是想順便找找麗姐與蔡風大哥。」

    　　眾人聽到凌能麗和蔡風，心頭不由得微覺傷感，但若凌通真能找到凌能麗或蔡
    風，當然是一件美事。可是凌通畢竟只有十四歲，仍是一個孩子，若說讓他獨行江
    湖，遠涉南朝，的確讓人有些不放心，更何況如今戰亂紛爭不息。

    　　對於凌通的武功來說，也許還可勉強自保。但在喬三和凌躍看來，比凌通武功
    高明的人不知凡幾，至少蔡風、神秘的怪客夢醒，與今日出手相救的蒙面人，沒有
    一個不是武林高手，是以，他們對凌通的信心不免大打折扣。

    　　凌通頓了頓，他知道家中之人仍有疑慮，但是想到可以闖蕩天下，心中又禁不
    住雀躍起來，更恨不得立刻就去闖出一個名堂，立刻去找蔡風與凌能麗，但仍極為
    平和地道：「我知道你們還不放心，可是你們想想，江湖中那些厲害人物怎會是欺
    負小孩的人呢？欺負小孩的人肯定不會是什麼厲害人物，既然不是什麼厲害人物，
    那對付他們自是綽綽有餘。我更不會怕別人下藥，有大伯教我的那些醫術，及這一
    年所學的藥理、所認識的藥物，自己照顧自己哪會有什麼問題？更何況我們獵村的
    人，只要哪裡有山，有樹林子，就不會餓死，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大不了，打不
    過人家，逃跑是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亂有亂的好處，別人定不會太注意我這個小孩
    子，我只要把靈兒送了回去，她家中之人定會很感激的，說不定到時候，他們會派
    人送我回來也說不定呢，那樣你們就不用擔心了。」

    　　「通通所說的也有道理，看來通兒真的是長大了，年輕人的確應該出去闖闖。
    」喬三感慨地道。將大手搭在凌通的肩上，語重心長地接著道：「昨晚你對那怪人
    講得好，世間只有獵人和獵物之分，做任何事，都要擁有獸的警惕，獵人的沉穩，
    那就能安全過關。通通，萬事必須小心謹慎！」

    　　凌躍神色仍有些難以緩和，但他極為尊重喬三，既然喬三如此說了，他更不好
    打消凌通的信心。

    　　「可是……」凌二嬸始終放心不下。

    　　「二嫂，孩子大了，是應該讓他出去闖一闖了，通通比鴻之他們幾個都有志氣
    ，將來也定會有所作為的，我們不應該阻止他，是鷹，終究會飛的，不是今日就是
    明朝。」喬三勸道，旋又回過頭向凌通道：「通通，三叔支持你！」

    　　凌通心頭一陣激動，感激地道：「謝謝三叔，通通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
    們失望的！」

    　　「所謂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看那些江湖奇人對你很好，將來有機會不
    妨向他們多多請教，這樣對你會有很多好處。」喬三囑咐道。

    　　「是呀，通兒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比你厲害的人不知多少，不
    能逞強的，就千萬不要逞強。要記住，沒有打虎技別向虎山行。爹沒有走過江湖，
    也不知道江湖中的險惡，但爹卻是個獵人，知道對付猛獸是不能力敵的，為了生存
    ，沒有人會怪你不擇手段。這個世道亂，有些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但最好是與人
    為善，要做到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躍語重心長地道。

    　　「爹，你放心好了，通兒很明白這個道理。」凌通保證地道，臉上露出極為自
    信的笑意。

    　　凌二嬸一陣沉默，既然凌躍和喬三都支持兒子的想法，她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只好歎了口氣道：「既然通兒執意要去，娘也不再說什麼了。只是現在天氣越來越
    冷，不宜遠行。我看就明年再出發吧，等天氣變得暖和了，也好趕路些。」

    　　凌通一愕，想了想道：「靈兒這次北上，乃是為了大事，雖然已經不能成事，
    但並不是不能補救，我既然做好人，不妨好人做到底，早一些送靈兒回家，讓靈兒
    把消息告訴她的親人，早作準備，可能就可以少損失一些。這點很重要，要是等到
    明年春暖花開，只怕事情變動會極大，那就很容易壞事。因此，這些事當是越快越
    好，我想過幾天便啟程。」

    　　凌二嬸一愣，茫然道：「這麼快？」

    　　凌躍與喬三也相視望了一眼，想到問題的確可能有些棘手，自是早解決為好，
    不由得微微點頭，表示凌通說得對。

    　　「那就如此吧，你們這幾日準備準備，我去弄清楚路線，到時通通與靈兒再出
    發，免得四處亂竄。同時，該帶什麼全都帶齊，免得一路上多吃苦頭。」喬三關心
    地道。

    　　「就依三叔。」凌通欣然點頭道。

    　　　　　　※※　　　　　　※※　　　　　　※※

    　　「世情粉薄擾清夢，夜半弦驚落魄人……問世間情為何物？問世間情為何物…
    …」

    　　「小姐！」一聲極為嬌脆的呼喚將劉瑞平自幽思之中喚醒。

    　　劉瑞平扭過那張微顯憔悴和傷感的俏臉，眼神之中有些淒迷，望著喚她的小婢
    ，卻見那小婢一臉關切和無奈，不由得苦澀一笑，安慰道：「海燕，不必為我擔心
    ，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小婢的臉上也籠上了一層深深的憂鬱，有些傷感地道：「小婢明白小姐心裡
    想什麼，雖然小婢比秋月姐要笨，可也不希望小姐這樣每刻都不能快樂地活著。」

    　　劉瑞平心頭一陣感慨，歎了口氣道：「我們女流之輩又能幹些什麼呢？命運早
    已被人所安排，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的理解我們呢？」

    　　「彭……」房門被敲響。

    　　海燕迅速去拉開房門，秋月臉色顯得有些沉重地行了進來。

    　　「出了什麼事？」劉瑞平很平靜地問道。

    　　「那個南朝來的人說要在下個月將小姐迎過去成親，我一看那人的嘴臉就討厭
    ！」秋月極為氣惱地怨道。

    　　劉瑞平傷感地一笑，她很明白這兩個丫頭的個性，從小到大，這兩個丫頭都伴
    著她一起長大，情同姐妹，雖然是主僕關係，卻可在無人的時候放膽暢言，秋月和
    海燕的性格大有不同，秋月極為大膽、開朗，甚至有些叛逆；而海燕卻溫馴、乖巧
    ，比之秋月的潑辣多了一份憂鬱。

    　　秋月很明白劉瑞平那一笑的內涵，也不由得歎了口氣，不服氣地道：「我們女
    人為什麼就一定要由別人安排命運呢？女人也是人，男人也同樣是人，那個蕭正德
    一副熊樣，怎麼能配得上我們的小姐呢？」

    　　「秋月！」劉瑞平的聲音有些嚴厲，眼神之中有些責備之色。

    　　秋月有些委屈地望了劉瑞平一眼，卻也不敢再做聲。對於劉瑞平，她仍有些敬
    畏，更知道蕭正德可能會成為她的新姑爺，而在這裡罵新姑爺自然是不對的。

    　　「你們也不必說什麼，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可這一
    切都是命，誰也改變不了的命運！從古到今，相繼有西施、昭君、貂蟬，誰又能夠
    擺脫這種被人支配的命運呢？只因為我們是女兒之身，但願來生不要再做女人便好
    ！」劉瑞平歎息道。

    　　「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何必來世要做男人呢？幸福和快樂需要
    自己去尋找，若我們始終甘於被別人所支配，豈不是枉活於世上？」秋月有些激動
    地道。

    　　劉瑞平一愣，像是第一次才認識秋月一般，仔細地打量著秋月，只看得秋月渾
    身不自在，忽然幽幽地道：「你仍記得黃公子的那些話？」

    　　「不，他不是黃公子，他是蔡公子，他的真名叫蔡風，我記住他的話，並不是
    因為他是誰，而是因為他的話十分有道理！」秋月更正道。

    　　劉瑞平苦笑道：「可是天下又有幾人能像那樣呢？世上又有幾人能看得那麼開
    呢？」

    　　「小姐，我們並不要幾人，只要有這種人存在便行了，這就是說，我們即使去
    追尋自由，也並不是破例，當然不為過！因為至少這個世上仍有人會理解我們！」
    秋月認真地道。

    　　「可他是男兒，遊戲風塵、逍遙人生尚可，而我卻是女兒家，天下戰亂四起，
    四處焦土荒原，我們怎能四處亂跑？」劉瑞平反問道。

    　　「小姐低看了自己，我們雖是女兒家，可又有多少男人能夠勝過我們呢？不說
    小姐文武全才，至少這十幾年的技藝也不是白學的，自保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更何
    況，我們只要有心，也可喬裝而行，又有誰知道我們是女兒之身呢？或許別人還以
    為我們是一群大俠也說不定呢！」秋月眼珠一轉，認真地道。

    　　劉瑞平和海燕臉色「刷」地一下子白了，駭然驚問道：「你是說，讓我們逃婚
    ？逃出廣靈去行走江湖？」

    　　秋月正容道：「這又有何不可？既然小姐心中不快，又為何要強迫自己做不喜
    歡的事呢？西施有什麼好？昭君有什麼好？貂蟬又有什麼好？完全失去了自己真實
    存在的意義，我們為什麼要為別人而活？天下百姓是一家，小姐下南梁，也會讓南
    梁的百姓受苦，北方的百姓已經苦得不能再苦了，又何必要去再害南朝百姓呢？我
    們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結果獲利的也只不過是那些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大人
    們。北朝已經不思進取，民不聊生，我們的犧牲又有什麼價值？那只不過換來他們
    更放肆的去吃喝玩樂，淫亂朝綱，陷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我們就是要去南朝，也
    不能做這些已經沒有絲毫憐憫之心的大人們之幫兇……」

    　　「秋月！你怎麼能這樣說？」劉瑞平駭然低叱地打斷了秋月的話。

    　　海燕也駭然，推窗四處張望，見外面並沒有人經過，這才鬆了一口氣，道：「
    小姐，沒有人聽到！」

    　　劉瑞平的臉色這才稍微恢復少許紅潤，微有些責備地道：「你怎麼說話沒有一
    點分寸？也許你說得對，可那些大人們允許你分辯嗎？若是讓他們聽到了，不割掉
    你的舌頭才怪！」

    　　「小姐，是小婢不對，但我還是要說，因為我若再不說，恐怕以後便不會有機
    會這般說話了。」秋月有些固執地道。

    　　海燕和劉瑞平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難看。

    　　秋月又微顯激動地道：「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為什麼女人就該犧牲？為什
    麼我們女人就要服從命運？小姐此去南朝，一個女流之輩，又怎能與那滿朝的蠻子
    相抗？就算真能為北朝出力，那又怎樣？仍只是九死一生而已，即使成功，那只會
    使南朝的百姓陷於水火之中，小姐不僅難有好的結局，恐怕更要遭到萬人唾罵！而
    今朝政腐敗，朝綱不振，甚至倒行逆施，天下百姓毫無寧日，如此朝廷，我們又何
    必為他們賣……」

    　　「啪！」劉瑞平重重地給了秋月一巴掌，氣怒地道：「你給我住嘴！」

    　　秋月一手捂臉，眼中微顯出一絲悲哀的神色，但卻極為倔強，又絲毫無畏地望
    著劉瑞平。海燕卻驚呆了，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小姐發如此大的脾氣，平日連句重話
    都沒有，卻想不到她今日居然出手打人。

    　　劉瑞平在打了秋月後，自己也愣住了，似乎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忍不住幽幽
    地歎了口氣，道：「或許你說得對，對不起！」

    　　秋月的眼角滑下兩顆晶瑩的淚珠，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那小姐依然就這樣
    認命嗎？」

    　　劉瑞平的目光霎時變得無比悠遠而深邃，整個人似乎全都陷入了另一種神秘莫
    測的世界之中，良久不曾說話。

    　　海燕也有些擔心地望了望劉瑞平，再望了秋月一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可是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沒有？」劉瑞平傷感地道。

    　　「小婢想過，為了小姐的幸福，我們什麼也不怕，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我
    們對小姐都一樣忠心，更何況，只要我們易裝而行，也並不是沒有機會。而他們更
    不敢對小姐怎樣，因為沒有人能替代小姐，頂多只是被抓回來，嚴加看管而已。」
    秋月認真地道。

    　　「可是，江湖之上，並不如你我想像的那般易行，危機處處，又豈是我們女流
    之輩所能承受的？」劉瑞平猶有些不放心地道。

    　　秋月淡然一笑，道：「小姐以前不是很嚮往江湖嗎？而我們又豈是易與之輩？
    只要我們行事處處小心，江湖又如何？」

    　　「是啊！小姐，便只是我們三人，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雖然小婢對王姥姥所
    教的武功修為尚淺，但對付一些江湖宵小，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只要我們帶
    足財物，一路上相信也不會受什麼苦，只要我們能找個安靜的地方等上一段時日，
    讓南朝的特使失望而歸，我們大可再回來，抑或再拋頭露面，這又有何妨？以小姐
    的才貌，還怕找不到一個比蕭正德好上一百倍的郎君？」海燕附和道。

    　　劉瑞平的眼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哀愁，她很清楚這個決定是多麼難以取捨。一方
    是家族和親情，一方卻是自由，是自己一生的幸福，讓她如何能夠取捨呢？而此刻
    更沒有誰能為她分擔一絲矛盾而痛苦的心情。

    　　「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劉瑞平低低地念叨著，神色竟變得無
    比淡漠，似乎在突然之間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抉擇。

    　　秋月和海燕兩人的嘴角泛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因為她們知道，面對她們的將
    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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