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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第二十五章　軍中魔隱】

    　　腳步聲驚動了蔡風與凌能麗，同時抬頭向洞口望去。

    　　「報告公子，衛可孤與鮮於修禮及破六韓修遠一起去見了一個人，此人的身份
    似乎極高，竟讓三人在門外守候了半個時辰。」一名健漢行了進來恭敬地道。

    　　蔡風鬆開凌能麗的手，訝然立起，問道：「你可曾見到那人是什麼模樣？」

    　　「沒有，屬下不敢行近，門外有玉手羅剎、宇文肱等好手把守，根本沒辦法靠
    近。」那人搖了搖頭茫然道。

    　　「哦，那會是什麼人呢？對了，他們可曾出來？」蔡風又問道。

    　　「衛可孤幾人倒是出來了，可是那神秘人卻沒有出來。不過，屬下見他們三人
    進去之時愁眉未展，而出來之時卻似有喜意，屬下以為，他們可能會另用詭計來對
    付我們。」那人沉聲道。

    　　「你立刻去通知付寨主與游公子，叫他們小心防備。」蔡風望了望天邊漸漸淡
    去的晚霞道。

    　　「是！」那人應了一聲，立刻又鑽入洞穴之中。

    　　蔡風望了凌能麗一眼，溫柔地道：「能麗冷嗎？我們不如進去吧？」

    　　凌能麗不應地搖搖頭道：「地道裡都悶死了，我想多在外面呆一會兒，透透氣
    也是好的。」

    　　蔡風悠然一笑，解下肩頭的淡黃色披風，溫柔地披在凌能麗的肩上，關切地道
    ：「裹緊些。」

    　　凌能麗心頭一陣溫暖，不由得輕輕地偎在蔡風的懷中，美目一動也不動地凝視
    著天邊那逐漸淡下去的亮斑，似有些傷感地道：「清明已經過去七天了，可惜今年
    不能陪爹爹去娘的墳前上香，不知道娘是否會怪我！」

    　　蔡風的心立刻揪得很緊，聲音有些苦澀地道：「你娘怎會怪你呢？你也是身不
    由己呀，她還一直在你的身邊保佑你呢，否則的話，你怎麼平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是呀，定是娘在天有靈，一直保佑著女兒。對了，你為什麼不問我這一段日
    子怎麼過來的呢？」凌能麗有些奇怪地問道。

    　　蔡風收拾情懷，悠然笑道：「我知道我不問，能麗也會對我說的。」

    　　凌能麗的目光緊緊地逼著蔡風，似乎覺察到蔡風語言之中的那絲苦澀。

    　　「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蔡風有些心虛地問道，目光想移出凌能麗的視線，
    但卻沒法辦到，神情更顯得尷尬。

    　　「你在說謊對嗎？」凌能麗淡然地問道。

    　　「我為什麼要說謊？」蔡風的頭微微垂下，心虛地反問道。

    　　「你的表情告訴了我，我知道，你是怕問起一些讓我傷感的事，而讓我難過對
    嗎？也的確，一個女孩子身在虎狼群中，而能安然無恙，誰都不會相信，你懷疑我
    ，我也沒話可說。」凌能麗不由得黯然傷神道。

    　　蔡風心頭大痛，伸出那雙微微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地搭在凌能麗的肩頭，有些
    動情地道：「相信我，我愛的是你的人，是你的善良，是你那與眾不同的氣質與性
    格，只要你心屬於我，其它一切我都不在乎。」

    　　「真的？」凌能麗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嫁給我，好嗎？只要一回去，我便會向我爹稟明此事，我要在葛家莊宴請天
    下的武林豪傑，我會將我們的婚禮辦得更勝大族豪門，願意屈嫁給我嗎？我發誓這
    一輩子要好好地待你，好好地愛惜你。」蔡風目中顯出極其堅決之色，更多的卻是
    柔情滿懷，之中仍夾有一絲痛苦之色。

    　　凌能麗俏臉驟然變冷，重重地甩開蔡風的雙手，慘然道：「我不需要憐惜，也
    不要人家的可憐，我凌能麗只能怨命苦，我有手有腳，將來與我爹一起四方行醫也
    能夠養活自己。」

    　　蔡風臉色霎時變得蒼白，雙手再一次搭在凌能麗的肩頭，定定地望著她那雙美
    麗的大眼睛。

    　　凌能麗一陣心虛地移開臉，冷然地道：「你還不放開手！」說著重重地去扳蔡
    風的手，可是卻若蜻蜓撼石柱一般。

    　　「看著我！」蔡風的聲音中充滿了威嚴。

    　　「你想幹什麼？」凌能麗心慌地反問道。

    　　「我要你看著我，聽到沒有？」蔡風在一剎那間竟變得無比霸道。

    　　凌能麗不情願地扭過頭來，卻只是低低地望著地面，並不敢望蔡風的目光。

    　　蔡風伸出一隻手輕柔地端起凌能麗的下巴，認真而深沉地望著她那美麗的眸子。

    　　凌能麗的心一陣亂跳，有些驚慌地道：「你要欺負一個弱質女流？」

    　　「不，我再重複一遍，我愛你，是愛你的善良，愛的是你那美麗的靈魂。我要
    你嫁給我，不是憐惜，也不是報恩，更不是可憐。我要你嫁給我，就只有一個理由
    ，我愛你，你明白嗎？」蔡風聲音中帶著一絲微惱的情緒大聲道。

    　　「可是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我了，難道你還要一個不貞潔的妻子？」凌能麗有
    些怯怯地問道。

    　　蔡風仰天一聲長嘯，嘯聲穿雲裂霧，良久仍不絕於耳，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
    淡漠地道：「所有欺負過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活下去，便讓過去的一切隨他們的
    死全都埋葬。我蔡風乃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這只
    能怪我沒用，罪責又豈在你？」

    　　「我不要你繼續承擔這份罪責，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我更不想影響你
    。你放開我，天下比我好的女子多的是，何愁沒有你所喜歡的呢！」凌能麗的聲音
    極堅決地道。

    　　「好，很好！」蔡風慘然一笑，聲音中充滿悲憤地道。

    　　凌能麗只感到蔡風的手一鬆，忙駭然倒退兩步，低下頭不敢看蔡風的表情。

    　　「鏘！」蔡風從腰間重重地拔出葛榮給他的那柄劍，向凌能麗緊逼了兩步，又
    來到凌能麗的面前，只嚇得凌能麗再次倒退三大步，驚駭地問道：「你要殺我……
    」話剛說完不由得呆住了，因為蔡風竟在不知不覺之中將那柄劍塞到她的手中，不
    禁讓她大為不解。

    　　蔡風淡漠地望著凌能麗，有些愴然而又堅決地道：「你只有兩條路可走。」

    　　「你想怎麼樣？」凌能麗驚疑失措地道。

    　　「要麼你便嫁給我，要麼你就殺了我。」蔡風說著竟真的將雙手後負，雙目緊
    閉，蒼白的臉上閃著一絲痛苦而又堅決的表情。

    　　凌能麗不由得呆住了，她沒有想到蔡風給她的卻是這麼一句話，而且說得是那
    麼堅定那麼認真，心頭不由得一陣感動，一陣欣喜。

    　　「使不得，凌姑娘，千萬使不得！」付彪此時剛從地道中爬出，聽得蔡風如此
    說，不由得擔心不已，雖然他知道凌能麗絕不可能殺蔡風，仍禁不住為之著急。

    　　「二寨主不要過來，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旁人休要插手，否則休怪我不客
    氣！」蔡風聲色俱厲地道。

    　　凌能麗不由得一聲嬌笑，手中的長劍向下一垂，神情歡快已極地向蔡風懷中撲
    去。

    　　突然，凌能麗的臉色一變，變得鐵青鐵青，眾人的耳內傳來一陣極古怪的樂音。

    　　蔡風聽到凌能麗一聲歡快的嬌笑，又再聽到這樂音，便不由得張開眼，可便在
    這一刻，付彪一聲驚呼，蔡風只感到一陣涼意襲至胸口，本能地便讓了一讓。

    　　「嗤！」一聲輕響，蔡風只感到一陣冰涼的感覺來自體內。

    　　是一柄劍，他的劍，葛榮送給他，而剛才他又交給凌能麗的劍，這一刻，竟深
    深地刺入他的體內，很深，很深。

    　　痛，先由蔡風的心頭升起，他完全麻木了一般，一雙本來修長而有力的手，此
    刻只是重重地抓著那淌血的劍身，眼神之中充滿了痛苦與傷感，軟弱而無力地道：
    「你，你選擇了殺我？」

    　　一旁的付彪竟駭得呆住了，傻傻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不，不，這不是真的……」凌能麗失魂落魄地倒退兩大步，拚命地搖著頭，
    眼中卻急出了淚水，可是眼前絕對不是夢境。

    　　蔡風感覺不到痛，因為他的心早已麻木，生命似乎再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微弱
    而慘然地道：「人總是要死的，能死在心愛的人手中，可……可算是一種……幸運
    。」

    　　「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凌能麗淚眼婆娑地搖著頭，痛苦地道，說著竟
    自懷中抽出一柄匕首向自己的心窩重重地刺落。

    　　「不要！」蔡風與付彪同時高聲呼喝道，但他們根本無法阻止凌能麗的刀勢。

    　　「叮！」斜斜地飛射出一塊小石子，那柄匕首被激得自凌能麗之手脫飛而出，
    竟向付彪的面門射來。

    　　付彪一呆，來不及思索，便伸手向那柄匕首抓落，同時耳邊又聽到那奇怪的樂
    音響起。

    　　凌能麗面色之間又一次變得鐵青，一聲狂叫，向那樂音傳來的方向狂奔過去。

    　　「留住她！」蔡風虛弱的聲音呼道，同時重重地咳出一口鮮血。

    　　付彪身形若野鬼一般向凌能麗的身後掠去，數步之間已趕至凌能麗的身後，伸
    手正要抓她時，突然感到左側傳來一股炙熱而滾燙的氣勁，而且渾厚無比。

    　　「呀！」付彪一聲厲嘯，身形再次沖天而起，在下落之時，長劍已經化作一道
    亮麗的彩芒，向那神秘的偷襲者刺到。

    　　「哼！」那人一聲冷哼，也不見如何動作，手指一陣亂彈，竟將付彪這凌厲的
    一劍化於無形，而且有數縷火勁，順著劍身傳至手上，只讓付彪感到一陣爍燙，心
    頭大駭之下，斜斜向凌能麗掠到，藉機伸手重重地抓住凌能麗的一隻手臂。

    　　「想得倒美！」那人如影隨形地追至，口中冷然喝道。

    　　付彪只感到勁氣自四面湧到，而且炙熱無比，正是烈焰魔門的「修羅火焰掌」
    勁，不由得又驚又怒，知道來人定是金蠱神魔田新球，否則，天下間不可能有如此
    可怕的魔門高手，於是一咬牙，手中的長劍若一道道太極之勢在面前劃過無數劍圈。

    　　那四面八方湧至的火勁立刻被劍式分化，但付彪也差點讓火勁把鬍子全都燒焦
    ，正在他有些力不從心之際，忽覺手上一輕，凌能麗竟被對方以奇奧無比的手法奪
    了去，而他手中抓的卻是一副衣袖。

    　　暗影一閃的同時，付彪竟呆住了，凌能麗的手背之上一點殷紅，鮮艷欲滴之物
    正是一顆守宮砂，只是此時的凌能麗似完全失去了知覺一般倒在一名相貌清秀的中
    年漢子懷中。

    　　付彪根本沒有考慮的機會，因為此刻蔡風已命若危卵，襲擊蔡風的赫然正是宇
    文洛生。

    　　這是一個極為狡猾也極有心機的人，知道乘這個時候撿一個便宜，而此時的蔡
    風完全已陷入昏迷狀態，哪還有還手之力。

    　　眼見宇文洛生的劍就要斬上蔡風脖子之時，突然一聲暴吼自地底傳出，地面上
    竟有一大塊泥土沖天而起，跟著一道身影若矯龍一般飛出。

    　　宇文洛生大駭，他沒料到，對手自地下衝出，仍會有如此驚人的準頭，若是他
    想斬下蔡風的頭顱，那他也只會有一個結果，被對方斬成兩截，他當然不會為了一
    個將死之人，而送了自己的命，他絕不是那種無私的人。

    　　「轟！」他一改攻勢，雙腳重重地踢在那塊泥土之上。

    　　泥土立刻碎裂成無數的小塊，迅疾地衝向蔡風的面門，去勢之疾，足以將蔡風
    的臉面擊得滿是創傷。

    　　那由地下衝起的人「嘿」的一聲冷笑，肩頭的披風有若一片雲彩橫過天空，那
    飛射的土塊竟全都包裹於披風之中。

    　　宇文洛生倒翻而出，避開付彪的攻勢，重重地落在那抱著凌能麗的中年漢子身
    邊，心頭暗叫可惜，如此一個大好的立功機會竟然喪失。

    　　「公子，你怎麼樣了？」由地下衝出之人正是長生，這一刻不由得焦急地呼道。

    　　「快扶公子進地道。」付彪急道。

    　　「想走，沒那麼容易！」破六韓修遠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長生與付彪臉色疾變，長生扶起蔡風的身子，電射般向那洞口掠去。

    　　「嗖！嗖！」數十支勁箭若飛蝗般向長生的背後射到。

    　　付彪一聲狂吼，手中的長劍便若是閃過的流雲，幻起一片可怕的淒迷。

    　　「叮，叮……」十數支勁箭竟沒有一支可逃過劍圈之外。

    　　「好劍法！」說話之中，破六韓修遠的刀已經若電芒般劃破虛空，刺入付彪的
    劍網之中。

    　　「呼！」一道疾若奔雷的聲音自付彪的身邊飛插而過，竟是衝向長生的背部。

    　　長生一聲冷哼，身子絲毫不停，手中的長劍反擊而出。

    　　「噹！」的一聲清脆若晨鐘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長生的身子一震，那股巨勁
    只震得他有些氣血翻湧，卻不知道是哪一位高手，可在仍未有反應的時候，手中的
    長劍一緊，竟被那件兵器給纏住，心中大急，匆匆一回頭，卻見正是鮮於修禮的飛
    爪，心知自己的功力與鮮於修禮差上一個級別，忙鬆開手，長劍化作一道電芒向鮮
    於修禮的面門射到。

    　　鮮於修禮沒想到對方竟可以捨卻兵刃不要，要知道，一個武人最重視的便是自
    己的兵刃，簡直可用第二生命來形容，可是長生卻毫不猶豫地棄之不要，怎麼不叫
    他大感意外。

    　　長生一聲厲嘯，與蔡風的身形疾沒在地道口，但卻有一聲慘嚎傳了出來，竟是
    衛可孤的一支勁箭釘在了長生的肩頭。

    　　「轟——轟——」地面竟似是在片刻之間全都開了花似的，泥土便像是一張地
    網，由地下向上狂撲。

    　　「當，當……叮……叮……」付彪一聲悶哼，身形倒射而出。

    　　破六韓修遠也臉色微變地疾退，手臂之上，鮮血順著長刀緩緩地淌下。

    　　鮮於修禮一聲暴喝，根本就不理地上翻飛的泥土，手中的飛爪向付彪抓去。

    　　付彪身形疾墜，「噗」的一聲悶響，竟沉入地面之下。

    　　「嘶！」鮮於修禮的飛爪之上抓起一大塊破裂的衣服，並沒有抓到付彪。

    　　眾人無不大驚，付彪竟似是遁地而走，沉入地下，那些泥土立刻若浮沙一般帶
    著草莖及小灌木，向破六韓修遠、衛可孤諸人飛撲而去，數十支勁箭也夾在飛撲的
    泥土之中衝起。

    　　天空立刻變得極為昏暗混亂，戰馬狂吼地嘶叫著，一聲聲慘叫不絕於耳。

    　　當天空再次沉靜下來，現場留下的只是一片淒慘，地面之上已陷落一個大坑，
    顯然是對方將地道口全數封閉，摧毀，不給破六韓修遠諸人任何的攻擊機會，並借
    這種方法來幫助付彪諸人順利撤走。

    　　衛可孤冷冷地望著身後狼藉的屍體，剛才那突然而如此狂暴的攻擊，竟使他手
    下的戰士數十人死傷，受驚的戰馬此刻倒受到了控制，衛可孤又望了望抱著凌能麗
    的中年人，神情極歡悅地道：「多謝聖者鼎力相助，若非聖者出手，恐怕今日之戰
    局真是無臉見人，此刻蔡風便是不死，也不會有什麼好活的了，不足為懼，不知聖
    者可還會將他們自地下逼出來？」

    　　田新球望了懷中的凌能麗一眼，微帶歉意地道：「此刻，我也無能為力，我之
    所以說能將他們自地下逼出來，全都因為有這女娃的存在，在她的身上，我早已下
    了一種極奇特的藥物，我必須用她身上藥物散發出來的氣息去吸引我那些小寶貝進
    攻。而這種氣息是不會在空氣中留下任何異味的，只會存在於她身體四周十丈範圍
    內，因此，此刻我那些小寶貝已無法察知他們究竟會是在地下哪一點，也就無法將
    他們逼出來了。」

    　　「哦，原來如此，那我們是不是該把這女娃殺了呢？」衛可孤心中暗叫可惜地
    問道。

    　　「不，大王在臨行之前便曾吩咐過我，要將這女娃帶回去交給她，而且還要完
    好無損地交給他。」田新球悠然道。

    　　「哦！」衛可孤不由得向凌能麗多打量了幾眼，心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似
    乎有些不屑，但又有些酸澀。

    　　「那麼刀疤三與九位聖者，我們如何才能夠救出來呢？」鮮於修禮神情又有些
    凝重地問道。

    　　「不錯，這一刻雖然讓蔡風吃了這一虧，可對於我們的救人計劃卻是沒有很大
    的幫助。」破六韓修遠有些氣餒地道。

    　　「現在我們只能等待機會。」衛可孤凝然道。

    　　「等？」破六韓修遠有些無可奈何地反問道。

    　　「不錯！」衛可孤沉重地道。

    　　　　　　※※　　　　　　※※　　　　　　※※

    　　游四的眉頭皺得好深好深。

    　　「怎麼辦呀，現在該怎麼辦呢？」三子若遊魂一般在地道中反覆地走來走去，
    口中卻總只有這麼一句話。

    　　「你別老像個遊魂似的好不好？吵得人心煩，你這樣晃來晃去能解決問題嗎？
    」蔡新元不耐煩地道。

    　　三子沒好氣地望了他一眼，不服氣地嘀咕道：「想法子，有個屁法子，再不去
    治只怕流血也會流死人。」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長生惱道。

    　　三子怯然地望了長生一眼，對於長生，他有幾分畏怯，當下不敢多言。

    　　游四吸了口氣道：「不錯，當務之急，我們必須先為公子止血，然後再以水路
    盡快入長城與李崇的援軍匯合，軍中自有高明的大夫可以治療公子的傷。」

    　　「水路，一路之上太過危險，隨時都會有被衛可孤追上的可能，船根本無法勝
    過馬的速度，而瑤鎮又屬於破六韓修遠的勢力。衛可孤自然也會想到我們要急著救
    治公子，當然不會不設置千重阻礙，我們這番出去只會是速死。」付彪神色凝重地
    道。

    　　「付寨主的傷勢怎麼樣？」游四關切地道。

    　　「還要不了我的老命，但破六韓修遠這小子的一腳可真不輕，雖然只有四成功
    力落實，仍叫我筋絡移位，只怕沒有三天的休息是無法復原了。」付彪歎著道。

    　　「全是那個女人，若不是她怎會弄成這樣一個局面。」三子怨聲罵道。

    　　「你給我閉嘴！」長生顯然有些怒意地吼道。

    　　三子臉色微變，一臉悻悻之色，對於長生像大哥一般的威嚴，也不敢怎麼頂撞
    ，只是心中卻憋了一肚子委屈。

    　　長生也發覺自己是動怒了，有些過火，不由得歉然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的。」

    　　「不，是我不對，我太激動了。」三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的確，這不關凌姑娘的事，這只能怪金蠱神魔田新球，凌姑娘的心神受了他
    的控制，若不是他弄鬼，凌姑娘怎麼可能下手呢？」付彪有些狠狠地道。

    　　「讓我去殺了那九個老鬼，替公子報仇。」三子又不由得激動了起來。

    　　「我們不能殺了他們，凌姑娘現在仍在他們的手上，便是殺了九魔，我們也無
    法報得了仇，我們之中沒有人是那魔頭的對手，再加上他那神秘莫測的毒功，我們
    不可能殺得了他。」付彪極為認真地道。

    　　「金蠱神魔真的有那麼厲害？」游四有些驚異地問道。

    　　「絲毫不假，我與他交過手，但我卻知道他根本就未曾用全力，可我已經不是
    他的對手，我不知道是他手下留情還是不想讓衛可孤、鮮於修禮及破六韓修遠見到
    他的真功夫，但這個人正如公子所說，是個可怕的敵人。」付彪不無憂慮地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沖也衝不出去，而公子的傷又不能夠拖延得太長。」
    三子焦爍地道，一臉的惶急之色。

    　　「現在公子的傷勢怎麼樣呢？」游四關心地問道。

    　　「公子仍舊昏迷不醒，那柄劍又不敢拔出，雖然五師父給他止了血，卻仍止不
    住自劍身滲出來的血水，這始終是一個大患。」長生苦惱地歎道，滿屋之中的人全
    都是愁眉苦臉之相。

    　　「我看我們不若就利用今晚的時間，去鬧他奶奶的一番，殺幾個狗賊解解氣。
    」蔡新元氣鼓鼓地道。

    　　「我看這裡便由游公子照顧一下吧，我飛龍寨的弟子也全聽從游公子調遣，蛇
    無頭不行，如何安排相信游公子定比我這大老粗更懂得，我要找個地方靜靜地療傷
    。」付彪深沉認真地道。

    　　「不錯，游兄文韜武略都勝過我們，便由你指揮，我長生也願聽從指揮。」長
    生堅決地道，說著卻一咧嘴，肩頭的傷口竟在洞壁上碰了一下。

    　　「既然這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們必須兵分兩路，一路是送公子回去療傷
    ，而另一路卻要在這裡牽制敵人，公子目前的情況自然是無法承受一路的顛簸，所
    以我們只能走水路，要麼便由四名兄弟做好擔架抬著公子走，而以我們目前的人力
    ，大可以兩種方式同時進行，這樣我們便可以分散對方的高手，達到減少危險的目
    的。」

    　　「好，這個方法的確可行，我們大可做五路而行，四路走旱路，一路走水路，
    一路上，我們都得故做出神秘之狀，全都隱秘行事，只能這樣賭上一次了。」付彪
    高興地道。

    　　「我們每路十二人，便由六十名兄弟去負責，每路分三組分擔，一路上直奔長
    城之內，相信衛可孤再厲害，也得費上一番功夫，而我則留下來牽制敵人，一定要
    鬧他個雞犬不寧。」游四神色稍緩道。

    　　「那我們便在今晚出發，出發之前，便讓我們去擾得他們一場大亂之後再見機
    行事。」長生果決地道。

    　　「好，便這麼決定，長生兄你迅速去挑選出五路人馬，送公子去治傷之事便交
    由你安排了。」游四重重地拍了拍長生的左肩膀認真地道。

    　　「放心吧，我會的。」長生目中射出幾縷堅毅而又微有些傷感的眼神。

    　　　　　　※※　　　　　　※※　　　　　　※※

    　　夜色已漸深，大柳塔猶如死域，安靜得有些可怕，地上雖有幾堆篝火，但只是
    顯得氣氛更加陰森。

    　　風呼呼地吹，像是在奏著一種極悲哀而又淒涼的樂曲，寒意早已將大地籠罩得
    沒頭沒腦。

    　　破六韓修遠諸人的營帳仍亮著燈，但卻沒有絲毫的聲息。

    　　衛可孤的營帳似乎沒有人能夠知道，特別是到了晚上，衛可孤幾乎沒有營帳，
    他的營帳便是將士的營帳，或者他根本用不著這個東西，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小
    心的作風，但卻絕沒人敢笑他這是怕死的表現，因為每個人都會怕死。

    　　「啪——」一支旗花箭在夜幕的虛空中爆開，那種花雨般的亮麗，在這漆黑的
    夜晚的確有一種異樣的淒艷。

    　　然後，大柳塔內的場景便自這一刻起，變得熱鬧了起來。

    　　火頭四起，呼喊聲，馬嘶聲，在夜空之中交織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慌亂。

    　　到處都似乎是殺機，其實，每個人都知道處處都埋藏有殺機，可是這些似乎都
    成了無法避免的，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沒有一點人情可講，命運完全不由自己主
    宰。

    　　游四的目光四處尋找，但卻仍無法找到衛可孤的影子。敵營的慌亂的的確確是
    一件事實，事已至此，他已經無法再考慮什麼，各路暗處的兄弟早已按照信號發起
    了進攻，但是每人都只是自暗中放箭，這種一明一暗的戰局似乎極明顯，優劣早分
    ，可是游四的心中老似擱著一種陰影，卻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敵營之中的人極多，與游四的百來位兄弟，幾乎不太成比例，但是對方卻處在
    絕對的慌亂之中，而且游四身邊的人更都是一些好手，又處於有利的地勢，自然不
    是衛可孤的人所能比擬的。

    　　各處的地道口，幾乎全都打開，對方根本摸不清敵人到底來自何方，手忙腳亂
    之下，幾乎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慌亂中只是越來越集中，全都向中間彙集，似乎全
    都有一種趨向安全的本能。

    　　游四的兄弟也全漸漸地向中間攻擊，一個個若猛虎一般，一個個都是山寨上的
    好手，或獵人，步下的功夫自然是這些戰馬上坐慣了的人無法比擬的，縱躍之間，
    更顯出其靈活與動感，在黑夜之中，便若是飄動的幽靈。

    　　游四心中的陰影愈來愈濃，忽然之間，似知道了這種感覺來自哪裡，不由得將
    手中的旗花箭沖天甩起。

    　　「砰！」一蓬火焰沖天而起，卻與剛才的那一支色調完全不同。

    　　那些正殺得起勁的眾寨中兄弟，極為乖巧地回頭退開，而此時卻有無數支火箭
    若流星般向游四這個方向射到。

    　　一陣陣長嘯自四周響起，營地的地面之上竟燃燒起來。

    　　游四心頭駭然，火光亮起之後，他才發現，黑暗之中的地面，全都倒上了一層
    古怪的東西，遇火即燃。

    　　「殺啊——」破六韓修遠一聲怒吼，自黑暗之中躍出。

    　　游四發現火勢迅速要斷去他們的退路，不由得大急，高呼道：「撤——」

    　　不用游四說，那些兄弟也明白中了敵人的誘敵之計，迅速後退，但他們已經深
    深地步入了這一層古怪的引火物之間，對方的火箭不斷射至，四處都是火起，只有
    偶爾的縫隙才可以躍出。

    　　這時，一直向內退縮的敵人也瘋狂地反撲而上，個個兇猛異常。

    　　游四一聲長歎，知道這一刻已經無法退回去了，雖然他一個人，或少數幾人可
    以退回去，但如此慘敗，獨活又有什麼意思，不由得仰天悲嘯，高喝道：「殺啊—
    —」說著長劍飛揚向火圈內殺入。

    　　火圈之內顯然是對方故意留給他們自己人的落腳之處，也就未曾灑上這浮滑而
    又似油脂之類的東西，不會著火。

    　　游四明白，與破六韓修遠諸人交手，只會是死得更慘，不若與兄弟們一起死得
    痛快，是以反向火圈之中撲去。

    　　「游公子！」那數人一聲驚呼，他們本已衝出了火圈，見游四反撲入火圈，心
    下無比的激動。

    　　「你們給我先走，去告訴劉寨主及莊主，叫他們為我們報仇便是。」游四口中
    堅定地喊道。

    　　「想走？沒那麼容易！」鮮於修禮極為兇猛地撲至。

    　　「哼，你算什麼東西！」一名漢子悲憤地冷哼道，竟不退避，向鮮於修禮迎去。

    　　「柳大哥！」另外四人驚呼。

    　　「你們先走！」那漢子怒叱道。

    　　鮮於修禮料不到此人會如此回答他，不由得氣炸了肺，從來都沒有人敢向他說
    「你算什麼東西」，何況此人只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已。

    　　那四人見事已至此，多說也無法挽回局勢，只得縱身躍入地道。

    　　「你去死吧！」鮮於修禮手中的鐵爪並不飛出，而似是兩隻手一般向那人胸口
    抓到。

    　　「未必我柳青便怕你！」那漢子身手不弱，手中的劍竟若穿花飛蝶，靈活得便
    似有靈性一般自兩隻鐵爪之間向鮮於修禮的胸口刺到，雖然沒有鮮於修禮的動作快
    ，但劍卻佔了靈活的優勢，如此距離，只要鮮於修禮的飛爪擊在他的胸口，而他的
    劍也定會刺穿鮮於修禮的胸膛。

    　　鮮於修禮大驚，雙爪立刻向懷中一收，要夾住那柄長劍，但對方似早已料到這
    一招，長劍在虛空中一扭，靈活已極地劃了一個圈，不依不饒地再切向鮮於修禮的
    小腹，如此一來，反而將先機都佔了去。

    　　鮮於修禮一聲冷哼，右手的鐵爪向下一搭，而左手的鐵爪卻擊向柳青的腦袋，
    招式極為狠辣。

    　　柳青依然是不為所動，手腕再一扭，手中的長劍竟再次翻轉而上，直削鮮於修
    禮的手臂，同時上身微側，身子斜斜後扭，反踢出一腳，直撩鮮於修禮的下陰，招
    式之狠比鮮於修禮有過之而無不及。

    　　鮮於修禮若甩出飛爪，至少可以將對方的後背擊出一個大洞，但如此一來，他
    自己卻難保不被對方斷去右手，廢去他的命根子，他自然不會傻得去換，因此，他
    只得倒收鐵爪，直撈柳青的腳。

    　　誰料柳青這一腳卻是虛招，只聽他低嘯一聲，冷笑道：「再見！」整個身子突
    然一收，便若一支勁箭般射入地道之中。

    　　鮮於修禮趕到地道口，已經太遲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卻讓鮮於修禮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告訴你，別欺天下無人，一山更有一山高……」最後的聲音是似乎柳青早已
    深入洞中，變得有些模糊。

    　　衛可孤不由得與鮮於修禮面面相覷，剛才那漢子只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
    人物，居然有如此可怕的身手，真是大出人意料之外，但這卻是事實。

    　　破六韓修遠卻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柳青，嗯，倒是沒聽說過的無名小輩。」

    　　鮮於修禮一聽，立刻氣往上冒，怒叱道：「你……」但卻無話可說。

    　　「怎麼，鮮於將軍以為我說錯了嗎？修遠的確未曾聽說過這人的名字。」破六
    韓修遠故作一副無辜之狀，再補充一句，只氣得鮮於修禮七竅生煙，但又不能發作。

    　　「衛帥，此地事已經快結束，修禮留於此地也是多餘的，我便先告退了。」鮮
    於修禮氣惱地道。

    　　「鮮於將軍……」

    　　「鮮於將軍走好啊，這個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柳青這樣的無名之輩。」破六韓
    修遠打斷衛可孤的話，極尖刻地道。

    　　鮮於修禮扭頭冷冷地望了破六韓修遠一眼，漠然一笑道：「多謝三王爺的好意
    ，也願王爺好生保養，勿多用力氣，否則，恐怕手臂難好。」

    　　「多謝關心！」破六韓修遠暗怒道。

    　　「哼！」鮮於修禮一聲冷哼，一拂袖，飛身躍上一匹戰馬，向一旁的幾人低喝
    道：「我們走！」

    　　　　　　※※　　　　　　※※　　　　　　※※

    　　游四手中的劍若游龍一般，揮灑而出別有一番風韻，那些本來有些慌亂的飛龍
    寨弟子與葛家莊的好手，見游四如此義氣，心頭不由大為感激，人人存有拚死的決
    心，更是殺招連連，雖然對方的人數至少是己方的五六倍，但卻佔不到絲毫的便宜。

    　　「兄弟們，殺呀，殺一個夠本，殺一雙賺一個，死也要像個英雄漢，死也要死
    得痛快。」游四一聲高呼，左手之上竟在剎那閃亮出一道銀龍，竟是一柄怪異的彎
    刀。

    　　一劍一刀在虛空之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無倫的圓弧，幾乎沒有能擋住他三招的敵
    手，這些人平時在馬背上號稱無敵，可是在馬下與這些高手相比，卻差得太遠，一
    個個若斬瓜切菜一般倒下。

    　　鮮血狂噴，亂濺，在火光的輝映之下場面顯得無比的慘烈，每個人滿身都是鮮
    血，也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慘叫之聲不絕於耳，而衛可孤等人在外面也無
    法衝入火圈，只能聽著火圈之內的喊殺。火苗極高，混亂之中，雖然能看得清楚敵
    我，但箭卻很易傷及自己人，便連他這箭道高手，也沒有把握不傷自己人。

    　　讓衛可孤吃驚的是，游四這一幫人的武功比他們想像的更可怕，連破六韓修遠
    如此自負的人，也不由得為之驚異，因為游四如此年青，便有如此成就，十年後，
    那還不是更要勝過他，或許根本不用十年，而游四的那一幫飛龍寨弟子與葛家莊的
    弟子，無一不是凶狠如虎，雖有死傷，但每人至少殺死了七八人才倒下，這是在旁
    觀，若是真正地進入戰場，這樣一群人的確是可怕之極。

    　　本來火圈之中五六百起義軍，可是只不過片刻時間，人數便減少到一半，而游
    四的兄弟死傷人數不過三四十人而已，這簡直是根本不成比例。

    　　「殺啊——」黑暗中一聲驚天暴喝，所有的戰馬都禁不住駭然驚嘶。

    　　破六韓修遠與衛可孤大吃一驚，只這麼一聲吼之中所蘊藏的勁力，幾乎足以將
    一個普通人震斃。

    　　「殺啊！殺啊……」一陣若狂濤一般的吼聲自四面傳來，顯然又趕來了大隊人
    馬。

    　　「蔡傷來也，識時務者免死！」一聲高呼將夜幕完全撕裂，也像是一個巨杵重
    重地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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