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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第九章　心靈之音】

    　　蔡傷面對欲哭無淚的掌櫃，只得抱以苦笑，誰都不希望在除夕之夜發生這種毀
    滅性的事情，整個客棧全都毀於一旦，殘牆斷垣，一片淒慘，兩大高手的摧毀力的
    確是太可怕了。

    　　掌櫃的卻不敢說什麼，剛才的景況他已經歷歷在目，就像是剛才從神話中回來
    一般，但現實卻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蔡傷的眼角閃過一道陌生的人影。

    　　「我是武帝身邊八大護衛之一的抗月。」那陌生漢子淡淡地向蔡傷微微一抱拳
    道。

    　　蔡傷微訝，但對蕭衍並沒有好感，只是冷冷地問道：「你來幹什麼？」

    　　「這裡是我南梁的土地，這裡的子民也是我南梁的子民，武帝仁愛天下，見自
    己的子民受災，自然會前來看看。」抗月不卑不坑地道。

    　　那掌櫃一聽對方竟是皇上身邊的護衛，禁不住大驚，駭然跪下。

    　　抗月伸手一抬，淡淡地道：「不用行禮，這裡是一面金牌，明日拿了這塊金牌
    到衙門直接面見縣令，或到城守府，就會有人立刻為你安頓家園，以後有任何不滿
    意，便可直接找他們，只要你有所求，就不會有人拒絕！」

    　　掌櫃的哪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接過金牌的手直顫抖，竟似無法立穩身子一
    般，更不知該如何說話。

    　　蔡傷不再言語，事情也只有這樣解決，或許掌櫃的會因禍而得福，不過也慶幸
    今日是除夕之夜，客棧之中根本就不會有別的客人，否則秧及無辜就更令自己心中
    難安了。

    　　掌櫃的老婆在一旁也給看傻了。

    　　鐵異游和蔡艷龍諸人皆在屋簷下避冰雹，這個夜晚的確是太冷了。

    　　　　　　※※　　　　　　※※　　　　　　※※

    　　夜，的確很冷，但也有並不怕冷的人。

    　　黑黑的夜，在一棵巨大的樟樹之下，燃起一堆篝火。

    　　冰雹無法侵襲，雪花飄落，也被那凋零的葉子輕輕托住，形成一張極大的保護
    傘。

    　　地上，是一張不大的毛氈，卻可以擠坐著三人，面對著篝火，那映紅的容顏閃
    動著一層幸福而溫暖的光潤。

    　　蔡風輕輕撥動了一下滑下火架的木頭，舒舒服服地吸了口涼氣，像是初生的嬰
    兒，吸得十分貪婪。

    　　「冷嗎？」蔡風忍不住低聲詢問著身邊的伊人，眼神中露出喜悅的光彩。

    　　元定芳和凌能麗呆呆地望著躍動的篝火，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怪我讓你們擔驚受怕了嗎？」蔡風有些微感歉意地問道。

    　　凌能麗沒有作聲，元定芳卻有些微微不忿地道：「你們男子漢做事總會保持一
    份神秘，我能怪嗎？」

    　　蔡風不由得大為憐惜，伸手將元定芳摟得更緊，在她耳畔輕聲道：「我保證以
    後再也不會有瞞定芳，一定不會讓你擔心受怕！」

    　　元定芳大窘，粉面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小聲道：「麗姐在一旁呢。」

    　　「聽見了，聽見了，你說的話能麗全聽到了！」蔡風突然一把摟過凌能麗，笑
    著道。

    　　元定芳更是大窘，凌能麗卻笑得直發抖。

    　　「啊啊，你耍我，我不來了。」元定芳露出少有的嬌憨，不依地道。

    　　「大不了我再對著能麗的小耳朵吹口氣不就得了？」蔡風頑皮地道，此刻他才
    真正地感到一種復活的快樂。

    　　三人都忍禁不住笑了起來，氣氛變得無比融恰。

    　　在變成毒人的這段時間，蔡風的腦部神經被鎖，對過去的記憶一片模糊，雖然
    他仍然有自己的意志和思維，但體內的佛門無上神功「無相神功「與所受禁制相互
    衝突，他的思想始終處在一種輕微狀態的煎熬之中，這使他的天性玩世不恭之態存
    封於矛盾中而無法解脫，此際禁制一解，本性之中的玩世不恭又復出來，無拘無束
    、無牽無掛之感的確極為動人。

    　　良久，蔡風才低聲問道：「這是不是有生以來最為難忘的一個除夕？」

    　　「你說呢？」凌能麗反問道。

    　　「當然是。」元定芳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蔡風悠然一笑，像是在夢囈般道：「靜靜的時界，有雪花漫舞，有冰雹奏樂，
    更有寒風相合，篝火結伴，愛人相偎，這是一種優雅還是一種漫浪呢？」

    　　元定芳和凌能麗不由得啞然失笑，道：「別人認為最無奈和最可怕的事，你卻
    當成生機無限。」

    　　「不錯，正是生機無限，因為今日是我的又一次新生，要不要為我的新生而慶
    祝呢？」蔡風突然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輕問道。

    　　二女大覺奇怪，奇問道：「如何慶祝？」

    　　「你們想不想吃點野味？」蔡風認真地問道。

    　　「這麼晚了，哪來的野味可吃？」二女不相信地問道。

    　　「三子，去借點鹽巴來！」蔡風突然向不遠處屋簷下的三子喊道。

    　　三子不由得也莫名其妙，不過他卻知道蔡風一向是把戲層出不窮，也並不十分
    奇怪，便向那破敗的客棧行去。

    　　「他們倒很識趣，不來打擾我們的清靜！」蔡風得意地笑道，同時從懷中掏出
    一根翠玉笛子。

    　　「還記得這根笛子嗎？」蔡風淡淡地問道。

    　　「自然記得，本以為那只能算是今生一場虛幻的夢。」元定芳嚮往地道。

    　　「空空的幽谷靜靜的原野，清風相隨，綠水常伴，的確是一種夢境，過去難道
    不是一場夢嗎？而且是一個不想回頭的夢！來，我為你們吹上一曲！」蔡風悠然地
    說完，橫笛觸嘴。

    　　一縷清幽無絲毫雜質的音符自鬆開的指孔間，滑向深深靜靜的夜空。

    　　清靈飄逸的旋律像是在寒冷的夜空中更製造了一層清靜縹緲的空間。

    　　笛音有若一陣輕風拂過每一個人的心間，歡快而愉悅的情感清晰地表達在音樂
    之中，一種萌動的生機似破繭而出的蛾蟲。

    　　沒有任何譜子的約束，更沒有曲子的界限，全憑一種感悟，以心神摧動著音符。

    　　音樂本身就是自己感情舒洩的一種形式，而蔡風卻更能把握住這種情感的交融
    ，他似乎將自己的靈與神完全傾注於音符之中，婉轉於九霄。

    　　元定芳與凌能麗不由得聽入了神，緊緊靠在蔡風的身上，心神跟著音符也進入
    了那種靜謐而輕悠的境界之中。

    　　寒風，冰雹，雪花，篝火，一切都似乎變得不真實起來。

    　　不遠處的眾人也在靜靜地聆聽著，靜靜地感受著……

    　　「嗚——哦……」遠處傳來了一大群野狗的厲嚎。

    　　狗叫之聲越來越凶，越來越厲，也越來越密集，只聽得眾人渾身起了一層疙瘩。

    　　野狗的叫聲只是在片刻間便已停止，但餘音似乎仍在夜空中與笛聲相應合。

    　　蔡風依然吹著笛子，是那麼專注，那麼認真。

    　　片刻間，黑暗之中傳來了一點點暗火，眾人全都吃了一驚。

    　　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是野狗群！」

    　　竟有大群的野狗應聲而至。

    　　凌能麗和元定芳也吃了一驚。

    　　正在眾人小心戒備的當兒，笛音突止，那一大群野狗竟然迅速奔到樟樹之下，
    一字排開，然後將口中之物輕輕放下。原來每條狗的口中都叼著一隻獵物，也有數
    條野狗合力叼著大一些的獵物，蔡風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笑道：「如何？
    野味來了，今年一定要過一個有聲有色的除夕，讓我這超級大廚師為你們下廚吧！」

    　　眾人禁不住大感驚訝和奇怪，誰也想不到這些野狗冒著大雪和冰雹卻是送來這
    麼多的獵物，什麼山雞、野兔、獐子、山羊，竟多達近百斤。

    　　元定芳立刻記起，蔡風曾在那山谷之中以笛音喚走他的狗王天網，而在元葉媚
    與她跟蹤蔡風之時就發現狗王天網遠遠地跟在蔡風身後，剛才蔡風以笛音相傳，自
    然也是召喚天網，卻沒想到這麼快狗群就可抓到如此多獵物。

    　　不過想到那天漫山遍野都是野狗的場面，元定芳不由得又感奇怪，如此多的野
    狗要抓這些獵物並不難，何況此刻眾獵物歸巢，只要知道巢穴也並不難抓。

    　　除元定芳之外，其他的人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不由得全都瞪大了眼睛，眼前情
    景令他們難以置信。

    　　蔡風拾起幾隻獵物，拋給眾野狗，像是馴孩子一般，道：「這是給你們的，去
    吧！」

    　　眾野狗聽到蔡風這一句話，才縮回舌頭，叼著幾隻獵物頭也不回地走了，轉眼
    間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下。

    　　凌能麗不由得訝然，驚奇不已地問道：「怎麼會這樣呢？」

    　　「嘿嘿……」蔡風莫測高深地一笑，道：「等你成了它們的女主人之後，就知
    道是怎麼回事了。」

    　　「好哇……你……」

    　　　　　　※※　　　　　　※※　　　　　　※※

    　　蔡風的燒烤水平的確已經達到了絕頂境界，更以雪灌入獵物的腹中，或以冰雹
    顆粒融入獵物體中，燒出來的獵物不但沒有焦味，反而更有一種清心爽神之感，清
    香撲鼻，就是元定芳這生在都督府中的貴族女子也未曾嘗過如此美味。

    　　此刻的野味比上次幽谷中另具一番風味，凌能麗則已是兩年未曾吃過蔡風所烤
    之食了，當初蔡風在獵村做的菜古怪百出，無人能學及其十分之一。

    　　蔡傷則沒有領教過蔡風的燒烤水平，在陽邑多由馬叔親自下廚，蔡風根本沒有
    大顯身手的機會，只是剛學廚藝時燒的一些不到火候的菜還被他笑了好一陣子，此
    刻吃起來，竟絲毫不遜馬叔的手藝，大家不由連連讚賞。鐵異游和蔡艷龍更是初嘗
    如此美味，幾乎連舌頭也給吃下肚了，掌櫃的一家子也分得一隻山羊腿和一隻野兔
    ，只差沒將骨頭啃完。

    　　吃喝談笑間，幾人問及這兩日之事。

    　　原來在昨日車廂之中，蔡傷就已經拔出了蔡風體內的金針，並說了自己的計劃
    ，然後又將金針剪斷半寸，刺入穴中，根本就不會對蔡風構成任何危險，一直以來
    蔡風極為清醒，能夠感覺到周圍發生的一切事情，這才會讓石中天和蕭衍吃了大虧
    ，落入圈套之中。

    　　眾人聽了無不感到痛快。

    　　「我們明天去哪裡呢？主人。」蔡艷龍問道。

    　　「我還要去赴一個約會！」蔡傷吸了口氣道。

    　　「約會？什麼約會？」蔡風奇問道。

    　　「主人一定要去會阿那壤嗎？」鐵異游有些擔心地問道。

    　　「阿那壤野心勃勃，若不挫他銳氣，他定會再亂中土，那更將是生靈塗碳，釀
    成無法挽回的亂局。柔然人不像起義軍，他們所過之處會全都變成一片焦土，絕不
    留有任何生命。我身為中土一員，就應該赴這次約會！」蔡傷肅然道。

    　　「什麼時候？」蔡風目中露出一絲奇芒，問道。

    　　「清明，華山！」蔡傷淡然道。

    　　「我也去！」蔡風似乎終於找到一件可做的事，忙道。

    　　「可你卻要前往邯鄲元府與廣靈劉府。」蔡傷淡淡地道。

    　　蔡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元定芳與凌能麗一眼，將二人緊緊擁了過來，道：「
    邯鄲，我們一起去，而劉府由爹去就行了。」

    　　元定芳和凌能麗一陣嬌羞，臉皮子還是有些受不了。

    　　蔡風卻「哈哈」大笑起來。

    　　「嗚！」正笑間，卻突然笑不出聲來，卻是凌能麗以一隻獐腿狠狠地堵住了蔡
    風張大的嘴巴。

    　　眾人不由得一齊大笑起來。

    　　　　　　※※　　　　　　※※　　　　　　※※

    　　包向天看起來不高，卻也不怎麼老，倒像個三十多歲的人，一張娃娃臉上嵌著
    一雙細小的眼睛，兩道極不相稱的眉毛斜斜插入鬢角，像兩柄小刀，高聳的鼻樑，
    像凸起的山峰，裂開的大嘴上有一小搓翹起的鬍鬚，構成一種似乎有些滑稽的形象。

    　　此刻他的臉色鐵青，青得使整個大廳都有些發冷。

    　　發冷的並不是他的臉色，而是地上的一堆冰，一堆緊裹著屍體而未化的冰。

    　　十八個喇嘛，二十塊冰，再加另外兩具，一共是二十二具冰屍。

    　　沒有人敢想像這是怎樣一種死法。

    　　這些全都是派去抓慈魔的人，赤尊者的眸子中也射出了無比的震駭，似乎是因
    為這些人奇異的死法和死狀讓他心驚，現在他能做的事就是閉眼低聲誦念佛號。

    　　「可有人發現他的行蹤？」包向天充滿殺機地問道。

    　　慈魔殺了他的兩個得力助手，這的確是包家十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事情，讓他
    十分震怒！

    　　碎天並不是被刀劈死的，而是凍死的，雖然他能刀槍不入，但卻無法抗拒嚴寒
    ，是以碎天死了。

    　　那幾名抬回屍體的人不由得有些惶恐地道：「那小子似乎突然消失了一般，無
    法查到他的蹤跡！」

    　　「一群飯桶！」包向天說到這裡突然覺得似乎不該去招惹這個可怕的敵人，這
    人能夠讓十八名喇嘛，包括槍王與碎天這類級別的人物都一齊死在他的手下，只憑
    這份武功就絕對不能不對這個對手重新估計。

    　　赤尊者雙眸再次睜開，也禁不住無可奈何地道：「邪刀再現江湖，看來我還得
    給法王寄書一封，望法王能早赴中土一行了。」

    　　「什麼邪刀？」包向天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乃是西域一個神秘的傳說，傳說此邪刀乃是瑜珈行宗無著祖師在南迦巴瓦
    峰獲一邪異冰魄，而練成了至寒的邪刀，被邪刀所殺的人，身裹堅冰三日不化，看
    來他已經獲得了這柄邪刀，如此一來，只怕更難對付了。」赤尊者擔心地道。

    　　包向天本打算考慮要不要繼續對付慈魔，但一聽慈魔竟擁有一柄絕世邪刀，而
    藍日法王又快至中土，立刻改變了主意，包向天畢竟是個生意人，不僅是個生意人
    ，更是一個擅觀形勢的人，只要形勢對他有利，他就不會放棄，他與赤尊者本是處
    於一種合作的關係，相互利用，但若要是弊大於利，他就立刻會取消。

    　　「立刻給我查出慈魔的下落，但千萬別輕舉妄動，一切待我有了安排之後再作
    決定。」包向天冷冷地道，他的確想見識一下這柄邪刀究竟會邪到什麼樣子。

    　　　　　　※※　　　　　　※※　　　　　　※※

    　　過了年，凌通的囊中鼓漲得不得了，本身就有四五千兩銀子，在靖康王府領的
    紅包又是不少，錢多得幾乎沒地方花了。

    　　這時候，他倒真的想起凌能麗的提議：去做生意，賺大錢將來用以對付魔門。
    雖然他不明白魔門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是麗姐不喜歡的，又害了蔡風，自然不是好
    人，做生意便做生意吧。

    　　凌通找來蕭靈，兩個小孩子一拍即合，反正這些爆竹、鬥雞之類的也玩膩了，
    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倒不如去找點刺激的生意做做。凌通當然對生意是一竅不通，
    蕭靈更是糊塗，一時也想不到做什麼生意好，想了老半天，凌通突然驚喜地道：「
    有了！」

    　　「什麼有了？」蕭靈喜歡地道。

    　　「陳志攀老兄不是還在城中嗎？咱們去找他商量商量，定然有戲可看。」凌通
    喜道。

    　　「好哇，好哇，咱們也不用去求王叔，多好！」蕭靈也附和著道。

    　　　　　　※※　　　　　　※※　　　　　　※※

    　　陳志攀受夢醒之托，負責照顧凌通，因趕上過年，也便留在建康城中，反正凌
    通有的是銀子，更何況他若缺錢，只需去賭場中走兩圈，手中立刻就會有用不完的
    銀子，日子過得倒也十分瀟灑。

    　　凌通來找他也很輕鬆，不在住所就在賭場之中。

    　　當凌通將想法跟陳志攀一說時，他也傻眼了，好奇地打量著眼前兩個半大的娃
    兒，有些吃驚地問道：「你們知道生意怎麼做的嗎？」

    　　「就是不知道才來找你呀，要是知道我才懶得理你呢！」凌通沒好氣地道。

    　　陳志攀不由得感到極為好笑，他也不明白這兩個小孩子是什麼腦子，對生意一
    點不通也敢去做。

    　　凌通看他那古怪的表情，就知道其心中的想法，禁不住氣道：「你別小瞧人，
    做生意不就是與銀子打交道嗎？有什麼好稀奇的，大不了輸了就勒緊褲帶，贏了就
    大手大腳地花唄！」

    　　蕭靈和陳志攀不由得大感好笑，不過想到凌通所說也是，反正銀子總不是左手
    進右手出，只要不怕虧本，做什麼生意都行。

    　　「小子，有你的，你會做什麼？」陳志攀沒辦法地問道。

    　　「殺人放火、舞刀弄劍之類的會一些！」凌通沒正經地道。

    　　「哈哈，那你便去佔山為王好了。」陳志攀沒好氣地道。

    　　「好哇，好哇，通哥哥當大寨主，我當二寨主！」蕭靈卻是惟恐天下不亂，想
    到的確沒有比佔山為王更刺激的了，是以拍手稱好。

    　　凌通不禁和陳志攀面面相覷，蕭靈更是連個譜都沒有。

    　　「你不能做二寨主，你要做就做押寨夫人！」凌通調諧道。

    　　蕭靈嫩臉一紅，嘟嘟囔囔地道：「做就做，誰怕誰來著？！」

    　　「你不怕我？」凌通大為開心，一把攬住蕭靈的小腰，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蕭靈被看得小臉菲紅，像個熟透的蘋果，羞澀地道：「還有人在呢。」

    　　「哈哈……」陳志攀禁不住大笑道。

    　　凌通也一陣得意，卻摟著蕭靈不放，道：「我還會做一手好菜，怎麼樣？」

    　　「這是做生意，又不是要你下廚！」陳志攀仍不贊同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會做菜，難道不可以開酒樓嗎？」凌通極不服氣地道。

    　　「那倒也是，可是在建康酒樓多不勝數，何況你又不擅經營，不虧才怪。」陳
    志攀眉頭微皺，反駁道。

    　　「那你會什麼？」凌通惱問道。

    　　「我只會賭錢！」陳志攀自豪地道。

    　　「有沒有輸過？」凌通又問道。

    　　「我怎會輸呢？我的賭術可以說是天下無雙，你知道我祖師是誰嗎？」陳志攀
    沒好氣地道。

    　　「是誰呀？很有名氣嗎？」蕭靈好奇地反問道。

    　　「他瞎吹的，你別信！」凌通賭氣道。

    　　「我瞎吹？哼，我祖師乃當年白蓮社排名第一百零七，以賭術冠絕天下的『千
    手如來』談通吃，你知道嗎？」陳志攀極不服氣地道。

    　　「你學了你師祖幾成功夫呢？」凌通仍想頂他幾句。

    　　「不說十成十，九成九是有的。」陳志攀自信地道。

    　　「有了，我們就去開賭場！」蕭靈突然腦子靈光一閃道。

    　　「開賭場？」凌通和陳志攀相互望了一眼，凌通卻高興地重重在蕭靈臉上親了
    一口，這次蕭靈出奇地沒有臉紅。

    　　「這個，行嗎？」陳志攀卻猶豫起來。

    　　「哦，你說你賭術無雙，原來只是騙人的玩意兒呀，不敢開賭場，是怕很多人
    來找你賭輸不起嗎？」凌通激道。

    　　「我怕你個小鬼頭，開就開，有什麼了不起，咱們這就去找場子！」陳志攀被
    激得大為氣惱，呼道。

    　　凌通終於得意地一笑。

    　　　　　　※※　　　　　　※※　　　　　　※※

    　　蔡風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望了望窗外，依然灰濛濛一片，不由得嘟囔著低
    罵道：「這麼早就鬼叫鬼叫的，吵得我夢都做不好。」

    　　「嗚……哦……」又是幾聲長叫，聲音尖厲而急促。

    　　蔡風微微皺眉，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要知道天網從來都不會主動來
    吵醒他的，更深通人性，是以蔡風對天網極為滿意，可今日天網卻反常地這般呼叫
    ，難道出了什麼事情？想著蔡風迅速穿衣掠了出去。

    　　濃霧之中，銀白色的世界像是一種夢幻的魔境。

    　　一點灰色的影子在雪原之中飛快地移動，隔著濃霧依然瞞不過蔡風的眼睛。

    　　霧地上，零亂的腳印，給這純潔的世界增添了數不盡的小花。

    　　正是野狗王天網，它健步如飛地奔至蔡風身前，搖尾擺首，更「嗚嗚」地叫了
    一陣子。

    　　蔡風的神色微變，他竟似是聽懂了狗語，同時立刻跟在天網的身後，向不遠處
    的林中掠去。

    　　在一個樹洞之中，他竟發現了元葉媚心愛的狗王如風。

    　　雖然滿身鮮血，但如風見到蔡風的到來依然掙扎了幾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嗚嗚」地低嘯似在哭咽，又似在訴說著一件慘事。

    　　蔡風自小與狗為伍，食狗乳長大，更似天賦異能，竟能聽懂狗語。狗王如風一
    陣低咽後，蔡風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心頭也大急，元葉媚與劉瑞平諸人竟然出事
    了，這的確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但目前首先要做的事，便是給如風治傷，而一
    切的問題都得靠如風帶路才有效，否則只怕事情難以辦到。

    　　　　　　※※　　　　　　※※　　　　　　※※

    　　凌通和蕭靈今日起得極早，全副武裝，身上更裝滿了銀票，不僅像是去賭，更
    像是去打架鬧事。

    　　蕭靈雖生長在杭州，對建康城卻也熟悉至極，靖康王府的幾名家將像是守護神
    一般跟在他們身後，單憑這種威勢就可以嚇倒一大片人了。

    　　凌通卻不喜歡擺出架式，不過也沒辦法，幾人來到玄武湖畔，陳志攀已經在渡
    口相候。

    　　玄武賭坊乃是建康城三大賭坊之一。

    　　玄武賭坊建於湖心菱州，規模極大，不僅設有賭坊，更有酒樓、妓院。

    　　這裡的青樓完全可與秦淮河的畫坊相媲美，更因建於湖心，又多了一番浪漫的
    情趣。

    　　建康，乃富豪達官顯貴聚集之地，這種浪漫欣賞的人自然極多，雖然湖心是銷
    金之窟，但客人仍然絡繹不絕。

    　　冬天這裡的景色也極為迷人，滿樹的紅梅、臘梅，香氣怡人，賞心悅目至極。
    南朝更是騷客雲集，梅林下，碧水邊，對著輕風吟詩作畫，的確是無比愜意之事。
    若再有美人以琵琶、絃琴相合，誰能懷疑這種意境不好呢？

    　　一葉輕舟，逍遙湖上，在輕浪中搖晃，在冷風中垂釣，自在悠閒，累了，撫琴
    而歌，興致所至，舉杯邀朋。搖舟繞菱、櫻、梁、翠、環五州漫遊，看紅梅，看臘
    梅，看騷客豪興大發，激揚文字，看美人半掩琵琶地輕歌。

    　　的確，玄武湖有著無與倫比的曼妙，讓人心醉的優雅。

    　　在這裡開設賭坊和青樓、酒樓之人，的確是見地不凡，更是日進斗金。

    　　花錢之人，也花得開心，賺錢的人也賺得開心，又是在天子腳下，絕不會有什
    麼大亂子出現，是以，人們玩得更放心。

    　　黃河鯉，長江鯽，都是有名的美食，在菱州之上應有盡有。

    　　凌通趕到建康雖然只有幾日，但到過的地方卻不少，每天蕭靈帶著他四處遊逛
    ，早將附近地形摸熟。

    　　今日反正又不用他出手，只要去看看陳志攀的手段，說不定真能夠把賭坊給贏
    下來也說不准呢？

    　　凌通早知道陳志攀有江淮第一賭徒之稱，就連要命賭坊都怕他，自然不會沒有
    幾手硬功夫。而此刻的他，不僅有靖康王府作為後盾，還有破魔門作後盾，更是其
    門主的入室弟子，自然更橫行無忌。

    　　蕭靈更是惟恐天下不亂，哪裡好玩哪裡玩，除對凌通百依百順外，對其他的人
    根本不放在眼裡，惹事就惹事，還會怕誰來著？

    　　陳志攀更是信心百倍，若讓他去開賭坊，那可定很有趣，又有靖康王罩著，自
    然是財源廣進了，更不怕人賴賬。在建康，除了武帝，靖康王誰都不怕，在京城之
    中，其實力最為雄厚，其他幾王，除鄭王和成王之外，都要讓蕭正德三分。是以，
    陳志攀敢放手一搏。

    　　既然來了，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　　　　　　※※　　　　　　※※

    　　眾人的神色極為肅穆，也極為沉重，看著蔡風那嫻熟的動作，眾人並沒有多少
    開心。

    　　狗王如風很快就已經被包紮好了，滿身都塗滿了藥。

    　　蔡風的確是一個治狗專家，給狗治傷的確有著無比豐富的經驗。

    　　蔡傷也感欣慰，蔡風的所學雖雜，但無一不精其神髓，真讓人難以想像，他的
    腦子中怎麼能夠掌握如此之多的學識？但無論如何，蔡風的確是個奇才，博學的奇
    才。

    　　「阿風，我們該怎麼辦？」元定芳與元葉媚的關係最好，如風這個樣子，她自
    然知道元葉媚出了事，是以有些惶急地問道。

    　　蔡風抬頭向蔡傷道：「爹，孩兒要單獨前往一趟，絕不可讓他們冒險！」

    　　蔡風的話的確很堅定、很認真，語氣之中也充滿了殺機。無論怎麼說，元葉媚
    與劉瑞平都是他的女人，蔡風絕對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更何況元葉媚是第一個
    讓蔡風心動的女子，那份最初的感情的確是無比真誠的。

    　　也許在很多人眼中，蔡風玩世不恭，又多情無忌，但他卻絕對會尊重任何一分
    感情，珍惜和看重每一分感情，這正是與他生性的博愛有關：對任何美好的事物，
    他都有著探索和追求的慾望，這並不是一種過錯！

    　　蔡傷對蔡風極為瞭解，知子莫若父，是以，他才能夠設下這個計劃，使蔡風恢
    復本性。也絕對不會不相信蔡風的實力，天下之間能夠對蔡風夠成威脅的人已不是
    很多，是以，他很放心蔡風前去。

    　　「你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去解決，邯鄲和劉府的事情待這事辦妥之後，再去辦
    也不遲。」蔡傷極為支持地道。

    　　蔡風欣慰地一笑，道：「那我便立刻起程！」

    　　「我們也去！」凌能麗與元定芳同時出聲道。

    　　「當然少不了你們。」蔡風愛憐地道。

    　　三子二話沒說，便即去收拾行囊，他跟著一起去是毫無疑問的。

    　　「有機會去一趟冀州，幫你師叔出些力，順便去看看她。」蔡傷吸了口氣道。

    　　蔡風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不由笑了笑道：「我會的，只要是爹喜歡的事
    ，我自然會去做，不過爹需好好養傷，我會盡量早一些去華山。」

    　　蔡傷像是拿他沒了辦法似地搖了搖頭。

    　　　　　　※※　　　　　　※※　　　　　　※※

    　　陳志攀的確是個高手，只在玄武賭坊轉了一圈，就已經進入了五萬多兩銀子，
    但也立刻讓賭坊內的夥計給盯上了。

    　　在賭坊中來賭的高手，一般都不會太過招謠，除非你真的是想得罪人或是踢場
    子。更有一些抽老千的，他們通常小贏便走，像陳志攀這種一入場只贏不輸的賭法
    的確十分引人注意，甚至連那些常賭的老客，也立刻就知道這是個高手，亦是有備
    而來之人。是以，他們馬上改變方法，緊跟著陳志攀下注，甚至加碼，這就使得這
    些人也跟著大賺了一筆，只樂得他們眉花眼笑。

    　　凌通大感好笑，他們走到哪裡，那些賭徒在身後跟了一大群，押寶時更是大家
    一起掙錢的賭法，而擲骰子卻全得靠本領，推骨牌也需要手法的配合才可，這也是
    沒辦法跟著下注的事情。

    　　陳志攀下注極大，凌通和蕭靈也跟著一起進了數萬兩，滿身都是錢，更將籌碼
    換成銀票。

    　　凌通都快樂瘋了，他從小到大，哪想到有一天會擁有這麼多銀子？甚至做夢都
    不會想到。

    　　「小心，找麻煩的來了！」陳志攀小聲道。

    　　凌通一驚，將衣服緊了緊，並把手中的銀票向一個早已預備好的大袋子中裝了
    進去，一切都準備就緒，只拿著千多銀子的籌碼才回頭顧看。

    　　幾名賭場的夥計大步逼來，但臉上並無殺氣，只是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陳志攀的
    肩膀，極為平靜地道：「朋友，我們的老闆想見你。」

    　　凌通知道熱鬧又來了，這幾日來，正手癢到沒人比試，在蕭靈的慫恿之下，極
    愛鬧事，而在靖康王府，能做凌通對手的家將不多，因為這些人都不敢真正的動手
    ，而真正的高手又不會與凌通過招，加之凌通的武功的確已經達到了一流高手之境
    ，得夢醒的手跡之後，他竟能夠將以前所自悟出的劍法連貫起來，不僅如此，更自
    創新招，只讓靖康王府的家將們敬服不已。

    　　靖康王就是因為凌通如此小的年齡，便有這樣好的一身功夫，才會加以看重，
    他能在南朝叱吒風雲，畢竟也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看人用人當然有其獨到之處。
    凌通根骨精奇，又如此好學，的確是塊練武的好材料，更聽得蕭靈講起凌通一路上
    的事跡，有勇有謀更是難得，最難得的卻是依然如此年輕。那將來的前景難以預料
    ，絕對擁有極大的發展潛力，是以，靖康王對凌通極為善待，府中的家將自不敢真
    刀真槍以對，但就算真刀真槍面對，能勝過凌通的人，也只是那麼幾個而已。

    　　不過，凌通知道今日不能以武力解決，否則只會弄糟，但他絕對不怕武力解決。

    　　陳志攀知道，玄武賭坊的老闆肯定是坐不住了，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是
    以並不感到驚訝，此刻他和蕭靈、凌通三人合起來已經贏了十多萬兩銀子，如此數
    目定夠普通家庭花好幾十輩子，玄武賭坊的老闆豈能不為所動？

    　　「將這拿去兌成銀票！」陳志攀極為隨便地將一大堆籌碼向一名漢子面前一堆
    ，很優雅地道，卻自有一副大將之風。

    　　那漢子沒說什麼，抱著大簍籌碼退到一邊。

    　　「走吧，待會我離開的時候再把銀票給我！」陳志攀極為自信地道。

    　　凌通毫無顧忌地跟在那幾位漢子身後向一個小廳走去。

    　　　　　　※※　　　　　　※※　　　　　　※※

    　　蔡風馬不停蹄追著如風的腳步一路趕到河溜集。

    　　坐下的健馬都有些受不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甚至都吐出了泡沫。

    　　元葉媚與劉瑞平諸人至少與他相隔了一天多路程，這樣趕路自也無濟於事，但
    幸虧狗王如風能夠順著元葉媚所留下獨特的體香追趕。

    　　狗的嗅覺之靈敏，的確不是人所能夠想像的。

    　　河溜集，正是元葉媚與劉瑞平幾人遇事之處，狗王如風在遇事的樹林裡轉了幾
    圈，不住地狂吠，顯出極為焦躁不安的神情。

    　　蔡風在狗王如風轉圈之處，找到了元葉媚的一根鑲有珍珠的金簪。

    　　這的確是元葉媚之物，蔡風絕對忘不了，兩年前的每一個場面，每一分相思，
    過去的記憶似乎又若一幅畫面顯現在腦中，令他更是心急如焚。

    　　「我們換馬立刻趕路！」凌能麗堅決地道。

    　　「換馬，哪裡喚？」蔡風不由得遲疑著問道。

    　　「龍元集有我設下的人，只要我們的馬可以支持到龍元集，就有馬可換！」凌
    能麗認真地道。

    　　蔡風的眼中射出堅定無比的神光，向身邊的元定芳關切地望了一眼，柔聲問道
    ：「定芳能挺得住嗎？」

    　　滿面風塵的元定芳堅定地點了點頭，心中升起了無限的暖意。

    　　蔡風伸手將元定芳的貂裘領口翻了起來，又將小皮帽的兩沿向下拉了拉，蓋住
    元定芳的耳朵，才道：「受不了就說，別強撐著，這樣只會適得其反，讓人擔心，
    知道嗎？」

    　　元定芳感動地點了點頭，輕輕地道了聲：「嗯！」

    　　蔡風這才來到凌能麗的身邊，在她凍得通紅的俏臉上輕輕吻了一口，隨後躍上
    自己的馬背，道：「上馬趕路！」同時向野狗王天網呼喝了一陣子。

    　　野狗王竟無比聽話地領頭就跑，也只有它才能夠找到去龍元集最近的路，出奇
    的卻是，狗王如風也帶頭向龍元集跑，而且一邊不住地吸著鼻子，顯然這兇手也定
    是向龍元集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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