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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第六章　意絕九冥】

    　　哈魯日贊並沒有帶多少人，只有那個高若鐵塔般的漢子與幾名隨從。

    　　「二王子好！」三子微微向哈魯日贊點了點頭，極為客氣地道。

    　　哈魯日贊自然認出了三子，更知道三子是蔡風的好兄弟，心中也極為看重這個
    武功比他高明的對手，不由得微微抱拳道：「你好，我想見蔡風蔡公子，而他們卻
    不讓我相見。」

    　　無名五並不怪哈魯日讚這種似告狀的語氣，事實上，哈魯日贊對漢語並不是極
    為精通，想要表達清楚這個意思，就只有揀這種簡單的語句來表達了，當然不是故
    意而為。

    　　三子自從知道哈魯日贊並沒有綁架元定芳後，對這人的印象並不是很壞。何況
    他們對蔡風這般尊敬，雖然那天在客棧中哈魯日贊看向元定芳和凌能麗的目光色瞇
    瞇的，但哪個男人在看到美女之時不是這般模樣？這點算是極為正常，何況這群人
    性格極為豪爽，交個朋友也不是一件很壞的事，因此，三子對這人還是比較客氣的。

    　　「阿風什麼時候出去的？」三子向無名五問道，他弄不清楚蔡風怎會這麼早出
    去。

    　　「我也不知道，元姑娘說公子很早就出去了。只是在房中留下一張字條，說是
    去見一位老朋友。」無名五顯然並不是故意阻止哈魯日贊見蔡風，而是先去問過元
    定芳，才來回答哈魯日讚的。

    　　三子也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我相信這不是謊言！」

    　　哈魯日贊眉頭緊鎖，無奈地道：「那你們可知蔡公子去了哪裡？」

    　　「公子行事總是出乎人意料，我們也猜不准他的行蹤。不如眾位先進來坐坐，
    喝幾杯熱茶，暖暖身子如何？」三子極為客氣地解釋道。

    　　哈魯日贊想了想，道：「既然蔡公子不在，找你也是一樣，我想問一下，你可
    曾看到舍妹哈鳳來過這裡？」

    　　「啊，哈姑娘失蹤了嗎？」三子立刻明白哈魯日讚的來意，有些吃驚地問道。

    　　「不錯，那丫頭留下一封信就一個人偷偷溜了，說是前來找蔡公子，讓我們先
    回國。我還以為她會與你們在一起。」哈魯日贊有些氣惱，更有許多焦慮地道。

    　　三子與無名五等諸位葛家莊兄弟禁不住全都愕然，哪想到竟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卻不約而同地道：「哈姑娘真的沒有來過我們這裡。」

    　　哈魯日贊目光掃過眾人，知道這些人不會說謊，臉上霎時佈滿了陰雲，那股失
    望之情溢於言表。

    　　三子也不禁暗怪哈鳳太過任性，同時對哈魯日讚這個做哥哥的不免多了幾分同
    情，不由得道：「中原我們比你們熟悉，若有什麼需要幫助，只要說一聲，我們定
    當全力以赴！」

    　　哈魯日贊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道：「先謝謝你們的好意了。」

    　　「對了，不知如何與你們聯繫，只要一有哈姑娘的消息，我們就立刻通知你們
    ，但要是哈姑娘真的來了我們這裡，你放心好了，無論是做為朋友還是什麼，我們
    都會確保哈姑娘的安全。若有其它的決定，待阿風回來後，相信他定會作更妥當的
    安排。」三子想到爾朱兆的陰險，暗自決定，定要把哈魯日讚這批人拉籠來，免得
    讓爾朱家族的人在域外又多了一批力量。因此，他才會說得這麼肯定和誠摯。

    　　哈魯日贊果然面顯感激之情，此刻的他，的確有些麻煩，爾朱兆被蔡風敗得一
    塌糊塗，傷疲之下，自然無法親自招待哈魯日贊，只是讓爾朱家族的一些下人負責
    他們的起居食飲，出了問題，卻無法解決。葛家莊遭到哈魯日贊雖然沒有很深的關
    係，但蔡風那麼信任他，此刻三子又說出一番如此誠懇的話，倒的確將哈魯日贊當
    朋友看待了。

    　　「我這一路去找舍妹，大家都在行動，只怕想聯繫我不容易……」

    　　「哦，那沒關係，我相信一定會有方法跟你聯繫的，到時候我會找到你的。」
    三子打斷哈魯日讚的話道。

    　　「那樣最好。」哈魯日贊喜道。

    　　三子想了想，決定暫時不將爾朱兆嫁禍哈魯日贊劫持元定芳一事說出來，那樣
    便像是挑弄是非，哈魯日贊定然不悅。

    　　「那我們先告辭了，一切便拜託了。」哈魯日讚道。

    　　「好，恕不遠送！」三子客氣地道。

    　　　　　　※※　　　　　　※※　　　　　　※※

    　　蔡風禁不住再一次怒意橫生，雖然叔孫怒雷與他扯不上什麼關係，甚至是敵對
    的立場，可是，此刻卻仍忍不住向這不可理喻的女子動怒。

    　　叔孫怒雷心中也大為感慨，他沒有想到，蔡風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不由忖道：
    「若換了長虹，相信他絕不會像蔡風這般胸懷博大，兩人的心性和胸懷的確難以同
    日而語，即使長虹面對這醜陋女子，也絕對不會像蔡風這般心生憐憫，這是一種不
    可能相比的差距。」

    　　「那我只好不客氣了。」蔡風聲音變冷，再次湧出一絲淡淡的殺機。

    　　神秘女子怪笑一聲，急退兩步，與蔡風冷冷對視，似乎並不怕蔡風對她採取什
    麼措施。

    　　蔡風眼角閃過一絲驚異，是因為這神秘女子身上透出一股邪異莫測的死氣，就
    像是自冥界逃出的冤鬼，沒有一點活氣。

    　　整個雪原，霎時籠罩了一層陰氣。灌木和樹頂上的雪團不知是因為寒風的掃過
    ，抑或是被陰氣所逼，竟然瑟瑟而落。

    　　叔孫怒雷卻禁不住有些吃驚地問道：「『意絕九冥』？意絕的獨門武學？！」

    　　「哼，算你還有眼光！」神秘女子笑了笑，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瓊飛當年是被意絕所救？」叔孫怒雷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地問道。

    　　蔡風並沒有為神秘女子邪異的氣勢所懾，但暗自卻在想：「冥宗的武功真是邪
    異的緊，居然有人可以練出這等氣勢，的確難以想像。」

    　　神秘女子微微有些痛恨地道：「不錯，當年正是意絕師伯救了我師父，並以『
    意絕九冥』將我師父體內的寒意化去。那時候我師父失去了七成功力，在冰雪中受
    到寒風冷雪摧殘七個時辰，加之內心的痛苦焦熬不堪，整個人的心力已達油盡燈枯
    之境，而你的家人反而要趁我師父正在危難之時殺死她，好讓你這負心的男人去與
    那賤女人成雙成對。當時我師父毫無反抗之力，正在最危急之時，意絕師伯趕到，
    將你那沒有半點人性的叔父宰了，可是意絕師伯為了挽救我師父的性命，耗去三成
    功力，以『意絕九冥』真氣貫通我師父全身經脈。那時候，聖主已逐師父出了冥宗
    ，即表明冥宗的任何人都不能再與我師父來往。可意絕師伯一直深愛著我師父。」
    說到這裡，那神秘女子的語調轉為蒼涼：「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相濡
    以沫，意絕師伯心中早已將師父做為他這一生的目標，可是蒼天不公，讓他擁有一
    張醜臉，一個崎形的身體，讓他所有的愛慕全都包藏在自卑的陰影之中。他從來不
    敢向師父說一個有逾禮義的字，更不敢表白出心中的愛意。可是他一直在默默地關
    心著師父，他也想讓自己從自卑的陰影之中走出來，所以拚命練功，總想有一天能
    躋身冥王寶座。終於，他創出了『意絕九冥』這門神奇的武學。這門武學足以媲美
    列代冥王所創的武學，按理他有機會成為新一代冥王之一，可是卻有聖主的出現，
    使他的名字進不了宗籍，也便使他的自卑始終佔著主導地位。聖主要走出桃園，師
    父跟著一起出來了，所以意絕師伯才會離開桃源。只要他不出桃源，那麼此刻定已
    成為了新一代冥王之一。可他放棄了冥王的位置，一直追隨在師父左右，成為聖主
    四大殺手之首。」

    　　說到這裡，神秘女子頓了頓，又道：「你的出現，便是另一場悲劇的開始。我
    師父竟然愛上了你這負心之人，從一開始，意絕師伯就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發展，
    但他沒有做出任何舉措，因為他認為，只要能夠讓我師父開心，那就已經足夠。可
    他心中的苦澀又有誰知道？又有誰能夠理解，你們的笑聲卻是他痛苦的根源。也就
    從那時候開始，他心中產生了殺戮，無窮無盡的殺戮，這或許就是他惟一能夠平息
    痛苦的方法。可是他在每一次殺人之後，都要嘔吐三天，然後再大醉一場。沒有人
    知道他這是為什麼，他也從來都不對人說起。所有的人都說他變了，我師父也不例
    外。他不作任何解釋，他也不想做任何解釋，那一切都似乎是多餘的。那次師父向
    聖主下毒，自一開始，意絕師伯便知道，因此，聖主才會只消減了三成功力，否則
    ，任憑聖主功力再高，也無計可施。聖主沒有殺我師父，不僅僅是聖主顧及舊情，
    更因為意絕師伯，可師父最後選擇投向你，讓他們傷透了心，他們多想原諒師父，
    可是根本找不到半點借口，只好忍痛逐師父出冥宗，廢其七成功力。這已經是做了
    最大的寬容，意絕師伯在向師父行刑之時，沒有人看見他滑落的眼淚，那帶著微鹹
    的熱淚卻滴在了我師父臉上，那一刻，我師父似乎隱隱明白了些什麼，但卻沒有了
    回頭之路。師父的武功廢了七成，其實意絕師伯已手下留情，那七成功力完全可以
    通過修練『意絕九冥』恢復。他用心之良苦，師父終於也明白了，是以她斷然拒絕
    再做一次對不起冥宗的事。」說到這裡，神秘女子深深吁了口氣，冷冷地望著叔孫
    怒雷。

    　　叔孫怒雷臉上的肌肉似乎在扭曲，萬般痛苦地喃喃道：「難怪自她回到我身邊
    後，神情就一返往常，總是恍惚不定，我以為是她功力失去了七成留下的後遺症，
    原來卻是這樣……」

    　　蔡風不禁有些慨然，這又是一段無法彌補的淒美愛情，抑或根本不叫愛情，只
    是一個悲劇，一個讓人傷感的悲劇。一切的一切卻只為了一個情字，也不知是誰的
    悲哀。

    　　「意絕師伯再也不想去找師父，他是不想再去承擔那分痛苦，雖然他的武功蓋
    世，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脆弱之處，像聖主趕走花如夢那樣，不是人人都可以做
    到的。那段時間師伯每天都要醉一次，後來江湖之中傳說你要結婚了，師伯那天意
    外地沒有喝酒，雖然他極力讓自己忘掉師父，可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因此他決定再去看師父最後一眼，哪怕真的只是最後一眼。他以為你的新娘是我
    師父，還準備了一分禮物。他無法給師父幸福，但只要師父能夠真正獲得幸福，他
    也就心滿意足了。他的行動是瞞著聖主的，可是他想錯了，那個新娘竟是一個他從
    來沒有見過面的女人。那時候，你並不在大廳之中，否則，他一定會出手，要問你
    這是怎麼回事？當時，他頭腦一片混亂，也找不到你的人，當他發現你的時候，師
    父已經昏倒在你的懷中，而你也被人拉開，師伯沒有時間找你算賬，他只能跟在你
    那位叔父身後，等他避過重重關卡時，卻發現你那叔父正要擊殺我師父，因此他便
    出手殺了你叔父，而救走我師父。」

    　　頓了頓，又望著叔孫怒雷，她接著道：「後來師伯將我師父安頓在一個農戶的
    家中，傳她『意絕九冥』，想讓師父恢復功力，而他卻要回到冥宗。在那半個月中
    ，師伯每天都花七八個時辰守在師父身邊，那也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師父如
    何還會不明白師伯的情意？可是她被你這負心之人害得心若死灰，也無法接受師伯
    那一分情感。後來等師父身體有了好轉，開始學習『意絕九冥』，也開始接受師伯
    之時，又趕上了天下最可怕的一役。師伯敗在天癡尊者的劍下，而聖主因損失三成
    功力，也敗在煩難的手中。師伯臨終前讓天癡將一封信轉交給我師父，這是一封很
    長很長的信，竟然密密麻麻寫了一百三十七頁。上面記載著的全都是師伯心中痛苦
    的印跡，他直到臨終前的那一刻方表達對我師父的情意。天癡尊者依言將信交給了
    我師父……」神秘女子說到這裡，語調中顯出深沉的悲切。

    　　「我師父看完這封信之後，竟立刻昏死過去。天癡當時便在屋外，後來是他救
    醒師父的，自信中，他得知了師父昏死的原因，那就是一個字——情。師伯的死，
    對師父的打擊太大，竟使師父體內真氣走岔，錯亂不堪，雖然天癡挽救及時，仍免
    不了落個下身偏癱。天癡有感這般真情，他將師父送至長城之畔的白於山，讓師父
    住在他的一位道友道觀中，以治療傷勢。後來，師父便在白於山的一家尼姑庵中出
    家，可是此刻她卻發現自己竟懷有身孕，而這個孩子卻是你的！」

    　　「什麼？瓊飛懷有身孕？是我的孩子？」叔孫怒雷如被雷擊，竟然奇跡般地站
    起身來。

    　　「撲通！」雖然站了起來，但又不支地跌坐於地，神情變得呆癡。

    　　蔡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像吃下了千萬隻毛蟲，心中特別不舒服，他不明
    白，為何命運會如此不公，讓一個弱女子遭遇如此悲慘的命運，蒼天也的確太過刻
    薄了。

    　　「師父這一生之中，只有一個男人，一個讓她傷透了心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
    你這負心的傢伙叔孫怒雷！師父因為受了那晚寒意的侵襲，又以『意絕九冥』功力
    療傷，更習練過『意絕九冥』，同時又受過天癡尊者那道家正宗的『太乙天罡』通
    脈，竟影響了腹中的胎兒，使師父懷胎達兩年之久。這兩年之中，庵中的師太專門
    為她搭了一間草房，並安排兩人照顧師父，終於在懷胎二十二個月之後，師父產下
    一個男孩，這男孩竟比普通嬰兒重一倍。這其中，若非天癡尊者再次重遊白於山，
    只怕師父早在產嬰時就已死去。在生死的邊緣，是天癡尊者以道家聖藥保住了師父
    的心脈和元氣，再以道家正氣為師父調理身體，竟然就這樣保住了師父的性命。而
    那男嬰因無法在庵中照料，也便被天癡尊者帶走……」

    　　「你是說這個嬰兒後來成了天癡尊者的弟子？」蔡風驚詫莫名地打斷神秘女子
    的話道。

    　　「是不是天癡尊者的弟子我不知道，也可能是。後來師父便再也沒有見過她的
    兒子，但她始終記得那嬰兒的肚臍邊有三塊梅花紅痣，那是天生就有的，天下間大
    概也不會再有人能夠長出此等奇痣！」神秘女子淡漠地道。

    　　叔孫怒雷的臉色陰晴不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但那本來無比深邃銳利的目
    光竟變得渾濁一片，眸子之中更隱顯淚光。只是他一句話也未曾說出，或許他根本
    就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起，也無話可說。想到瓊飛這一生的淒苦，卻全是他一手造成
    的，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交到瓊飛的手中，可是瓊飛能夠知道，能夠原諒他
    嗎？

    　　蔡風的臉色更顯得無比陰冷，也像是隱藏有無限的心事，那神秘女子的話就像
    是一柄柄鐵錘錘在他的心頭。

    　　「你師父可還活在世上？」叔孫怒雷有些軟弱地問道，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蒼老
    了十年。

    　　神秘女子冷冷地望了叔孫怒雷一眼，以極為冰冷的聲音道：「這次，我就是要
    挖出你這負心人的心肝，以祭我師父在天之靈！」

    　　天地似乎在這一剎那間完全靜止，但很快便被一聲悲愴而淒慘的笑聲給撕裂。

    　　叔孫怒雷竟然笑了，沙啞的笑聲，比哭還難聽，雖然是在笑，可那聲音中的異
    樣情感，便像刀子一般將蔡風的心絞得粉碎。

    　　神秘女子也禁不住為之震撼，那死一般的氣焰竟然弱了下來。

    　　笑聲轉低，迴盪於天地之間，卻成了幽幽的哭聲。

    　　不，是嚎啕！淚水自叔孫怒雷的眼角大串大串地滴落。

    　　突然，哭聲一停，叔孫怒雷雙眼一閉，切斷眼簾中滑落的淚珠，竟以平靜得出
    奇的聲音道：「我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為我辦到。」

    　　蔡風一愕，禁不住問道：「是我？」

    　　「不，是她！」叔孫怒雷沒有睜開眼睛，平靜地道。

    　　「我？你有什麼要求？」神秘女子似乎極為意外地問道。

    　　「我希望你能在挖出我的心肝之後，將我的殘軀火化，然後把我的骨灰埋在瓊
    的墓邊，或者是撒在瓊的墳墓周圍。」叔孫怒雷無比平靜地道。

    　　「啊！」神秘女子和蔡風一樣，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愕，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
    耳朵。

    　　蔡風對這垂暮的老人竟多了一分同情和憐憫，這種感情的確是一種悲哀。

    　　「好，我答應你！受死吧！」神秘女子似乎是個脾氣急躁之人，說著探手向叔
    孫怒雷的胸口抓去。

    　　「砰！」兩道勁氣猶如颶風狂捲而起，神秘女子禁不住連退三大步。

    　　出手之人是蔡風！

    　　「哼，我還沒有答應，你幹嘛這麼急？」蔡風冷冷地道，那深邃的眸子之中閃
    過一絲不經意的狡黠之色，更多了幾分冰冷的戰意。

    　　「你想阻止我？」神秘女子怒問道。

    　　「我不是想，而是一定要！事實證明我正在進行著我的決定。」蔡風的話沒有
    半絲猶豫。

    　　「蔡公子，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心意已決，瓊既已死，對我來說這個世上也沒
    有什麼可以留戀的了，背負幾十年的歉疚，也該找一個償還的機會了。」叔孫怒雷
    平靜地道，此刻他似乎一下子看破了所有的一切，對死亡根本渾不在意。

    　　「我也並非存心救你，只是我看不慣有些人那囂張的氣焰。別忘了，你還欠我
    一場決鬥，如果你就這樣死了，我又到哪裡去找你這樣的對手呢？」蔡風並不想領
    會叔孫怒雷的意思，更不買神秘女子的賬。

    　　「好你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別以為自己的武功就是天下無敵了，哼！本姑娘就
    讓你見識見識『意絕九冥』的威力吧！」說完，神秘女子雙臂一張，竟有一團混沌
    般的黑氣在兩臂之間產生，並形成一個球狀。

    　　「想不到你的『意絕九冥』竟能達到七成火候，真是難得。」叔孫怒雷讚道。

    　　神秘女子一震，瞪了叔孫怒雷一眼，顯然證實叔孫怒雷沒有說錯。

    　　「還以為你老眼昏花，想不到竟然這般敏銳！」神秘女子叱道。

    　　蔡風還是第一次聽說過「意絕九冥」這種武功，雖然四十多年前意絕曾與天癡
    尊者決鬥，他知道這武功的可怕，但正道人物真正接觸過「意絕九冥」的人卻並不
    多，而這些人不是死在意絕手中，就是已經病死，天癡更白日飛昇榮登仙界，自然
    無法向別人陳述這一切。叔孫怒雷是經過當初那一役活下來的少數高手之一，又自
    瓊飛口中聽說過意絕的獨門功夫。此刻他的武功已深不可測，自然一眼就可看出對
    方的火候。

    　　蔡風依然氣定神閒地道：「你打不過我的，就算你的『意絕九宗』練至十成！」

    　　「哼，本姑娘要讓你親眼看到，你所說的全是狗屁！」神秘女子怒叱道。

    　　「女人不應該說這些粗話，你讓我很難想像是瓊飛前輩的弟子。」蔡風毫不避
    諱地道。

    　　「你！」

    　　「我什麼？瓊飛前輩當初雖然有過血腥的殺戮，但本性卻溫柔善良。可對於你
    ，我卻根本找不到與溫柔善良相近的詞來形容。更何況，你既然說瓊飛前輩後來在
    白於山削髮為尼，能夠在那種環境之中呆上數十年，又怎會有不被佛性感化之理？
    既然瓊飛前輩心存佛念，就不可能教出你這種只知殺戮，脾性暴桀的弟子。在你的
    身上，能找的只有陰暗與死亡，儘管上蒼給你的待遇有些不公，可這不是你變成魔
    鬼的理由！」蔡風娓娓道來，竟自有一種不可辯駁的道理。

    　　叔孫怒雷也禁不住有點動搖，心道：「難道這個女子真的不是瓊的弟子？但對
    於我們之間的事，她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那隻翡翠蝴蝶也在她的手中，這
    的確讓人有些難解。」

    　　「哼，多管閒事，你去死吧！」神秘女子雙手一推，那個黑色氣團若隕石般朝
    蔡風飛撞而至。

    　　地上的雪狂舞而動，若被一條巨龍牽引而起，織成一道狂野無倫的旋風。

    　　本來尚有些耀眼的天空，在剎那間，竟變得十分昏暗，像是被烏雲籠罩，吞吐
    明滅之間，更幻化出兩頭兇惡至極的凶獸。

    　　蔡風心頭大愕，暗忖道：「這是什麼武功？世間哪有這種打法的道理。」不禁
    大感奇怪，但他卻沒有什麼考慮的時間，因為那兩頭兇惡的厲獸已經迎頭撲到。

    　　蔡風沒有出刀，也沒有動劍，那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他只是出指了。

    　　若萬點蘭花在燦爛的群星中綻放，繽紛而內含難以解說的玄機。

    　　縷縷透明的氣勁帶著撕毀性的力量竄入烏雲之中，直擊兩頭惡獸。

    　　「轟轟轟……」一串炸響，烏雲未散，卻暴成昏暗陰沉的濃霧，緊罩著蔡風所
    在的空間，那神秘女子也完全消失於煙霧之中。

    　　一道滑膩的東西竟纏上了蔡風的手腕，冰涼冰涼的，悄無聲息，竟嚇了蔡風一
    跳。

    　　「絲！」蔡風手腕上的真氣一發，竟將那滑膩冰涼的活物震成數截。

    　　「吟！」一聲龍嘯風吟，天空之中陡然一亮，若一道奪目的彩虹橫空而出，破
    開迷霧，破開黑暗，以森寒霸烈的氣勁割破那沉悶的死亡氣息。

    　　蔡風出劍，確有驚天動地之感。

    　　身化蒼龍，破霄而出，裂雲破霧，長嘯聲中，滿天星雨灑落而下。

    　　森森劍氣，縷縷寒芒，激揚飛雪，蔡風再次被吞沒，像沉淪的劫數。

    　　「叮叮叮……」細碎而密集的交擊聲過後，霧散雲消，天開雪映，整個天地除
    了那微微揚起的薄薄雪花，一切都變得那麼寧靜，那麼安詳。死氣、殺氣若過眼煙
    雲，隨風而逝，隨風而散。

    　　蔡風靜立著，直若標槍，整個身形透著劍的鋒芒，但又是那麼安詳而恬靜，像
    是一柄沉睡的劍。

    　　蔡風的劍不在手中，不在背上，沒有人看見它去向何方，就像沒有人知道它來
    自何方一樣，這是一種無法理喻的神秘。

    　　神秘女子頭上的頭篷黑紗依然是那麼自然地在風中輕擺，惟有劇烈起伏的胸部
    ，讓人知道剛才狂風暴雨般的殺機是多麼沉重和可怕。

    　　「你能逼我出劍，應該感到自豪了。」蔡風狂傲地道，他對這個狠毒的女人總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恨意，或許是因為對方那傷了他自尊的話語在他心中產生的作用
    吧。

    　　雪地之上，竟有數十截火紅的蛇屍，蛇血、白雪相映成一種噁心的淒慘。

    　　神秘女子心中怒極，蔡風如此輕蔑的語調，似乎說她根本就不配讓他拔劍一般
    ，這的確讓她心生殺機。

    　　「哼，你的劍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又能將本姑娘如何？」神秘女子反唇相譏
    道。

    　　蔡風心頭暗暗吃驚，剛才對方竟可趁亂將毒蛇纏在他的手腕之上，若非出劍，
    應該算是輸了一招，可見對方的「意絕九冥」的確可怕得緊，更何況對方只不過才
    練到七成，若是大功告成，那還了得？

    　　「哼，只要你能接下我十劍，今日之事，我就袖手不管，也再不會為難你。」
    蔡風充滿自信地道，神態之間，那狂傲的本性展露無遺。

    　　叔孫怒雷心中暗驚，面前兩人的武功的確可以說是江湖中少有，更都列入了頂
    級高手之流，剛才神秘女子可能是因為大意，毫無防備之下，才被蔡風扣住脈門而
    失去反抗之力，此刻她已加強戒備，小心謹慎，要擒住她倒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何
    況這女子的武功傳於冥宗，極雜極詭，對付起來並不會如想像那麼簡單。

    　　蔡風也知道眼前這神秘女子絕對不好纏，再加那層出不窮的毒物！但值得慶幸
    的，就是蔡風現在的身體已根本就不懼任何毒物。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你這麼狂的人，大言不慚！」神秘女子的聲音極為陰冷
    地淡然道，她似乎完全有信心蔡風在十招之內根本就不可能勝得了她。

    　　要知道「意絕九冥」的可怕已經達到了冥宗冥王之境，可以和列代冥王所創的
    絕世武功相媲美，在四十多年前就可挑戰天癡尊者，可謂江湖中的一大奇功，即使
    以叔孫怒雷之高明，也不敢自誇擁有比這更為玄奇的武學，這神秘女子能夠修至七
    重「意絕九冥」，的確已經不錯了。

    　　蔡風也反唇相譏道：「我也從來沒有見過比你更狠毒的女人，今天我們各自長
    了一點見識，難道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神秘女子大怒，但就在此刻，她看見了一點亮星，似從遙遠的天際緩緩游弋而
    至，又像是遊星衝破雲霧，擦亮虛空，向她的面門衝至。

    　　那是一個生命，更是一個活物，一點點亮星似乎充盈著異樣的邪異，竟然越來
    越大。

    　　神秘女子竟發現自己似乎無法移開目光，視線顯得呆滯而朦朧。

    　　亮星擴散、狂漲，霎時竟亮成一幕璀璨的煙花，輝耀天空。

    　　在吞噬整個虛空的一剎那，神秘女子驟然驚醒，像是受傷的野貓般狂嚎一聲，
    以一種奇快無比的速度疾退。

    　　蔡風的表情全被煙花所籠罩。

    　　煙花，並非煙花，叔孫怒雷作為一個旁觀者，更作為一個絕頂高手，他的目光
    可將這漫天煙花剖析為一柄柄致命的劍。

    　　劍，蔡風的劍！

    　　快捷無倫，狠辣無比，劍氣飛旋，空氣撕裂的聲音是那麼刺耳，劍光之中更凝
    聚著一種讓世人驚悚的震撼。所以，這一劍就成了一個活物，一個可以讓你著魔的
    物體。

    　　神秘女子的心神出現了瞬間的呆癡，也是被這充滿異樣魔力的一劍所吸引，但
    是她很快自震撼中驚醒過來，並以最快的速度疾退。

    　　蔡風的劍光再綻，若整個春天的花朵一齊在虛空中綻放，佔據了神秘女子所有
    的視線。

    　　「叮叮……」那神秘女子一退再退，當她袖口中的兩柄短刃擊出之時，身形不
    免有些狼狽，蔡風的功力之強橫的確勝過她許多，她無法抗拒地一退再退。而蔡風
    的劍絕對沒有半絲間竭，更步步緊逼。純粹是以快制快的手法和攻勢，絕對不給神
    秘女子半點喘息的機會。

    　　劍網出現破綻之時，是在第七招，也正是蔡風體內的經脈抽搐之時，一種被抽
    空了血液的感覺，使蔡風差點昏眩過去。

    　　他用勁過猛，體內的隱患卻在這要命的時刻發作，甚至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蔡風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但事實上卻不容他考慮太多。

    　　神秘女子似乎呆了一呆，她並沒有抓住這個破綻進擊，自然也不明白蔡風為什
    麼會出現這種異況。剛才那麼兇猛無可匹敵的攻勢，在剎那之間竟然出現這樣一個
    破綻，她以為蔡風故佈陷阱，自然不敢貿然出擊，更何況她對蔡風早有先入為主的
    看法，哪裡會當這是個破綻？

    　　蔡風差點嚇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對方趁機進襲，那將會是怎樣一種後果呢？他
    有些不敢想像，這幾次體內經脈紊亂，似乎一次比一次強烈，他本以為自己克制一
    下功力，應該沒事。可是，在這一次所發出的功力比上次弱時，仍然無法控制地產
    生痛苦，那就是說，體內的隱患對他的功力限制越來越死，若這樣下去，他的戰鬥
    力只怕會消耗乾淨。

    　　「難道這是毒人留下的後遺症？為什麼會這樣？」蔡風不得不如此思索。

    　　蔡風突然撤招，整個身軀如一株枯樹般靜立著，四周旋動的風也跟著一斂，在
    他周圍半丈空間，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寧靜。

    　　在雪光的映射下，蔡風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微微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眸子
    中的神光竟有些散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神秘女子和叔孫怒雷同時吃了一驚，神秘女子也跟著停下手來，根本就不敢貿
    然進攻，在沒有弄清楚對方虛實之前，惟有採取靜觀其變的方式來對付這個比她想
    像中更為可怕的人。

    　　叔孫怒雷在剛才蔡風的劍式中出現一個破綻時，便覺有些不對勁。做為一個旁
    觀者，他已將那個破綻分析得極為清楚，因為他根本就不必有任何顧忌。

    　　蔡風的那個破綻出現得太過突然，更不合常理，若此時是自己與蔡風交手，他
    完全有把握以五成功力將蔡風擊成重傷。而那個破綻之中並無很可怕的後守殺招，
    也就說明那並不是蔡風故意留下的破綻，而此刻蔡風突然收招，表現出這般狀態，
    自然與那個突然而生的破綻有關。

    　　「難道蔡風也中了毒，只是一直強以功力壓制著？」叔孫怒雷暗自忖道。

    　　「哼，還有三招，看你如何敗我！」神秘女子隱隱感覺到事情有些意外，出言
    相激道。

    　　蔡風沒有回答，只是在深深地喘息著，那蒼白的臉上更隱隱泛出一絲一縷的紫
    氣，若隱若現。

    　　「你中了毒？」叔孫怒雷再無懷疑地驚問道。

    　　蔡風沒有回答，他只做了一件事情，一件讓眼前二人感到極為意外的事情。

    　　蔡風退，退得有些倉皇，他不再理會叔孫怒雷的生死，身形若飛一般向他來時
    的方向狂掠，但卻好像是折了翼的鳥兒，身形有些踉蹌。

    　　「想逃？」神秘女子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在叔孫怒雷驚呼出聲的一剎那間，
    她就已經清楚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了，但蔡風轉身就逃，倒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蔡風後掠之勢的確很快，只可惜神秘女子比他更快。畢竟，蔡風有傷在身，輕
    功自然無法與神秘女子相比。

    　　叔孫怒雷也感到驚訝，蔡風竟然想到逃走，這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心中暗
    想：「難道是我看錯了人？」

    　　蔡風掠出三丈遠的時候，神秘女子已經到了他的背後，兩柄短刃直刺向蔡風的
    背門大穴，招式之狠辣，根本就不留任何餘地。她絕不能讓蔡風活著離開此地，如
    果蔡風沒有中毒，抑或沒有打她一個耳光和掀開面紗的話，那還有可能會放過他。

    　　可這三件事偏偏在蔡風與她之間發生了，中毒的蔡風，她根本就不會怕。她甚
    至有些後悔剛才那個破綻為什麼不把握住。

    　　正思忖間，蔡風突然剎住身子，似乎根本就未曾動過一般，顯得十分突然，更
    出乎人的意料，那是一種超出慣性概念的剎身。

    　　這種剎身方式，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故意為之。

    　　蔡風的確是故意的，的確是！

    　　蔡風的動作其實不僅僅在於此，在剎住身形的同時，他驀然轉身！

    　　一道殘虹拖起耀眼的亮芒，以玄奇而絕美的弧跡劃出。

    　　刀！破開虛空的刀，是蔡風的！

    　　神秘女子大驚，連叔孫怒雷都感到有些驚訝。

    　　這似簡卻繁的一刀，竟然可對所有人的思維能夠想像到的方位進行攻擊，天地
    之間的精華完完全全凝於這一刀上。

    　　破空、劈風、碎氣，暴射的殺機帶著火熱的氣勁奇跡般地與那兩柄短刀相擊。

    　　這，並不是讓神秘女子大驚的原因，讓神秘女子大驚的原因，是蔡風那已換至
    左手的長劍！

    　　在刀的神芒之中，劍破空，若一點魅影，刺穿了一切可以刺穿的氣網，以一種
    無法想像的速度刺向神秘女子的咽喉。

    　　「當……當——不可！」叔孫怒雷的呼聲幾乎與兵刃相擊之聲一起傳到。

    　　神秘女子身形暴退，借蔡風刀身的震力如一縷輕風般倒翻，在虛空中捲起一團
    虛幻的迷霧。

    　　叔孫怒雷長長吁了口氣，神秘女子並沒有死，蔡風沒有殺她，但是她敗了。

    　　她敗了！

    　　待一切都恢復平靜的時候，蔡風說了一句話：「你敗了！」

    　　神秘女子沒有動，她也不敢動。

    　　動！那是對生命的一種挑戰，也是對蔡風的一種挑釁，說得直接一些應該是對
    劍的一種挑釁。

    　　她不敢，人有情，劍卻無情。

    　　劍，輕輕地抵在她的咽喉處，另一頭卻握於蔡風手中。

    　　她回飛的動作的確夠快，可是蔡風比她更快，而且絕對沒有剛才那若鳥兒折翅
    般的表現。

    　　蔡風額角的汗珠已經變干，那蒼白的臉上轉顯淡淡的紅潤，再無大口喘息的癆
    病之狀。

    　　剛才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你卑鄙！」神秘女子極為不服氣地道。

    　　「如果你是個小孩，可以這麼說。但兵不厭詐，武學之道，不僅要講究武技的
    高低，更要鬥智。我說過，要在十劍之中敗你，但我並沒有說不可以用詐。」蔡風
    以勝利者的姿態，優雅地道。

    　　「你……」

    　　「哎，不要亂動，雖然叔孫前輩讓我不要殺你，但如果是你自己找死的我就沒
    有辦法負這個責任囉。」蔡風有些頑皮地道，劍尖也隨手挑了挑，更似是在向神秘
    女子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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