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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第十四章　生命之價】

    　　寒夜淒風，荒村破屋，破敗的茅屋，那以土壘的破舊房子之中，倒也暖和。

    　　屋中燃起的火焰照得爾朱榮心緒大亂，而爾朱情和爾朱仇卻心頭發涼。

    　　等待，的確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兒，至少這一刻並不好玩，那神秘的敵人仍未出
    現，也不知對方在等待什麼，或許是在等待獵物精神的崩潰。

    　　爾朱榮心頭思索著，他想不出這是哪一路人馬，自與黃海相搏的這四天來，他
    的行蹤就一直保持神秘，而且所走之路也極為偏僻，那此刻突襲的又是什麼人呢？

    　　「希聿聿……」馬在嘶叫，顯然是也感到了不安。

    　　「族王，我們該怎麼辦？」爾朱情以嘴吮出傷口處的毒血，再吐出來，問道。

    　　「以不變應萬變！」爾朱榮吸了口氣道。

    　　當傷口處出現了鮮紅的血時，爾朱情抓起一根火枝向傷口上一燙，竟咬著牙沒
    有哼出聲來，指間的皮肉也微焦，但那點毒傷卻已經不再對他構成太大的威脅。

    　　「滅火！」爾朱榮低低喝了一聲。

    　　爾朱情和爾朱仇一愣，立刻明白，但卻並非滅去火把，而是把柴火全都自窗子
    中拋了出去。

    　　屋內立刻變得一片漆黑，而窗外的夜空卻似乎亮了很多。

    　　但這卻無濟於事，雖然他們的敵人也感到意外，更暴露了行藏，可對方根本就
    不怕。

    　　爾朱仇駭然發現，那對農夫夫婦也在外面那群人當中，更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
    孩，另外幾人也全都做農夫打扮，顯然正是這個荒村之中的村民。

    　　爾朱榮的心頭有些發涼，對方有十餘人，每人手中都持著強弩。

    　　「爾朱榮，我看你還是自覺走出來比較好，否則，我們只好不客氣了！」說話
    的是那十歲左右的小孩，但聲音之粗獷，分明已是中年人的口音，而且一開口就已
    道出了爾朱榮的身份。顯而易見，這群人絕對不是普通的盜匪那麼簡單，而是有針
    對性的對手。

    　　爾朱仇和爾朱情禁不住面面相覷，看來他們一直都看走了眼，包括爾朱天問和
    爾朱天武。

    　　爾朱榮強提真氣，可是丹田之中幾乎是空空如也，禁不住駭得魂飛魄散。

    　　「對方的毒難道是下在這兔肉湯之中？」爾朱榮忍不住向那鍋兔肉湯望了一眼
    ，暗想著。

    　　「族王，我似乎可以提聚功力！」爾朱情低聲道，只有室內幾人才隱隱可以聽
    到。

    　　「啊！」爾朱榮所猜的確沒錯，爾朱情是惟一沒有喝兔肉湯的人，因為元宵佳
    節對於爾朱情來說更有另一層意義，那就是他妻子的忌日，每年的元宵，別人大魚
    大肉，而爾朱情絕對會戒葷三天，在爾朱家族之中，這並不是一個什麼秘密，更不
    值得大驚小怪，此刻卻因為這點，而使爾朱情成為惟一沒有中毒之人。

    　　爾朱榮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只要爾朱情仍有一戰之力，趁敵不備，絕對可
    以讓對方的計劃落空。

    　　「見機行事！」爾朱榮微微緩了一口氣，低聲道。

    　　「爾朱榮，如果你們再不出來，就會變成一隻隻烤豬，你信不信？」那小娃娃
    的語調之中透著一股強烈殺機，更有咄咄逼人的氣勢。

    　　爾朱榮和爾朱情諸人感到有些無奈，此刻對方就像是甕中捉鱉，這茅草房如何
    能夠經得起大火焚燒？如果對方定要選擇火攻的話，只怕他們真的會變成烤豬。

    　　「如果我們出來，豈不會變成刺蝟，那與烤豬又有什麼分別？」爾朱榮惟有強
    忍著心中的憤怒和殺意，無奈地回應道。

    　　「我們並不是很想你死，只要你願意配合，我們也不必做趕盡殺絕之事！」那
    小娃娃冷聲道，始終是一種與他年齡絕不相同的語調。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爾朱榮依然沒有出去的意思，但卻已經開始發問了。

    　　「我會讓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但是卻非現在！」那小娃娃平靜地道，聲音猶如
    窗外的冷風流過。

    　　爾朱榮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對方雖然不敢衝入屋中，雖是因為害怕
    他們並未中毒，但是若他們不走出這草棚的話，對方點火之後，他們也就必死，這
    是毫無疑問的，到時即使想拖延時間也不可能。因此，他們必須出去，出去之後，
    他們至少可以憑借爾朱情賭上一賭。

    　　「好，我們出來！」爾朱榮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　　　　　　※※　　　　　　※※

    　　燈火極明，眾宮廷侍衛呼前喝後地開路，金鐙銀鞍，倒也威風十足，風光無限。

    　　凌通本身就已經在這段時間極為風光，可是此刻在公主旁邊策馬徐行，更有種
    說不出的風光，只是渾身極為不自在。

    　　「你似乎很怕本公主？」安黛公主的目光極具挑畔之意，似笑非笑地望著凌通
    那神情不安的樣子。

    　　「說實話，是有一些，公主如此尊貴，又如此美麗，凌通如果還能夠鎮定，大
    概就不太正常了。」凌通聳聳肩，無可奈何地道。

    　　安黛公主表情之中露出少許得意，凌通的恭維比之那些宦官和侍衛們的拍馬屁
    之辭要好聽多了，至少凌通是與她年齡相仿的異性。

    　　「你倒很會說話，難怪父皇和王兄這般看重你。」安黛公主似乎有些不服氣地
    道，語意之中因此多了幾分不忿。

    　　凌通實在猜不透這寶貝公主的意圖，她這句言不由衷的話只讓凌通心裡有些發
    毛，但他仍只能硬著頭皮道：「這一切當然是托皇上的洪福，外加一點運氣，我並
    不是一個擅長說話的人，但卻是個喜歡實話實說的人。」

    　　「哦，你喜歡實話實說嗎？我看你是膽大包天！」安黛公主突然語氣轉冷道。

    　　凌通大感頭痛，心道：「什麼狗屁公主，喜怒無常，還真難侍候，要不是看你
    老爹是皇上的面子，我凌通才懶得這麼累！」

    　　「你在想些什麼？」安黛公主步步緊逼，問道。

    　　凌通忙應道：「我在想，公主何出此言？」

    　　「哼，別人不知道，難道你自己還不知道嗎？連本公主都敢騙，豈不是膽大包
    天嗎？」安黛公主有些憤然道。

    　　凌通一呆，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哼，你剛才說與賊人相鬥，腿上足陽明胃經受損，無法下跪，可是剛才本公
    主仔細觀察過你腳下的運動，分明是在說謊！你的膝部完全可以彎曲，而且極為自
    然，雖然你在上馬之時故意裝出緩慢的樣子，可是卻瞞不過本公主的眼睛！你無非
    是不想向本公主下跪而已，足陽明胃經受損只是一個借口，你還有話說嗎？」安黛
    公主淡淡地道，語調極為優雅。

    　　凌通禁不住給懵住了，他哪裡想過，眼前這個公主小小年紀竟如此難纏，如此
    細心，想到欺君之罪，禁不住冷汗出了一身。但凌通並不想表現得太過激烈，心道
    ：「橫豎這個罪名已經落到頭上了，該怎麼死便怎麼死吧，反正我凌通是不向你下
    跪的，向你這個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下跪多沒面子！」

    　　主意一定，凌通調整了一下心緒，無奈地道：「凌通算是服了公主，連我的心
    思也都看得如此清楚，真是法眼無邊，看來我想說些什麼也不行了。」

    　　凌通毫不否認，這倒使安黛公主愣了一下，但立刻又變得極為傲氣逼人地道：
    「我知道你是口服心不服，其實我也想見識見識你是否像侍衛們說的那麼厲害！父
    皇說你年紀如此小，武功卻極為高強，據本公主所知，武功高強的人都是極為狂傲
    的，就像本公主。因此，我要與你比試一下，要讓你真正見識一下本公主的厲害，
    否則你定不會真的服本公主！」

    　　凌通心中暗自好笑，忖道：「你武功很高嗎？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但轉念一想，心頭稍安，安黛公主雖然脾性難測，更讓人無法猜透她的心思，自
    己一開始被她的語氣逼得無法喘過氣來，但此刻她說出這番話，終還是露出了弱點。

    　　凌通這十多天所學的全是生意經，如何把握全局，思路已經在短時間內超越了
    他的年齡局限，此刻安黛公主話中的弱點，自然不會漏過他的法眼。

    　　一個人只要有了弱點，就不會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無法找到對手的弱點
    。其實，任何人都會有弱點。

    　　驕傲，正是安黛公主的弱點。凌通自然不會相信她的武功好到哪裡去，堂堂一
    個公主，金枝玉葉，哪有什麼吃苦的精神？若不吃苦，又怎能練好武功呢？凌通這
    麼想著。

    　　但想歸想，凌通絕不敢將之說出來，他可不願真的惹惱這個刁鑽蠻橫的小公主。

    　　那些侍衛也在暗自偷笑，剛才安黛公主還機智聰慧得像個老江湖，這時突然冒
    出一句不倫不類、稚氣十足的話來，的確有些惹人發笑。

    　　「你敢不敢和我比武？」安黛公主似是在向凌通下戰書。

    　　凌通扭頭向安黛公主深深望了一眼，暗想：「奶奶的，你說武功高的人就一定
    很驕傲，我就擺出一副狂傲樣子給你看看！」此刻凌通倒是完全捕捉到了安黛公主
    的心態，知道她只是一種小孩子心性，好勝心強，如果你表現得越強硬，她不僅不
    會殺你的頭，反而還會對你多一分神秘的嚮往，是以凌通此刻擺出一副傲然萬物的
    姿態，正是臨時所想出的策略之一。

    　　經過十多天的學習，至少凌通知道了如何揣摩別人的心理，如何對症下藥。

    　　「你真的很想和我比武？」凌通淡然問道，卻再無半點恭維之態。

    　　眾侍衛一呆，安黛公主也是一呆，凌通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讓他們幾乎反應不
    過來。

    　　安黛公主並不惱怒，反而自信地道：「那當然，本公主一定要讓父皇和王兄知
    道，比起我，你還差得遠！」

    　　凌通淡淡一笑，道：「比之公主，我自然相差很遠，平民百姓，如何能與公主
    金枝玉葉媲美呢？公主拿我相比，實不下於將我推上了斷頭台，這可是對公主大大
    的大逆不道哦。」

    　　安黛公主一愣，有些蠻橫地道：「我不管，明天我一定要與你比試武功，你要
    是不來，今天欺瞞本公主之罪定要細細跟你清算，到時候不讓父皇斬你的頭才怪。」

    　　凌通大感頭痛，與這嬌滴滴的公主比武，那可的確不好應付，一個不好傷了她
    ，那可是吃不了兜頭走，但又不能不赴約，說不得只好捨命陪君子了。咬咬牙，道
    ：「如果公主有此興致，凌通只好豁出去了，不過要是皇上和皇后怪罪下來，那可
    也是斬頭的事，公主可得擔待。」

    　　「哼，只要是本公主高興，父皇和母后自然不會責怪，就這麼決定了，明天一
    早，我就在御花園等你。」

    　　「啊，那可不行，明天一早我還要去翰林院報到，至少得在中午才會有空，而
    且在御花園比武，要是讓太后和皇上看到了，我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斬。」凌通駭了
    一跳道。

    　　「那你要在哪裡？」安黛公主只要凌通答允應戰，已經不在意其它，作出讓步
    反問道。

    　　「我看在……嗯，我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地方，不如到時候再說吧。」凌通含
    糊道，他其實對宮內宮外的地形並不熟悉，叫他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哦，你想賴！」安黛公主的小孩子脾氣又來了。

    　　「好，御花園就御花園吧，到時你可得派人為我引路哦。」凌通沒辦法可想，
    只得讓步道。

    　　「男人說話就要乾脆些嘛，好了，陪本公主上鼓樓看看花燈。」兩人說話間，
    眾侍衛已經將他們擁至鼓樓之下。

    　　抬頭望了望高大的鼓樓，凌通禁不住湧起萬丈豪情，在少年心性的驅使之下，
    忍不住一聲長嘯。

    　　連日來，凌通志得意滿，左右逢源，更是八面威風，使得他胸中積壓了一股激
    昂無比的情緒，大有睥視山河之氣概。

    　　這聲長嘯，將他心中所有的豪情盡數洩出，聲音激越悠長，直衝雲霄，猶如鳳
    鳴龍吟般驚動四野之人。

    　　安黛公主被凌通的豪情所感染，竟也激動不已，心中更湧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嘯聲良久方竭，餘音仍在街頭迴盪。

    　　「好功力……」眾侍衛禁不住全都鼓掌喝彩。

    　　「公主不是要與凌通比武嗎？我們便先比輕功，看誰最先上得鼓樓。」凌通居
    然在此時向公主發出挑戰。

    　　「好，誰還怕你不成！」安黛公主被凌通激起了滿腔豪情，毫不猶豫地應道。

    　　在兩人說話之時，早有侍衛自鼓樓下爬上樓頂，他們必須事先查探一下鼓樓之
    中是不是安全的，這是每個侍衛的職責！

    　　「公主先請！」凌通大方而自信地道。

    　　「哼，竟敢小看本公主！」安黛公主微惱，但聽到凌通剛才那一聲長嘯，知道
    自己的功力與之相比尚有不如，也不敢怠慢，兩腳在金鐙上一點，一雙玉掌輕拍馬
    鞍，借力若乳燕一般翻空而起，向鼓樓之上攀去。

    　　眾侍衛並不擔心，因為公主的武功他們十分明白，要登上這鼓樓並不是一件難
    事，所以他們並不阻止公主強攀鼓樓。

    　　凌通見安黛公主已經在鼓樓第一層的斜椽上落腳，這才再次長嘯而起，身形如
    風，沖天之勢猶如鑽天雲雀，一衝之後，眼見力竭，凌通竟然不落足瓦面，在離地
    兩丈多高時，以左腳輕點右腳面，再一次騰飛而起，剎那間便已超過了安黛公主。

    　　「好輕功，好輕功……」眾侍衛忍不住為凌通喝起彩來。

    　　凌通的輕功的確極為神妙，這是得自天龍劉高峰之助，他所用身法是自劉高峰
    所授輕功之中領悟的龍騰九天。

    　　劉高峰本身就是輕功高手，更以身法而聞名，否則其寨也不會叫飛龍寨，也許
    劉高峰的輕功不是天下第一，但其身法卻是獨步武林，天下間別無分號。是以當初
    劉傲松與他交手時，一眼就識破對方是劉高峰，而劉高峰的足跡限於北朝，南朝的
    這幫宮中侍衛當然不識這等身法，也自會為這奧妙的身法喝彩。

    　　安黛公主只覺眼前暗影一閃，凌通已經在她的頭頂之上掠過，心急之下，忙加
    勁而上，但她與凌通的輕功相差的確太遠，又怎能追得上呢？

    　　大急之下，安黛公主抓住第三層瓦椽之時竟未能抓穩，身形向下疾墜。

    　　眾侍衛全都大驚，凌通聽到安黛公主一聲驚呼，也吃了一驚，眼睛的餘光一掃
    ，發覺安黛公主正在向下疾墜，嚇得他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甩出軟索。

    　　凌通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全副武裝，身上法寶齊備，或許是因為他始終脫不了
    孩子氣，小孩子總喜歡貪玩，而凌通自然也不能例外。雖然此刻他身份不同，護衛
    前呼後擁，風光至極，但凌通始終想找點什麼刺激的事情，因此依然保持著獵人的
    作風，正如蔡風講到陽邑的獵人兄弟時一般。「獵人的靈性和敏感並不是天生的，
    而是在任何時刻都保持最高警覺的條件下磨練出來的，想做好獵人，就連吃飯也不
    能鬆懈！」凌通最聽蔡風的話，是以，他在任何時刻都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而凌
    通身上最常準備的就是軟索、藥物、小弩和短刃，這幾乎成了凌通的護身符，而這
    一刻，軟索卻成了營救安黛公主的法寶。

    　　凌通的手法準確至極，在安黛公主下墜一丈左右時，準確地纏住了她的小蠻腰
    ，而他的身子下沉之時，右腳已倒鉤住了那斜斜伸出的瓦稜，兩人就這樣倒掛著。

    　　安黛公主正在手足無措之時，突覺腰間一緊，身子在一沉之際，立即反彈而起
    ，人在空中，卻發現凌通正朝她泛著眼睛。

    　　眾侍衛鬆了口氣，凌通身形在空中倒劃一個美麗的弧線，竟然翻上瓦稜，手中
    使勁，安黛公主便身不由己地衝了上來。

    　　「啊！」安黛公主來不及驚呼，卻被凌通伸手在空中一攬，已攬在懷中。

    　　「公主受驚了！」凌通眼中帶著少許侵犯的快感，想到懷中抱著的是南朝公主
    ，那種感覺只讓他得意至極。

    　　「你好大膽……竟……竟敢欺負本公主，佔我便宜！」安黛公主俏臉紅得像是
    熟透了的柿子，面對凌通那大膽又帶著侵犯性的目光，心頭「怦怦「直跳，竟不敢
    直視凌通的目光，連語調都有些結巴了。

    　　凌通心頭更為得意，將公主摟得更緊，那幽幽醉人的處子體香讓凌通腦子一片
    迷糊，什麼也不再考慮，竟色膽包天地在安黛公主那通紅的俏臉上輕吻了一下。

    　　安黛公主身子大震，她今年已有十五歲，在蕭衍的眾女兒當中，是最小的一個
    ，惟有太子比她小一歲。十五歲的少女心中總會有著一分朦朧的幻想，更且是在這
    種年代，女子於十六七歲就要出嫁，十五歲便已成熟。安黛公主在宮中耳濡目染，
    對男女之事並非不懂，只是在宮中誰也不敢對她有半點不敬。而此刻，凌通卻膽大
    包天，在妄形之下，竟親了她一口，使她心中無可抑制地蕩起一絲奇異的熱流，出
    於少女的矜持，加之身份的差異，安黛公主雖然心動，但仍一時無法接受，正準備
    出言叱喝，這時他見到了一點亮光閃過。

    　　「小心！」安黛公主禁不住駭然驚呼。

    　　　　　　※※　　　　　　※※　　　　　　※※

    　　金老大簡直頭都大了，奔行了數十里，一路上四處都是狗的足印，竟然未曾發
    現蔡風的腳印，而且野狗群似乎並未太過分散。

    　　天快黑時，所有野狗的足印竟然分成兩路而行，每一群野狗都有足夠的能力毀
    去所有的足印，每一群至少有一百餘隻，依然將雪野踏得一塌糊塗。

    　　通天上人有些心頭發毛了，如果這樣追蹤下去，只怕時間不知道會浪費多少，
    能不能追上蔡風還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蔡風在中途躍上了樹梢，自樹上離去，誰又
    知道？這的確是一件極為傷腦筋的事情，包括祈公子和普其，都覺得有些無可奈何。

    　　天色已晚，雖然他們的目力足以在黑暗中視物，但終究有些不太方便，他們這
    般找來找去，幾乎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才走了幾十里路，如此效率也的確太
    低了，任何人都有些心煩。

    　　「今日之舉大概就壞在這群野狗的身上了！」祈公子似乎極為惱怒地道。

    　　金老大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他媽的，連賊狗也幫那小子的忙，他日如讓老子
    碰上，定將殺光它們！」

    　　通天上人不語，面對諸般野狗，他似乎也有些無可奈何，如果照這樣追蹤下去
    ，今日的確只能無功而返了。

    　　「你們聽，快聽！」普其突然似乎有所發現地豎起耳朵道。

    　　「野狗的叫聲！」通天上人也聽到了狗叫聲，出言道。

    　　「在前面不遠之處，我們快去！」祈公子說話之時，身形已如風般射了出去。

    　　「祈公子，小心些，那些野狗似有古怪！」通天上人告戒道。

    　　金老大的心情本就極為煩躁，這麼一個下午順著狗印而行，滿眼都是野狗的足
    跡，還有東一堆西一堆臭不可聞的狗屎，而連只野狗的影子也沒有見到，使他的心
    情一直都沒有好過。

    　　聽到野狗的叫聲，心中積下的怒火一下子引發出來，殺機陡生，只想找那群野
    狗大殺一氣。

    　　祈公子很快就發現幾隻野狗的所在，他也殺意陡生，向野狗猛撲而去，但身子
    在半途突然頓住，落回地上，他竟然發現了一堆仍冒著余煙的柴禾灰燼，顯然是有
    人剛燒不久。

    　　野狗似乎見到生人就怕，甩尾疾跑，祈公子也懶得追，反而向那火堆逼去。

    　　金老大也很快趕到，自然發現了那堆未曾燒完的柴禾，一旁更有兩根支架，顯
    然有人在這裡烤過什麼東西。

    　　祈公子走近柴堆，伸手一探其中的溫度，竟然仍極為熾熱。

    　　「小心！」通天上人大喊一聲，祈公子只覺得腳下一軟，頭頂似乎有什麼東西
    壓下，忙飛身後躍。

    　　金老大也自然向後飛退。

    　　普其大吃一驚，只見一團巨大的雪團自樹上飛墜而下，但卻並沒有什麼異樣。

    　　祈公子和金老大同時落地，那巨大的雪團剛好砸落在那堆灰燼之上，他們還沒
    來得及得意，身子再沉而下。

    　　此刻正是他們前力用盡後力未接之時，根本來不及歡喜就已墜入了一個極大極
    深的獸坑之中。

    　　通天上人和普其見祈公子和金老大都安全而退，剛剛暗鬆了口氣，卻沒想到兩
    人正退在一個陷阱之上，一時根本來不及出手援助。

    　　「怎麼樣？」通天上人和普其趕到陷阱旁邊，只見祈公子和金老大全都灰頭土
    臉，地上的積雪使他們滿頭滿身都是白色，雪霧之中，連眼睛都睜不開，但還好，
    兩人仍在揮動著衣服，掃開落了一頭一臉的積雪，顯然並沒有生命危險。

    　　通天上人也禁不住以衣袖在鼻子之前揮了揮，但卻不是因為雪霧，而是因為一
    陣噁心的臭氣。

    　　「咦？」普其也捂著鼻子退開，那臭味在地面塌陷的剎那間全都逸了出來。

    　　「呼……呼……」祈公子和金老大如大鳥般躍出地面，這陷阱如果只想困住野
    獸，尚足足有餘，但要困住兩個武林高手卻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嗯，好臭！」通天上人忍不住揮揮衣袖，皺眉道。

    　　祈公子和金老大臉色鐵青，他們腳上沾滿了狗屎狗尿，雖然陷阱之中並無致命
    之物，但卻滿是狗屎狗尿。

    　　普其想笑卻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望著祈公子和金老大兩人的狼狽樣，通天上人有些啼笑皆非。

    　　祈公子移步他剛才立足的地方，那裡只不過是個一尺來深的雪坑，他剛剛若是
    不心中生鬼，根本不用後躍，那樣完全不會有事，可是設計此局的人，似乎算準了
    他一定會後躍，甚至連尺寸都算得極準，如此虛實結合，使他們不自覺地著了道兒。

    　　金老大似乎想罵，但卻不知道該罵誰，那設局之人的心智的確高過他們一籌，
    他不得不承認，單憑這準確的計算，他就不得不佩服。

    　　「一定是蔡風弄鬼！」通天上人出言道。

    　　「蔡風，我一定要扒下他的皮！」祈公子咬牙切齒地道。

    　　通天上人的目光四處環顧，神情極為嚴肅，似乎蔡風便在這林間的某處伺機而
    動一般。

    　　普其同樣是手搭腰間，準備在任何一刻都可以發出最狂最猛的一擊。

    　　普其相傳最初只是個獵戶，一個生活在雪山腳下的獵戶，但後來竟成了吐谷渾
    王室的佳賓，成了國師桑達巴罕屬下戰將之一，就是通天上人也不清楚這個人的深
    淺。雖然普其在國師的屬下是最為低調的，但卻是最讓人不敢小看的一個！

    　　通天上人的表情極為嚴肅，出言道：「大家小心些，也許蔡風這小子還布有其
    它機關和陷阱，千萬不能大意。」

    　　「這陷阱是附近的獵戶所挖，絕不是蔡風的傑作，他根本來不及挖這麼一個陷
    阱，我懷疑這些野狗有問題！」普其肅然道。

    　　「野狗有問題？」金老大疑惑地問道。

    　　「不錯，這些野狗極可能有問題！」普其表情極為嚴肅地道。

    　　「野狗有什麼問題？」祈公子若有所思地道。

    　　「難道你們不覺得這陷阱之中如此多的狗屎狗尿有問題嗎？」普其反問道。

    　　「有什麼問……對了，這些狗屎狗尿似乎仍是溫熱的，那就是說是剛拉不久，
    可是這些野狗又怎會如此齊心將屎尿拉到陷阱之中，而它們卻不掉進去？看來野狗
    的確有些問題了！」金老大雖然是個粗人，但被人點到這分上，卻還是能夠醒悟過
    來。

    　　「野狗雖然不蠢，但卻並不懂得設陷阱害人，只有人才懂得害人，如果這陷阱
    中的東西是蔡風所布，那這些野狗就一定有問題了。」普其認真地道。

    　　「一直以來，我就覺得這些野狗不對勁，可讓人有些無法解釋的卻是野狗群不
    比家狗，絕難訓服，如果不是家狗，又怎會聽人指揮？」通天上人滿臉疑惑地反問
    道。

    　　「這個就無法可猜了，傳說蔡風是個訓狗的高手，也許他真有方法控制這群野
    狗也說不定。」普其思索著道。

    　　「那就是說，我們的敵人不僅僅是蔡風，還有這群野狗嘍？」祈公子目光向四
    周幽靜的樹林望了一眼，心頭有些微微發涼地問道。

    　　「可以這麼說！」普其點點頭道。

    　　「這可就有些麻煩了。」金老大不無擔心地道。

    　　「沙瑪他們很快就會趕來，只要我們稍稍小心一些，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通天上人安慰道。

    　　想到沙瑪，金老大和祈公子心頭便稍稍安定了一些，因為他們想不出一件連沙
    瑪也辦不好的事情。在國師府中，沙瑪是從不輕易出手的人物，也幾乎是國師府的
    王牌人物。沙瑪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某件事情就一定會成功，而且沙瑪所幹的
    全都是重要事情，在域外，沙瑪的名字比慈魔更早成為別人所說的話題，但他卻與
    慈魔一樣年輕。在西域的大草原上，最讓人心驚的年輕人物，就是慈魔與沙瑪。

    　　牧民們將慈魔排在沙瑪之前，只是因為慈魔比沙瑪更得牧民的心，更在馬賊之
    中有著不可攀比的地位，而沙瑪只是一個殺手，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當然，在大
    草原上的年輕人當中，武功最好的要屬葉虛了。只不過，葉虛從來都未曾真正出手
    過，只是在王府之中才會有人知道葉虛的可怕之處，但葉虛的真正實力卻是沒有人
    能夠猜測到的，即使吐谷渾國王沙耶拉也無法知道葉虛的真實武功。在王宮中，甚
    至很多人對葉虛的武功來歷都不清楚，只知王宮之中有一個神秘莫測的絕世高手，
    而葉虛的武功正是這個人所授。

    　　在國師府中，通天上人的身份已經不低，但他卻仍要對沙瑪極為恭敬，因為他
    自問不是沙瑪的對手，而沙瑪最懼的人卻是葉虛與那藏在宮中的神秘高手。

    　　國師府所有高手之中，只有沙瑪與那神秘人物交過手，可是沙瑪只知道對方用
    掌，而以他的武功，卻敗在神秘人物的第三掌之下。沙瑪連那人三掌也接不了，這
    幾乎讓國師府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這是沙瑪親自說的，後來沙瑪還被
    葉虛訓了一頓。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去惹那神秘人物，也沒有人敢小看沙瑪，因為許
    多人連葉虛的兩掌都接不下，這也是沙瑪畏懼葉虛的原因。

    　　不過，沙瑪從來都沒有與葉虛交過手，即使是葉虛想找沙瑪對練，沙瑪都推托
    了，因此沙瑪與葉虛的武功相差多少仍是個謎。其實，這並不影響沙瑪在所有人心
    目中形象，至少，金老大和祈公子便對沙瑪有信心。

    　　「看來國師真的很看得起蔡風這小子，居然連沙瑪也能夠勞動！」金老大不忿
    地道。

    　　「我們不能小看這個人，蔡風在江湖中的崛起可不是偶然，兩年前連破六韓拔
    陵這般高手也傷在他的手下，而刀疤三的武功也在當時首屈一指，絕不輸於沙瑪，
    可是後來還是被蔡風所擒，最可怕的乃是他單槍匹馬擊殺了莫折大提，這可是天下
    沒有幾個人能做到的事，而蔡風居然還能夠活得很好，可見其武功已經達到了匪夷
    所思的地步，任何輕視他的人只怕惟有含恨收場了！」通天上人的話並不是在危言
    聳聽。

    　　「他媽的……」

    　　「你怎麼了？」普其望著極為不安的金老大，奇問道。

    　　「他媽的，滿腿狗屎狗尿，癢了都無法抓，他媽的！找到蔡風那小子一定扒了
    他的皮！」金老大忍不住罵道。

    　　通天上人禁不住好笑起來，祈公子卻驚問道：「你的腳也癢嗎？」

    　　「難道你的……」金老大和眾人全都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皆將目光移向祈公子
    的腳下。

    　　「陷阱中的狗屎狗尿有毒！」普其立刻反應過來，驚聲道。

    　　金老大和祈公子大駭之下，「裂「地撕開褲管，那白皙的肌膚竟渡了一層烏青
    之色。

    　　「果然有毒！」通天上人駭然道。

    　　「快運功逼住毒性！」普其提醒道。

    　　「好癢，我們試過，逼不住！」祈公子似乎也亂了方寸，驚慌地道。

    　　「好毒的蔡風！」通天上人顧不了狗尿的異臭，仔細查看兩人腳上的毒傷，迅
    速伸手點住兩人腿上「殷門」、「血海」、「陰市」、「陰包」、「中瀆」等諸穴
    ，等於封死了祈公子與金老大的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足陽明胃經、足厥陰
    肝經、足太陰脾經、足少陰腎經等六大通往上身的主要經絡。

    　　金老大和祈公子無力地軟倒於地，被封住了這六大經絡，猶如一個沒有腿的殘
    廢，不過，這的確對阻止毒性隨血流入心臟有著極大的作用。

    　　「等沙瑪過來，也許他會有辦法解毒，這裡有幾顆解毒丹姑且一試，這毒性極
    為古怪，只怕無效。」通天上人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金老大苦笑一聲，道：「謝謝上人，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我們仍是太低估蔡風這個人了，此人比誰都可怕，難怪國師會勞動沙瑪！」
    通天上人忍不住有些感歎地道。

    　　此刻的祈公子和金老大的確深信不疑，可是卻有些遲了，只得先吞下通天上人
    的解毒丹。

    　　「嗚……汪……」野狗的聲音突然自不遠處傳來，而且似乎並非只有一隻野狗。

    　　夜色漸漸將林間籠罩，如果這樣耗下去的話，只怕結果讓人很不樂觀了。

    　　其實此刻的金老大和祈公子並沒有什麼樂觀可談，他們連蔡風的影子都沒見過
    ，就被一群野狗耍得團團轉，這的確讓人有些洩氣，想到桑拉那堆陰森森的白骨，
    幾人禁不住全都打了個冷顫，這群野狗可是絕對無情的，一個不好真的只會成為它
    們的口中之物。

    　　「我去看看！」普其吸了口氣，目光悠悠地盯向那野狗低嘯之處，手掌卻緊緊
    搭在腰間，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通天上人雖然藝高膽大，但此刻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或者打一開始他們就
    錯了，抑或他們將蔡風想像得太可怕。

    　　林間，深夜，似乎是蔡風的天地，也許，蔡風的生命從來都只屬於大自然。

    　　「小心一些，如果沒有什麼必要，我們先撤出這片鬼林子，等沙瑪來了，再一
    起行動。」金老大有些擔心地道。

    　　祈公子似乎也心存畏怯，道：「金老大說得沒錯……」

    　　「不行，如果我們這般退走，沙瑪嘲笑我們倒無所謂，別人也會小看我們的！
    」通天上人有些固執地道。

    　　普其知道通天上人不會退卻，就因為通天上人的好強，再說他也絕對不想退，
    至少他不想自己的銳氣和鬥志因此而磨滅，蔡風一定是要殺的，這是任務，也是他
    的心願。向一個強者挑戰，向生命挑戰，那才會顯示出生存的價值，生命的意義。

    　　　　　　※※　　　　　　※※　　　　　　※※

    　　無名十五退，一連退了四步，方才站穩腳跟，而那身份難測的老者便站在他與
    包機及包巧之間，像一堵屏風。

    　　人依然只是人，屏風的感覺只是生於其身的氣勢，高手的氣機是那麼明顯，是
    那般清晰無誤地反映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你究竟是什麼人？」無名十五像是一隻尋斗的公雞，聲音極冷地問道。他剛
    才見過這老頭子出手，那是對付苦心禪，苦心禪是包家莊的高手，而這老者與他過
    不去，自然就是包家莊的敵人。是以，剛開始雙方大打出手時，無名十五並未將這
    個老者算進去，可眼下這老者卻反過來幫包家莊的人，這使得無名十五有些迷糊。

    　　「我就是此樓的真正主人！」老者平靜地道，語調極為輕緩，不帶半絲挑釁與
    殺機。

    　　「你為什麼要出手救我們？」包機和苦心禪也為之愕然，剛才他們仍在想，要
    是這老頭子也加入葛家莊的戰團，那形勢將對己方極為不利，甚至會全軍覆滅。但
    卻沒有想到，這敵我難明的老者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了他們一命，這的確大大出乎他
    們的意料之外。

    　　老者平靜地道：「因為我是此樓的主人！」

    　　「就這麼簡單？」無名十五聲音極冷地問道。

    　　「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理由？」老者的語氣依然十分平淡，就像是個得道老僧
    ，不焦不躁的神情古井不波，淡淡紅潤的臉色襯著那清澈無倫的眸子，自有一股正
    氣凜然的氣概。

    　　「可是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無名十五似乎想盡量避免與這老者發
    生衝突，剛才那簡簡單單的一擊，他已經試出對方深不可測的功力，而且速度之快
    ，氣機之剛烈，絕對是他無法抗拒的。

    　　「我不想考慮得太多，我只知道，如果任由你們在樓中廝殺下去，那我的生意
    不僅做不成，甚至連老本都會賠進去。如果有人不要我好過，那麼無論是誰，先得
    自我手中闖過去！」老者毫不留情面地道。

    　　無名十五禁不住有些愕然，這老者所說的再直接不過，但卻絕非沒有道理。

    　　「包家莊的人砸了我樓中東西，禍端是由他們引起的，而我也殺了他們一人，
    這一切就算是扯平，誰也不欠誰。但如果再繼續下去，我絕對不允許！離開我的地
    方，你們愛怎麼殺就怎麼殺，那不干我的事！」老者說話之時，雙掌同出，以讓無
    名十五都為之駭異的速度向無名十三和黃尊者同時攻去。

    　　無名十五絕對不會錯過任何重創敵人的機會，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殺人的訓練
    ，對於殺人的技術和機會的把握，絕對不遜色於他本身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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