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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十六章　殺手參禪】

    　　凌通心頭稍稍舒了口惡氣，剛才被這群賊人所追的狼狽之狀，想起來就怒火中
    燒。此刻，見對方也會有這樣狼狽的時刻，自然是極有報復之感。但凌通殺機既起
    ，就不想再放過如此大好機會，怎會心慈手軟？

    　　佔著強弓之利，凌通再連發兩箭，再次射殺一人，另一箭卻被擊落。

    　　那四人也再射殺三賊，惟剩下兩人竄入林中，才讓那四人止步。

    　　「你的功夫不錯呀！」一聲嬌脆的聲音在凌通的耳畔響起。

    　　凌通扭頭一看，卻是那小姑娘策馬而至，模樣極為可愛，身上服飾更襯出其清
    麗可人之處，但年齡卻似乎不大。

    　　「多謝誇獎，只是用來湊合著逃命而已。」凌通危機一過，又恢復了常態，笑
    道。

    　　那小姑娘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楊鴻之神情有些古怪地趕來，驚異地望了小姑娘一眼。

    　　那四人也緩緩策馬而回，凌通和楊鴻之連忙上前幾步，感激地行了一禮，道：
    「多謝各位相助之恩！」

    　　「不用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等份內之事，不必掛懷，何況這只是
    舉手之勞而已。」那極為和善的老者淡然道，神情極為安詳。

    　　「是呀，對付這幾個小毛賊算得了什麼？」小姑娘也插口道。

    　　「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若有用得著我凌通之處，定當效勞！」凌通學著江湖人
    的語氣有些滑稽地道。

    　　「撲哧！」那小姑娘又笑出聲來。

    　　凌通臉上一陣發燙，尷尬地道：「我知道自己人小力微，但若諸位要我帶路的
    話，方圓百里，我卻是熟如指掌，相信定有些用處。」

    　　「小朋友的話老夫相信，只是我們並不需要人帶路，你的這份情，老夫就先領
    了吧！」老者淡然道。

    　　「對了，小兄弟，你的輕身功夫不錯呀，不知令師是誰呢？」一名漢子笑問道。

    　　凌通想都沒想，便道：「我沒有師父！」

    　　幾人都是一愕，但凌通那毫不猶豫的回話卻不由得他們不信。

    　　「剛才見小兄弟的身法極為利落，顯然身手不弱，怎會沒有師父呢？」老者奇
    問道。

    　　「騙人，我才不相信呢！」小姑娘嘟著嘴，一臉的不信之色。

    　　凌通正容道：「我的功夫自然有人教，但他卻不是我師父。」

    　　「哦，原來如此，那這批人為什麼要追兩位呢？」老者並沒有下馬之意，淡淡
    地問道。

    　　「他們是一群流匪，我們這次進城請老爺發兵對付他們，他們自然要追我們了
    。」楊鴻之毫無隱瞞地道。

    　　「哦！」那幾名漢子相視望了一眼，又扭頭向老者望了一眼。

    　　那老者聽說凌通要去城中搬救兵，神色也微微有些異樣，道：「既然這樣，那
    咱們就此別過吧。」

    　　「我們不進城嗎？」小姑娘奇問道。

    　　老者淡淡一笑，道：「我們當然進城，但這位小兄弟卻是有要事待辦，我們自
    然不能隨之而去了。」

    　　「既然諸位恩人也要進城，那我們一道如何？」凌通有意挽留道。

    　　「老朽還另有要事。」老者淡淡道，緩緩調過馬頭，不再理會凌通，向那小女
    孩喚道：「靈兒，走！」

    　　小女孩望了凌通一眼，問道：「你是叫凌通？」

    　　「嗯！」凌通有些茫然地點頭應了聲。

    　　「駕！」一聲低喝，五騎展蹄而去，惟留下凌通和楊鴻之相視愕然。

    　　「走吧，我們進城！」楊鴻之提醒道。

    　　　　　　※※　　　　　　※※　　　　　　※※

    　　絕情便如一隻大鳥般立於大木筏上的一根木柱之頂，滿眼冷漠地望了望兩村之
    人。

    　　「蔡公子，你在幹什麼？怎麼連我們也一起打？」唐六叔有些憤概地道。

    　　兩岸的村民都被絕情剛才那像是在夢中輪迴一般的神奇身法給駭得呆住了，有
    人禁不住「河神，河神！」地呼叫起來，甚至有人合掌祈禱。岸上的村民立刻開始
    議論起來，在他們的印象之中，只有神才能做到的，而絕情卻活生生地立在他們面
    眼，的確足夠震撼兩村眾人。

    　　絕情淡淡地道：「若是兩村再這樣鬥下去的話，只會使你們的生活更困苦，只
    會使你們永遠都不能過上安寧而平和的日子。想一想，你們之中若是有誰或死或傷
    的，你們各自都有妻有兒，他們將怎麼辦？你們受傷了，他們還要用心去照顧你們
    ，你們吃的便要別人接濟，為了一些沒頭沒尾的恩怨，就如此不顧及親人，如此意
    氣用事，真是愚不可及！」

    　　眾人不由得全呆住了，愣愣地望著絕情，兩岸的喧鬧之聲一下子全都平靜了。

    　　絕情猶不解氣地道：「你們看看，你們用了多少木箭？你們流了多少鮮血？你
    看你們現在都是什麼樣子？要是你們這些箭支，這些鮮血都用在上山打獵之上，你
    們說，可以獵到多少獵物？可以解決你們幾天的糧食？在打獵上，要是你們能這麼
    齊心，別說是普通獵物，就是猛虎也同樣可以打死好幾隻。那樣，虎皮可賣錢，獵
    物同樣可以換來柴火油鹽。而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不僅換不來柴火油鹽，還要出錢
    治病，更要花時間去上山採藥，這一前一後，你們說你們要白費多少時間？不僅如
    此，你們的親人心中還要老是擔心，不能開心度日。而你們自己更要身體受痛，難
    道你們便不能夠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嗎？不使所有的親人擔心，難道不好嗎？真是愚
    味無知！」

    　　絕情目光掃了一下大木筏之上被制住穴道的各人，眼神之中微有愧色，又抬頭
    道：「仇！恨！什麼是仇？什麼是恨？就是因為，我打了你，然後又被你打了嗎？
    我想問問你們，你們在打贏了對方之後，又想到了什麼？就是為了高興嗎？就是為
    了出那一口沒來由的氣嗎？但是你們的心都是肉長的，你們打傷了對方之後，難道
    不會想到對方的妻兒會很痛苦嗎？」

    　　絕情頓了一頓，望了望兩岸的村民，有些憐憫地道：「我說鄉親們呀，你們看
    看這河中的水吧，它每天都在不停地流，不停地流，絕不會再回來，它流走一天，
    你們就要衰老一天。從你們祖輩開始，它便這樣地流著、淌著，而它的樣子沒變，
    但你們卻換了一代又一代。與這條河比起來，你們的日子是那麼短暫，為什麼你們
    就不能安安穩穩地過上一輩子呢？你們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應該為你們的後輩子
    孫想一想呀，你們也想他們將來與你們一樣，每天都打打殺殺嗎？在這腰帶一樣寬
    的河裡，還要擔心被人打，還要小心被人害嗎？你們不覺得這樣你提防著我，我提
    防著你的日子很累嗎？你們也想讓你們的兒孫這樣累著活下去嗎？」

    　　兩岸的村民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絕情的話是那般實在，而有力！不啻於當頭
    棒喝，使每個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們肯定絕情的話，並不僅僅是絕情的話對，
    要換作別的任何人說，都不可能取到這樣的作用。原因是絕情一開始就震住了所有
    人的心神，使他們不自覺地對絕情有一種仰慕而嚮往的情緒，對於這些很信奉神明
    的村民來說，絕情剛才那震撼人心的行動，幾乎就成了神一般。因此，絕情的每一
    句話，他們都在認真地聽，而且在想。就這樣，才會使絕情的話發揮了最大的效果。

    　　絕情的目光變得更為深沉，將頭扭向朱家村，沉聲道：「你們朱家村，人丁興
    旺，乃祖先所庇佑，但你們為什麼仍放不過唐家村的祖山呢？你們聽誰說的，那祖
    山有礙你們的風水呢？你們朱家村的日子過得很艱難嗎？我看也不見得。有山有水
    ，和唐家村沒有什麼兩樣，人丁興旺更勝唐家村。」說著又扭頭來，對著唐家村道
    ：「你們之間又不是有什麼真的解不開之仇，世人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應該
    和睦共處才是正道理！」

    　　絕情說完，身子緩飄而下，落於大木筏之上，手中的竹竿飛速點出，片刻間便
    即將大木筏之上數十大漢的穴道解開。

    　　眾大漢這才茫然地爬起身來，極為異樣地望了望絕情，卻並不說話。

    　　「你們還想打是嗎？」絕情冷冷地問道。

    　　眾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全都默然無語。

    　　「不說話就是不想打啦，好！既然你們知道悔悟，不想打了，我也不為難你們
    ！」絕情說著扭頭向兩岸高喊道：「你們兩村村民今日都匯於兩河之畔，有什麼事
    情，大家不如挑明了，今日是戰是和，你們得有個交代！」

    　　兩岸之上的眾人也全都變得沉默了，那些村民們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全都有
    些不知所措。

    　　絕情又望了望兩岸之人，沉聲道：「你們兩村，誰是可以做主的人？讓他們出
    來代表各村說話！」

    　　小范這時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卻見絕情已制住所有人，而且似正在調解兩村
    的恩怨，心下不由得一喜，目光自然落到唐老太爺的身上。

    　　唐老太爺微咳了一聲，緩緩地立起身來，那花白的鬍鬚翹了翹，眼中射出兩道
    清澈的光芒，淡淡地應道：「唐家村，我自然可以做主！」

    　　「對，我們唐家村一直是老太爺做主的！」小范附和道，眾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既然有老太爺做主，那自是再好不過，相信老太爺是明白事理之人，為唐家
    村著想的好老者！」絕情欣然點頭道，同時向朱家村的岸頭望了望，沉聲問道：「
    朱家村做主之人又是誰呢？」

    　　「我就是！」在人群之中走出一個精神極為瞿爍的老者，青須白髮，與唐家村
    的唐老太爺相映成趣。

    　　「這位如何稱呼？」絕情神情一肅，微微客氣地問道。

    　　「朱青衫！」那老者淡然回應道。

    　　「很好，我想正式問兩位，你們是願戰還是願和？今日應該有一個說法。雖然
    ，我並不是你們兩村之中的人，卻也不想見到你們這般模樣，更不想看到你們的子
    孫後輩也如同你們一般恩仇不斷。相信你們兩位都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句
    話！」絕情淡漠地道。

    　　朱青衫與唐老太爺不由得相對望了一眼，兩道冷冷的目光相交於大河的上空，
    皆微微震了一下，再同時望向絕情。

    　　絕情毫不躲避地與兩人相對望了一眼，才淡淡地道：「你們是否認為我是在多
    管閒事？」

    　　朱青衫爽朗地一笑，道：「少俠之心，我朱青衫自然心知，我剛才聽了少俠一
    席話，有若當頭棒喝，若是還不清醒，恐怕便會成了我朱家村的罪人了。只要唐家
    村的人不再記掛著過去的恩怨，我自然願和睦相處，恢復到我們先祖那種和平的生
    活當中！」

    　　「好，朱大叔能有此見解，實令在下心喜。只不知唐老太爺是什麼意見呢？」
    絕情淡然轉頭問道。

    　　唐老太爺微微一笑，淡漠地道：「朱青衫，看在這位少俠的面子之上，我不能
    不放下過去的恩怨，只要你交出前幾日扣下我們唐家村的幾條船，我們所有的恩怨
    便讓它隨著河水流走。以後是否和平共處，還要看你們是否真的放下了挖山的心思
    。」

    　　「哈哈，唐鐵牛，我朱青衫豈是說話不算數之人？既然我們講過和睦共處，自
    然不會再有異心，你們的那幾條船應當還給你們！」朱青衫哂然笑道。

    　　「好，既然兩方都這麼有誠意，那你們倆便全都到筏上來吧，以你們的行動，
    證實你們真的是放下了所有的恩怨。也讓你們的兄弟們感受到你們各自的誠意！」
    絕情仰天一陣歡笑道。

    　　朱青衫和唐老太爺相互對望了一眼，都緩步踏上了河畔的小船之上。

    　　那兩條小船立刻向河心的大木筏划去。

    　　唐老太爺與朱青衫雙雙登上大木筏，本顯極為老邁的唐老太爺，這次卻並未拄
    著枴杖，走路的動作、氣勢，確有一派長者之風。

    　　朱青衫也大踏步從大木筏的另一頭跨上，兩人全都向絕情靠近，兩岸的村民與
    筏上的眾大漢全都變得沉默了。

    　　大河之中，惟有流水「嘩嘩」之聲，朱青衫與唐老太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相
    吸。當兩人行至絕情的身邊之時，目光依然沒有移開分毫，都是那般沉穩。

    　　絕情的心極為平靜，雖然小腹的傷口隱隱作痛，卻並不礙他的思緒，臉色微顯
    有些蒼白，那是因為上次受傷的確是失血太多。

    　　唐老太爺望著朱青衫，朱青衫也望著唐老太爺。良久良久，在兩岸的村民都快
    窒息之時，兩人竟同時仰天發出一陣長笑，笑得那麼歡快，笑得那般真摯，兩個蒼
    邁的老人，全都笑得快喘不過氣來。

    　　在眾人全都莫名其妙的時候，兩個老人乾瘦的手，終於握在一起，重重地握在
    一起，然後笑聲停止了，一切都靜止了，這是一種感覺，一種冰釋前嫌的感覺。兩
    岸眾人在一怔之後，接著暴起了如潮的歡呼。

    　　那是每一個村民所熱切盼望的，也是期待了數輩子的事情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
    和解，得到了實現，所以每一個人的歡呼都是出自內心的，大木筏之上的眾大漢也
    全都露出了喜悅之色，不能掩飾的歡悅之情蔓延了所有大漢的臉色。兩村本來像是
    生死對頭，在這一刻竟相互握起手來，他們的敵意在這一刻才真正地化為了烏有，
    真正地隨河水流走。

    　　所有人都歡快起來了嗎？不是，絕情的臉上卻顯出了一絲難覺的感傷！

    　　歡呼聲漸漸停止，先是在大木筏之上的眾人全都靜默了，因為他們已深深地感
    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那是朱青衫和唐老太爺。

    　　這兩個人靜靜地立著，兩隻手仍然緊緊地握在一起，從河面上吹來的風，輕輕
    地掀動他們的衣衫，可是他們所表現得太靜了。

    　　臉上那泛起的笑容依在，誰都可以感覺到他們那種歡喜的心境。但他們的沉默
    太不合情理，因此，大木筏之上的所有人全都愕然，全都自心底升上了一團陰影。

    　　兩岸的村民也遙遙地感應到這似乎不同尋常的氣氛，那本來狂野的歡呼全都靜
    了下來。

    　　絕情輕輕一歎，悠悠地吸了一口氣，道：「兩位老人家仙去了！」

    　　大木筏之上的眾大漢立刻變成了呆頭鵝，一個個愣著都失去了活力。他們這才
    發現朱青衫與唐老太爺的目光都是那麼散漫，瞳孔都已經放大，雖然臉上依然綻著
    歡欣的微笑，卻已斷絕了生機。

    　　「老太爺——」大木筏之上的兩村之人全都忍不住驚呼出來，衝到兩位仍靜靜
    立著的老人身邊，兩岸上的村民似乎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全都由歡喜變成了悲泣。

    　　兩位老人的手握得很緊，他們的腳下也立得很穩。兩具雖然已失去了生機的軀
    體，卻並未倒下，這的確應是一件奇事。

    　　「老太爺——」大木筏之上的兩村村民全都不自覺地跪了下來，因為他們知道
    這兩個值得尊敬的老人的確是死了，而且是死在最暢快、最滿足、最欣慰的時候。

    　　這種死亡應算是一種幸福，能夠滿意而死的老人的確是值得羨慕的，更難得的
    卻是兩個老人同時仙去，且握手站立而死。的確應被傳為美談佳話，因此，這些人
    全都跪了下來，虔誠地跪了下來，心中沒有悲哀，反而生有一種莫名的歡快和激動。

    　　岸上的人也全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年輕人和婦人們，也全都向著河心虔誠地
    跪下了，傳來一片抽泣之聲。

    　　「你們都回村準備一下後事吧，和解是他們的心願，此刻，他們的心願已了，
    死亦瞑目，何用悲傷？」絕情高聲道。

    　　幾人迅速來抬兩位老人的屍體，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拆開兩人的雙手，這下
    眾人都有些急了，忙向絕情求助地道：「少俠，這可怎麼辦？」

    　　絕情想了想，道：「既然你們兩村已經和解，仇恨怨隙起自祖山，他們是為化
    解這段怨隙而死，那何用將他們拆開？便將他們二人合葬於祖山上豈不更好？相信
    這也是二位老人的心願！你們意下如何呢？」

    　　眾人一愣，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最後異口同聲道：「好，就這麼辦！」

    　　絕情臉上微微綻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　　　　　　※※　　　　　　※※

    　　絕情回到姜家，尤一貼已在姜家等候了，姜小玉見絕情回來，禁不住滿臉喜色
    ，歡喜地道：「公子，你真的讓他們罷手和好了！真是太好了！」

    　　絕情一愕，不由得向尤一貼望了一眼。

    　　尤一貼淡色一笑，道：「是我告訴她的，只是實話實說，並沒有誇張！」

    　　絕情這才釋然，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呢？」

    　　「我來的時候，你正站在大木筏上，然後我就先到這裡來了！」尤一貼毫不掩
    飾地道。

    　　「那你怎會知道結果？」絕情訝然問道。

    　　「若是連你都無法讓他們兩村和好，那世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有這個力量了，
    我相信你一定會使兩村有一個最好的結局！」尤一貼自信地道。

    　　「你的確像是一個江湖豪俠，而不應是個郎中！」絕情搖頭笑道。

    　　「這世上其實也沒有什麼真正的身份界限，郎中像豪俠並不為過，就像你一樣
    ，本是個病人，卻變成了大夫，這不是很神奇嗎？其實聽姜姑娘所說的，你去做一
    個漁民也挺稱職的，做一個廚子也不錯，這些什麼病人、大夫、漁夫、廚子、豪俠
    全只不過是一個身份的界限。想要打破男女和凡俗的界限或許要難些，但想要打破
    身份的界限卻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難道公子不覺得嗎？」尤一貼淺淺一歎道。

    　　「你好像有很深重的心事？」絕情淡然問道。

    　　尤一貼哂然一笑，長身而起，道：「我的年齡已快過半百，心思自然是多了一
    些，倒令公子見笑了！」

    　　「心思是由我而起的嗎？」絕情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便問道。

    　　「公子果然是心思細密，聰慧過人。不錯！從公子今日的豪情之中，讓我想起
    了故人，才會心有所感。逝者如斯，河水悠悠，滔盡多少豪情壯志，滔盡多少前程
    舊夢。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場難醒的夢一般，河水無盡無期，生命是否也無盡無期
    呢？抑或是在這種形式的生命終結之後，再以另一種生命出現？抑或生命的終結便
    是夢醒時分呢？這的確是一件讓人心煩的事情！」尤一貼感歎地道。

    　　「尤大夫真是想得太多了，事實也是如此。莊周不也曾有究竟我是夢蝶，還是
    蝶夢是我的疑問嗎？沒有什麼人能夠告訴我們真正的答案，每個人只能夠用自己的
    心，自己的感觀去體驗生命。就算生命終結之後，化作另一種生命，那也是一種我
    們所不熟知的生命，無法告訴我們經驗。若說生命的終結便是夢醒的時候，對於一
    個夢醒的生命來說，我們全都變得虛幻，只是一道抹之不去的痕跡，便像我們無法
    向夢中之人告訴我們這一生的經歷一般，我們仍不會知道，生命終結、夢醒之後會
    是怎樣的一種場面，這便是生命的悲哀！」絕情悠然道。

    　　「公子所說的確有理，這的確是一種悲哀，每個生命或每一個夢中人的悲哀！
    」尤一貼感歎地道。

    　　「更悲哀的是，明明知道這是一種悲哀，還要浪費精力和心神去追索去考慮，
    但每個人都是如此，並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悲哀，恐怕所有的人總喜歡為一個虛
    無縹渺而空洞的目標去花上一生的精力，花上一輩子的時間。這是多麼可笑啊，又
    是多麼可憐啊！」絕情吸了一口氣，似乎對世人大感憐憫地悠然道。

    　　姜小玉和姜成大不由得呆住了，尤一貼卻苦澀地一笑，道：「公子罵得好，罵
    得好。這就是佛家所參的無相禪，世間的萬事萬物皆為障，七情六慾全都歸於紅塵
    世俗之中。生命本是空無的，存在的只有一點意念，只有一片空靈。無情、無愛、
    無慾、無歡、無喜、無悲、無憂、無嗔、無癲，一切若止水，一切若空寂之天。但
    這是佛，而我們只是人，凡俗之流。我們被這個紅塵，這個紛繁的世界給鎖住了！」

    　　絕情恬然一笑，道：「尤大夫所說的並不是佛，那仍是一個人，真正的佛已不
    叫佛，那只能代表著一點意念，無相禪，乃萬物皆空。空世情、空世物、空天、空
    地、空自己，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情已不再叫情，物已不是物，我已不是我
    ，一念不存，一絲不剩。真正之大無相，更有萬物皆是我，萬物皆不是我，我就是
    我，我亦不是我，天地是我，天地亦不是我的境界。那時，肉身再不是限制，那不
    叫生命的終結，那應叫生命的延續，肉身雖死，而我卻猶在，可寄之木而非木，可
    寄之天而非天，可寄之水火，但卻非水火。與天地同存，與世俗同在，那才叫真正
    的佛家最高之境，也便是武人所追求的最高境界，超出天道輪迴，脫體循入天道之
    中，與天地同在的法門！」

    　　尤一貼呆立良久，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苦澀地笑道：「『萬物皆是我，萬物
    皆不是我，天地是我，亦不是我』，說得多好！可是又有什麼人能達到這種境界呢
    ？又有什麼人可以悟通天地之間這道法門呢？」

    　　姜小玉和姜成大雖然對佛家不是很瞭解，但絕情的意思卻能夠聽懂，更知道說
    什麼，禁不住全都癡癡地想著，毫無聲息。

    　　「一個能超脫自己的人，不一定能夠超脫天地，這就是大限。古之仙凡有別，
    便在於誰能真正的超脫自己，誰能真正地超脫天地，誰仍被自己所局限！超脫天地
    者為神，超脫自己者也可為仙，跳不出紅塵者卻是凡俗！」說到這裡，絕情淡淡一
    笑，接著道：「我們都扯得太遠了，對於這些無益的事情費盡腦汁是不智之舉。今
    日尤大夫來，我想給你一點東西！」

    　　「哦？」尤一貼一愣。

    　　絕情淡淡一笑，道：「這幾日，我默寫了一本《醫經》，想來對尤大夫會有用
    處的。」

    　　「《醫經》？」尤一貼驚問道。

    　　「不錯，名為葛洪當年所撰的《玉函方》中的一些重要秘方，因時間所限，我
    便只默下其中一部分，總結成十五卷，相信對你是有用處的！」絕情認真地道。

    　　「葛老神仙的《玉函方》，這可是秘藏於宮廷的絕本，公子是怎麼得到的呢？
    」尤一貼神色間顯出無比的喜悅道。

    　　絕情苦澀地一笑，道：「我不知道，似乎與生俱來，便存在我的記憶之中，這
    可能是我那段未知的過去留下來的財富。每個人都有過去，但我卻沒有！」

    　　尤一貼不由得一呆，疑惑地道：「公子是不是這次重傷之下，失去了記憶呢？
    否則一個人怎會沒有過去呢？」

    　　絕情微顯惆悵地歎了一口氣，道：「我並沒有因這次重傷而失去什麼，失去的
    或許只有一把劍和一柄刀而已！」

    　　「這就奇怪了，那公子怎麼會記不起過去呢？」尤一貼不解地道。

    　　「不，我也曾想到過去，那是一片黑暗的記憶，給我的印象是，每一天都只有
    苦難的磨煉與沒有感情的馴養。那是一段讓人害怕的記憶，所以我就把它忘掉了，
    想起它，只會有無限的痛苦和煩惱，有它，等於沒有！」絕情解釋道。

    　　屋內的人全都變得沉默，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年輕人，竟會有這樣一段害怕想
    起的記憶。

    　　這時，姜小玉從裡屋捧出一大卷寫滿了蠅頭小字的紙，交給尤一貼。

    　　尤一貼拿到手中，放眼一看，身體禁不住顫抖了一下，那端紙的手一鬆，竟讓
    幾卷紙全都掉到了地上。

    　　「尤大夫，你怎麼了？」姜小玉駭然問道。

    　　尤一貼的臉上閃過一絲傷感的神色，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字是誰寫的呢？」

    　　姜小玉有些不解地道：「當然是公子所寫的啊，難道我還會寫出這般的字不成
    ？」

    　　尤一貼拾起紙卷，絕情也覺得尤一貼的神情大異剛才，而他神態的震驚更顯出
    事情並不同於尋常，不由得問道：「這字有什麼問題嗎？」

    　　尤一貼抬頭一陣苦笑，道：「公子的字真像我一位故人的字跡，鐵畫銀鉤，筆
    走龍蛇，簡直是一模一樣。只可惜，故人何在今難知！」

    　　「哦，真的很像你那位故人的字體嗎？」絕情奇問道。

    　　尤一貼愴然一笑，走出屋來，伸手便取過一根茅草桿，將那幾卷紙小心翼翼地
    攤開，讓那上面的蠅頭小字對著陽光放在屋外的一塊青石之上，然後一聲長嘯，手
    中的茅草桿飛劃而出，身子也跟著若魔蛇一般狂舞起來。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呼嘯的
    風聲，只見茅草桿四處紛飛！時而若萬點飛蠅灑入空中；時而若巫山雲霧，茫然一
    片；時而若流星破空；時而若長弓刺日。

    　　絕情與姜小玉也出了屋，見此情景，絕情雙眼注視著青石旁的蠅頭小字上，眼
    神變得迷茫起來，神色也變得有些怪異。

    　　姜小玉更想不到平時脾氣古怪的尤大夫，這一刻竟然成了一個不凡的武林高手
    ，雖然她並不懂其中的招式，但憑著一個女孩子的直覺，知道尤一貼的武功與那本
    經書有關。

    　　絕情淡然翻過一頁。

    　　尤一貼的身形一變，那茅草桿之上竟帶有沉悶的風雷之聲，似傳於地底，又似
    來自九霄，來自天外。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精細，那麼優雅而沉穩，那根茅草桿所
    劃過的軌跡，更是讓人心驚魄動，雖然並不是攻擊人，卻讓人感覺到到絲絲扣緊的
    內在氣機與那無窮無盡的變幻。

    　　絕情再翻一頁。

    　　尤一貼的身形再變，茅草桿不再如大刀闊斧般飛掠，而是似百合花相繼綻放一
    般，配合著一種極為奇特的步子，讓茅草桿不斷地吞吐，所指的地方因為腳步的運
    動，似乎成了無處不到，看似範圍細小，但卻有著萬千的玄機。任何一個角度，任
    何一寸空間，都可能成為這茅草桿所攻擊的目標，但茅草桿始終只在一兩尺左右的
    空間裡吞吐、閃射。

    　　絕情再翻一頁時，臉色更顯得有些難看，驚異的神情更無法掩飾。

    　　尤一貼身子霎時變得無比輕緩，像是醉漢一般，悠閒散漫地划動著手中的茅草
    桿。但每當茅草桿落盡之間的一剎那，他的身子總會突然一轉，茅草桿的速度比之
    那正常划動的速度更快上一百倍，然後回收時又成了那悠閒散漫之勢，讓人感覺到
    那種狀態怪異至極。

    　　姜小玉漸漸似乎明白了什麼，因為絕情每翻一頁時，尤一貼必改一種反應。而
    尤一貼的神情是那麼投入，那一根小小的茅草桿，只讓人想到刀光劍影，那種肅殺
    森然之氣。

    　　尤一貼不僅懂武功，而且還絕對是個高手，難得而又可怕的高手。

    　　絕情的心變得沉重起來，不是因為尤一貼的武功高絕，也不是因為他是個可怕
    的高手，而是因為尤一貼所使的正是幾路劍法，雖然手中只是一根茅草桿，卻盡顯
    劍法之神髓。而令絕情吃驚的也不是這些，而是尤一貼的每一路劍法都是從他默寫
    經書中的筆畫演化而出的。是那麼精準到位，像是下了數十年的苦功一般。就算是
    一位絕世的高手，明知道這些字體筆畫之中蘊含了玄機莫測的劍法，至少也要花上
    數年時間才有可能將這一路的劍式悟出，而真正發揮到尤一貼的水準。沒有十幾年
    的時間，那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除非有絕情這類熟知的師傅親傳、指點。可是尤
    一貼只是看一眼，就能完全將之演化出來，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	的確對這種
    筆跡太瞭解了，對這幾路劍法太熟悉了，但這怎麼可能？絕情簡直有些不敢相信這
    是事實，可這正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

    　　當絕情翻過最後一頁時，尤一貼一聲長吟，身子沖天而起，如蛇螺一般飛旋而
    下，那根茅草桿竟「哧……」地一聲輕響，盡數插入土中，三尺多長的茅草桿，連
    尾部一起深深地穿入了土中，這是多麼不能令人相信的事實啊！

    　　茅草桿沒有折斷，絕情知道。

    　　「這不是我熟知的劍法，這招叫什麼？」絕情神色間有些驚訝和震駭地問道。
    尤一貼的武功高出了他的想像之外，而且高出很多。只最後那一式，在江湖之中能
    夠破解的人，只怕不會超過十個！那種驚世駭俗的功力，更是無比驚人。

    　　「不錯，這不是他的劍法，這是我的劍法，天下之間也只有我一個人會，這一
    劍便叫『鐵異游』！」尤一貼傷感而愴然地道。

    　　「鐵異游？！」絕情喃喃地念道：「好古怪的名字。」

    　　姜小玉便像呆雞一般，愣愣地望著那仍隱隱可見的茅草桿尾部，她做夢都不會
    相信，有人能將這小指粗、被風雨浸泡了數年的腐朽茅草桿在一擲之下，入地三尺
    。這幾乎是一個神話，那種易碎易折的東西想入地三尺，便像是一塊豆腐把一個鐵
    板切成碎片一般。

    　　「不錯，是叫『鐵異游』！」尤一貼重複道。

    　　「鐵異游？鐵異游？尤一貼？尤一貼？鐵異游？……」絕情恍然道：「你的名
    字是假的，你應該叫鐵異游，對嗎？」

    　　尤一貼露出一絲酸澀，道：「鐵異游早就死了，活著的只是尤一貼！」

    　　絕情這一刻竟真的讀懂了尤一貼的心境，道：「你的故人又叫什麼名字呢？」

    　　尤一貼黯然道：「他叫黃海！」

    　　「啊，『啞劍』黃海！」絕情一聲驚呼。

    　　「不錯，他正是二十多年前的『啞劍』黃海！」尤一貼定定地望著絕情，希望
    從他的眼神之中找到一絲共識。

    　　絕情苦澀地一笑，道：「我恐怕會令你失望，因為我只聽說過這人的名字，在
    去年八月之後便沒有再聽到過他的消息，有人傳說他是陷入了南朝蕭衍的皇宮之中
    ，卻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他被陷入南朝的皇宮之中？」尤一貼神色大變，問道。

    　　「我也只是聽說，那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江湖，而且鬧出極大風波的一次。或
    許他沒有被困皇宮也說不定！」絕情不敢肯定地道。

    　　尤一貼的激情似乎一下子消了許多，自語道：「看來，你真的是不認識他了，
    可是為什麼會懂這些劍法呢？這不可能呀，難道是誰拿了他當年的字體苦練之後再
    傳給你的……」

    　　絕情的神色也有些茫然，心中暗自嘀咕：「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說我長得像蔡風
    一模一樣呢？兩人長得像也還好，可為什麼他說這筆跡中的劍法是黃海的？而黃海
    又是蔡風的親人之一，那定是蔡風也會這些劍法。豈不是說，自己不僅長得與蔡風
    一模一樣，而且武功也與他有很多相同之處。可這怎麼可能？世間的巧合怎會有這
    般神奇呢？」想到這裡，腦袋「嗡」地一下，身上的經脈似乎一下子錯動了一般，
    忍不住一陣呻吟，冷汗自額上滑落。

    　　「怎麼了？公子！」姜小玉駭然地望著絕情那慘白的臉色，擔心地問道。

    　　絕情緩緩地蹲下身來，眼中露出無比痛苦之色，然後盤膝坐下，雙掌向上仰起
    ，眼觀鼻，鼻觀心，提氣上衝，神色這才緩和了許多。

    　　尤一貼的神色更顯得無比驚異，他拿起那本絕情手寫的經書，迅速翻開，赫然
    找到一行字：魔教異人註：魔教有異術，可製成藥人，此種藥人身具奇毒，制腦，
    使其失憶只受控其主，若藥人思變，則其七筋八脈皆抽，渾身穴位皆閉，面色慘白
    瞬轉赤，額部晦黑，面浮白光，時有灰黑之色浮現……尤一貼越看越驚，可是又有
    稍許惑然不解之色。

    　　終於，絕情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長身而起。

    　　「公子，你沒事吧？」姜小玉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我的臉色是不是很難看？」絕情平靜地一笑，問道。

    　　「現在好多了，剛才的確好可怕！」姜小玉有些怯怯地道。

    　　「公子剛才是不是在想自己的過去或自己的身份？」尤一貼吸了一口氣，緩和
    了一下臉色問道。

    　　「你怎麼知道？」絕情奇問道。

    　　「我只是在猜測而已。」尤一貼含糊地笑道，旋又轉換口氣道：「公子剛才看
    樣子是七筋八脈抽動錯位，穴位皆閉，你現在好些了嗎？」

    　　絕情驚訝地望了望尤一貼，微有些敬佩地道：「尤大夫的眼力真好，居然一眼
    便看出了我的症狀所在！」

    　　尤一貼面上掛著一絲淡笑，心中卻沉得好深好深，也變得無比凝重起來。

    　　姜小玉聽到尤一貼如此一說，不由得又擔心起來，關心地問道：「你真的沒事
    嗎？」

    　　絕情伸手拍了拍姜小玉的肩膀，道：「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嗎？」

    　　尤一貼卻在此同時扭過頭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無比的激動，但又
    自眼中射出	無比的憂慮之色，只是在當他扭過頭來望向絕情之時，神色又變得極
    為平靜了。

    　　「尤大夫，這本《醫經》便給你了，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裡，算是我們相識一場
    的心意吧。」絕情淡淡一笑道。

    　　「公子明天就走嗎？我也好長時間都沒有去江湖中走一走了，或許過一段時間
    也會出去透透風，吹吹氣之類的。」尤一貼故作輕鬆地道。

    　　姜小玉神色一黯，幽怨地道：「公子明天真的要走嗎？」

    　　「我說過，在十天之後，我便會離開，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等著我去做，我的
    主人已經在幾天前召喚過我，必是等著我去與他相會。因此，我不能耽誤太長的時
    間。」絕情毫不猶豫地道。

    　　「姜姑娘，男兒志在四方，前程為重，又豈能因小失大呢？你也不必難過，有
    緣自有相逢日，何愁相逢路太遠呢？」尤一貼開口勸道。

    　　絕情哂然一笑，道：「小玉的大恩，我會永銘於心的，我孑然一身，沒有什麼
    好相贈的，今日贈《醫經》給尤大夫，我其實還有個心願，那就是讓尤大夫傳你醫
    術。」說著扭頭轉向尤一貼，又笑道：「尤大夫不會說我用心不良吧？我看姜姑娘
    資質極好，又有愛心，學醫絕對適合於她！」

    　　尤一貼一呆，隨即爽然笑道：「只要姜姑娘不嫌我醫道淺薄，我倒是樂意相授
    ！」

    　　姜小玉也是一愣，淒然一笑，道：「多謝公子美意，能學得醫術，小玉自是求
    之不得。」說著重重地跪下，磕頭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尤一貼「啊呀」一笑，道：「快起來，何用這麼多繁文縟節！」說著一把拉起
    姜小玉。

    　　「小玉，你怎麼給他磕頭呢？」小范氣喘吁吁地跑來，不解地問道。

    　　姜小玉笑了笑，道：「他現在是我的師父了，我要向他學醫！」

    　　小范一愕，卻仍先向絕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無比敬慕地道：「鄉親們請河
    神去先河神廟的地址，好為你塑金身！」

    　　絕情和姜小玉及尤一貼不由得全都呆住了，又大感好笑。

    　　「河神？你叫公子什麼？」姜小玉好笑地問道。

    　　「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上天派給我們的神，能飛天，能踏波而行，更可
    點化世人。朱家村和我們村的所有鄉親們都說公子是河神，一定要為他立廟，塑金
    身！」小范一本正經地道，神色間無比虔誠。

    　　姜小玉愕然地望了望絕情，忍不住嬌笑起來。

    　　「小玉，你怎麼能不尊重河神呢？有什麼好笑的，兩個村裡的所有人都看到公
    子踏波而行的神姿，那飛天入地的本領，難道還會假？公子一席教誨立刻警醒兩村
    之人，化解開我們兩村數百年來的恩怨。唐老太爺和朱老太爺同時升天，至死不倒
    ，還以手相握，若不是河神之功，怎會有此奇事？」小范嚴肅地道。

    　　姜小玉從來沒有見過小范這麼認真的態度，但聽到唐老太爺死了，不由得駭然
    問道：「姑父什麼時候逝世的？怎麼會這樣？」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朱家村的朱青衫老爺子和你姑父是一起升天的，誰也不
    能讓他們把手分開，因此按河神的意思，在祖山之上將他們倆合葬！」小范解釋道。

    　　姜小玉不由得一呆，又向絕情望了望，道：「公子，我們一起去吧？」

    　　絕情哂然一笑，道：「我不想去。」

    　　「河神怎能不去呢？兩村的人都在望著呢！」小范有些著急地道。

    　　「因為我並不是什麼河神，鄉親們的心意在下心領了！」絕情解釋道。

    　　「公子，你就去吧，就算你真的不是河神，你也是我們兩村的大恩人呀。你若
    不去，鄉親們都會心裡不安的，你難道希望讓鄉親們失望嗎？」姜小玉催道。

    　　尤一貼淡淡一笑，道：「公子，你就去一趟吧，反正也不會有太多的麻煩，立
    個河神廟也好，讓他們一心向佛，也會使他們少了許多沒有必要的糾紛。這也是為
    他們自己好，當他們又鬧糾紛之時，就會想到你這個不是神河的河神，肯定會起到
    很大的作用！」

    　　小范有些期待地望著絕情，絕情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歎道：「好吧，真還有
    些麻煩。」

    　　尤一貼和姜小玉等不由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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