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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十二章　侯府魔蹤】

    　　韋睿神情極為歡悅，但昌義之卻神色有些陰冷。

    　　「昌兄莫不是有何疑難？」韋睿疑惑地問道。

    　　昌義之歎了一口氣，道：「韋宗主有所不知，我派人去見過瑤琴，可是卻無法
    查出蔡傷究竟在她的體內下了何種毒藥，若我們一天不能查出蔡傷在她體內所下的
    毒，我們就一天不能下手對付他們，而瑤琴始終要受他們的控制。我們根本不可能
    靠瑤琴去控制北魏的朝政。我們必須先解開她身上的毒，才能夠無後顧之憂。若是
    瑤琴有朝一日暴斃，那北魏的朝政很可能便會讓劍宗佔了個便宜，以爾朱榮的野心
    ，豈會不想自己號令我們魔門之理？而眼下的毒宗、烈火宗、天邪宗有支持劍宗之
    意，只要待爾朱榮控制了北朝之時，就是他們聯手之時，若是我們控制了北朝，那
    毒宗、烈火宗及天邪宗定會向著我們，只有那般，我們才真正獲得魔門的主導地位
    ！」

    　　「昌兄所說不無道理，我們能否找到陶大師，讓他去配製解藥呢？」韋睿提議
    道。

    　　「陶大師雖然醫道通神，可瑤琴卻是在北朝，她不可能有來陶大師住處的機會
    ，而陶大師更不可能前往北朝給她醫治，這是矛盾之處。更何況，陶大師會不會出
    手又是另一回事！」昌義之微微有些憂鬱地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韋睿皺眉道。

    　　「如果要是有毒宗的人幫忙便好了，只可惜，毒宗與劍宗連成一氣，難以找到
    他們出手相助！」昌義之感歎萬千地道。

    　　「徐文伯這老傢伙竟與蔡傷稱兄道弟，這之中也有他們的份，我們何不向徐家
    打打主意？」韋睿眼睛一亮道。

    　　「徐家？的確是要從徐家下手了，以徐家的醫道，或許可以找到解方！」昌義
    之神色微微緩和道。

    　　「可是他們必須去洛陽查看，而這之中可能會驚動蔡傷的耳目，我們不能不防
    ！」韋睿道。

    　　「韋宗主別忘了，蔡傷和真太后不會呆在洛陽，而在洛陽蔡傷的勢力也極有限
    ，只要到時瑤琴稍稍照應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昌義之悠然道。

    　　「可是徐家全心向著蔡傷，我們能否讓徐家之人就範呢？」韋睿淡然道。

    　　「這個，韋宗主便交由我負責好了。我會讓徐家之人就範的，別忘了徐家每一
    位都是醫道高手，我們任選其一便可足夠行事了！」昌義之目光之中充滿了自信地
    道。

    　　「不過，我們還要向宮中回報一聲！」韋睿提醒道。

    　　「這個，我會的。」昌義之含笑道。

    　　「宮中，你必須提防一個人。雖然到目前為止，仍不清楚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但這個人絕對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韋睿語氣極為肅然道。

    　　「我聽祝宗主說過，有這樣一個神秘人物的存在，她也曾與那人交過手，這人
    的武功之高，超出了我們的想像，據她估計，這人應該不會比蔡傷之流差多少，而
    宮中藏有這般厲害的角色，還是最近兩年才發現，祝宗主也試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不過，我想，或許是祝宗主遇上了外來的高手也說不定。黃海闖入宮中不就是一例
    嗎？」昌義之有些微惑地道。

    　　「不，我卻不這麼認為，我們在宮中的許多事情之失敗，可能和這個神秘人物
    有關，而黃海為什麼要入宮，可能與這神秘人物亦有關聯！」韋睿道。

    　　「韋宗主難道不知道黃海與皇上本身就有怨隙？只是事隔這麼多年才闖入皇宮
    ，當年或許祝宗主所遇的那可怕高手正是黃海也說不定。否則，天下哪有這麼多可
    怕的高手，以祝宗主的武功竟是以二敵一才堪堪與其匹敵，若不是驚動了士衛，恐
    怕後果還難料呢！」昌義之有些驚悸地道。

    　　「那次黃海本可被擒下的，可是暗中卻被人救了，更有人在太子正宮放火，這
    些配合得那麼默契，肯定不是黃海一個人所為。據侍衛們說，當時那放暗器之人的
    手法和動作厲害得讓人心寒，絕不是一般高手可以辦到的。因此，我始終認為是那
    個隱藏在宮中的高手所出手。據宮中的眼線傳來的消息說，當年，黃海與皇上結怨
    的情形有些古怪，只不過只有那幾個老公公才知道其內情。我想，這段隱秘定與宮
    中這隱藏的高手有關。只可惜，我們無法察覺而已！」韋睿深沉地道。

    　　「我們可先不必管他，只要這人並沒有對我們構成明顯的威脅就行，我們目前
    的計劃並不是本朝，而是北魏，我們只需要加以留意就不會有多大的問題。這個神
    秘人物，便由祝宗主去查探吧，她比我們更瞭解宮中的情況！」昌義之淡然道。

    　　「那便只好如此了。」韋睿吸了一口氣道。

    　　「其實，我們都已經老了，應該讓後一輩去挑起大梁，振興魔門並不是一代兩
    代的事，有些事，我們大可讓後輩們去歷練歷練！」昌義之感歎道。

    　　韋睿仰頭歎了一口氣，道：「是呀，歲月不饒人。」

    　　　　　　※※　　　　　　※※　　　　　　※※

    　　阿那壤的騎兵來勢之神速，的確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雖然破六韓拔陵早有準備
    ，可仍然顯得有些惶亂，刀疤三苦戰沃野，但始終還是戰敗，全因起義軍的心早已
    動搖。先有安撫不成，後有衛可孤被殺，而眾人早被柔然鐵騎的氣勢所懾。更何況
    官兵之中又有爾朱榮這般可怕的高手坐鎮，所有人的鬥志有些散漫，兵力分散之下
    ，竟被阿那壤攻破沃野，刀疤三戰死是在趙天武趕赴沃野之時，可惜他遲了一步。

    　　阿那壤的騎兵氣如長虹，一路勢不可當，起義軍更有糧草難繼之危。爾朱榮也
    不斷派兵騷擾義軍的南方諸鎮，使得破六韓拔陵首尾難顧，而杜洛周北行之事猶沒
    有消息傳來，義軍只得陷入一種苦戰之局，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局面。

    　　北方的百姓大量湧入關中，在戰火的焚燒中，無處不是一片狼藉。阿那壤的軍
    隊更像一群蝗蟲，行到哪裡，哪裡便會只剩下殘垣斷瓦，燒殺搶掠，就是連一粒米
    也都不會留下，既然沒有任何吃食，那老鼠也就只有活活餓死了。這是阿那壤的可
    怕之處，與惡魔毫無異處！

    　　　　　　※※　　　　　　※※　　　　　　※※

    　　絕情悠悠地醒來，卻發現眼前的環境極為陌生。

    　　低矮而顯得壓抑的草茅房，一床極乾淨的被子暖暖地蓋在他的身上。

    　　「公子，你終於醒了，真是太好了！」一個雙眼微顯紅腫，皮膚微黑，卻極為
    俏麗的女子歡叫起來。

    　　「這是哪裡？我怎會在這裡？」絕情有些驚異地問道。

    　　「這是唐家村，是我與我爹從河裡把你救起來的，公子，你傷得可真重，大夫
    還說你不可能醒過來的……」

    　　「謝謝！」絕情打斷了那女子的話，感激地道。

    　　「公子還用說什麼謝謝？公子曾有大恩於我們父女倆，今日是上天給我一個報
    恩的機會，公子何謝之有？」那姑娘微怨道。

    　　「我有大恩於你們父女倆？」絕情驚異地問道。

    　　「難道公子不記得我們了嗎？我叫姜小玉，我爹叫姜成大呀，那一日在邯鄲城
    中，公子不是出手相助過我父子嗎？」那女子奇問道。

    　　「是嗎？」絕情微微皺眉，沉思道。

    　　「公子是餓了吧？我去為公子熬些粥來吃。」姜小玉一愕，溫柔道。

    　　「我不餓！」絕情感激地一笑道。

    　　「公子怎會不餓呢？都五天沒吃東西了，又流了那麼多血，謝天謝地，公子居
    然能醒過來。」姜小玉掩飾不住歡喜道。

    　　絕情心中一陣感動，明白姜小玉為何會眼眶紅腫，定是因為他的傷勢哭過很多
    次，禁不住憐惜地道：「好吧，那你去給我端碗粥來吧。」

    　　姜小玉面上露出一絲欣慰。

    　　絕情移了移身子，一陣鑽心的劇痛幾乎麻痺了他的神經，這一刻才感覺到傷勢
    的沉重，一股濃濃的藥味自被窩之中湧出，只熏得絕情眉頭一皺。

    　　姜小玉很快便端來一碗粥，顯然早已做好，而一直涼著。

    　　絕情感激地望了姜小玉一眼，誠懇地道：「有勞姑娘了。」

    　　「公子何用見外，這叫好人自有好報。若非公子前種因，哪能得後果？」姜小
    玉恢復了俏皮之態，嬌聲道。

    　　絕情苦澀一笑，道：「姜姑娘恐怕是認錯了人，姑娘可是把在下當成了蔡風？」

    　　姜小玉一愕，好笑道：「公子本來就是蔡風，何用當成？來，喝粥吧，涼粥還
    要好喝些。」說著溫柔地向絕情口中喂去。

    　　絕情知道解釋也沒有用，對元權和長孫敬武諸人解釋了那麼久，還是不能讓他
    們相信。若不是旁人幫忙，他們絕對不會相信。而在遇到莫折大提之時，也將他當
    成了蔡風，可見他與蔡風長得是多麼相像。只是他始終不知道蔡風究竟是何方神聖
    ，連在這種窮山村之中也居然有認識他的人，這的確讓絕情猜不透。如此一個人物
    ，他怎會不知道呢？

    　　好一會兒，姜小玉方溫柔地喂完了粥。

    　　「姜姑娘，這藥是誰開的呢？」絕情淡然問道。

    　　「這是城裡的大夫開的藥，他還說你傷得這麼重，沒辦法治好，只是為你敷了
    一些傷藥而已。」姜小玉解釋道。

    　　「這藥開得不對，這樣只會增長傷口復元的時間，我來開幾味藥，麻煩姑娘去
    請個大夫，然後順便把藥抓來，可好？」絕情悠然道。

    　　「這藥開得不對？」姜小玉瞪大眼睛疑惑地問道。

    　　「這些只是普通傷藥，對於我來說只是多餘的，更是累贅。因此，我要先洗傷
    口，再上藥！」絕情自信地道。

    　　「我這就為公子洗。」姜小玉毫不猶豫地道。

    　　「那倒不必，你去把大夫找來，我所說的這些藥必須由他親自配製，否則，你
    可能因不太熟悉而弄錯。」絕情想了想，又道：「姑娘可會寫字？」

    　　姜小玉俏臉一紅，搖了搖頭，微顯失落之感。

    　　「那我先說幾樣，姜姑娘你記下，等大夫來了，我再說出另外幾副藥方。」絕
    情哂然一笑道。

    　　「公子，你說吧，我記著。」姜小玉咬了咬牙道。

    　　「松香七兩，生白礬半兩，枯白礬半兩，當歸二兩，白芷五錢，紫草二錢，甘
    草一兩二錢，白蠟二兩，輕粉四錢，真麻油一斤。以上為一散一膏的主藥。前三種
    為散敷，後面用作生肌膏。」絕情說著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姜小玉，見她不住地點頭
    ，顯然在記。又道：「還有一湯，主補氣血之用。當歸二錢，洋參二錢，黃參二錢
    ，白朮一錢，甘草四分，陳皮一錢，柴胡六分，升麻三分，紅棗三個。」絕情連續
    重複了五遍，姜小玉才清楚地記住了。

    　　「你躺一會兒，我去找人來照看一下，然後再去城裡。」姜小玉溫和地道。

    　　「你去吧，我自己會照顧我自己的，對了，你爹怎麼未曾回來呢？」絕情問道。

    　　「我爹去打魚了，大概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姜小玉道。

    　　「小玉！小玉！不好了！」一名皮膚黝黑的青年人惶急地衝了進來。

    　　「范大哥，什麼事不好了？」姜小玉也被年輕人的情形嚇了一大跳，駭然驚問
    道。

    　　「不好了！」年輕人喘了一口氣，又繼續道：「大叔和幾位兄弟被朱家村的人
    給打了，船也被搶去了！」那年輕人臉上顯出無比憤怒地道。

    　　姜小玉一呆，臉色「刷」地一下便白了，急道：「他們現在哪兒？」姜小玉一
    把拉住年輕人的手惶急地問道。

    　　「在神婆家，他們都被抬到神婆家去治傷了。」年輕人憤概地道。

    　　姜小玉扭過頭向床上的絕情望了一眼，又對年輕人道：「范大哥，麻煩你照顧
    一下蔡公子，我去看看！」

    　　那年輕人向絕情望了一眼，有些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道：「好吧，你去吧，
    我會照顧他的。」

    　　絕情神色微微一變，平靜地道：「姜姑娘，你去吧，我沒關係的。」

    　　「那我去了。」姜小玉神色有些淒惶地衝出了家門。

    　　那年輕人淡淡地望了絕情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醒了。」

    　　「還沒請教這位兄台如何稱呼？」絕情淡然一笑道。

    　　「你叫我小范好了！」那年輕人淡漠地道。

    　　絕情笑了笑，道：「我比你都小，叫你小范，好像不太合適，不如便叫你范兄
    吧？」

    　　「入鄉隨俗，他們都這麼叫我，你就這麼叫好了，何必要計較這許多？看你也
    是一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怎麼腦子轉不過彎來？」那年輕人不耐煩地道。

    　　絕情一呆，這年輕人雖然態度不好，可是其談吐卻極為不俗，不由得使人另眼
    相看。

    　　　　　　※※　　　　　　※※　　　　　　※※

    　　「爹——」姜小玉匆匆忙忙地向屋子中呼道。

    　　屋子裡本圍得很滿的人立刻讓出一條通道來。

    　　「小玉姑娘來了……」

    　　「小玉，你放心，我們會為大叔洩恨的……」

    　　屋內群情激奮，七嘴八舌地哄了起來。

    　　「爹！」姜小玉神情之中顯出無比的憤怒，關切地呼道。

    　　「小玉姑娘，請你讓開一些，現在，我要為他們施法，不能錯過這個時辰，否
    則便要等到明天才能施法了！」

    　　姜成大滿身血污，虛弱地望了姜小玉一眼，眼神中充滿悲傷。

    　　「爹——」姜小玉禁不住淚水自眼眶中湧出，卻被眾人拉住了。

    　　「六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姜小玉無助地拉出一位中年人悲
    憤地問道。

    　　那中年人歎了一口氣，咬牙道：「你爹稍稍進入了朱家村的界限，這才讓他們
    找到了借口，就打了過來。後來，兄弟們	見你爹吃了虧，便全都過去了，只是他
    們人多勢眾，眾兄弟敵不過他們，才敗下陣來！」

    　　「小玉姑娘，你不用擔心，神婆會讓大叔好起來的。」一名年輕人將姜小玉向
    後拉退了幾步，安慰道。

    　　「大家都出去吧，神婆要施法了，不要留在這裡礙手礙腳。」那被姜小玉稱作
    六叔的漢子呼喝道。

    　　「走，我們去找那些雜種算賬去！不出這口鳥氣誓不為人！」幾名年輕人憤怒
    地呼道。

    　　「大家要冷靜一些，我們必須從長計議，亂了自己的陣腳只會對我們更不利。
    要知道朱家村也不是好惹的主兒，我們這樣一擁而去，只會正中他們的圈套，我們
    去找老太爺商量商量，讓他為我們出個主意！」被稱為六叔的漢子高聲喝道，渾洪
    的聲音，竟將眾人的哄鬧給壓了下去。

    　　眾人一呆，但立即又有一人呼道：「對，去找老太爺，他娘的，我們唐家村豈
    是好欺的！」

    　　「小玉，你家的那個病人情況怎樣了？」六叔淡然問道。

    　　「他醒了，我想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姜小玉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道。

    　　「醒了？看來神婆可真的法力無邊，傷成這樣子居然還能夠活過來。」六叔眉
    目之間顯出驚訝和歡喜地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吧。」姜小玉心不在焉地應聲道。

    　　「你說他是你的恩人，你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嗎？」六叔有些懷疑地道。

    　　「他是個好人，我在邯鄲的時候見過他，那時候，他只有一個人，官兵都很怕
    他，就是那些惡棍也都怕他，我就知道這些。」姜小玉含糊地道。

    　　「哦，連官兵都很怕他？那他會是什麼人呢？」六叔沉思道，旋即眼睛一亮，
    恍然道：「那他肯定是個很有身份的人，若是有他幫我們的忙，為你爹報仇豈不是
    又多了幾分勝算嗎？」

    　　「可是他會嗎？他傷得那麼嚴重，沒有死去就已經算是很幸運了，而這一刻他
    又怎有動手的能力呢？」姜小玉疑惑地道。

    　　六叔眉頭微皺，喃喃地道：「他雖然在邯鄲城中很吃得開，可在這裡卻不知道
    是否能行了？」

    　　「他現在傷得那麼厲害，若是他在這裡很有身份的話，誰人敢傷得他那麼重呢
    ？」姜小玉有些不耐煩地道，很明顯是對六叔打絕情的主意很是不滿。

    　　六叔乾笑一聲，道：「算了，我去老太爺那裡了，事後再去你家看看。」

    　　姜小玉望了神婆一眼，又望了望躺在蓆子上的老爹，心頭不由得一陣焦灼。

    　　神婆也看了姜小玉一眼，怪笑道：「我老婆子會把你爹治好的，你下午再來把
    爹接回去吧。」說著便把門緊緊地關上了。

    　　姜小玉無可奈何，只好扭頭向家中走去。

    　　　　　　※※　　　　　　※※　　　　　　※※

    　　飢餓的難民向關內狂湧，使得關內也是四處狼藉。為了生存，難民甚至發展到
    了煮人為食的地步，一路上搶、劫、掠，弄得各地的秩序大亂。

    　　難民所過之處，官府不得不派人鎮壓、治理，否則難民一哄之下，原本不算平
    和的關內百姓便立刻遭殃了，什麼雞、鴨、狗、豬之類的幾乎會被難民偷搶乾淨。
    因此，各地的百姓對這類難民敬而遠之，甚至棍棒相加，使難民和當地百姓之間的
    矛盾很快便激化，更有許多難民流竄成寇，四處搶殺，關內的百姓也變得惶恐起來。

    　　而在涿州、定州、淶源、順平諸地，難民在有秩序地流入。更好的卻是每個難
    民在入城之時，都可以分得一碗粥喝。這對飢渴若死的難民來說，不啻天降甘霖。
    讓難民歌功頌德的自然是這施粥的大恩人、大救世主，而在諸州分粥的計劃卻是冀
    州葛家莊主人葛榮的主意。涿州、定州、淶源、順平諸地幾乎在每一處都有葛家莊
    的勢力，至少在整個北魏的東部和東北部，沒有人敢不買葛家莊的賬，各地的郡丞
    、太守都不敢不給葛家莊面子，甚至還要巴結葛家莊。雖然眾人明知葛榮此舉似乎
    用意甚深，但卻不失為一個安撫民心的好辦法，使難民造成的亂子大大減少。別人
    出力讓他們向朝廷邀功，又何樂而不為呢？所以這些當官的不僅不說，還大力支持
    葛榮的行動。

    　　葛家莊的生意依然照做，而且越做越大，幾乎所有能動的勢力和財力全都在火
    速地動轉之中。

    　　在滄州與海鹽幫一戰，葛家莊的人擊斃海鹽幫幫主修遠水，海鹽幫十大長老已
    去其五，這可算是海鹽幫最慘的一次戰局。海鹽幫的實力完完全全地控制在葛榮的
    手中，因為剩下的五位長老，全都是葛榮以重金收買的心腹，海鹽幫早就有葛家莊
    潛伏進去的高手。所以一動起手來，修遠水那邊的人根本就沒有半點還手的餘地。

    　　游四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才，在海鹽幫初逢大變之時，仍能夠以最短的時間將
    其幫規幫制大改，使得每位弟子和長老及各路堂主都心服口服。更讓他們看到了希
    望，感受到了動力，絕沒有因為死去幫主而沮喪的神情，因為北方武林之中，葛榮
    比起修遠水來，不知道強大多少倍，而葛榮的遠行計劃與塞外交易的計劃卻是更讓
    人心動和振奮的事情。所以，他們自然更為賣力。

    　　葛榮很忙，每天都要收到許許多多的匯報，包括北部的軍情，南方的生意，更
    包括塞外的交易。

    　　太行山三十六寨、十八洞，此刻所做的事情並不只是對那些商人搶劫，對商旅
    的盤剝，更派出高手任由葛榮調遣。

    　　這段日子以來，葛榮的確是忙得有些不可開交，游四也好不到哪兒去。派出高
    手北走突厥、契骨，與高東、漠東的契丹、漠西的噘噠，這些塞外的國家是需要海
    鹽。當年葛榮周遊各地並不是白走，而這一刻派出的大量高手就像是考察一般，對
    各國進行走訪，以打開商路，更有突厥人的鼎力相助，使其商路大開。

    　　海鹽幫更按照葛榮的計劃，行出大海，東向高句麗、新羅諸國，以開拓商路，
    這些舉措只要一成功，葛榮的商業將無限地擴大，換得的財富將是難以想像的。

    　　能夠動用的各路關係幾乎全都動用了，官府的、各大家的、各門各派的、各個
    寨頭的。若是朝廷知曉這之中的情況，肯定會驚得目瞪口呆。這之中的情況只有少
    數人知道，表面上，葛家莊的一切都平靜得如往常一般。各個人也只知道自己該幹
    什麼事情，在幹什麼事情。別人的事情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查問，這就是葛
    榮安排的巧妙之處。

    　　葛家莊之中，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能獲悉葛家到底有多少產業的人幾乎不存
    在。游四當然是這少數人當中的一個，包括葛榮的所有經營運作，都有這個年輕人
    的汗水滲透其中。無論是黑道還是白道，無論是明裡還是暗裡，游四似乎已經成了
    葛榮的影子。

    　　除了葛榮之外，葛家莊還有十個最為可怕的人物——葛家十傑！他們沒有名字
    ，但人們都知道，這些人絕對存在。游四就是這十傑中最為年青的一個，排行卻是
    在第四。經常出現在莊內的還有裴二、薛三，這兩人的排名在游四之上，而這兩人
    的武功很少有人清楚，但誰都知道，任何一人的武功都不會低於游四，任何一人的
    智慧都不會比游四差多少。另外仍有七個極其神秘的人物，恐怕除了葛榮和十傑本
    身之外，葛家莊中大概不會有人知道，包括葛榮的兩個兒子。

    　　　　　　※※　　　　　　※※　　　　　　※※

    　　破六韓拔陵所領的大軍節節敗退，這是讓朝廷稍稍欣慰的一件事，元志告捷，
    莫折大提身死，這又是一件讓朝中振奮的事情，而這可怕的刺客卻是爾朱榮所派，
    這件大功自然要向爾朱榮頭上記一筆。而爾朱榮更出任北部，對付破六韓拔陵的大
    軍，其功更是傾朝難敵。不過刺客自身已死，這一點倒讓朝廷大覺遺憾。試想有這
    樣的刺客，若是將起義軍的首領一個個都予以刺殺，那該有多好？不過，讓朝廷頭
    大的事卻是運給北伐軍的糧草被人給劫了，甚至還不知道出手的是什麼人。幾乎讓
    人難以相信，數船的糧草竟在一個晚上被人給劫了，可仍不知道對方是誰！這豈不
    是天大的笑話？運糧的官兵幾乎被殺了個乾淨，數百人在不知不覺中同時身首異處
    ，這等可怕利落的手法，幾乎駭人聽聞，船隻不是被打翻，就是被鑿沉，看著江面
    上的屍體讓人心寒。

    　　當然不是真的全都被殺，可是有誰敢現身呢？一回去，仍只有死路一條，朝廷
    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因此，這些倖存者只得苟且偷生，隱姓埋名了。

    　　運糧官員也同樣沒有留下活口，這幾乎是一種冷血的大屠殺，可是誰也沒有辦
    法制止，這個世道已經變得太過黑暗了。

    　　朝中大為震怒，出事地點離關中比較近，有人懷疑可能是關中起義軍做的手腳
    ，也有人懷疑是莫折大提率領的起義軍所幹，他們為了支持破六韓拔陵，因不能直
    接出兵相援，便只好破壞朝中運糧的計劃。但猜歸猜，事實之上，誰也不知道究竟
    是什麼人弄的鬼。現場沒有一個敵人的屍體，對方甚至沒有留下一點線索。惟一知
    道的就是對方用馬車運走了所有糧草，而馬車的輪印在一條河邊消失。對方肯定也
    是自水路運走的，朝廷惟一可做的事，就是封鎖所有的水陸要道，使通往關中與西
    部的關口全部在其檢查之內。甚至通往汾州的要道及秀容川的要道都加強警戒。朝
    廷的局面依然緊張萬分，各路起義軍的熱頭極旺，而北方流入的難民鬧事，也使得
    朝廷頭大不已。

    　　　　　　※※　　　　　　※※　　　　　　※※

    　　姜小玉回到家中的時候，絕情已將傷口全都洗了一遍，身上的血跡也擦拭乾淨
    了，土炕之上也用清水洗過一番。

    　　絕情的臉色極為蒼白，赤裸著上身，靜靜地倚牆而坐，盤著雙膝，像入定的老
    僧。

    　　小范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額頭上竟滲出了汗水，望著踏入家門的姜小玉，禁不
    住露出一絲苦笑。

    　　姜小玉望了望濕淋淋的地面，又望了望屋裡的情景，不由得一呆，疑惑地問道
    ：「怎麼會這樣？」

    　　小范一臉苦笑，道：「他要用清水沖洗傷口，我簡直不敢相信他仍是一個人！」

    　　姜小玉臉色一冷，不高興地道：「范大哥怎能如此說蔡公子？」

    　　小范搖頭無奈地道：「他腹部的傷口處流出來的都是發臭之毒血，其它幾處也
    是如此，可是他仍然能夠自己移動身子，傷口周圍的肉都未見腐爛，這豈不是太不
    可能？」

    　　姜小玉一臉駭然地問道：「他身上流出的真是毒血？」

    　　「這還用騙你？都流到地上了，我只好用清水把它給沖洗乾淨，不然會臭死人
    的。」小范指了指地上的血跡道。

    　　姜小玉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望絕情，卻發現絕情的呼吸極為平靜，幾處傷口仍
    有不斷的悠悠血絲滲出，根本就未曾包紮，不由得駭然問道：「你怎麼不將蔡公子
    的傷口包紮起來？要是被邪風侵入，豈不會讓他傷得更重？」

    　　「這是他的要求，他說傷口之內仍有殘餘的毒液沒有排出來，他必須將之全部
    逼出來之後，才能夠包紮，否則又會在裡面生出很多毒血！」小范臉有驚色地道。

    　　姜小玉神色微微一緩，也不知道是該擔心好，還是不用擔心好。

    　　「大叔怎麼樣了？」小范關心地問道。

    　　「神婆在施法，我也不知道怎樣？」姜小玉有些茫然地道。

    　　「既然神婆在施法，想來不會有問題的，連他傷得這麼厲害都能夠活過來，大
    叔那一點傷又算得了什麼呢？」小范滿懷信心地安慰道。

    　　「但願，對了……」姜小玉似乎想到了什麼，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道：「
    這是公子所開藥方上的藥，你來幫我燒火煮熬了吧，大夫待一會兒便來。」

    　　「你叫了大夫？」小范臉色一變，驚問道。

    　　「是公子吩咐叫大夫來的，他要開藥方，而我又不會寫字，大夫來是要按他的
    吩咐去配藥的。」姜小玉解釋道。

    　　「他會開藥方？」小范有些驚訝地道。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人家公子可是有身份的人，開個藥方有什麼了不起？
    」姜小玉不屑地道。

    　　「嘿嘿。」小范賠笑道：「是我說錯了，一看就知道公子不是常人，開點小藥
    方自然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只是我怕神婆會不高興，她最討厭的就是大夫。大夫
    一來，倒好像小玉不相信她的法力一般！」

    　　姜小玉神色一緊，道：「這是公子叫的，我難道還要違背公子的意願嗎？神婆
    若是法力高也不用怕人不相信。」

    　　「是，是！我這就去熬藥！」小范說完便接著姜小玉手中的藥包。

    　　姜小玉「噗哧——」一笑，只把小范看呆了，禁不住道：「你笑起來真好看。」

    　　姜小玉俏臉一紅，嗔道：「還不去熬藥？」

    　　小范心中一甜，歡快地笑著行了開去。

    　　姜小玉立刻掏出另一包藥，放在缽中細細碾了起來。

    　　片刻，那大夫背著藥箱行了進來，一進門就發現了絕情倚牆而坐，傷口暴露在
    風中，禁不住駭然而呼道：「你們想他死得更快些嗎？」

    　　姜小玉和小范同時吃了一驚，都抬起頭來望了望門口，低呼一聲：「大夫！」

    　　「你們就這樣看著他的傷口，也不包紮一下，都成了邪風入侵的目標，你們這
    樣子怕是嫌他死得不夠早是嗎？」大夫責聲道。

    　　「這是他要這麼做的。」小范忙解釋道。

    　　「他要死，你也讓他死嗎？還不快把他的傷口擦拭乾淨包紮起來！」大夫冷冷
    地諷刺道。

    　　小范的臉色一紅，但大夫說的話在姜小玉面前又不好出言反駁，只好狠狠地瞪
    了對方一眼，又扭頭向姜小玉求助地望了一眼。

    　　姜小玉眉頭微微一皺，望了望大夫，道：「大夫不是說公子不可能活過來嗎？」

    　　「哼，這不過是迴光返照而已！如此重的傷，就是鐵打的人也難救活！」大夫
    不屑地道。

    　　「大夫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就是鐵打的人，也難救，但如果我不是鐵打的就不
    難救了。」絕情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卻極為平靜地道。

    　　大夫與姜小玉諸人不由得一呆，都沒想到絕情會在這個時候醒來，而且還能夠
    輕鬆地說話，雖然臉色依然蒼白得可怕，可是眼中卻顯示出來一絲異樣的神采，絕
    不是大夫所說的迴光返照之徵兆。

    　　大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般，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絕情，同時向前
    行進幾步，神態極為滑稽地叨念道：「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人家可是經神婆施過法術的身體呀。」小范不詫地道。

    　　「孺子之見，什麼狗屁神婆，什麼狗屁法術，全都是一些騙人的玩意兒罷了，
    你以為燒一些紙灰就可當藥用啊？呸！那誰還去藥店，還要那大夫的藥鋪作個屁用
    啊！」大夫有些微惱道。

    　　「說得好，醫者父母心，邪魔不侵，醫之德，是不畏強，不害弱，實事求是，
    你是一個好大夫。」絕情微讚道。

    　　「過獎過獎，我看公子的醫術便比我高明，所開的一散、一膏、一湯，都是我
    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我行醫數十載還未見過如此妙的方子。而公子卻如此年輕就有
    如此見地，可真是難得呀！」那大夫毫不在意地道。

    　　「大夫之氣度也讓晚輩大為敬服！」絕情毫不掩飾地誠懇道。

    　　「大夫請坐！」姜小玉見大夫與絕情如此談得來，忙客氣地道。

    　　「難道公子不怕邪風侵入嗎？」大夫奇問道。

    　　「邪風根本無法侵入，因為我在剛才那一刻是將體內的餘毒和廢氣向體外逼出
    ，邪風根本無法乘虛而入。」絕情淡然道。

    　　「哦？」大夫顯出一絲驚訝地應道。

    　　「我請大夫來就是想讓大夫為我再配幾副藥，此刻我不便動手，也難找到這些
    藥草，只好麻煩大夫幫幫忙了。」絕情淡然道。

    　　「醫者父母心，我能出力之處，自然盡力！」大夫毫不遲疑地道。說著打開藥
    箱，取出筆墨紙硯，顯然是有備而來。

    　　「乳香四錢，木藥四錢，木鱉仁二錢……」

    　　絕情一口氣報了十副藥方，全都是大夫見所未見的藥方，但他行醫數十年，對
    藥物的認識，自然知道這些方子都是極為珍貴的，而且都極有效用，雖然多為外傷
    準備，可是這些外傷的方子比許多獨門藥物更似多了幾分獨到之處。

    　　「公子要這麼多方子，難道只是為了自己身上的傷勢嗎？」大夫疑惑地問道。

    　　「大夫眼力果然高明，以我身上的傷勢，只要三個方子，再加上其中的兩味藥
    便足夠，何用這許多的藥方？」絕情淡然一笑道。

    　　「那公子要這麼多藥做何用呢？」大夫奇問道。

    　　「今日，朱家村的人打傷了唐家村的幾人，相信這些方子用得著。」絕情悠然
    道。

    　　「原來如此。」大夫恍然道。

    　　「公子沒見過他們的傷勢，如何會知道要用什麼藥呢？」姜小玉疑惑地道。

    　　「姑娘有所不知，你們兩村打架，大不了是刀槍棍之類的傷勢，傷的多半為皮
    肉、筋骨，而公子所開的藥方，對治外傷和筋骨之傷都極有作用，更有數種止血之
    方。這之中還有許多藥可治癒傷風之用，不知道我有沒有說錯？」大夫最後以詢問
    的眼光望向絕情道。

    　　「不錯，其中金銀花五錢、當歸二兩、大黃五錢、花粉五錢等十種藥組成的方
    子，名為托裡散，服之可防止邪風自傷口侵入，更有蜈蚣星風散、雄鼠散、千里奔
    散、江鰾丸、羌麻湯諸藥對傷風感冒有極好的療效。而對於普通的傷口，一般只要
    防止邪風，便無大礙。」絕情淡然地道。

    　　「公子之方的確是小老兒想都未想到過的，不知道公子之師為何人？」大夫仰
    慕地問道。

    　　絕情一呆，愣了愣，歎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自從我記事起，我就具備了這些本領！」

    　　眾人不由得一呆，那名大夫更是張口結舌地道：「公子是否有隱痛？便當小老
    兒沒問好了。」

    　　姜小玉愕然之中，還以為絕情是不想告訴別人他的身份，也就沒有吱聲。

    　　絕情淡然一笑，道：「我並沒有什麼隱痛，大夫別多心了，人不一定都要有過
    去，有著過去的人反而是一種負累，每個人只要能抓住現在便夠了，現在想幹什麼
    就幹什麼，多乾脆？多利落？任意而行，任意而為，不愧天地良心。坦蕩而生，多
    愜意。若每一個人都能守好自己心底的那份天地，那這個世界便不會有這麼多的仇
    恨和殺戮了！」

    　　眾人一呆，大夫禁不住拍手稱讚道：「好論斷，公子果非凡人！」

    　　「好什麼好，若是那樣，你豈不減少了很多收入嗎？」絕情打趣地道。

    　　幾人不由得同時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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