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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七 卷

    　　　　　　　　　　　　　    【第二十二章　怒毀神池】

    　　定州城被葛家軍所破，這是一件大事，一件極大的事情。

    　　定州似乎成了鮮於修禮的一扇大門，而這扇大門一開，葛家軍便如潮水般北上
    挺進。很快就攻下了鮮於修禮所佔的一個個城池，而包向天已經身死，這對於左城
    的義軍無形又是一個極大的沉重打擊。

    　　在官兵與葛家軍兩頭夾擊之下，鮮於修禮的義軍處於混亂狀態。

    　　葛家軍更是軟硬兼施，向鮮於修禮的屬下訴說其中的利害關係，鮮於修禮的義
    軍開始向葛家軍傾斜，投降者不計其數，何況連宇文肱這種在鮮於修禮軍中有極高
    威望的人也已投降了，加之葛家軍的勢大財粗，更是人心所向。

    　　宇文肱的兩子宇文洛生和宇文泰敢各率部眾數萬降於葛家軍，這很快就引起了
    鮮於修禮的義軍全線崩潰，鬥志盡失。官兵也趁機收複數座重鎮，但鮮於修禮的大
    軍幾乎全都歸於葛家軍的旗下，因為這次統領大軍攻城掠地之人是名動天下的蔡風。

    　　攻城之時，蔡風幾乎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也許是因為其士氣極其高昂，也
    許是因為鮮於修禮的義軍鬥志太弱。總之，蔡風所率義軍一路勢如破竹地北進，所
    到之處，敵人望風而屈。當地的人們都用這樣幾個字去形容蔡風的可怕，那就是「
    望風而逃」。

    　　蔡風最擅於用的，也同樣是奇兵，虛實無定，讓人無從捉摸，官兵幾次想揀便
    宜，卻總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反倒損失了幾批人馬，蔡風的聲名本就已經夠響亮
    的，此刻更是叱吒風雲，所向披靡，而蔡風的副手高歡也跟著聲名大震，也幾乎成
    了風雲人物。在各路義軍當中，葛家軍立刻一躍成為最為強大的一股。

    　　關於蔡風泰山之戰居然沒死，這也讓江湖震驚非小。江湖中人，更將其列入與
    蔡傷、爾朱榮並排的神話人物，甚至更蓋過蔡傷和爾朱榮。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除蔡風在泰山之戰外，便是定州之戰。

    　　有人傳說，蔡風之所以大破定州城，是因為一個女人，蔡風殺鮮於修禮，也是
    為了一個女人。

    　　「蔡風為了這個女人，獨自殺入定州城，殺了鮮於修禮身邊所有高手，再衝入
    千軍萬馬之中斬殺了鮮於修禮，以一人之力擊潰了定州城的數萬大軍。」當然，這
    只是一個傳說，江湖中的傳說往往會顯得有血有肉，被傳得神乎其神，似乎它本身
    就是在講一個神話故事一般。

    　　江湖人物最喜歡以訛傳訛，越傳越神，也不必去追究是與否，符不符合情理，
    反正人家厲害就是厲害，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不過，這些也都只是茶館閒談而已，並沒有任何必要去追究其真實度，反正事
    情也已經發生了，沒有誰有這個能耐讓蔡風重新演試一遍。聽到動人之處，你認為
    好，也就拍拍掌，叫聲：「奶奶的，真夠勁」，不拍也無所謂，你認為胡吹大氣，
    亂談亂扯，你照樣可以拍一下桌子，罵兩聲：「奶奶的，吹牛也不怕脹破肚皮……」

    　　不過，江湖之中的確盛傳著一種說法，那就是誰要是抓住了蔡風所救的那個心
    愛的女人，至少可以與他換幾個城池，千里之地！甚至讓蔡風聽你的話，當然，其
    前提條件就是你必須一定要有本事，要不然，你只怕尚未見到那個女人是美是醜，
    就已經嗚呼哀哉了。

    　　對於蔡風，的確沒有幾人敢去打他的主意，畢竟，沒有人惹得起他，人們所考
    慮的，不僅是蔡風，還要考慮到蔡傷，那個天下無敵的刀道神話，更要考慮到葛家
    莊那百萬雄師和不可計數的高手，試想，又有誰敢去輕捋虎鬚呢？

    　　　　　　※※　　　　　　※※　　　　　　※※

    　　洛陽，再生變故，胡太后讓步，終於答應了爾朱榮和各路親王的要求，廢除元
    釗，改立元子攸為帝，同時封爾朱榮為輔政大司馬，有權過問朝中的一切事宜，甚
    至參與奏折的審批，這等於是將胡太后的權力分成了三分，一為元子攸，一為爾朱
    榮，另一卻由胡太后所掌握。胡太后為一國之母，雖然並不比元子攸大多少，但卻
    是先皇之母，無人敢不尊。在胡太后下出這一道召詣之後，元家的各路親王也就不
    再說什麼，這大概也是最好的結果。不過，惟有劉家和叔孫家族不滿，那是因為這
    樣一來，爾朱家族很明顯地擴大了勢力。

    　　五月初二，皇道吉日，是新皇登基大典與策封爾朱榮為大司馬的大好日子。

    　　洛陽城內可謂劍拔弩張，氣氛極為緊張，那是因為提防有人來都城鬧事，破壞
    了今天大好的氣氛。

    　　新皇登基，必有拜神的活動，因此，沒有人敢不小心謹慎，生怕出了半點紕漏
    ，而遭到殺頭之罪。

    　　近來，不僅義軍猖狂，氣焰囂張，就是各路匪寇也同樣凶焰大漲。暗月寨自南
    方北進鬧事日漸凶狂，其寨主饒剛、肖忠諸人更是氣焰囂張逼人，這使得洛陽不得
    不加強守備。更何況，葛榮的義軍一路南下，攻下邢台、南和，危及沙河。

    　　立新帝，也是迫在眉睫之事，否則，就不可能迅速整軍對葛榮迎頭痛擊。

    　　　　　　※※　　　　　　※※　　　　　　※※

    　　五月，春末夏初，北國天氣正是怡人之時，花開滿地，葉綠山青，水碧天藍，
    若非戰火與烽煙燒得天地色變，只怕更會有另一番好氣象。

    　　望都，蔡風正在思忖著如何去攻克左城（今河北唐縣），突地三子行色匆匆行
    了進來。

    　　蔡風停下手中的木棍，那是他用以指點地形草圖的工具，每一戰之前，蔡風都
    必須慎重地考慮地形，仔細構思攻城的應變之策，這或許也是他取勝的一個重要因
    素吧。

    　　「發生了什麼事？」蔡風問道，他十分瞭解三子，若非遇到了麻煩、甚至有些
    辣手的事情，三子的臉色不會如此沉重。

    　　三子望了蔡風一眼，悶了半天，才狠聲道：「派去邯鄲求親的兄弟回來了。」

    　　蔡風心頭一冷，隱隱感覺到事情很可能出在這上面，不由問道：「究竟發生了
    什麼事？」

    　　「只有一個人活著回來，王英豪和魏子健並不敢出面，他們害怕沾上了通敵之
    名，並未去說親，前去的人是正陽關王通老爺子，但王老爺子被扣押，跟隨而去的
    葛家莊一百名兄弟，惟有十餘人重傷逃回之外，其他人全部死了，與王老爺子一起
    的送禮之人，只有一人回來，帶回來的卻是另外一些人的腦袋！」三子眸子之中閃
    過凌厲的殺機，狠聲道。

    　　「什麼？怎會這樣？」蔡風大怒，一拍桌子立身而起道。

    　　三子悶聲不響地自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蔡風，道：「這是元浩讓那名兄弟帶
    回來的信。」

    　　蔡風麻利地展開手中的信，信箋上的字極其蒼雄而有力，如一刀刀刻於木上之
    感，筆禾力透紙背。

    　　「蔡風，你確為一代人傑，我欣賞有魄力、有能力的年輕人，只可惜，你我不
    為同道中人，注定為敵。雖然媚兒鍾情於你，而你也有意於她，但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的女兒不可能委身於叛賊道徒，若你願意棄暗投明，我可保你榮華終身，也不
    想阻你年輕人之事，望你三思。」

    　　最後屬名是元浩。

    　　蔡風竟顯得格外冷靜，這封信的措詞並非十分激烈，也並不是沒有道理，但為
    什麼元浩卻要擊殺那些替他前去求親的人呢？

    　　「那回來的人在哪裡？」蔡風沉聲問道。

    　　「在葛家莊！」三子回應一聲，有些感傷地望了望蔡風手中的信箋。

    　　「他說了是怎麼回事嗎？」蔡風問道。

    　　「他的舌頭被割了，左右手各被斬去了四根指頭，不能說話也不能寫字。」三
    子無法掩飾滿腔的憤怒道。

    　　蔡風愣住了，心頭一陣抽痛，殺機也在心底萌生，因為這兇手的手段的確太過
    狠辣了，對待一個求親使者竟施下如此辣手，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何況這些人只
    是送禮求親之人，對方居然如此做，實在太過分了一些。

    　　「他也做得太過分了！」蔡風手指的關節一陣「辟啪」亂響，顯然也被激怒了
    ，但是聲音依然顯得十分平靜。

    　　「不只過分，簡直是狠絕。我看該以同樣的手段還報於他們，讓他們知道，我
    們葛家軍不是好惹的！」三子狠聲道。

    　　蔡風並沒有對三子的話做出太大的反應，只是淡然問道：「那群接應的兄弟是
    受到什麼人的襲擊？」

    　　「是一群來歷不明的高手，他們也說不明白！」三子漠然道。

    　　蔡風正在思忖之間，突然外面有人行了進來。

    　　「報告大將軍，城西外郊結聚了一大群野狗在狂呼亂叫，似乎極為異常，守城
    的兄弟們不敢大開城門，也不知道是不是敵人的擾兵之計，還請大將軍親臨察看！
    」那名護衛恭敬地稟道。

    　　蔡風心頭一動，道：「走，去看看！」

    　　　　　　※※　　　　　　※※　　　　　　※※

    　　城西外的林子中，只見一隻隻灰影在竄動，一陣陣鬼哭般的嚎叫的確驚心動魄
    ，數百隻野狗的齊嚎聲勢驚人是很正常的。

    　　蔡風心頭一陣恍然，大聲道：「大家不要亂放箭！」說完，蔡風撮嘴一聲低嘯。

    　　剎時，林間也傳來了一聲野狗的嚎叫之聲，短促而尖厲，在此同時，一隻身形
    碩大的灰毛野狗自林間如箭般向城下跑來。

    　　蔡風身形如大鳥般掠下數丈高的城牆，在眾人驚訝之時，那隻大灰狗已經停在
    蔡風的身邊，並伸出舌頭舔蔡風的手掌，顯得極其親熱。

    　　蔡風卻掀開狗尾巴，自尾巴下抓出一件東西，再輕輕拍了拍大灰狗的頭，這才
    轉身向牆頭掠來，身若飛鳥，城牆的高度根本難不住他，只是腳在城牆壁上輕點兩
    下，就已掠上了城頭，這才吩咐道：「任何人都不得對這群狗進行攻擊，違者軍法
    處置！」

    　　城頭守將全都大為驚訝，但卻也是見怪不怪，蔡風本身就是一個極其神秘的人
    ，在一個神秘人物身上發生一些神秘的事情自然不足讓人奇怪了。

    　　蔡風再次轉身看了看那仍在望著他的那隻大灰狗，這才大步向回行去，身後的
    護衛簇擁著他朝將軍府而去。

    　　　　　　※※　　　　　　※※　　　　　　※※

    　　三子望著蔡風那逐漸變得充滿殺意的臉，暗暗有些心驚地問道：「阿風，發生
    了什麼事？」

    　　「我要殺了元融！」蔡風一拍桌面，堅決而充滿殺機地道。

    　　三子沒有出聲，他知道蔡風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過問，該
    告訴他的，蔡風一定會告訴他，如果有什麼事情不想告訴他，更沒有必要去問。此
    刻，蔡風乃一軍之首，他惟有服從命令就行。

    　　「那些人是元融殺的！」蔡風冷冷地道。

    　　「元融？」三子立刻明白蔡風所指。

    　　「他怎麼知道我們的求親使者什麼時候到？又怎會知道我們伏在城外的兄弟呢
    ？」三子滿是疑惑地問道。

    　　蔡風想了想，道：「也許是他的耳目極靈吧，或者是邯鄲元府通知他的，但不
    管怎樣，我都必須殺了他！」

    　　三子也握緊了拳頭，但也並不是個有仇不報之人，不過，他揣摸到蔡風殺意並
    不僅僅於此。

    　　「讓高歡安排一下，我要前去邯鄲一行，更要讓元融知道，我蔡風絕對不是好
    惹的！」蔡風淡淡地吩咐道，同時，臉上的殺意越來越濃。

    　　三子知道這一切與天網送來的信箋有關，蔡風剛才自狗尾之下拿出的只是一個
    小巧的香囊，裡面除了一個同心結之外，就是一封信。

    　　三子不知道信中寫了些什麼，這時試探性地問道：「這會不會是元融布下的一
    個陷阱呢？」

    　　蔡風澀然一笑，道：「這是葉媚的字跡，我知道，她也有了身孕，而且已有四
    五個月了！此刻她根本出不了元府，只好讓如風引去天網，再讓天網傳書，元融還
    沒有這個本事讓天網馴服！」

    　　三子禁不住呆了一呆，他似乎沒有想到這封信竟是元葉媚所寫，而且她也懷有
    身孕，這可就不好玩了。

    　　蔡風歎了口氣道：「即使是元融設下的陷阱也要去，因為元融堅決要元浩打掉
    葉媚腹中的孩子，元融乃是元浩的堂兄，對於他的話，元浩也不能不聽。」

    　　「什麼？」三子一驚，一拍桌面，極為憤怒地道：「他們也太過分了！」

    　　「所以，我要殺掉元融，一定要！」蔡風斬釘截鐵地道。

    　　　　　　※※　　　　　　※※　　　　　　※※

    　　世事總有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正如洛陽的新皇登基大典竟意外地變成了一個精
    心佈置的殺局。

    　　這的確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這個登基大典乃是胡太后與臨洮王安排的殺局
    ，目標是爾朱榮。

    　　這個計劃的確十分周密，也動用了朝中幾乎所有可以動用的高手，包括太監。
    當然，這之中又怎少得了魔門中的高手？出手的人包括祝仙梅、昌義之及來自十八
    層地獄的新秀高手，甚至連石中天也出了手。

    　　爾朱榮的親衛和爾朱家族的高手盡喪命於洛陽城中，但是卻又有另一個意外讓
    石中天、祝仙梅諸人心涼到了極點。

    　　那眾多高手相護的爾朱榮只是個替身，一個易容整裝之後的替死鬼，真正的爾
    朱榮卻整兵王屋山腳下，正在過渡黃河！

    　　這的確是個意外，一個要命的意外，即使石中天這般老謀深算的大魔頭也不禁
    失色了。

    　　誰都以為只要幹掉了爾朱榮，其所領軍隊的聯盟陣式必會不攻自潰，沒有爾朱
    榮這個核心人物作為精神支柱，軍中多數人仍會選擇依附胡太后，這一點祝仙梅、
    石中天的確算得很清楚，只是他們算漏了爾朱榮的狡猾。

    　　假爾朱榮也是個高手，但在石中天所布下的這個必殺之局中並不能逃得一命，
    所有進入洛陽境內的爾朱家族的軍隊和高手，能夠逃出去的就只有那麼一兩個，皇
    城之中的高手的確多如塵沙，否則，大內皇宮也不會成為武林人物望而卻步之地。

    　　洛陽城中極亂，那是因為登基大典的餘波未息，那嚴格的城防並未防到那些小
    賊，反而成了殺局的工具。

    　　元子攸被囚，胡太后還不敢殺他，似乎也不想殺他，至少，他仍是一顆有用的
    棋子。不過，現在胡太后的煩惱卻是夠多的了，如何應付爾朱榮的大軍壓境，如何
    善後，整個局面幾乎是亂得如一窩粥。

    　　那些身居洛陽城中的達官顯貴也顯得惶惶不可終日，爾朱榮的數十萬大軍很快
    就會壓境而至，洛陽再非安穩之地，但是卻似乎沒有誰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洛陽留守的各路官兵加強戒備，他們知道，與爾朱榮的一戰已經在所難免。

    　　　　　　※※　　　　　　※※　　　　　　※※

    　　神池堡，一個讓江湖中人望而生畏之地，爾朱家族的根本之地。

    　　神池堡之所以能夠震懾江湖，也只是因為它是爾朱家族的根本之地。

    　　爾朱榮此刻更成天下間的風雲人物，率大軍攻洛陽，幾乎成為北魏的龍頭，爾
    朱家族的大部分高手全都跟隨爾朱榮奔赴洛陽。

    　　也許，這本身就是一種失誤，爾朱榮絕對沒有想到的失誤。

    　　當然，爾朱榮畢竟是人而不是神，是人總會有失算的時候。對於洛陽來說，他
    的確佔了先機，但對於其它方面來說，他不一定這麼幸運。

    　　的確，他的結果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幸運，神池堡竟然被一群神秘人物攪了個
    天翻地覆，堡中不僅僅是一片狼藉，更是死傷纍纍。

    　　對於一般江湖人來說，神池堡是一個神秘之地，但對於有些人來說，這裡卻是
    一個極為平常之處。

    　　神池堡，井水中被下了毒，一種可以讓人筋軟骨酥的藥物，它並不能毒死人，
    可是這卻是絕對隱秘，即使連井中所放養的魚都不可能毒死，更是無色無味，這就
    是神池堡如此輕易被人攻破的原因。另外一個原因大概就是因前來攻堡之人的奇兵
    突襲，且全都是好手之故。

    　　整座神池堡被破，是因為裡應外合之故。下毒者，也必是神池堡的內部之人，
    否則外人根本就不可能有下毒的機會，所以，神池堡注定在這一役之中輸得很慘。

    　　元老堂，一向都是神池堡的秘地之一，但今日，就連元老堂也不例外地遭到破
    壞。

    　　昔日兩大元老坐鎮元老堂，倒是沒人敢來惹事，但今日卻只有一人坐鎮，爾朱
    歸自泰山之役後，就一直未曾回來，而現今留守元老堂之人正是兩大元老之一的爾
    朱悠。

    　　爾朱悠，爾朱家族僅存的兩大元老之一，一個專志於劍道修行的神秘高手。不
    過，他今日的對手卻是另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葛榮！

    　　摧毀神池堡的人，正是葛榮。為了這一天，葛榮已經籌劃整整三個月，每一個
    細節都似乎經過精心計算，是以，他這次的襲擊可謂極為成功，不過，葛家莊所出
    動的高手的確不少，幾乎動用了四五百好手，而神池堡中更有數十名內應，再加上
    葛明的關係，也達百餘人，這次攻擊神池堡的好手幾達六百人之多。

    　　這些人早在三個月前就已分批潛入神池附近，或是生意人，或是路過的，或是
    樵夫，或是混入堡中。

    　　因為爾朱榮攻打洛陽，帶走了大批高手，使得堡中稍有些人手緊缺之感，因此
    ，便必須向外招募一些新的高手填充實力，這就給了葛榮機會。

    　　在內外交擊之下，整座神池堡根本失去了其真正的堅固，而堡中的絕世好手，
    如爾朱榮、爾朱天光、爾朱天祐之類的，全都不在，又突生奇變，自然無人能擋葛
    榮之刀鋒。

    　　當然，惟一能擋葛榮刀鋒之人，那就是元老堂的兩大元老之一爾朱悠。

    　　爾朱悠雖然能夠與葛榮爭一時長短，但卻無法同時抗拒葛榮身邊的另一群高手
    ，如棍神陳楚風之流，幾乎被兩大高手擊得無可遁形，只好眼睜睜看著葛家莊的人
    毀去元老堂。

    　　而在葛榮準備自河道進入神池堡最為神秘之地時，那一直都未曾歸返的爾朱歸
    竟如奇跡般趕了回來，更隨同另外一批武功極其可怕的人物，所過之處，葛家莊的
    好手也死傷極慘。

    　　葛榮這才在無奈之下退兵，也來不及殺死爾朱悠。葛榮所擔心的尚不是爾朱歸
    這一群高手，而是爾朱家族外在的力量，神池堡畢竟不是他的地盤，而他的這種做
    法只是孤軍深入，如果為人所纏，那就只能做困獸之鬥了，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因此，他只可能速戰速決，絕對不能夠拖泥帶水浪費時間，早一點撤退，就少
    一分被官兵封住退路的危險。是以，葛榮選擇了立刻撤退，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葛明幾乎是強行將其母帶走，葛榮二十多年未見愛人，心中的激動是無與倫比
    的，雖然此時的王敏失去了昔日的嬌顏，人也憔悴多了，但葛榮始終未忘昔日之情
    ，在心中為其留下了一個最為重要的位置。

    　　王敏怎麼也沒有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會重續當年的未了塵緣，可此刻又如
    何面對新的一切呢？相見之情確非言語所能描述，讓她無法想像的卻是，二十餘年
    後的今天，葛榮依然這般情深，這般不顧一切地來奪她，讓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葛榮浴血奮戰的場面。只不過，今日不同的是，葛榮已是天下間有數幾位風雲人物
    之一，擁有一切讓人驚羨的東西，權力、地位、榮華富貴，更擁有一支天下最強大
    的義軍。可葛榮仍未改變初衷，如此不顧生命、危險地前來接她，神池堡的確讓她
    受夠了冷漠，猶如一個陰冷淒涼的冷宮，也像是一所監獄。

    　　葛榮全身而退，但所剩的人馬只有一半了，這一戰的確損失慘重，不過，比起
    神池堡的損失來說，卻又是微不足道的。

    　　神池堡周圍也駐有官兵，但這些官兵並沒有能力阻攔這樣一群可怕的江湖人物
    ，儘管他們人多勢眾。

    　　葛榮衝出官兵的陣營之時，身上添了一道傷口，三百多人的隊伍也只剩下兩百
    多人，戰爭的確是殘酷的。葛榮的傷口正是代王敏挨的，為她擋了一刀……

    　　　　　　※※　　　　　　※※　　　　　　※※

    　　當爾朱歸趕回時，神池堡中已經是一片狼藉，更且四處有火頭升起。不過，葛
    榮率人退去之後，他至少可以重整神池堡。

    　　官兵也全都進來幫忙滅火，可是這頹敗之勢已不可逆轉。

    　　爾朱悠受傷不輕，雖然他的武功極高，但怎麼能敵葛榮與陳楚風這兩大絕世高
    手的聯手之擊？若非葛榮想盡快進入禁地，後由陳楚風一人對付他，只怕此刻他已
    經不可能還能夠站著說話了，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爾朱歸的回來正好救了他，也使神池堡還保存了一些實力，但堡內一千多人死
    傷只剩下兩百餘人，這些倖存之人還多是有傷在身。他們最吃虧的是，有大部分人
    飲水中毒，使得功力大打折扣，有的人甚至根本就無法發揮出自身功力，這也是無
    可奈何之事，內奸總是令人防不勝防，這猶如一座巨大建築之中的蛀蟲，沒有人可
    以堵絕它的存在。

    　　官兵們極其賣力，那城守也不敢不賣力，他有些心驚膽顫，城內發生了如此大
    事，他自然是責無旁貸，只嚇得向爾朱歸諸人不住地磕頭請罪。

    　　收拾完這些零亂的東西，已到了晚間，神池堡中變得極其冷清，井水有毒，自
    是不能再喝，葛榮做得也真絕，不過，這種藥性並不能持久，只需兩三日，就可在
    井中完全化解，再無作用，這還算是葛榮最為仁慈的做法。

    　　　　　　※※　　　　　　※※　　　　　　※※

    　　爾朱榮的大軍勢如破竹，渡過黃河，直赴洛陽，由於自王屋山下偷過黃河，這
    的確出乎洛陽守軍的意料之外，而且其時正是新皇登基，洛陽城內大變之時，又有
    誰注意到爾朱榮的大軍突然渡過黃河呢？

    　　若非如此，橫渡黃河只怕是讓爾朱榮最為頭痛之事了，河水湍急，五月正值漲
    潮之時，黃河水流更急。只要洛陽軍隊在黃河邊沿固守，爾朱榮至少要多損耗不止
    一倍的人力。

    　　洛陽軍心本就已失，又無可戰之將，雖然昌義之乃是公認的最佳守將，但守城
    之道，重在上下一心，全民皆兵，否則，再好的守將，又有什麼用？是以，昌義之
    也無回天之力了。

    　　爾朱榮很恨胡太后出爾反爾，更恨祝仙梅和石中天之陰險歹毒，因此殺敵絕不
    留情，大軍一過黃河，立刻控制了洛陽周圍數大重鎮，對洛陽進行全面封鎖。

    　　幾經交鋒，洛陽軍每戰皆敗，人心盡喪，降者無數，但昌義之仍在堅守洛陽。

    　　六月，天氣大暖，洛陽城中糧草盡被截死，只能坐吃山空，雖然洛陽為一座堅
    城，但城中軍民卻無法抗拒飢餓。

    　　在此同時，葛榮避開一路官兵的追殺，更巧妙地引開敵人的搜尋，終於與駐兵
    五台山下的游四會合，更急時反撲追殺，殺敵五千，這才安全撤回耿鎮，經太行回
    到河北。不過，此次隨葛榮一齊攻堡的兄弟，能夠活著回來的卻只有一百九十三人
    ，這幾乎震懾了整個北方。

    　　就在葛榮回到葛家莊之時，高歡終於攻下了左城，結束了鮮於修禮的最後一口
    氣，統一了鮮於修禮的義軍，整個河北，幾乎被葛榮占駐了一大半，葛家軍更向南
    不住擴張，直接威脅到邯鄲，同時向東也不斷擴張。

    　　　　　　※※　　　　　　※※　　　　　　※※

    　　六月十七日，洛陽城內的將士終於受不了這種忍受飢餓的生活，而六月的天氣
    也已極熱了，且他們似乎根本就看不到什麼希望，自然想到了投降。

    　　爾朱榮也終於發動了總攻，全面進擊。

    　　十八日晚，洛陽城破，「胡太后」欲逃，但卻根本無法逃出爾朱榮所布下的羅
    網，昌義之戰死，祝仙梅和石中天卻溜走了，單憑這些官兵，根本就不可能抓住他
    們。

    　　爾朱榮進軍洛陽，無論大官小吏，一律都殺，包括望士隊、宗子羽林，任何外
    逃之人，也盡數殺絕。

    　　北魏居於洛陽的朝臣二千餘人，無一倖存，盡數殺絕，無論是其家眷還是僕傭
    ，幾乎雞犬不留。

    　　爾朱榮擒住「胡太后」與幼主元釗及數百宮女，全都綁上石頭，沉入黃河，更
    殺死臨洮王元寶暉。

    　　次日，有人在孟津下游一百里處發現「胡太后」及幼主的屍體，兩具屍體綁在
    一起，更有大石加諸於身，但迅速有人再次將其綁上巨石又一次沉入河中，史稱河
    陰之變。

    　　經此大屠殺，北魏朝廷實力幾乎全部被消滅，包括劉家和叔孫家族及元家三大
    家族。

    　　真正掌握實際兵權的，三大家族的所有實力加起來都不如爾朱榮，元家更是名
    存實亡，如河間王、高陽王之類全都是仰仗爾朱榮鼻息而活，只是到爾朱榮下令對
    洛陽城內進行大屠殺之時，他們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爾朱
    榮要殺他們真是太輕而易舉了。

    　　各路來救洛陽的官兵，也全被爾朱榮奪下兵權，並將士卒統歸於旗下。

    　　爾朱榮大權在握，重立新皇，立元子攸為孝莊帝，更改年號為永安，而他則成
    了名正言順的大司馬，盡掌朝政，連孝莊帝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　　　　　　※※　　　　　　※※

    　　整個天下的確為洛陽之變而震驚，就是南朝，似乎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竟會
    這樣。

    　　北魏之亂，可謂已經到了無以復加之境，各地諸王及刺史大臣幾乎全都有些無
    所適從，此次，洛陽城中幾乎全都換上了新面孔，自新皇到新大臣。

    　　最為令人震驚的卻是劉家和叔孫家族，似乎誰都沒有想到爾朱榮竟然做得如此
    絕，如此狠下辣手，幾乎所有的朝臣、達官顯貴都不滿，但爾朱榮掌握著強大的兵
    權，任誰也無法與之相抗衡，包括劉家和叔孫家族。他兩家雖然擁有極多的高手，
    但此刻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影響朝政，在軍中所擁有的支持更是微乎其微，根本就
    不能與爾朱家族相比。北魏的天下本來是元家的天下，但這樣一來，整個北魏的天
    下幾乎變成了爾朱家族的天下了。當然，爾朱家族此刻所面對的卻是龐大義軍的挑
    戰，各路義軍，幾乎都像一頭巨鯨，在吞噬著北魏的疆土，尤以葛榮之軍為甚。

    　　合鮮於修禮的降軍於一體，重組起來的葛家軍幾達百萬雄師，比朝中所擁有的
    兵力更多，這不能不讓人心憂。

    　　莫折念生趁崔延伯和蕭寶寅分神洛陽之時，一氣強攻，竟大敗蕭寶寅於澤州（
    現指甘肅鎮原），並攻佔了東秦州（現指陝西隴縣）、北華州（現指陝西黃陵南西
    ），向東卻已攻至潼關腳下，聲勢之壯，也不在葛榮之下，甚至比葛榮更為鋒芒畢
    露，只要攻下潼關，就會比葛榮更有機會首先攻下洛陽。

    　　　　　　※※　　　　　　※※　　　　　　※※

    　　邯鄲，也逐漸顯得有些不安穩起來，葛榮的大軍逼臨的確極快，其威勢猶如潮
    水一般席捲大地，整個河北，已經沒有多少地方不屬於葛榮的了。

    　　邯鄲能夠抗住葛榮那強大的兵力嗎？沒有人知道。

    　　不安的原因當然不只這個，更有洛陽的因素，洛陽的大屠殺，若說對邯鄲沒有
    影響，那是鬼話，無論是鄴城還是邯鄲都同樣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元飛遠就是在洛陽城中被殺，還有更多的人，包括邯鄲郡臣穆立武的兄長，這
    使得人心大憤，鮮卑貴族無不受到影響，爾朱家族本為鮮卑一支契胡族之人，竟一
    躍而壓下鮮卑其他幾大支系的貴族，自然會引起他們的不滿。

    　　邯鄲城中近來警戒似乎更勝以前，因為他們知道葛榮的大軍快到了。

    　　當然，花天酒地之人自然也極多，「拋卻塵俗煩心事，但管今朝醉一回」，一
    些消積之人總認為應當極時行樂，他日之事，他日再說。

    　　邯鄲元府，依然守衛森嚴，似乎並未因為三當家的身死洛陽而有太多的改變，
    整個元府依然是邯鄲城中最具權威之地，也是戒備最為森嚴之處。

    　　對於邯鄲元府，蔡風並不陌生，他可以閉著眼睛畫出元府的地形佈局圖。今日
    ，他只是稍稍掩蓋了一下自己的裝束，根本沒有人認出他的真正身份，至少到元府
    的大門口，仍沒有人認出他的來歷。

    　　田新球的裝束極為普通，更沒有人能夠認出來，只不過田新球的手中卻捧著一
    個大匣子，上面以一層紅布相蓋。當然，他們是自馬車中下來的。

    　　邯鄲元府的大門極高，不過，在蔡風的眼中，這裡似乎比幾年前矮了些，舊地
    重遊的感覺有些酸澀。歲月的流逝，他已失去了昔日的那分頑劣之本性，江湖的風
    雨血腥也似乎在他的心中烙上了一道道傷痕，整個人變得有些滄桑，這是一種人人
    都明白的感慨，正如當你五十歲時突然在一本很舊的殘缺書中，驀地翻出一頁年輕
    時欲寄卻未能寄出去的情書一般。也許，這個時候會有一種想大哭一場的衝動，但
    ，你卻不知道為什麼會哭，哭什麼，是傷心？是痛苦？是快樂？是歡喜？也許那些
    全都不是，只是在剎那之間似乎感悟到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也許，那就是禪。

    　　「你們是什麼人？走開，別擋了大門！」那四個立在元府門口的護衛喝道。

    　　蔡風扭頭掃了四人一眼，是四張陌生的面孔，以前站在這裡的人跟他很熟。

    　　「你們立刻去通知老爺，就說馴狗師回來了！」蔡風吸了口氣，淡然道。

    　　「馴狗師？」那四名護衛相視望了一眼，顯然並不清楚當年發生的事，也不知
    道有這個馴狗師的存在。

    　　「馴狗師？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再說。」其中一人有些狐疑地問道。

    　　「別囉哩囉嗦，你就去告訴你們的主人，有人送聘禮來了。」田新球極為不耐
    煩地道。

    　　「送聘禮？」那幾人望了望田新球手上端著的那以紅布相蓋的方形物件，臉色
    有些微變，剛才說話之人隨即冷冷地道：「你等著，我這就去通報！」說完便轉身
    就要離去。

    　　田新球向蔡風望了一眼，似乎是在詢問要不要繼續等待，抑或直接進去。

    　　「慢著，你就將這張拜帖交給你的主人或總管！」說完蔡風自懷中掏出一張紅
    色的名帖甩了出去。

    　　那人一驚，拜帖已經落在他的手上，準確無誤，而且力道均衡得難以想像，他
    心驚之餘更是大駭，因為拜帖之上寫著「蔡風」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他哪敢怠慢
    ，立時如飛般奔了進去，門口的另外三名護衛也為之大訝，不知拜帖上寫著什麼，
    竟讓同伴如此驚慌，但卻知道門口兩人的來頭絕不簡單，因此也不敢再傲慢無禮。

    　　約摸等了一盞茶時間，蔡風整個人猶如一尊雕像，在烈日之下，他與田新球一
    人一頂斗篷，卻也不是很熱，不過，這一切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田新球正感不耐之時，府內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很快，一隊列陣以待的人出現
    在門口。

    　　蔡風一眼就看見了元浩，他依然很有氣勢，依舊身具一派王者之風，健步如飛
    ，滿面紅光，只是眼神顯得有些冷漠，如一口陰森的枯井，讓人看了心頭發寒。

    　　元浩似乎也是一眼就看見了蔡風，雖然此刻的蔡風已經長高了很多，可依然被
    元浩一眼認了出來。

    　　兩道目光在虛空之中有著輕微的碰撞和磨擦，但蔡風很快就移開了，只是掃向
    元浩身邊的一群人物。

    　　長孫敬武和元權不在其中，雖然也有幾個熟悉的面孔，但都懷有敵意。

    　　元浩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強，有些陰森。也許，他的驚訝在接到拜帖之時已經
    完全表露出來，他的確想不到蔡風竟然找上門來了。

    　　「只有你們兩人？」元浩有些訝然地問道，他似乎沒有估計到蔡風竟只有兩人
    前來。

    　　「大人認為我應該帶幾人前來？」蔡風也笑了笑，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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