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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第一章　靜湖逢嬌】

    　　當鮮於修文、鮮於修禮等人可以視物之時，蔡風的身子已經長長地拔起，像是
    一隻鑽天的雲雀，輕嘯一聲向河畔飛撲而去。

    　　誰也想不到蔡風竟會如此刁滑，更讓鮮於修禮不解的卻是蔡風並沒有拿出聖舍
    利解毒，那他為什麼不怕「千秋冰寒瘴」呢？不過事實並不容他們懷疑，蔡風不僅
    跑了，而且還讓他們三人吃了大虧，只憑這一點，便讓他們想不通。他們並不知道
    ，若是蔡風沒受傷的話，只怕此刻，他們之中的三個人，至少有兩個會受傷，而且
    還不會輕，那是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大意了，高手的劍下絕不容人有絲毫大意和馬虎。

    　　蔡風心中也在暗叫可惜，剛才那一劍若非是牽動了傷勢，就根本不用改招去擊
    鮮於戰勝的膝關節，而且是在未能認清曲泉和陰谷二穴的情況之下，還得冒險由鮮
    於修禮腳下滾過去，幸虧鮮於修禮並未以腳踢，否則的話就變成極為不好玩的一件
    事了。

    　　鮮於修禮這時也明白，剛才那不知面目的暗器竟是蔡風自己的身子，不由得後
    悔剛才抽身而起，不過他並沒有喪氣，一聲暴吼，若一聲驚雷一般，震得蔡風真氣
    一濁，險些由空中墜下，不過，一口氣也只不過才衝出兩丈遠而已。

    　　蔡風心中暗駭，鮮於修禮的功力之高，更讓蔡風驚的卻是背後一道凌厲的勁風
    ，也不知道是什麼武器，並未及體，便已經有刺體的氣勁游入蔡風的體內。

    　　「噹！」蔡風反手一刀，那小刀剛好斬在背後攻來的武器之上，蔡風只覺得一
    股強大的氣勁由刀傳入手中，由手上傳入心中，竟忍不住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身子
    卻一縮，像一隻球一般向河邊滾去。

    　　鮮於修文也一聲狂吼，手中的長槍，便像是一支勁箭一般向蔡風的背後擊到，
    想來是恨極蔡風以暗刀刺穿他的手掌，是以這一槍又猛又狠，這一槍的速度更是厲
    害得可怕，像是一條狂龍在虛空之中狂嘯，逐著蔡風的身體劃破夜空。

    　　蔡風被鮮於修禮那怪兵器隔空一擊，已經傷上加傷，哪裡還敢再硬接這一槍，
    只得再次一長身躍空而起，卻剛好躍到河面的上空。

    　　那根長槍呼嘯著從腳底穿過，但蔡風的臉色卻微變，因為他看到一條小船。

    　　一條小船，對於蔡風來說已經極為要命了，無論怎樣的水性，都不可能會有小
    船的水性好，若是讓鮮於修禮坐小船在河中追尋他，大概是並沒有多大的活命機會。

    　　「呀！」蔡風一聲低嘶，手中的鉤索電火般抓住小船之舷，便在身子快要落水
    的一剎那，身子一陣橫移，躍上小船。

    　　鮮於修禮諸人似乎沒想到蔡風竟會玩這樣一手，不由得全都怒吼著向蔡風撲到
    ，而在此時，蔡風便看清了鮮於修禮的兵器。

    　　那是一隻精銅打制而成的手，而這隻手竟可以突然從數丈的空間像向蔡風擊來。

    　　蔡風的嘴角露出苦澀而又冷靜的笑意，眼睛在剎那之間竟像是暗夜裡的星星一
    般明亮，那種冰寒而果決的蕭瑟意境竟使鮮於修禮心底湧起一陣寒意，很沒來由的
    寒意。

    　　「當——」蔡風擋住這隻銅手的依然是那柄短刀，不同的是，蔡風這一次連晃
    都不曾晃動一下。

    　　鮮於修禮立刻感覺到一絲並不好的兆頭，但在他還未曾有反應的時候，蔡風竟
    在「轟——」的一聲暴響之下，猛地再噴出一口鮮血。

    　　蔡風臉色一片蒼白，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一聲慘笑，向河中倒仰而下。

    　　鮮於修禮和鮮於修文等三人都禁不住一聲驚呼，當他趕到河邊之時，只聽到「
    撲通」一聲悶響，蔡風已完全沉入水中。

    　　「船被那小子震穿了。」鮮於戰勝一聲驚吼，躍上正在灌水的船惱恨地道。

    　　鮮於修禮從艙中拾起一支火把點燃，只看得到河水之上，那片血紅猶未流走，
    一串波紋由大變小，漸漸內收，淡成細小的浪花隨波而去。

    　　「這小子由水底潛走了，怎麼辦？」鮮於修文捂著流血的手驚疑地問道。

    　　「聖舍利一定在他的身上。」鮮於修禮肯定地道。

    　　「但是現在船破了，怎麼去找他？」鮮於戰勝忍不住問道。

    　　鮮於修禮不禁歎了口氣道：「他比我想像中的更可怕，幸虧他身上的重傷並沒
    有好，否則，恐怕今日受傷的不是他，而是我們了。」

    　　「這小子的確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可怕的，而且又這麼年輕，我們不能讓他活著
    返回武安，否則的話，若是惹來了蔡傷，我們可難以對付了。」鮮於戰勝臉色極為
    不自然地道。

    　　「可怕的並不是蔡傷，他已經十數年都未曾出過刀，早已經修心養性了，可怕
    的是這小子的師父，很有可能是當年『啞劍』黃海，而他師叔葛榮更是朋友滿天下
    ，武功高絕，是一個極難對付的人。」鮮於修禮神色也極為不自然地道，望著悠悠
    的流水不禁歎了口氣。

    　　「『啞劍』黃海！」鮮於修文忍不住驚呼道。

    　　「不錯，否則我們怎會對這小子如此費口舌，若是一個普通的人，我早就對他
    動武了，惟有這個小子是咱們惹不起的。」鮮於修禮吸了口氣道。

    　　「那我們便不能讓他活著離開了。」鮮於戰勝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地道。

    　　「但這條小船已經不能用了，便是修好，只怕也要到天亮之時，那還只能勉強
    渡啊，無法追人。」鮮於修禮望了望漸漸沉入水中的小船歎道，同時縱身躍上河岸。

    　　鮮於修文和鮮於戰勝沒辦法，也只好同時跳上岸來，望著緩緩流動的船和漸漸
    沉下去的水竟發起呆來。

    　　也的確，江湖之中，無論是蔡傷、黃海、葛榮這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足以
    引起一陣腥風血雨。黃海當年只劍走天下，幾乎戰遍南北所有高手，卻沒有敗績，
    能在他手中活命的人都少得可憐，可後來突然銷聲匿跡，有人懷疑他是敗給北魏第
    一刀蔡傷了。蔡傷能有北魏第一刀的稱號並非偶然，二十多年來，都沒有敢想比他
    的刀法更可怕，一柄瀝血刀幾可天下無敵，連南朝梁國的所有高手都心甘臣服，當
    年有韋虎之稱的梁朝一代猛將，韋睿那種高絕超凡的武功都不得不承認，蔡傷的刀
    法不是他所能比的，而從蔡風的劍法中，可以看出正是當年「啞劍」黃海的路子，
    便證明黃海的確可能是被蔡傷收服。如此可見，蔡傷的武功之可怕，普天之下可能
    只有爾朱榮可以與之相匹，只是這兩個人似乎是代表著天下兩個武功的極端、巔峰
    ，從來都未曾交手過，也無法分出誰勝誰負，不過想要爾朱榮相助，那幾乎不可能
    。而另一個葛榮雖然沒有什麼大的驚天之舉，惟有當年曾敗過大梁第一勇士鄭伯禽
    之外，幾乎無什麼創舉，但鮮於戰勝卻很清楚鄭伯禽的弟子冉長江的武功，冉長江
    已可與他戰成平手，而聽說冉長江的師兄彭連虎武功比冉長江又高出幾許，可以想
    像鄭伯禽武功有多麼厲害，而葛榮有多麼可怕。葛榮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的武功，
    而在於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幾乎天下無處不在，幾乎包括了各行各業，與葛榮為敵
    ，便等於是與天下各路豪傑為敵，因此，三個人的心情都極為沉重，沒有人會想不
    到那些可怕後果。

    　　　　　　※※　　　　　　※※　　　　　　※※

    　　高歡諸人很大方地向一個淡茶色的帳幕走過去。

    　　「站住，你是哪個營的？有什麼事？」那兩名立在帳口的守衛沉聲問道。

    　　高歡很自然地踏上兩步，淡然道：「奉趙將軍之令來請宇文將軍去商量軍機，
    敵人似又有異動，將軍臨時改變戰略。」

    　　「可有將軍手諭？」那兩人緊盯著高歡漠然問道。

    　　高歡伸手入懷，掏了一下，才緩緩拿出一塊紫佩，招了一下道：「這是將軍的
    令牌，看看可有錯！」

    　　昏暗的篝火下，那兩個人不疑有他，不由得靠近高歡，抬眼細看，而在這時，
    他們卻嗅到了一縷淡淡的甜香，不由得一驚。可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高歡的手
    與彭樂的手已經閃電地摀住了他們的口，兩人只是軟軟地倒入高歡和彭樂的懷中。

    　　高歡迅速打了個眼神，達奚武與彭城尚很大方地掀簾而入，裝作極為恭敬地對
    那紗帳中道：「將軍，趙將軍請您去商討軍機，敵人以火燒山，趙將軍想……」

    　　張亮身形卻若一隻靈燕一般向一道紫色簾幕後衝去，手中的長劍在剎那間竟灑
    成千萬點雨點，達壽春也在同一刻衝了出去。

    　　「叮叮……」一串暴響，那紫色的簾幕剎那間竟被絞成粉碎。

    　　還未來得及穿全衣服的宇文定山一聲悶哼，顯然是吃了點小虧，不過卻能同時
    抵住兩人的攻擊的確不簡單。

    　　達奚武諸人立刻知道剛才的話中出了毛病，再也不猶豫，像是兩隻發瘋的猛豹
    ，飛撲而上。

    　　「你們是誰？」宇文定山怒吼道。

    　　「催命閻王！」達奚武手中竟不停地攻擊。

    　　宇文定山眼中閃出一絲駭異，因為眼前的幾個人，每一個武功都似乎是那般可
    怕。

    　　「當——」宇文定山的身體像足球一般向帳外撞去。

    　　「撲」的一聲悶響，竟讓他撞開帳幕。

    　　張亮心中暗呼不妙，可是他還沒想完，宇文定山竟一聲慘呼，「啪嗒……」一
    聲飛了回來，高歡、於景和彭樂很優雅地從破洞中走了進來，而彭城尚、達壽春毫
    不猶豫地揮刀在宇文定山還未從剛才痛苦中回過神來時，人頭便已應手而落，甚至
    連半聲慘叫都沒有，只是那狂噴的鮮血很自然地染紅了地面。

    　　「走！」高歡沉著地道。

    　　「有刺……」「呀！呀！」外面兩位侍衛還未曾喊完整，便已經被勁弩射穿。

    　　「快走——」高歡掀起一塊布將地上的人頭一裹，飛躍而出，一看見四面都有
    人湧到，不由得立刻甩出一支火箭，將一邊火盆中的油一灑而出。

    　　火苗「呼」地一下躥了上來，將幾個營帳全都燒了起來。

    　　高歡轉身向營帳密集的地方跑去。

    　　「抓刺客——」一聲高呼劃破夜空的寧靜，不過這三個字卻是從高歡的口中喊
    出來的，彭樂諸人也同時附和，那些士兵正從睡夢中驚醒，抓了兵刃就衝了出來，
    昏頭昏腦之中竟根本分不出誰是刺客。誰不是刺客，何況高歡正在喊抓刺客，又穿
    著自己人的衣服，而另一頭被大火擾得並不怎麼安寧。

    　　「刺客在哪裡？」有人問道。

    　　「在宇文將軍的帳幕那邊。」高歡一指火頭湧起的地方。

    　　張亮一聲高呼，道：「走哇兄弟們，咱們去抓刺客！」說著竟帶著向回跑去，
    那些剛從帳幕中鑽出來的人都正稀里糊塗的，見有人如此一呼，自然都跟在張亮身
    後跑，也不管是對是錯，反正那幾個營起了火沒錯。

    　　張亮裝作腳一拐，一聲悶哼，彎下身子，那些人都從他身邊衝了過去。

    　　而從另一頭追來的人見這麼多的兵士湧來，不由得呼道：「看見刺客沒有？」

    　　張亮躲在人群中呼道：「向北跑了！」他身邊的人還沒注意，便已有幾人稀里
    糊塗地跟著張亮之後問道：「你們看見了刺客沒有？」一時把所有的人全都弄糊塗
    了，張亮的身影卻已融入了黑夜之中。

    　　「剛才是誰喊刺客向北跑了？」一個洪渾而微帶憤怒的聲音問道。

    　　那些人不由得扭頭四處尋找，卻哪裡還找得到張亮的身影，不由得茫然呼道：
    「不知道。」

    　　「一群飯桶，還不給我快追！」那人一聲怒喝道。

    　　那些剛由睡夢中驚醒的士兵，這時才省悟是上了當受了騙，不由得向高歡消失
    的方向追去，一下子把敵營裡的秩序全都弄亂。

    　　　　　　※※　　　　　　※※　　　　　　※※

    　　「嘩」的一聲水響。

    　　蔡風忍不住探出頭來，深深吸了口氣，四肢幾乎都有些麻木，只好仰浮在水面
    之上，只露出鼻子、眼睛和半張嘴，手臂很輕緩地划動著水，使身體不至於沉入水
    中，這才順水緩緩向對岸靠去。

    　　整個身心的確是疲憊不堪，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一般，剛才鮮於修禮那兩下子重
    擊的確讓他傷得很重。兩重傷加起來，幾乎是快虛脫了，若非憑野獸般堅強的意志
    ，恐怕剛才已沉入河底了，眼下幾乎已無力再行潛游了，只好仰浮著慢慢地靠近對
    岸了。天知道會落到對岸上的什麼地方，不過，蔡風並不想去動腦筋，能活下去總
    比死要好，活著總還有希望，而死了卻什麼也沒有，因此，在蔡風的心底仍有一分
    慶幸，一絲欣慰。

    　　「嘩！」蔡風聽到一股異樣的水響，不由得微微一驚，微微一扭頭，卻見一隻
    大船由河心行過，燈火將河心之水映得鱗光閃閃，配上那大船之上的安詳而恬靜的
    氣氛，不禁讓蔡風心中多添了幾分孤獨和淒涼，但蔡風的心中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因為那船頭掛的旗面上寫著個大字「劉」，應該是廣靈孤獨家船隻，絕對不會
    與破六韓拔陵一道，至少這一點可以有個保證，不由得聚力向大船潛去。（註：公
    元496年，孝文帝改孤獨氏為劉氏）

    　　再一次破出水面的時候，已經到了大船之側，這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抽出短
    刀，輕輕地插入船身。

    　　船體極厚，短刺入四寸猶未曾刺穿，只這麼深，已經足夠蔡風將身子附在船身
    了，如此一來，蔡風根本就不需要出力，便可很輕快地隨大船而行了。蔡風總得離
    開，否則若被船上之人發現便不好說了，不過，蔡風卻想借這一段時間恢復一些體
    力，到時候，便有力量游過河對岸，只是河水那種冰涼的感覺極為難熬。

    　　　　　　※※　　　　　　※※　　　　　　※※

    　　高歡諸人一路由敵營疾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哪裡去仔細分辨這一隊突如其來
    的「戰友」。

    　　高歡諸人專避開那些小別將，一路並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誰也不曾注意他手中
    的那帶血的包裹，在黑暗之中，幾人迅速向山下潛去，張亮也迅速追了上來。

    　　高歡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讚賞地笑了笑道：「真有你的！」

    　　張亮也不禁微微笑了笑，道：「這點算不了什麼，只是剛才高兄的那一腳才真
    是過癮呢。」

    　　高歡也不由得笑了笑，露出一絲戰友才有的真誠微笑。

    　　「滅魏無敵！」一聲低喝由暗處傳了過來，讓高歡諸人不由得微微一怔，高歡
    卻極為自然出聲道：「拔陵蓋世！」

    　　達奚武才微微吁了一口氣，因為那黑暗之中再也沒出聲，幾個人很迅速地向山
    陵之下逸去。

    　　山頂依然熱鬧非常，不過似乎已經有人發現高歡諸人的逃逸，一片呼喊著追向
    山陵之下。

    　　高歡回頭淡淡地笑了笑，眼中卻是極為輕蔑的神情，因為他的面前已衝來了一
    隊人馬，卻是早已潛在附近的另一隊速攻營兄弟，早已為他準備好了馬匹接應他們
    ，每匹馬蹄之上全都以厚厚的棉布包好，以致啼聲極微。

    　　「上馬！」一名魁梧的大漢面色之中微帶喜色地呼道。

    　　「解律兄可曾下山？」高歡沉聲問道。

    　　「你們先回城，他們由我接應，放心好了。」那漢子自信地道。

    　　彭樂扭頭望了高歡一眼，決然道：「走吧！」

    　　高歡只好點了點頭縱身上了馬背。

    　　　　　　※※　　　　　　※※　　　　　　※※

    　　一陣極為優雅的琴聲將蔡風從靜思之中驚醒了過來。

    　　琴聲正是來自船上，那種輕緩纏綿幽怨的旋律便若風中飄落的秋葉，讓人有一
    種來自心底的深深慨歎，不像是一片浮於冰上的小葉，在微浪之中輕搖，翻轉，給
    人以無限的遐思。

    　　蔡風不由得心中訝然，卻沒有想到如此深夜船上之人猶未曾休息，仍有如此雅
    興奏上一曲，雖然他並不會彈琴，對音律卻並非不懂，至少欣賞能力仍不錯。

    　　琴音奏至低徊之處，突然一轉，卻是《廣陵散》之調，那種黯然低徊的樂調，
    一下卻若插上了翅膀飛上了雲霄，在高山白雲之間悠然翔舞，蔡風不禁聽得癡了，
    整個心神竟全都融入這美好的音律之中，完全忘了自己身在哪裡，甚至忘了自己的
    存在，忘了危險的存在。天地之間只有這祥和而悠揚的樂調，便像是陶醉在一群仙
    子在雲端輕柔的舞姿裡一般。

    　　突然，琴聲調再改，《廣陵散》上半闋並未彈完調子又落入一種暗愁濃如水的
    音谷。

    　　蔡風也不由得心中暗歎，從那曲子中抽回思緒，知道調琴之人正是被情所亂，
    以至無法將這《廣陵散》上半闋那輕快的調子奏完。只因為調琴者心中那份鬱抑情
    緒太濃，不能將思想完全投入曲子之中，本想借那輕快的曲調解除那鬱抑的心情，
    卻不想竟使心情更壞。

    　　想到此，蔡風竟也湧起了深切無比的感受，不禁衝口吟道：「世情盼得擾清夢
    ，寒窗微掩暗銷魂，秋葉紅透終須墜，夜半弦驚落魄人，問世間，情為何物……」

    　　「什麼人？」一聲悶喝由船上傳來。

    　　蔡風一驚，這才記起自己是在別人的船下，根本就見不得光，不過這一刻卻似
    乎根本就沒有機會躲，不由得硬著頭皮應道：「船上可是廣靈劉家世子嗎？落難之
    人黃春風深夜打擾，還請見諒了。」

    　　船舷之上立刻點起了數支火把，數人探頭下望，剛好見到蔡風那苦苦的一笑。

    　　「把他拉上來！」一個極為冷峻的聲音響起。

    　　蔡風心中暗歎，知道今日可能有戲看了，但也無可奈何。只好硬著頭皮抓住那
    根垂下的繩子，吃力地抓住，由船上之人拉了上去，一副落湯雞的慘樣子，加上身
    上所掛的劍及胸間腰際的數道仍在滲著血水的傷口，更襯得無比淒慘，大弓和背上
    的箭壺已在水中丟去，那樣對身體的阻力便小了很多，在燈光下，忍不住打了個哆
    嗦，這才發現，夜竟然如此寒冷，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船上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有些呆住了，卻不想拉起來的卻是如此一位少年，心中
    不由得生出了一絲訝異和憐惜。

    　　「你叫黃春風？」一個極為威武的青年排開眾人，若山嶽般地立在蔡風的身前
    淡然問道。

    　　蔡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有些痛苦之色地點了點頭。

    　　「你在我的船下呆了多久？」那青年冷冷地問道，目光如刀地盯著蔡風的身上。

    　　「我是聞琴而至，還請公子勿怪！」蔡風忙解釋道，心中卻在暗自盤算如何去
    對付這冷冷的傢伙。

    　　「哦，你到底是什麼人？深夜獨遊河中，又有何意圖？」那年輕人毫無憐惜地
    問道。

    　　「我是崔暹將軍速攻營的親衛，只因昨夜自道之戰與將軍走散，這一路被破六
    韓拔陵追殺，是以身不由己地被迫由河道潛匿，這才恰好驚擾了公子。」蔡風忙從
    腰間摘下那塊紫佩遞了過去，很誠懇地道，但兩腿卻禁不住打起哆嗦來了。

    　　那年輕人的眼神之中這才露出一絲緩和之色，不過仍然極冷地接過紫佩，藉著
    燈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道：「嗯，果然是速攻營專用紫佩。」
    旋又道：「你受的傷很重？」

    　　「公子洞察秋毫！」蔡風毫不否認地道。

    　　那年輕人將紫佩還給蔡風，轉對身旁的那漢子沉聲道：「帶他去換些乾衣服。」

    　　蔡風想不到竟會是如此結果，不由得真誠地感激道：「謝謝公子關心。」

    　　「跟我來吧！」那人憐惜道。

    　　蔡風並不推卻地跟在那漢子身後走進了艙中。

    　　「大家沒事了，各自就位。」那年輕人冷漠地道。

    　　蔡風跟在那漢子身後走過一段艙，迎面卻走來一俏麗的小丫頭，擋住那漢子，
    脆聲道：「阿富，小姐叫你帶這位公子更衣後帶到客廳中去！」

    　　那漢子一呆，扭過頭來望了望蔡風，又望了那俏麗的丫頭一眼，囁嚅地有些難
    色地道：「這，恐怕公子會不高興吧！」

    　　「那你是不想聽小姐的吩咐嘍？」那丫頭繃緊著臉，咄咄逼人地道。

    　　「秋月姑奶奶！你便不要這樣難為我了好嗎？算我六福服了你！」那漢子一臉
    苦相地應道。

    　　那俏丫頭這才破顏一笑，似是一陣春風流過蔡風的心頭，不由得多打量了這俏
    丫頭一眼，那俏丫頭秋月也不經意地掃了蔡風那一副狼狽的樣子，也不禁微微一皺
    眉，卻只顧對那自稱六福的漢子笑道：「算你識相，不過你不用擔心，小姐自會為
    你說話，瞧把你嚇的。」

    　　六福「嘿嘿」一笑道：「誰不知我金六福老實，怎經得姑奶奶你一陣嚇唬！」

    　　「嗤——」秋月不由得笑罵道：「快去帶他更衣吧，誰有閒情聽你這自吹自擂
    ，還敢貶我，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金六福「嘿嘿」一笑，再也不說話，轉身便帶著蔡風向更衣室走去。

    　　　　　　※※　　　　　　※※　　　　　　※※

    　　蔡風用熱水稍稍地擦洗了一下身子，寒意消去了不少，不過卻穿了一身僕人的
    衣服，臉色並未因為熱氣的熏蒸而發紅，依然蒼白得可怕，不過腰間、小腹和胸口
    的傷口卻是稍稍包了一下，因為怕血水染紅了衣衫。

    　　將蔡風帶到一個極為雅致的客廳之中時，蔡風幾乎有一種虛脫的感覺，疲倦欲
    死，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倒頭大睡三天三夜，但此刻他卻不能睡，他要見一個人，
    他必須見，因為他此刻是寄人籬下。

    　　最先入蔡風眼睛的卻是一張焦尾瑤琴，橫架在一張極為典雅的几上，蔡風的心
    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公子請坐！」秋月斜斜地打量了蔡風一眼，眼神之中顯出一絲異樣地道。

    　　蔡風望了秋月一眼，並沒有推卻，因為他此刻真的是想痛痛快快地休息一番。

    　　「這是我家小姐叫我給公子準備的薑湯，以給公子解解寒活活血。」秋月順手
    揭開一旁早已經準備好的一碗熱湯，很輕柔地道。

    　　蔡風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沒想到這從未謀面的小姐竟會如此體貼，想得如此
    周到。同時也明白了剛才為何秋月望向他的眼神竟如此奇怪，不禁由衷地道：「多
    謝貴小姐的關心，此恩，我黃春風來日定當相報。」說著並不作態地將碗中薑湯一
    口飲盡。

    　　秋月不由得微微皺眉，哪想蔡風竟如此喝法，不過卻也對這個粗豪的動作感到
    有幾分興致，不由得笑道：「看公子意猶未盡，要不要我再去來一碗？」

    　　蔡風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碗，並沒被眼前這俏丫頭的嘲笑感到難堪，反而淡然
    一笑，嘴角牽出幾絲微微痛苦之色地道：「山野粗人，吃相不好，倒讓秋月姑娘見
    笑了。不過說實在的，這碗薑湯真是救了我的命，若秋月姑娘肯再為我打一碗來，
    我自然是更加感激姑娘的一片好意嘍！」

    　　秋月一愣，不想眼前這像是害了重病的少年竟會不在意她的譏諷，還反擺她一
    道，不禁立刻對蔡風多打量了兩眼，嬌笑道：「你倒很會說話哦……」

    　　「秋月，別胡鬧，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豈不叫人家見笑了。」一聲若黃鶯
    出谷般甜美的脆喝由一道簾幕之中傳來，打斷了秋月的話。

    　　蔡風忙立身而起，兩腿卻差點沒打顫，只感覺到身上便若抽空了真氣一般，還
    要扶著小几才能站穩，目光卻落在那由簾幕之中走出的人身上。

    　　首先映入蔡風的眼睛的卻是一身鵝黃色的輕裙，飄灑如雲，緊緊地罩在地面上
    輕移的蓮步，然後是一道修長而充滿動感的身子和一張讓蔡風打心底顫了一下的臉
    ，最驚心動魄的反而是那充滿了似水柔情的眼睛，那若水般在虛空之中流動的秋波
    之中似有一顆潛伏了千百年憂鬱的種子，那種慵懶的風情更給人一種來自心底的震
    撼。

    　　給蔡風的感覺絕不比元葉媚差，但卻與元葉媚那種自然爽朗又是另一種類型，
    這是一種讓任何人見了都想呵護的美。

    　　「世情粉薄擾清夢，夜半弦驚落魄人，問世間情為何物？公子，後面還有嗎？
    」那嬌小得恰到好處的朱唇輕輕啟開，吐出一串仙樂般美妙的聲音，將蔡風從幽思
    之中拉了回來。

    　　蔡風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剛才只不過是一時不知天高地厚的
    胡謅，倒叫小姐見笑了，這下面並沒有句子，最後一句不過是一時感歎之語而已。」

    　　「公子請坐，秋月為公子倒杯茶！」那美女優雅而溫柔地道。

    　　蔡風卻有著一種極願聽從吩咐的感受，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口中卻道：「謝謝
    小姐的關心了。」

    　　「公子似乎很拘束？」那美人緩緩地坐下，淡然地望了蔡風一眼，悠悠地問道。

    　　蔡風苦澀地笑了笑，道：「的確有一些。我在想，天下可能沒有人能夠在我這
    種境況下而不拘束。」

    　　「哦，那是為了什麼呢？」那美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然地問道。

    　　「自然是因為小姐，沒有任何凡人與天仙在一起面對面地坐著能夠不拘束，因
    為這讓我老覺得任何語言、任何表情、任何動作都像是出了錯一般。」蔡風聳聳肩
    苦笑道。

    　　「是嗎？」那美人不由得有些想笑地問道。

    　　「小姐看我像是說假話的人嗎？」蔡風反問道。

    　　「或是你說的假話比較高明，我不知怎樣揭穿罷了！」那美人露出了難得的一
    笑，便若是千萬束鮮花在同一時間綻放一般，將蔡風看得呆住了。

    　　「公子請用茶！」秋月似有深意地輕聲道，卻將蔡風的魂給拉了回來。

    　　蔡風不由得乾笑一聲，望了望秋月眼中那不屑的眼神，心中冷了半截，卻依然
    道：「這個世界上其實也沒有什麼不是謊言，命運也同樣是撒謊，但只要是無法揭
    穿的謊言往往便只能算是實話抑或真理，小姐既然如此說，我自然不算是說謊之人
    嘍！」

    　　「我聽六福說你傷得很重，可是我聽公子的話卻讓人無論如何難與一重傷之人
    聯繫起來，看來公子真的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哦。」那美人優雅地道。

    　　「我將人看作兩部分，精神和肉體，受重傷的是我的身體，而我的精神卻依然
    不受束縛，這也是減少痛苦的良藥。我不能展翅高飛，我的思想，我的精神卻可以
    翱翔天際，可跨越亙古，或許這只對現實的一種自我安慰而已。」蔡風正色道。

    　　那美人和秋月全都訝然，顯然對蔡風的話很驚奇。

    　　「公子的話真叫瑞平耳目一新，只是瑞平不能明白，人的精神怎可能和肉體分
    割開呢？身體上的痛苦，怎會讓精神鬆弛而遠翔呢？」那美人道。

    　　蔡風心中暗忖：原來你叫劉瑞平，果然人如其名。不過卻淡然一笑，吸了口氣
    ，道：「人的思想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惟一能限制自己思想的只有自己的思想，我
    們可以完全放鬆自己，讓自己的思想任意想像。而精神卻是受思想的支配，這樣甚
    至可以讓思想完完全全地超逸身體之外，達至極遙遠之處，正若人在夢中不會感受
    到肉身的痛苦一般。在夢中，自己可以是花是草，可以是鳥，那是一種真實而虛幻
    的境界，當初莊周不是有夢蝶之說嗎？也許我們今生的肉身也只是另一種形勢的夢
    ，苦惱、煩悶皆緣自心起，我只要不將注意力聚中到自己的身上，自然便不會感到
    身體的痛苦了。」

    　　劉瑞平竟忍不住輕輕地歎了口氣，目光似乎幽遠到遠遠的天際，空洞之中貯滿
    了憂鬱和無奈，似乎對蔡風的話有很多的感觸。

    　　「小姐似乎心事重重！」蔡風試探地問道。

    　　劉瑞平扭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有些淡漠地問道：「你說精神和肉體上的痛苦
    可以分開，但若是精神上的痛苦，又該如何將它拋開呢？」

    　　蔡風不由得呆了一呆，卻不知道該如何回道。

    　　「我知道你也無法回答，相信這個世上是不會有人能回答的……」劉瑞平似乎
    是自嘲道。

    　　蔡風苦苦一笑道：「世上的幾乎所有的痛都是別人可以醫好的，但惟有心痛別
    人無法插手，心痛只有心藥醫，這也許又是人生的一種殘酷。有些事情總想忘記，
    卻始終深深地烙在心上，有些事情是自己最討厭做的，卻總要身不由己的去做，或
    許這便是所謂的命。每個人總會有自己的心病，只是有些人把它隱藏得很好而已，
    也許有人會用盡辦法自己去解決，還有人卻以另一件開心的事來遮掩這些傷處，不
    過我的確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劉瑞平也婉然一笑道：「你有沒有心痛呢？」

    　　蔡風一愕，乾笑道：「暫時好像還沒發現，可能一直在潛伏著，只待某一天他
    會突然讓我驚覺，這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有時候我真的有些羨慕你們男兒漢，可以馳騁沙場，可以揚名立萬，可以快
    意恩仇，還可以光耀門楣，但想來那都只是一些可笑的念頭而已。」劉瑞平悠然地
    吁了口氣道。

    　　蔡風望望那令人心顫的眼睛，不禁啞然道：「我可並不想馳騁沙場，小姐並沒
    有去，見見那種遍地飛血、殘肢斷體的場面，人世之間最殘酷的便數沙場，最能讓
    人感受生與死的也是沙場，那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享受，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
    人的愁，我看今生我只做好我自己便行了，但求人生無悔便足夠了！」

    　　「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人生無悔，哼，談何容易！」

    　　「瑞平，你怎麼還不休息，夜都已經這麼深了，明日若是爹爹見你沒休息好，
    肯定又要怪我了。」那冷漠的年輕人大步走入客廳，冷冷地望了蔡風一眼，轉向劉
    瑞平道。

    　　「哥哥也還沒有休息呀？」劉瑞平淡然而溫柔地道。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蔡風也忙站起來道。

    　　「你不用謝我，應該感謝天，是你運氣好！不過你天一亮便得下船上岸，我並
    不想有外人留在我的船上。」

    　　蔡風臉色微微一變，但卻哂然笑道：「打擾了公子與小姐的清靜已屬不該，能
    得公子救我一命，黃某已經感激不盡了，公子船一靠岸，黃某自然不敢再打擾。公
    子今日之情，黃某永記於心，若一時有機會，黃某定當相報。」

    　　「那倒不急，你先去休息，天一亮船便會靠岸。」那年輕人冷冷地道。

    　　「哥哥，黃公子受重傷，怎麼能夠行得了遠路呢？不若讓他留在我們船上養傷
    吧！」劉瑞平望了蔡風一眼，不無憐惜地道。

    　　那年輕人淡淡一笑道：「他受了重傷猶可以在河水中游那麼遠，足見他體力驚
    人，妹妹何用擔心。」

    　　蔡風對劉瑞平在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份感激，卻由於傲氣使然，不禁也自信地
    道：「是啊，小姐不用擔心，有這半夜的休息，相信我還不會怕那些賊兵的了，更
    何況過了桑干河，便是我朝的地界，不會有事的，小姐這份感情，黃某沒齒難忘。」

    　　「六福，你帶他去休息吧！」那年輕人轉頭對金六福淡然道。

    　　蔡風不由得扭頭向劉瑞平哂然一笑，卻看到劉瑞平眼中的那片火熱的關切之色。

    　　蔡風忙扭回頭跟在金六福身後走了出去，心中卻仍然抹不去那兩隻眼睛的魅力
    ，更多的卻是一絲難名的感激。

    　　　　　　※※　　　　　　※※　　　　　　※※

    　　高歡早早地便回到大同城，雖然整夜未曾合眼，但神采卻依舊煥發，整個人便
    像是一頭豹虎般雄健地步入崔伯延的營中。

    　　崔伯延並不是一個很貪睡的人，或者說起得最早的可能會是他，熟悉崔伯延的
    人都知道他有一個早起練功的習慣，所以高歡進入他的營中他並不驚訝，而只是很
    自然地扭過頭來望了高歡一眼，似乎有些滿意地問道：「成功了？」

    　　崔伯延是一個要求很嚴格的人，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包括對自己，在很多人的
    眼中他似乎是一個怪人，別的將軍都會在自己的營中安置護衛，但他卻不要，他不
    要的理由是基於對自己的信任，也是對自己的要求。因為他認為，若一個人常常被
    一群人保護著，那麼他自己肯定會退化掉，會失去那份對危險的警覺性，那並不是
    一種很有意思的生活，幾乎沒有一點激情，因此，他並不要任何守衛，他自己便是
    自己的守衛，對己如此，對屬下自然更是如此。因此，對每一個屬下的要求都極為
    嚴格，對每一件他吩咐的事情都要達到最好的效果。

    　　高歡很明白這一點，因此，他見到崔伯延的這種表情和口氣，便是比讚揚你更
    真誠，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完成了任務，屬下先行回城送禮，而解律隊長
    仍在回來的路上。」說著將那帶血的包裹向一張不大的木幾上輕輕地一放，便在幾
    上印下了一攤血印。

    　　崔伯延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似對血腥的味道極為敏感，但高歡絕對清楚崔伯延
    不是因為在幾上留下了一個血印而惱怒，而是他以這種方式表達欣賞之意。

    　　崔伯延是個怪人，不僅是表現在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上，還表現在對敵人的血跡
    的嗜好上。他很喜歡用敵人的血染髒自己的東西，然後再留下印跡，或燒燬或保存
    ，有人懷疑這是變態，但是他自己卻不是這麼認為。所以他並不怪高歡如此將人頭
    上的鮮血印在几上，反而讚道：「做得很好，我會給今次行動的每人記上一功，你
    們的確沒有讓我失望，也沒有讓元帥失望。」

    　　「謝謝將軍誇獎，如此叛徒人人都可得而誅之，今次能順利完成任務，只是將
    軍平日教導得好而已。」高歡極為謙恭地道。

    　　崔伯延又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淡然笑道：「你召集所有今次行動的兄弟，為
    了獎賞這次行動的成功和圓滿，允許你們痛痛快快地吃喝一頓，酒和菜我會叫人送
    到你們大隊營中去的，希望你們不要驕傲。好了，你先下去吧。」

    　　高歡應了聲「謝謝將軍」，轉身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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