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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第七章　刀道神話】

    　　這一切便像是一個不真實的神話，至少對於這些村民們來說，對這些普通的獵
    人來說，這是一個不真實的神話。

    　　凌能麗的眼中那驚喜而歡快的淚花竟很自然地滑落了下來，神情激動得像個小
    孩子，竟一下子撲到凌伯的懷中。

    　　驚喜得聲音有些顫抖的凌伯，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凌能麗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
    受驚的小孩子。

    　　蔡風也笑了，笑得極燦爛，凌能麗從凌伯的懷中轉過頭來，剛好捕捉到蔡風那
    燦爛得有著溫和和舒緩的陽光一般的微笑，在這一剎那間，蔡風清楚地看到了凌能
    麗眼裡那深刻的柔情，而凌能麗也捕捉到了蔡風眼中的柔情，兩個人的心不由得同
    時顫了一下。

    　　「我說過，明日定會送你一張老虎皮，我現在正是來實現承諾。」蔡風眨了一
    下眼睛柔聲向凌能麗道。

    　　凌能麗不由得推開凌伯，所有的人又恢復了沉靜，他們似乎很懂得製造氣氛和
    情調，極為配合地不再出聲。

    　　凌能麗緩步來到蔡風的面前，深情地望了蔡風一眼，怨聲道：「傻子，你可知
    道有多少人擔心你嗎？又不跟別人說一聲。」

    　　蔡風不禁環了周圍的村民們一眼，只看到那滿臉的真誠，心頭不禁一熱，向他
    們抱拳道：「各位鄉親，各位叔伯大嬸，兄弟姐妹們，蔡風讓大家受驚了，這裡向
    大家道歉，明日定為全村老小做上一頓大補虎肉宴，算是向大家賠禮可好？」

    　　「好！好！……」眾人不由得一陣歡呼。

    　　凌能麗不由得「撲哧」一聲露出嬌憨無倫而又溫柔無比的笑聲，笑罵道：「算
    你識趣。」

    　　蔡風不由得看得一呆，乾笑了一聲，道：「你要不要試試騎在這百獸之王身上
    ，讓大家看看你同樣不怕它？」

    　　「好主意！」凌能麗像是一個沒玩夠的孩子，蹦跳著向母虎背上跨去。

    　　蔡風卻捕捉到了幾道嫉恨如狂的目光，卻只是暗暗好笑。

    　　「真是想不到，蔡兄弟竟然可以把這只惡虎給除掉，真可是我們村裡的大救星
    呀！」喬三有些激動地行了過來，重重地拍了拍蔡風的肩膀一下歡快地笑道。

    　　「喬老三想不到的事可多了呢！」凌躍也激動地行了過來歡快地道，說著竟忍
    不住伸手撫摸了一下母虎身上的那柔軟而暖和的毛。

    　　「的確，我喬三的眼睛不太好使了，有這麼一個了不起的好漢，我居然沒看到
    。」喬三嘿嘿一笑道。

    　　「喬三叔，咱們還是先回村裡再說吧，這裡站著不冷嗎？」凌能麗得意地從虎
    背上站起來嬌聲道。

    　　大龍卻拾起地上那截被斬斷的虎尾，附和道：「是啊，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蔡公子真的沒事嗎？你的傷可並沒全好呀！」凌伯關心地道。

    　　「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被這虎血淋了一身，挺腥的！」

    　　眾獵人一聽不由得大都歡笑了起來。

    　　「喬叔，那不是你的弓嗎？」吉龍指著那株老樹的樹枝之上的大弓驚問道。

    　　眾人忙一抬頭，這才發現樹枝之上的那柄大弓，目光不由得全投在蔡風的身上。

    　　「我上去把它取下來。」大龍說著便要爬樹而上。

    　　「這是蔡風乾的好事，定要蔡風親自去取下來，還要向喬叔道歉，私自偷人的
    弓也不說一聲！」凌能麗凝眸望了蔡風一眼笑罵道。

    　　蔡風不由得聳聳肩，不在意地道：「這個當然要向喬叔道歉，只不過若是說了
    一聲便不叫偷了，因此我沒向喬叔稟報一聲，真是罪大惡極。」

    　　喬三諸人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們哪裡想到蔡風依然如此隨和，自然開心得很
    ，哪裡還會在意拿弓的事，只是豪放地道：「要是蔡兄弟喜歡這張弓的話，你不妨
    拿去用好了。」

    　　「喬叔真是糊塗，人家叫你喬叔，你還叫人家兄弟，這是哪裡的叫法？」凌能
    麗嬌嗔道。

    　　所有的人不由得都微微呆了一呆，心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蔡風的心中卻留
    著一絲甜蜜，感激而深情地望了凌能麗一眼。

    　　喬三不由得爽朗的大笑起來道：「看我都糊塗成這個樣子了，蔡賢侄快去把我
    的弓給取下來吧。」

    　　此話一說，不禁讓蔡風的臉微微一紅，凌能麗的臉上也不禁飛上一朵紅霞，蔡
    風並不理會人群之中傳來的幾道噴火的眼神，吸了口氣笑道：「喬叔之命怎敢不從
    ？」說著身子一晃，便像是一隻靈巧無比的松鼠在筆直的樹幹之上連踏幾步，再身
    子倒翻而出，便若一隻剛由林中撲出的大鷹，向那掛在樹枝上的大弓掠去。

    　　「呼」地一聲，大弓奇跡般地被蔡風抓在手中，身子再由三丈多高的空中翻著
    跟斗又落在剛才立身的虎旁。

    　　「好！好！」一陣狂烈無比的歡呼立刻由十幾個村民的口中暴呼而出，便連楊
    鴻之這樣敵視的年輕獵人也為這精彩而優雅的動作而忘情地呼好，只不過呼了一陣
    子，竟發現是為情敵喝彩，便禁不住又變得極為心冷。

    　　「神乎其技呀，神乎其技！」那幾位忍不住驚歎不已地讚道，簡直都快把蔡風
    當成神仙一般看待。

    　　「喬叔，還你弓！」蔡風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凌能麗卻禁不住看得呆了，良久才歡呼道：「你說過一定會教我的，那你便把
    這會飛的功夫教給我吧。」說著也不顧矜持地拉住蔡風的手搖晃起來。

    　　蔡風不禁好笑道：「當然可以，不過可是要很吃苦的哦！」

    　　「我不怕苦！」凌能麗認真地應道，歪著腦袋露出得意而又幸福的微笑。

    　　「好的，那我們現在還是回去吧，明日還要把那虎窩給搗掉，不若大家先回去
    好好休息吧。」蔡風呼道。

    　　凌能麗卻拉著蔡風的手，高興地在眾村民的簇擁下向村子裡走去。自有幾名壯
    漢抬起這數百斤的大虎屍興高采烈地走回去。

    　　　　　　※※　　　　　　※※　　　　　　※※

    　　叔孫家的老祖宗只差一點沒有氣得吐血，已一掌擊碎了一極為精細美觀的紅木
    茶几。

    　　叔孫家的老祖宗的脾氣跟他名字一樣臭，叫叔孫怒雷，不過記得他名字的人卻
    幾乎死得差不多了，叔孫家裡的人並沒有敢呼他名字的人，老祖宗事實上已經取代
    了叔孫怒雷這個名字，便是當朝的胡太后也只敢稱他為老太爺。

    　　歷代的皇帝更改了不少，但叔孫怒雷的脾氣卻沒有變，甚至他的眼神也全沒有
    變化，那種憤怒的氣惱的眼神無論是誰看了都會在晚上做一個不太好的夢，當今皇
    帝也是怕他這種眼神，才准許他可以不必上朝見禮。

    　　叔孫怒雷的眼睛其實也沒有什麼，頂多亮得像是飢餓的野狼而已。只是在他憤
    怒的時候，雖只不過是兩隻眼睛，卻讓人感覺到自己似乎闖入了數只飢餓得快發瘋
    的狼群之中一般，那種隨時都有可能屍骨無存的感覺的確會讓任何人晚上睡不好覺
    的。

    　　叔孫怒雷一般在發怒之後會採取很激烈的措施，會讓一切使他發怒的人和事都
    變得很順手很順眼，因此，熟悉叔孫怒雷的人都知道這個八十六歲的老頭子極有手
    段。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倒外的時候極少，極少並不代表沒有，這一次就是例外。

    　　的確，這一次叔孫怒雷發了一陣子怒，砸碎一張紅木茶几、兩張紅木椅子，摔
    碎一套極為名貴的茶具之後，竟又平靜了下來。

    　　這是叔孫家族中人感覺最為奇怪和不解的一次，因為這大概很不合他們老祖宗
    的性格，也不像是他們老祖宗的作風，但這的的確確是由他們的老祖宗做出來的。

    　　不過，這一次許多人都覺得似乎值得理解，誰也會像老祖宗一般，叔孫怒雷老
    是老了些，絕對不糊塗，不僅不糊塗，而且極精明，甚至有點老奸巨滑，老謀深算
    。他的一雙眼睛在發怒的時候極為可怕，但他的一雙眼睛更會審時度勢，因此他活
    得極為自在。

    　　這一次他必須審時度勢，誰也不難想像有蔡傷這個敵人，有黃海這個敵人是多
    麼的可怕，更可怕的卻是那被稱為「啞劍」的黃海居然可以開口說話，還會有師弟
    存在。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更不可思議的卻是這被譽為未逢敵手，幾可排名天
    下第三的可怕劍手，居然還會有個師父活在世上，這是何等不可想像的事呀。黃海
    的武功本已經那般高深莫測，而他的師父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還有什麼三十年
    之約，二十五年的禁言，每一條都似乎全都是江湖隱秘。

    　　沒有誰想到黃海的師父是什麼人，但是任何與黃海聯繫起來的神秘事物都絕對
    不容忽視，絕對不容忽視。

    　　蔡傷也一樣，絕對不會有人敢小看這個人，叔孫怒雷更不會，他對蔡傷的瞭解
    比對黃海的瞭解絕對要深，黃海或許他還可以忽視，但蔡傷卻絕對不能忽視，曾在
    一朝為官，說來與蔡傷之間還有一些淵緣。每一個曾與蔡傷同朝為官的人都會知道
    惹了蔡傷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連第一大家族爾朱榮都不能否認這一點，以叔孫
    怒雷的老奸巨滑，又怎會不知蔡傷的可怕之處。

    　　因此，叔孫怒雷這一次發過怒之後便很快平靜了下來，他知道惟一能夠好好解
    決的方法，只有按照黃海的吩咐，以十萬兩白銀贖人，也只有這樣，便是明知道這
    一切都是吃虧上當之舉，卻也只能夠打落門牙合血吞。

    　　叔孫怒雷作出了決定，使叔孫家中的每一個人都安了心，因為每一個人都知道
    這種忍氣並不可笑，也並不冤，如果每天再有五個人命喪別人的劍下，而又不知道
    兇手在哪裡，那樣絕對只會讓人發瘋。

    　　這件事情似乎便只是這樣給平復了下來，但在江湖之中卻絕對是一場不容忽視
    的風波。

    　　只不過在幾天之中，晉城中所發生的事幾乎已經傳遍了北魏，甚至連宮中的胡
    太后都知道了這些事的經過，孝明皇先後派來信使來問候。

    　　叔孫怒雷視此為一大恥，但胡太后權傾朝野，雖然他叔孫家族絕對不會畏懼朝
    中，卻也不想得罪胡太后。反而正好借信使之旨轉告朝中，告之蔡傷猶在人間，而
    且與太行群賊有聯繫。

    　　這更是讓天下武林都大為震驚的消息，朝廷大震，是因為蔡傷在北魏是一個幾
    乎無敵的猛將，無論是武功還是軍事才能都幾乎是無人可比，只是宣帝並不是一個
    很明理的君主，功高遭嫉，鮮卑貴族並不能容下這樣一個武功蓋世的將才，才會將
    蔡傷逼上絕路。如今卻聽說蔡傷仍在人世，且與太行群賊在一起，這不能不讓人想
    到那種極為可怕的結果。但誰都知道，天下能夠出手與蔡傷抗衡的人恐怕只有一個
    人，那便是爾朱榮，這也讓很多人都聯想到將來這被譽為當世兩大高手交手的情景。

    　　蔡傷、黃海兩大高手十幾年後，聲名再一次震驚天下，不會聯想的人幾乎是不
    配稱作江湖中的人。

    　　如今天下動亂不安，北有破六韓拔陵的起義軍勢如日中天，崔暹幾乎全軍覆沒
    ，單騎而逃，早已使得朝廷上下寢食難安，而江湖之中卻變得沸沸揚揚，都在估猜
    蔡傷與黃海這兩大高手登高一呼，天下相應之人肯定多不勝數。

    　　這便是人心，人心都喜歡亂猜亂想，江湖人猶是如此，哪怕只不過一點點風吹
    草動，都會有人拭目以待。

    　　最愛看熱鬧的人是江湖人，最喜歡湊熱鬧的也是江湖人，捕風捉影的也是江湖
    之人。

    　　叔孫家族的大丟面子之事，早已被江湖之人給傳得極神話了，黃海那種無影無
    蹤的劍法更是炙口之說。當然叔孫長虹被綁之事並未在江湖中流傳，叔孫家族絕對
    不想讓這個消息在江湖之中流傳。

    　　　　　　※※　　　　　　※※　　　　　　※※

    　　蔡傷靜靜地聽完歸泰龍與長生的報告，臉色極為平靜，便像是一座座在夜幕下
    的高山，沒有半絲不安、驚詫憤怒、氣恨之色，似乎這一切都是早已預料之中一般
    ，沒有人想到的驚訝和震驚。

    　　歸泰龍和長生及馬叔怔怔地望著蔡傷，似乎要等他作出決定，對於他們來說，
    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絕對不是。黃海在他們的眼裡便像蔡傷一樣重要，而黃海卻
    隱瞞了十幾年，對於他們來說，不知道是悲哀還是歡喜。

    　　「你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相信叔孫家的銀子不敢不給，你們拿了這些銀子
    各寨中兄弟及各戶兄弟分得一些便行。這一段時間，我還有事情要做，先要離開陽
    邑一陣子，有什麼事情便讓馬三弟主持一下，更要小心各路的報復，江湖之中現在
    定已鬧得紛紛揚揚的，說不準會有人來鎮上踩探。」蔡傷冷靜地吩咐道。

    　　「公子的仇便不報了？」歸泰龍急切地問道。

    　　「他的仇已經算是報了，這些人並不能算是兇手，若說是兇手，應該是風兒自
    己。但我不相信風兒真的會跳崖捨身，我明白他的性格，泰龍著各寨的兄弟去訪一
    訪，再著人去我葛師弟那裡，吩咐他去各路探聽一下，破六韓拔陵的人可能會有人
    知道。」蔡傷冷靜地道。

    　　歸泰龍一呆，眼中似乎露出了一絲希望，喜應道：「泰龍明白！」

    　　「老爺子什麼時候會回來呢？」長生恭敬地問道。

    　　「說不準，或許明年才會回來，也或許半個月便可以回來，若是風兒回來了，
    你便叫他放心去闖蕩一番，但卻千萬不要小看江湖，人說山外有人，天外有天。我
    會給他留下一封信，你只要告訴我給他留了信，他便會知道在哪裡。」蔡傷淡漠地
    道。

    　　長生和馬叔望著蔡傷似乎極為自信蔡風會活著的樣子，心中也不禁全都又充滿
    了一絲希望。

    　　　　　　※※　　　　　　※※　　　　　　※※

    　　蔡風今日的心情特好，傷勢已呈痊癒之勢，只不過天空卻飄起了鵝毛似的雪花
    ，不過蔡風卻並沒有絲毫冷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他對寒冷並不太在意，也是因為
    身上已穿上了凌能麗親手為他做的虎皮裌襖和披風，遠遠地看去倒還真的似是一隻
    大老虎一般。

    　　蔡風的身份在這小村之中，已經有一個很特別的地位，那便是英雄的角色，他
    力斃四虎，這種讓這些獵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蔡風居然憑著一柄大菜刀將這四隻
    虎全部擊斃。而且，蔡風還會飛，這簡直像是一個神話一般不可思議，因此蔡風成
    了村中有史以來最為有力量的人，雖然有幾個人對蔡風嫉妒如狂，卻只能望風興歎
    ，因為蔡風大有獨佔花魁之勢，但每個人都有自知之明，根本就無法與蔡風比，在
    氣勢之上，蔡風的確可以壓倒一切對手。

    　　蔡風高興的並不是這種壓倒別人的優勢，因為他一向對自己極為自信，這一點
    他絕對不會認為有什麼特別，他高興的是自己又可以毫無顧忌地行事，那種由死亡
    之中慢慢地掙扎著爬起來的感覺的確是一種極為舒爽和開心的事，傷勢盡好，對於
    他來說又將意味著一次重生。更有凌能麗親手為他縫製衣衫，這已經足夠讓任何一
    個男人都感到驕傲和滿足了。

    　　凌通老早便纏著蔡風教他「飛」了，在蔡風的眼中，凌通的確是個很好的習武
    材料，也像蔡風一般，什麼都肯學，更能吃苦，雖然雪很大，依然早早地起來學蔡
    風教他的幾個動作，練習騰縱之術，蔡風更專為他做了一個草紮成的活靶，極為結
    實，以給凌通練拳。而凌能麗的學習勁頭也極高，每天早早地起來練習蔡風所教的
    心法，更加上她隨父學醫這麼多年，不僅對藥草的認識上有極深的造詣，對人體的
    筋絡穴位、關節都瞭解得極為清楚，因此學起這種心法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蔡風每日綜合各種擊技，演練著一種專門打擊要害，簡單而易練的動作，專門
    配合著凌能麗使用。

    　　這種只講求實效的功夫，若是運用得好的話，殺傷力絕對可怕，簡單而有效的
    攻擊才是最厲害的，配合蔡風所教的那靈巧的步法，凌能麗學起來的確很快。

    　　蔡風的要求都極為嚴格，對凌能麗也一樣，有時候看似簡單的一掌，卻要讓她
    練上上百遍，直到達到標準為止，那種發力，準確度和速度相配合的掌法拳法的確
    很難讓發力掌握好，怎樣才能夠將全身的力道聚於一掌之上擊去，而又怎樣不被那
    力道的反震力擊傷，這之中，蔡風都不厭其煩地解釋，演試改正，認真仔細得簡直
    比師父更嚴格。

    　　今日一大早，雪很大，而蔡風依然像往常一般上山拾回被所設獸夾、陷阱逮住
    的野獸，那些雪似乎對他並不能構成什麼威脅。

    　　很慶幸居然逮上了一頭大野豬，一隻獐子，已經算是極為不錯的收穫了。

    　　野豬幾乎像小牛犢一般高大，達四百多斤重，幾乎可讓一家人吃上幾個月。

    　　叫來吉龍、大龍和凌二叔幾人抬著這個大獵物，不亦樂乎地抬入村中，只讓凌
    通、凌伯諸人一場歡喜，冬天已來，近日有蔡風出手，闖入老林獵獸，每天的獵物
    都超出人的想像，每幾天便向蔚縣的集子上送上一些新貨皮毛，以換回村中之人冬
    天所需的米、油、鹽、醬及一些布料之類的，幾天下來幾乎將整個冬天的東西全部
    準備了回來，怎不叫村裡人都歡天喜地的。

    　　但蔡風卻發現喬三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由得問道：「喬叔有什麼事嗎？」

    　　喬三望了蔡風一眼，有些難以開口地道：「蔚縣的張教頭來了！」

    　　眾人不由得都一呆，齊問道：「他來幹嘛？」

    　　喬三狠聲道：「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蔡賢侄獵到四隻猛虎，而有四張極上等
    的虎皮，他來便是想來要一張虎皮的。」

    　　「想要虎皮？」凌躍驚問道。

    　　「他的意思便是這樣！」喬三也有些氣不憤地道。

    　　「他在哪裡呢？」蔡風緩和地一笑問道。

    　　「他現在在鴻之家中。」喬三似乎有些氣惱地道。

    　　「哦！那我倒去看看他可以出個什麼價錢，還有一張虎皮，他要便賣給他好了
    。」蔡風哂然笑道。

    　　「蔡公子，只怕他並不是存心想買。」大龍在一旁有些擔心地道。

    　　「哦，不存心想買？」蔡風一愣，旋又笑道：「他畢竟遠來是客，便是不存心
    想買，生意不成仁義在，見還是要見的。」

    　　眾人望了蔡風那毫不在意的樣子一眼，心中不由暗暗地著急起來，喬三又不由
    得有些擔心地道：「他還帶了六七個弟子。」

    　　蔡風哪有不明白他們的心理，自信地笑了笑，道：「他帶幾個人一起來是很正
    常的，這裡到蔚縣路途甚遙，大雪天，野狼成群出沒，一個人行走的確很危險，所
    以他便帶著人來了。」

    　　眾人只好聽信蔡風的話，喬三領著蔡風及凌躍加上大龍幾人向楊鴻之的家中行
    去。

    　　　　　　※※　　　　　　※※　　　　　　※※

    　　張濤的塊頭很大，坐在堂屋中間的木椅之上，像是一尊大塑像，腰桿挺得若標
    槍一般筆直，蔡風走進屋子的時候，他正在故作斯文地品著那並不怎麼好的茶。

    　　蔡風的眼睛微微一亮，堂屋之中的所有佈置全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張濤所帶
    來的漢子都很有氣勢，難怪以喬三的老練也要有些隱隱擔心，但蔡風並沒有放在心
    上，只是淡淡一笑道：「想來這位便是張教頭了！」

    　　張濤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扭過頭來很傲慢地打量了蔡風一眼，並不先
    回答蔡風的話，只是有些淡漠地問道：「聽說你有幾張上好的虎皮，對嗎？」

    　　蔡風聽到這種口氣，心中微惱，也並不回答張濤的問話，只是伸出腳輕輕地勾
    來一張椅子，扭身坐在火盆旁，先吁了口氣，才漫不經心地應道：「張教頭是在什
    麼地方得知我有上好的虎皮呢？」

    　　張濤微微一愣，沒想到蔡風居然會如此傲慢不給面子，臉色微微一變，卻並未
    發作，只是乾笑一聲道：「若連這一點都不知道，我豈還能算是道上混的。」

    　　蔡風哂然一笑，道：「不錯，我的確有幾張上好的虎皮，這不，我身上已經穿
    上了一張。」

    　　張濤臉色一變，急問道：「可全都用完了？」

    　　蔡風裝作訝然地道：「張教頭為何如此著緊這些虎皮呢？」

    　　「你可還有未曾動用的虎皮？」張濤沉聲問道，目光緊緊地盯著蔡風。

    　　蔡風也回望了張濤一眼淡然道：「有倒還有一張未曾碰過。」

    　　張濤這才鬆了口氣，面色緩和了些，淡淡地端起那杯熱茶，淺飲了一口，故作
    高深地問道：「你可知道我這次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蔡風心中暗笑，卻裝作糊塗地道：「張教頭還未曾說，我當然便不會知道了。」

    　　張濤一愣，蔡風的回答似乎很出他的意料，不過，他也不會是傻子，哪有不明
    白蔡風只是故作糊塗而已，不由得「嘿嘿」冷笑一聲道：「聽說蔡兄弟是一個極為
    聰明的人，難道就沒有猜到我來此的目的嗎？」

    　　蔡風啞然失笑道：「張教頭也太看得起我了，雖然我蔡風自問不笨，但卻知道
    猜始終只是猜，而不能算是答，與其猜錯，不若等張教頭直接明示好了。這樣又乾
    脆又利落，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曲折豈不更好！」

    　　張濤似乎對蔡風的話大感興趣，也不禁爽朗地一笑道：「快人快語，果然爽快
    之極！既然這樣，我也不妨直說吧，我今日之來是想為我家老太爺送上一份賀禮，
    而恰聞蔡兄弟有幾張幾乎沒有任何遺缺的虎皮，才想來此購上一張，只不知蔡兄弟
    可否願意割愛呢？」

    　　「這種虎皮我要得多了，也沒有太大的作用，如果張教頭的價格合理的話，我
    並不在意將虎皮賣給誰。」蔡風淡然一笑道。

    　　「蔡兄弟希望出個什麼價呢？」張濤似乎在想些什麼，不由得有些冷然地問道。

    　　蔡風拉了拉身上的披風，吸了口氣道：「若是別人，沒有一百五十兩銀子，絕
    對不會賣，但張教頭卻是例外……」

    　　張濤臉色一變，似乎極滿意蔡風的說法。

    　　蔡風又道：「只要張教頭出上一半的數目便可以將這張虎皮拿走！」

    　　「七十五兩？」張濤臉色微微一陰反問道。

    　　「不錯，這是最低最低的價格，若非看在平日張教頭對本村的生意還挺照顧的
    份上，便是當今皇上來，沒有一百五十兩銀子，也絕對不會賣出去。」蔡風堅決地
    道。

    　　「照這麼說，我是還要感激你如此看得起我嘍！」張濤冷哼一聲道。

    　　蔡風望了一旁幸災樂禍的楊鴻之一眼，又望了一旁驚得有些合不攏嘴的凌躍和
    喬三一眼，淡然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們談的是生意，做的是買賣，講的便是
    公平，我與張教頭之間更講的是情義與買賣同在，因此，我們更不用作任何感謝之
    說。」

    　　「你不覺得太貴了嗎？」張濤依然有些微惱地冷聲問道。

    　　蔡風平靜地笑了笑道：「張教頭可知一張很完整的虎皮要賣上多少錢？」

    　　「我並不想知道。」張濤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漠地道。

    　　「那的確是一種遺憾。不過為了談談生意，我還是要講一講。」蔡風似乎有些
    失望地道，於是吸了口氣道：「一張有十個箭孔，或十道傷口的虎皮，在邯鄲可以
    值一百一十兩銀子。而在武安郡可值一百零五兩，在鄴城卻可賣上一百一十二兩，
    而有十個以下四個以上箭孔或傷口的虎皮在邯鄲可以賣上一百五十兩，最低也可以
    賣上一百三十五兩。在武安可以賣上一百四十五兩是肯定的，在鄴城卻可以達一百
    六十兩，最低也有一百四十兩，在邢台、沙河、鶴壁、晉城至少不會比邯鄲差。而
    四道傷口以下的，價格則更高。而我這張虎皮卻是沒有傷口的，若是在晉城、鶴壁
    、鄴城、邯鄲等地出賣。最少也必須二百二十兩才肯出賣，貂皮的皮毛或許比虎皮
    更好，但卻絕對沒有虎皮這般有氣勢，而且虎皮，整張比起貂皮更大，一件好的貂
    皮做成的衣服最高時可值千兩黃金。而虎皮這樣的價與貂皮相比，已經不知道要相
    差幾許。在蔚縣雖然我沒有賣過虎皮，但我卻知道，這樣一張連一個傷口也沒有的
    上等虎皮，絕對不止值一百五十兩，今日我所開的價說起來已經是最低的了。」

    　　眾人不由得全都呆住了，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張虎皮居然能夠賣上這麼高的價
    ，也的確，村中的獵人想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夠獵到幾隻老虎，他們從來都未曾想
    過虎皮的價值會如此高，一百五十兩銀子可以折合成好幾萬錢，二百錢便可以買到
    一匹紗，一張虎皮居然可以買到一百多匹紗，這對於這個小村裡世代為獵的人來說
    ，的確是不可思議的事。更讓人驚奇的卻是，蔡風對各地的生意買賣的行情瞭解得
    竟是如此清楚，像是一個做了數十年的生意人一般老練！

    　　張濤定定地望了蔡風一眼，吸了口氣問道：「你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蔡風淡然一笑道：「若是你天下什麼地方都到過的話，而且又留心留意的話，
    你所知道的東西絕對比我多。」

    　　「你不是這村裡的人？」張濤陰陰地望了蔡風一眼，冷冷地問道。

    　　「我以前不是，現在便是了。」蔡風毫不在意地答道。

    　　「誰承認你是我們村裡的人了！」楊鴻之冷笑著反問道。

    　　蔡風冷冷地掃了楊鴻之一眼，悠然笑道：「有沒有人承認那倒是次要，我是哪
    裡人，也沒有必要要人承認，有人說天下莫非王土，我的作風卻是天下莫非我家，
    我在哪裡，哪裡便是我的家，這有何奇怪嗎？」

    　　楊鴻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可反駁，只是求助似地向張教頭望了一眼。

    　　「有人懷疑你與朝廷的通緝犯有關，今日我們主要目的只是想請你到縣府衙門
    裡去走一趟。」張濤神色一轉，聲色變得有些冷冷地道。

    　　「不錯，幾個月前，邯鄲城被盜總數達四十多萬兩白銀，傳說這一群大盜向北
    潛逃，幾日前經過各地府縣的嚴密調查，你已列入了重點懷疑對象，希望你能配合
    我們的調查到縣衙走一趟。」坐於張濤身邊的另一名漢子也冷聲插口道。

    　　蔡風一愕，旋不由得好笑，問道：「真是好笑，敢問這幾位兄台之中，有幾位
    是官衙之官的兄弟呢？」

    　　「除了我，其他人都是。」張濤冷冷地道。

    　　「張教頭，我們敢保證蔡公子不是壞人……」

    　　「你們保證有個屁用，你們說的話能抵得上國法嗎？」張濤不屑地譏諷道，嘴
    邊卻泛起一絲得意的笑意。

    　　蔡風望了望楊鴻之那幸災樂禍的樣子，心不由得暗怒，但卻依然悠然自得，故
    作訝然地道：「哦，你們原來全都是為我一個人而來，真是叫蔡某擔當不起，不知
    道這幾位官大哥如何稱呼呢？」

    　　「我叫王聰敏，人稱大刀王！」那坐在張濤之後的漢子沉聲道。

    　　「江林，人稱神鎖！」一個極壯碩而又眉清目秀的年輕人冷冷地道。

    　　「張壽歡，人稱飛索！」與江林並排而坐的漢子也冷冷地道。

    　　「朱立保！」「田志生！」「操冬貴！」剩下的三人一一報出自己的名字。

    　　蔡風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六人一眼，淡然笑道：「真想不到居然勞動了如此盛名
    的大捕頭出動，真是應該值得慶幸。」說著語氣一轉道：「只不知幾位兄台可有公
    文在手？」

    　　那幾人不由得同時一呆，他們料不到蔡風會如此刁，依然能如此坦然自若地談
    話，王聰敏冷聲道：「我們的話便是公文。」

    　　蔡風臉色霎時便像快要下雪一般陰冷，目中寒光一射，冷然強硬地道：「沒有
    公文，我可以說你們假公濟私，也可以說你們擾亂民心，更可以說你們辦事失職。
    捕頭，沒有公文並沒有任何權力逮捕任何沒有直接犯罪的百姓，你既然說對我有懷
    疑，便不應該不帶任何公文，我也可以說你們只是一群欺民擾民的盜賊，你們沒有
    任何權力要求我做任何事。」

    　　「你，簡直是目無王法。」王聰敏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其餘的人卻沒想到蔡風
    居然先來一場搶白，使得他們本來想像的計劃幾乎給擾亂。

    　　蔡風冷笑道：「要是來做客，我可以念你大雪天大老遠跑來不易，可以不與你
    們計較，但若說到王法，似乎在坐的沒有哪一位可以代替王法。想要做生意的話，
    我歡迎，我現在依然堅持七十五兩銀子賣給你們，但下一刻心情不大好的時候，可
    能七百五十兩白銀，我也絕不會賣出我的這張虎皮。」

    　　「你好像很不把官差放在眼裡哦！」張濤冷瞇著眼睛冷漠得沒有一點感情地問
    道。

    　　「張教頭……」

    　　「喬叔、凌叔不必說！」蔡風搖搖手打斷喬三與凌躍的話，立身而起，踱了兩
    步，冷然一笑道：「張教頭如此說也未嘗不可。說真的，在我蔡風的眼裡，天下沒
    有幾個人可以放在眼裡的，對於你們，我更不必放在眼中。」

    　　「大膽！竟敢連張教頭和官大哥們也不放在眼裡。」楊鴻之狐假虎威地叱道。

    　　蔡風不理嚇得臉色蒼白的凌躍和喬三，也不理臉色鐵青的幾位官差，斜眼望了
    楊鴻之一眼，目光若冰稜一般寒冷，使得楊鴻之竟有一種置身冰雪的感覺，禁不住
    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出聲。

    　　「你的確夠狂，不過對於你來說，空口說大話似乎不會有什麼好處。」張濤似
    乎極欣賞地望了蔡風一眼悠然道。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似乎並沒有發現說大話有什麼不好，到目前為止，也沒
    有發現能有這個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你們更似乎不夠資格。」蔡風言語之中更加
    狂傲地淡淡道，似乎真的根本就不將所有的人放在眼裡一般。

    　　王聰敏和另五名捕快陰沉著臉立身而起，王聰敏冷笑一聲道：「你敢拒捕？」

    　　蔡風不屑地望了他們一眼，冷笑道：「我不會拒捕，但你們還不配來抓我，更
    沒有任何公文，這捕從何說起？」

    　　王聰敏與江林諸人不禁相互打了個眼色，這才陰狠地道：「好，今日我就要抓
    起你這膽大狂徒。」隨又對著凌伯與喬三喝道：「你們若想插手官府間的事，我也
    會將你們與這狂徒一樣對待。」

    　　凌伯與喬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咬牙，正要開口，卻聽得一聲嬌呼從門外傳
    來，道：「你們不可以抓他！」

    　　　　　　※※　　　　　　※※　　　　　　※※

    　　「為何要一直向西行走？」黃海冷冷地問道。

    　　風吹得愈來愈烈，天空中的雪似乎連成一片渾厚的灰色雲層蓋了下來，落在地
    下卻成了潔白潔白的，有的在空中打著旋兒飄入黃海的脖子之中，但黃海並沒有感
    覺到冷，他身上的虎皮披風，依然那般有氣勢地微揚著，頭頂那紫貂皮帽卻換成了
    一個極大的斗篷。一切都顯得那般平靜那般自然，惟有那兩道眼神，淡漠得便像是
    吹過的寒風，定定地凝視著他身邊那穿著黑披風的漢子。

    　　在瀰漫飛舞的雪花之中，那黑披風的漢子在馬背之上依然是那般挺拔，那般有
    氣勢。

    　　「師兄不是從來都不會問沒有必要的話嗎？」那漢子有些驚訝地反問道。

    　　「但我只答應去見師父，這卻與路線上不符，難道這也算是沒有必要？」黃海
    有些不詫地道。

    　　那漢子啞然失笑道：「我竟忘了告訴師兄，師父搬了住址的事，真是越來越糊
    塗了。」

    　　「師父搬了住址？」黃海詫異地問道。

    　　「不錯，師父這些年不想見任何熟悉的人，包括蕭衍，而師妹幾乎每年都會與
    蕭衍去拜見他老人家，因此他老人家才決定西遷至白龍江邊。你也知道師父他老人
    家的脾氣和性格，絕對不希望因紅塵之中的事而影響了他的聖心。」那漢子吸了口
    氣悠悠地道。

    　　「師妹與蕭衍好嗎？」黃海神色黯然地問道。

    　　那漢子悠悠地吸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蕭衍比師父大二十歲，我也不知道
    她是否真的快樂。」

    　　「難道你不恨師父？」黃海突然聲音轉厲道。

    　　那漢子一怔，避開黃海那逼人的目光，有些淡漠地道：「但他是我們的師父，
    何況我們能有今日，全是師父所賜，我們有什麼權利去恨他？何況天下的女人多得
    是，你又何必苦苦地戀著師姐呢？」

    　　黃海冷哼一聲道：「你言不由衷，你也是在逃避現實，難道你敢說你心中沒有
    傳音？」

    　　「有又怎樣？難道你能夠改變師父的決定？難道你鬥得過蕭衍？就算你武功比
    蕭衍好又怎麼樣？但是他身邊有數千名死士，有數百一等一的高手，他更掌握了近
    百萬的精兵，而你，你有什麼？我，我有什麼？我只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我們除
    了一條命之外，還有什麼呢？死了，也不會有人掉一滴眼淚，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
    可以葬身的地方，你說你能與蕭衍比嗎？你說你能得師父寵嗎？你說你能有能力去
    討好師姐嗎？這一切都是誰的錯？是誰的錯呢？」那黑披風的漢子帶住馬頭，臉色
    鐵青，激動而又悲憤地向黃海大聲道。

    　　黃海不由得也帶起馬韁，定定地望著那漢子，心神不由得一陣疲憊，但並沒有
    因為這一頓罵而發怒，當望向那漢子的眼神軟化之後，禁不住仰天一陣長嘯。

    　　聲音沖天而起，直插入雲霄，歷久不絕，生生不息，那些飄飛的雪花就像是流
    動的飛蝗，順著黃海口中所呼出的氣流衝霄而起，氣勢之驚人，足以動天地。

    　　原野之上的回音激盪難平，地上的雪層似乎也在激動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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