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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第二十六章　戰場神話】

    　　游四不由得歡喜地高呼道：「兄弟們，老爺子來接應我們了，我們殺呀！」

    　　火圈內的眾好手無不鬥志大盛，所到之處，那些早已喪失鬥志的人哪是對手，
    死傷更快。

    　　破六韓修遠與衛可孤更是神色大變，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會是蔡傷這可怕的人物
    突然而到，而且還帶來了如此多的人馬，黑暗之中，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有多少
    人馬。

    　　那些起義軍一聽說是北魏第一刀的蔡傷趕到，早已經膽寒心驚，而且又被對方
    先聲奪人，更以為敵軍人數眾多，哪裡還敢戀戰，竟策馬四處逃竄，未戰便已潰不
    成軍。

    　　「大家鎮定，來人不是蔡傷。」衛可孤為了穩定軍心，以內力將聲音逼出，立
    刻讓那些驚慌的敵騎鎮定了不少。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才叫天下第一的刀法，殺呀！」只見蔡傷縱身自馬背
    之上若大鳥一般飛起，劃破夜空，在沖天的火光映襯下，顯出一種妖異古怪的姿態
    ，卻有說不出的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這種在虛空中的仍能變幻莫測的身法所吸引。

    　　破六韓修遠更是駭然，他只感到全身都不自在，一股來自心底的寒意讓他感覺
    到對方潛藏在內心的殺機。

    　　「呀——」破六韓修遠與衛可孤兩人同時躍起，向蔡傷那若御風於空中的身子
    迎去，一刀一劍閃爍起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動感。

    　　夜空似乎因為衛可孤的這一劍與破六韓修遠的那一刀而亮了起來。

    　　風雷自天際滾過，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只是兩位可怕高手所牽動的勁氣。

    　　沒有多少人見過衛可孤出手，但這一刻衛可孤的劍並沒有讓人失望，這種劍法
    的確應該算得上是可怕，但可怕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另一柄刀。

    　　蔡傷的刀，夜空中，不知道出自何處，也不知道要去何方，刀便是刀，與整個
    天地既分離又合併，沒有人能說出那種感覺。

    　　天與地似乎因為這一刀而有了明顯的界限，有了明顯的分別，可是這一刀又似
    是天與地相聯的軸，沒有了這柄刀，便似乎會讓整個天地消失。

    　　這其實也不再是刀，這是人的精氣，神化而成再融入天地的精靈，一種可怕的
    精靈，一種要命的精靈。

    　　蔡傷不見了，完全融入夜幕，火光的照映也找不到他的蹤影，但是他的的確確
    存在，存在於那柄刀中，存在於每一寸虛空之中，那是他的殺機，他的精神。

    　　「當！」那幕刀芒在天空中若燦爛的晚霞般爆起，越展越大，竟將衛可孤、破
    六韓修遠完全罩入其中。

    　　「蔡傷，是蔡傷！天下第一刀蔡傷……」地上的眾人一陣慌亂的狂呼，再也沒
    有比這樣一刀更讓人震撼的了，再沒有比這樣不真實的一刀更真實了，世界本來便
    是極為矛盾的，矛盾得便像是自己不是自己一般。

    　　沒有人再能夠擋得住起義軍頹敗之勢，沒有人能夠挽回這種亂得不能再亂的局
    面。

    　　空中，那幕刀芒再一次擴散，竟然使地上的火苗呼地一下竄上了半天，這種怪
    異的現象更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地上的草莖、灌木全都摧枯拉朽一般腐壞，變成塵末向天空中升起。

    　　天空中那幕晚霞更亮，更詭異。

    　　「轟！」「呀！」兩聲慘叫，破六韓修遠碩大的身體，便若是紙鳶一般飛向火
    坑，鮮血自他的口中狂噴而出，刀已遠遠地射出，誰都知道他只有死路一條。

    　　衛可孤的身子卻重重地墜落在地上，一個踉蹌，竟栽入了一個地道之中。

    　　蔡傷若天神一般自天空中冉冉降下，緩緩地落在一匹戰馬的背上，但眼中卻閃
    過一絲異樣，因為栽入地道中的衛可孤竟在轉眼間消失了，惟留下一攤血跡。

    　　「殺呀……」火光的映照下，自黑暗之中，衝出的竟是官兵，那些憋足了氣的
    官兵，此刻有如此好的打勝仗的機會，自然人人如出籠的猛虎，橫衝直撞，片刻便
    已將起義軍沖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四散逃逸之人亂成一鍋粥。更有的棄械投降
    ，在一旁呆呆地蹲著，而一些狡猾的，也就不顧一切地向地道之中鑽去，他們估計
    游四諸人早已出來，地道內即便是有敵人，總是有限，而地道的支路又那麼多，逃
    生的機會便要大得多，誰還想去與蔡傷對敵呢？連主帥衛可孤與破六韓修遠這兩人
    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們去拼，只有送命一途。

    　　蔡傷的刀招早已在他們的心頭烙上了不可磨滅的痕跡，那種狂野無敵的氣勢，
    便若一柄利刃一般撕裂了所有起義軍的鬥志。

    　　蔡傷再也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立於馬背之上，目光四處游戈，似乎是想尋找
    什麼。

    　　火圈之內的敵人，見主將破六韓修遠都被蔡傷擊入了火堆之中，那被燒烤的慘
    叫之聲，讓他們心寒，更何況，游四這一群雖然人數仍少，卻個個如狼似虎，武功
    高強，哪還敢再鬥，竟全都棄械投降。

    　　游四諸人這才鬆了口氣，扭頭卻發現外面的戰局也逐漸平和，雖然喊殺聲、馬
    嘶之聲不絕於耳，但敵人的反抗也只是極輕微的。三下五去二，蔡傷帶來的人馬極
    輕鬆地便解決了問題，剩餘的全都投降，領隊的竟是張亮、高歡諸人。

    　　「快些滅火！」高歡高聲吩咐著那些新降的戰俘，神情顯得極為歡快。

    　　那數百戰俘哪敢違命，忙以兵刃挖土，用馬鞍裝土向火堆中倒去，數百人迅速
    行動，速度也不慢，迅速地便鋪開一條不太寬的道路，偌大的一個火圈，只有這麼
    一條路可以通過。

    　　游四不由得一聲歡呼，若一道凌厲的電芒般自火圈中飛躍而出，迅速來到蔡傷
    的馬前，恭敬地單膝跪地，掩飾不住歡喜地道：「游四見過老爺子。」

    　　火圈之中的諸人，將傷者全都扶了出來，他們神色都極為疲憊，卻難掩一種死
    裡逃生的興奮，來到蔡傷的馬前，全都跪下來請安。

    　　高歡剛才見過游四的身手，心頭大為震驚，這人如此年青，卻是如此可怕，絕
    對不會比他們速攻營中的兄弟差，甚至不會比他差，而那些自火圈之中行出之人，
    每一個都是絕對的好手，這讓他有些不明白，這是哪裡的一群人，全聚集這麼多的
    人物，不過，這些人卻對蔡傷是如此恭敬，心頭不由得對蔡傷更加傾慕，剛才見過
    蔡傷出手，這可能是他這十幾年來第一次出手，那種神乎其神的刀法，只讓他們心
    神俱醉，心中暗歎，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風兒呢？」蔡傷目光掃了一下眾人，有些疑惑地問道。

    　　「公子中了敵人的奸計，此刻受了重傷，我沒想到老爺子會來，便讓長生吩咐
    諸兄弟自暗道送公子回長城內救治去了。」游四忙應道。

    　　蔡傷的嘴角一陣抽搐，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淡然問道：「長生是否跟著他
    們一起走？」

    　　「長生與付二寨主全都受了傷，並沒有跟去。」游四沉重地道。

    　　「那他們在哪裡？快帶我去見長生。」蔡傷自馬背上飄然落下沉聲道。

    　　游四向高歡與張亮望了一眼，極客氣地道：「張兄好，這位兄台好，我便先行
    一步了。」

    　　「好的，你請放心，這裡便由我們兩人照顧好了。」張亮淡然應道。

    　　「老爺子請跟我來。」游四說著竄入地道之中。

    　　蔡傷毫無顧忌地跟著游四的身後進入地道，飛龍寨的弟子與葛家莊的好手也全
    都跟在其後。

    　　　　　　※※　　　　　　※※　　　　　　※※

    　　地道之中，一行轎跡延伸而去，微顯凌亂，深夜之中，雖然眾人有火把在握，
    依然顯得異常陰森。

    　　游四的眉頭不由得大皺。

    　　「這裡的機關怎會全都被破開呢？」一名飛龍寨的弟子奇怪地自問道。

    　　「肯定有敵人闖了進去。」游四心頭大急，腳步立刻加快。

    　　蔡傷緊隨其後一彎一拐地繞行了一段路，面前忽然一亮，竟是一個大地下室，
    幾有四丈見方，室頂卻高有一丈多，但地下室之中卻是狼藉一片，地上靜靜地躺著
    幾具軀體。

    　　「長生，柳青，付寨主……」幾人一聲驚呼，迅速撲上去。

    　　地上所躺之人，正是長生、付彪與剛才自火圈中縱出的五人。

    　　「啪！啪……」「砰！砰！」幾聲脆響之下，那幾個撲向地上的人，全都倒跌
    而回，卻是蔡傷出的手。

    　　誰也沒想到蔡傷出手竟會有如此之快，只這麼稍稍一動，便將七名高手甩了回
    來。

    　　「老爺子——」游四有些不解地望著蔡傷欲言又止。

    　　「他們碰不得，他們已經死了，滿身都是毒，誰摸了誰便會如他們一樣。」蔡
    傷的聲音無比冷漠地道。

    　　「他們中了劇毒而死的？」游四駭然問道。

    　　「不錯，以他們的武功，天下能讓他們沒有任何反應便死去的人，相信是沒有
    的，連我也不可能，所以，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是人下了毒。」蔡傷語氣轉為淡淡
    的悲哀，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局面。

    　　游四依然有些不信，神色間有些古怪。

    　　「你不相信，可以仔細地看看他們的衣服，此刻已經全都寄生了一種細小的蟲
    子，但你看他們之時，必須屏住呼吸，連風也不能夠帶起，否則他們會立刻飛散，
    誰被這種蟲子附上，誰都會與他們一樣。」蔡傷說到這裡的時候，目中散射出無盡
    的殺機。

    　　游四臉色有些發白，此刻倒真像是看到了那些正在蠕動的蟲子，頭皮都禁不住
    發麻，駭然問道：「這是什麼毒物？」

    　　「蠱毒，玉蛇碧蠶蠱。」蔡傷的聲音這時已漸漸變得平靜地道。

    　　「玉蛇碧蠶蠱？」游四禁不住駭然倒退兩步，似乎是被這種毒物的名字嚇住了。

    　　「你聽說過這種蠱毒？」蔡傷平靜地道。

    　　「晚輩當初聽恩師講過這種毒物，這是僅排在金蠶蠱之後的絕毒之物，還曾聽
    說，這種毒物見火便泛青碧之色，不見火則為透明之色，而附在人身上之後，便會
    將其毒汁注入人體，然後在一個時辰之後，再盡數鑽入人體之中，這比那種必須通
    過飲食才能注入人體的蠱毒更要可怕。」游四駭然道。

    　　「不錯，這玉蛇碧蠶蠱，在蠱蟲之類列於金蠶蠱之後，是因為金蠶蠱所得處罰
    太過慘烈，可要說到毒性，玉蛇碧蠶蠱比金蠶蠱更要勝幾籌，而且，玉蛇碧蠶蠱比
    金蠶蠱更有效、方便。」蔡傷神色有些慘然地道。

    　　游四立刻接過一支火把，伸到柳青的衣服表面一烤，那件灰布衣衫竟奇跡般地
    泛出一陣青碧的色彩，顯得詭異而又妖艷。

    　　游四的額頭之上出現了汗水，虛弱地倒退兩步，神情有些呆板地喃喃自語道：
    「這會是誰下的毒呢？這會是誰下的毒呢？」

    　　「金蠱神魔田新球，天下間只有他一人有此能力既破機關，而又能無聲無息地
    下這蠱毒。」蔡傷肯定地道。

    　　「金蠱神魔田球新，又是他！」游四的目中泛出深刻的仇恨道。

    　　「去搬些柴火來，將他們全部燒了吧。」蔡傷有些黯然地吩咐道。

    　　飛龍寨的眾弟子與葛家莊的諸人不由得全都神色黯然，迅速行出去找柴禾。

    　　「刀疤三與九魔也給他們救走了。」一名漢子氣憤地道。

    　　「我會找他們算賬的，他們幾個不會白死。」蔡傷此刻真的動了十幾年都未曾
    動過的殺機，說出來的話，只叫旁人都自心裡打寒顫。

    　　「可是現在公子的下落不明，我們應該怎樣去查呢？」游四擔心地道。

    　　「此刻破六韓修遠已死，衛可孤也自身難保，而衛可孤的數千人馬，全都四散
    逃逸，不會構成任何威脅，而風兒有那麼多兄弟在一旁保護，相信出不了多大的問
    題。」蔡傷安慰道。

    　　「吉人自有天相，公子福大命大，怎麼會有事呢！」一旁的人也附和道。

    　　　　　　※※　　　　　　※※　　　　　　※※

    　　衛可孤沒死，救走他的是宇文肱與宇文洛生，同時更有那個在長街之上看守地
    道口，一直讓人忽視的劉軍旗。

    　　劉軍旗終還是忍不住步入了那個地道，而此刻，地道之中把守的人已全都抽離
    地面，所以讓他撿了個便宜，而宇文洛生與宇文肱卻是極為精明之人，一聽到蔡傷
    到來，便已知道會是如何戰局，所以便迅速投身入地道，剛好與劉軍旗相遇，而此
    刻衛可孤正墜落到他的地道口，正因為如此，他們就將衛可孤救了下來。

    　　地道極空，雖然偶有機關，卻也難不了宇文肱，因為許多機關都是需要人操作
    ，而此刻根本無人，所以讓他們順利地借地道遁走。

    　　衛可孤卻沒有辦法再騎馬，別人或許不知道他的傷勢，但他自己卻很清楚，蔡
    傷的刀可怕之處，不是他可以砍人的頭，而是他的刀氣可以無形地侵入人的體內，
    不傷皮肉，卻能割斷體內的經脈，這種可怕的罡氣，是誰也不敢想像的。

    　　他沒有死，讓他感到幸運，因為，他已經深深地體驗到蔡傷「怒滄海」殺傷力
    的厲害。在那虛空之間，他已記不清交過多少招，因為蔡傷的刀根本不是以招來計
    算，那是一種無窮無盡、綿綿不絕的氣勢，勁力，只有開始至結束的過程，無首無
    尾，達到這樣，便已經不能算是招式。

    　　衛可孤知道，如果這次能夠好好地把握，那將是他武學之上的又一大轉折點，
    他的武功會更進一層，達至一種不可以用語言表說的境界，尋找蔡傷刀招中的啟示
    ，但他卻知道，他很難達到蔡傷那種境界，很難很難，不過，那已經不太重要。

    　　宇文洛生早已做好擔架，衛可孤傷的雖不是手足，但體內的經脈卻已受損，更
    受了內傷，根本無法自行行走，此刻宇文洛生為他做上一個擔架正好供他使用。

    　　衛可孤依然很冷靜，畢竟，他是見過大風浪之人，這一刻他變得更冷靜。

    　　「衛帥，我們是去沙圪堵，還是去瑤鎮呢？」宇文肱依然極恭順地問道。

    　　「我們先入瑤鎮，再另行通知大王派人來接我吧！」衛可孤有些虛弱地道。

    　　「衛帥的傷要不要緊？」劉軍旗關切地問道。

    　　衛可孤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平靜地道：「還死不了，不用擔心，蔡傷不會再出
    手的。」

    　　「蔡傷也受了傷？」宇文洛生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地問道。

    　　衛可孤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悠然笑道：「我們還不足以傷他，若是由大王與我
    聯手，或許有傷他的可能。」

    　　宇文洛生心頭不由得一涼，聽衛可孤如此一說，真的將蔡傷說成了天下無敵一
    般，在他們的眼中，破六韓拔陵的武功已經是極致了，可是先有蔡風，後又有蔡傷
    ，而天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勝過破六韓拔陵呢，這怎麼不叫他們心涼？

    　　「洛生，來，我們扶衛帥上榻，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對方之中除了蔡傷之外，
    仍有許多可怕的高手，若是被他們發現了，卻是不好脫身！」宇文肱沉聲提醒眾人
    道。

    　　宇文洛生與劉軍旗這才反應過來，忙趕著去扶衛可孤。

    　　衛可孤倚在樹幹之上，根本沒辦法使出真氣，只得任由他們兩人相扶。

    　　宇文肱望著彎下腰去的劉軍旗一眼，眼角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殺機。

    　　衛可孤卻清楚地發現這縷殺機，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虛弱地呼道：「宇文肱
    ，你想幹什麼？」

    　　宇文肱一震，但卻又立刻推出一掌，重重地擊在劉軍旗的背上。

    　　劉軍旗聽到衛可孤這樣一呼，也明白不好，但宇文肱的動作的確太快，他只是
    微微地移了一下身子，消去了一部分掌力，卻依然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飛了出去。

    　　「你想叛變！」衛可孤極為平靜地問道。

    　　宇文洛生一愣，有些驚疑不定地望了他父親一眼，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宇文肱，你這個叛徒！」劉軍旗口角泛出一縷血絲，慘烈地喝問道。

    　　「我想告訴衛帥一個很不好的消息。」宇文肱慢條斯理地道。

    　　「什麼消息？」衛可孤有些狐疑地問道。

    　　「我收到飛鴿傳書，上面是這麼寫的！」宇文肱似要吊足眾人的胃口一般悠然
    道。

    　　衛可孤不再作聲，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說的，他開口問，只會讓對方更為得
    意，所以，他不再做聲，但劉軍旗卻吼道：「你這個叛徒，我與你拼了。」說著拔
    出腰間的刀，踉蹌著向宇文肱撲來。

    　　雖然在平日，劉軍旗的武功並不會比宇文肱差多少，可是這一刻卻根本沒法比
    ，因為宇文肱的那一掌早已先擊得他內腑離位，重傷之下，更是不行。

    　　宇文肱一聲冷笑，道：「想死還不容易。」說著，右腳微抬，化作一道幻影，
    一口氣踢出五腳，有四腳是踢在劉軍旗的胸口，另一腳卻是踢在那口刀上。

    　　衛可孤只聽到劉軍旗胸口肋骨的碎響，跟著便是痛苦絕望的聲音隨著鮮血一起
    狂噴而出，那柄刀遠遠地飛出，插在地上，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好腿法，宇文家的近身搏鬥的功夫的確是一種絕技。」衛可孤極淡然地讚道。

    　　「爹，這……」宇文洛生懼於衛可孤的餘威，不由得有些駭然地道。

    　　「你聽爹的！」宇文肱自然地道，又道：「多謝衛帥誇獎，只可惜，我宇文家
    在你衛可孤與破六韓拔陵的手上總不會有出頭的日子。想我東胡族宇文部也是一代
    豪強，我曾祖宇文陵乃後燕駙馬都尉玄魏公，便是太祖拔跋珪手中仍拜都敬主，為
    一代豪傑。而你衛可孤與破六韓拔陵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窮寇而已，處處防著我宇
    文家，哼，跟著你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前途。」

    　　「哦，你們是為了前途，我衛可孤似乎沒有虧待過你們父子呀，你想當統帥是
    嗎？我可以讓你掛帥出兵，今日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衛可孤平靜地道。

    　　「太遲了，你衛可孤是個聰明人，難道不明白破鏡便算能重圓也會有一道裂痕
    的？更何況破鏡根本不可能重圓。」宇文肱冷笑道。

    　　「你不是要告訴我一個不好的消息嗎？」衛可孤轉換話題道。

    　　「不錯，我是要告訴你，安撫已經失敗了，破六韓拔陵決意要與朝廷一戰到底
    。」宇文肱淡然道。

    　　「這不是讓你們有一展身手的機會嗎？」衛可孤絲毫不感到意外地道。

    　　「哼，我們才不會傻得與你們一起去送死。」宇文肱不屑地道。

    　　「飛鴿傳書是誰寫的呢？」衛可孤神色有些微變地問道。

    　　「衛帥大概知道，宇文家與賀拔家乃是生死之交吧！」宇文肱得意地道。

    　　「武川鎮的賀拔岳？」衛可孤有些驚訝地反問道。

    　　「反正你已是要死之人，我也不妨對你直說，在自道之戰時，我兒黑獺便已與
    崔暹將軍有過密商，那當中還有公孫福，公孫福乃是賀拔岳的內侄，怪只怪你當初
    不該故意派我兒去送死！」宇文肱狠聲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晚只有宇文泰與公孫福能夠活著回來，原來他們竟是與
    崔暹有過密商。」衛可孤恍然道。

    　　「你明白就好，安撫失敗的確是我們建功立業的好時機，但卻不是向你們，而
    是向朝廷，若是拿著你們的人頭送給李崇，你猜會是怎樣的情況？」宇文肱極為得
    意地道。

    　　「哼，始終不過是一個叛徒而已，不忠的走狗，沒有一家主人會喜歡。」衛可
    孤極為尖刻地罵道。

    　　「你——」「噗——」宇文洛生聽至這裡哪還不明白宇文肱的意思，他一向相
    信他的父親足智多謀，此刻既然已挑明，他也便豁出去了，見衛可孤出言不遜，立
    刻一腳踢在衛可孤的下巴之上，只痛得衛可孤一聲悶哼。

    　　「哈哈，你不是一個堂堂的大帥嗎？居然也會有今天，真是意想不到，是嗎？
    」宇文肱得意地笑道。

    　　衛可孤氣得猛噴出一口鮮血，卻灑在宇文肱的身上。

    　　宇文肱在得意之中，竟未曾防備，被噴了個正著，怒火大熾，但見衛可孤平日
    不可一世的高傲與氣魄，此刻卻成如此慘樣，心頭也不由得一陣寒愴，他強壓下心
    頭的怒火，冷笑道：「生氣嗎？也用不了多久，你便不知道生氣了。」

    　　「爹，他死了！」宇文洛生驚訝地道。

    　　宇文肱仔細一看，果然衛可孤瞳孔已經放大，這才發現剛才那噴出的一口鮮血
    之中，有一截咬下的舌頭。

    　　「他咬舌自殺了。」宇文洛生駭然地道。

    　　「哼，還算是個人物。」宇文肱心頭微微有一絲敬意地道。

    　　　　　　※※　　　　　　※※　　　　　　※※

    　　安撫已經失敗了，破六韓拔陵根本就不接受安撫，他的行動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他出兵了，十萬大軍攻打平城，對於酈道元，在他的眼中似乎根本看不上，這讓
    朝廷極為震怒，也讓許多人更為震怒，但為之擔擾的人則更多，戰爭，苦的不是當
    局者，而是百姓，已經貧苦不堪的百姓，借戰爭爬起來的人，他的腳下，便會踩著
    千萬的枯骨，正應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之語。

    　　沒有誰可以改變這種局面，沒有人能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野心家們始終是無
    情的。

    　　大柳塔神秘之戰，天下很快便已傳頌開了，十數載未曾出過江湖的蔡傷居然出
    了手，破六韓拔陵的親弟弟命喪刀下，不可一世的戰將衛可孤居然也命赴黃泉，雖
    然人們傳說衛可孤並不是死於蔡傷的刀下，但卻也傷了他。於是蔡傷那一刀被天下
    的人誇得好神好神，驚天地，泣鬼神，便連蔡傷那在夜空之中浮游的動作，也誇成
    了仙舞，特別是在軍中，更沸沸揚揚地流傳著蔡傷那可怕而又可敬的一刀，沒有人
    能夠替代這一點。

    　　衛可孤的人頭送上了朝中，這樣一個不可一世、讓朝中聞名心驚的人物，如今
    連眼睛都未曾閉上。

    　　殺他的人是宇文肱父子，更有賀拔岳父子，只在數天之間，這幾個人便已經成
    了天下聞名的人物了。

    　　滿朝歡慶，本來因為破六韓拔陵拒絕安撫，而使朝中之人寢食難安，而此一時
    卻傳來如此捷報，真是比打過一場大勝仗猶要讓人驚喜。

    　　李崇在這之間早已經向朝中提起借兵柔然之事，這也正是朝中一些王公大臣所
    想之事，只要能夠撲滅起義軍，讓他們有永遠的安詳與幸福可享，他們又何樂而不
    為呢？這事更得太后大加讚賞，並說這是惟一個能對付破六韓拔陵的方法，只是眼
    下，派什麼人去柔然借兵，卻成了一個難題，想要去柔然，必須穿過數千里沙漠，
    要提防破六韓拔陵的襲擊，也要防著各路馬賊的攻擊，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便是到了柔然，也不一定能讓阿那壤出兵。因此，前去借兵之人不僅要武功好，
    而且要才智過人、膽量足夠才行。這樣的人又哪裡去找呢？

    　　　　　　※※　　　　　　※※　　　　　　※※

    　　蔡傷的心有些發冷，這已是大柳塔之戰後的第十六天，半個多月過去了，依然
    沒有等到蔡風的影子，甚至連一點音訊也沒有。

    　　五路人馬，便是由水路行走，也已由神木轉回了府谷，另外三路作掩護的兄弟
    ，幾乎是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便回來了，可蔡風呢？

    　　沒有人知道蔡風是怎麼回事，便像是他們十幾個人全都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所有的人心中都充滿了陰影，明白的人，誰都知道，蔡風的傷到底有多重，半
    個月對於人的這一生來說，或許極短，但對於一個急於救治的傷者來說，卻完全是
    另外一回事。

    　　游四不由得痛恨起自己來，要是他沒出那個主意分數路將蔡風送走，或許長生
    也不會死，蔡風也不會失蹤，可是這一刻，卻成了這種毫無結果的局面，數百人組
    成的探查隊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但卻沒有一個人帶回來了什麼消息。軍中，飛龍
    寨，葛家莊，各路的勢力全都出動了，依然沒有絲毫的結果，蔡風便像空氣一般在
    虛空中消失了。

    　　蔡傷竟似在半個月之中，便蒼老了許多，本來仍紅潤的臉上也顯出了皺紋，那
    青黑的頭發出現了灰白之色。

    　　葛榮不斷的安慰，可是依然沒有多大的用處，崔暹也來看過他，卻是來請安，
    軍中之人，無不敬仰蔡傷，不僅僅是因為蔡風，更因為蔡傷乃是軍中老前輩，十幾
    年前無敵的大將軍。雖然此刻被朝廷當作草寇，但其在軍中的威望仍是無人能及，
    正如他的刀在江湖中一般，否則，也不會有人在去年提出請出蔡傷來做元帥，以擊
    敗破六韓拔陵了，可見十幾年之中，蔡傷仍深深地烙入人們的心中。

    　　最後一隊尋找之人是在大柳塔事件之後的二十五天回來的，此時的天氣也變暖
    和了，四處花草茂盛，已是春天的鼎盛時期，想牧馬南下的破六韓拔陵，雖然在喪
    失了兩員虎將之後仍然銳氣不減，但許多人都知道，對於起義軍的軍心，絕對有影
    響。這一隊人沒尋到蔡風，卻在路上與起義軍交上了手，五十人損失了三十多人，
    但終於還是回來了，拖著疲憊，拖著滿身的鮮血，總算闖過了起義軍的戰網。

    　　蔡傷再也坐不住了，對身邊的葛榮道：「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為風兒，你已
    經放下得夠多了，男子漢應以事業為重，私情可放至一邊，你想怎麼幹便怎麼幹，
    別顧慮師兄，我的事，我會自己安排妥當的。」

    　　「師兄要走了？」葛榮平靜地問道。

    　　「風兒不在了，我一刀為伴，四海為家，無論到哪裡都是走，我只想去做幾件
    自己想做的事情，事完之後，青山為家，你也不必掛慮。若是風兒仍未死的話，將
    來你見到他，便叫他走自己的路，不要為我掛懷。」蔡傷有些愴然道。

    　　「我會的！」葛榮也極為傷感地道，他知道無論說什麼，對蔡傷也不會有用，
    自小到大，他一直很明白蔡傷的個性。

    　　蔡傷欣慰的點了點頭，淡然道：「或許我不會再回陽邑，你以後不用再去那裡
    找我，有事的話，我會讓人來找你的。」

    　　「好的！」葛榮的聲音有些微微地哽咽，他明白蔡傷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這
    一生雖然極有傳奇色彩，但卻似是演繹一種悲劇。從小兩人一起長大，便全都是孤
    兒，蔡傷對他既有兄長之愛，更夾有親切的關懷，只是後來蔡傷入朝為將，二人才
    真的分開。而葛榮更白手創業，以超凡的武功與才智，創出名動天下的葛家莊，知
    情的人，自然知道葛榮是自黑道起家，但知道葛榮便是蔡傷的師弟之人卻很少，是
    以十數年前，蔡傷之事，並未牽聯到葛榮。

    　　蔡傷起身而行，行李不多，由一名老人背著，刀，也是由蔡新元背負。

    　　他所有的行裝便是這些，三個神秘的人，一個小包，一柄刀，一柄劍，那老者
    什麼東西也沒有。

    　　葛榮也不知道這老者究竟是何人，蔡傷沒告訴他，他也沒有問，但卻知道，這
    老者只是最近一個多月才跟在蔡傷的身後，便像是一個影子，蔡傷的影子。

    　　那灰白色的長髮，銀白色的鬍鬚，加上那似水溝一般深的皺紋，誰看見他都會
    嗅到一種棺材味，微微駝起的背，看他抓行囊那只乾瘦的手，不由得讓人大為憐惜。

    　　蔡傷是一個極有同情心的人，葛榮知道，但這一刻他為什麼不同情這個老者呢
    ？葛榮沒問，也不想問，但他卻知道這個老者絕對不似他所想像的那麼簡單，甚至
    比任何人都可怕。

    　　蔡傷走了，像是一個孤獨的行客，那般蒼涼，其實，這是春天，到處都是欣欣
    向榮的一片，可是蔡傷給人的感覺，卻似是永遠的孤獨，這是一種很奇怪卻又很實
    在的感覺。

    　　馬背之上顛簸著三道人影，葛榮不由得心下一陣駭然，他竟沒有看到那老頭子
    是如何上馬的，雖然他想事情想得很入神，可以他的功力何以竟會沒覺察老者是如
    何上馬的呢？

    　　蔡傷的書僮蔡新元行在最後，也是最後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葛榮的心頭植
    上了一種深深的失落之感。

    　　　　　　　　　　　　《亂世獵人》卷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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