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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八 卷

    　　　　　　　　　　　　　    【第十三章　易攻難守】

    　　這是胡夫人第二次迎接劉瑞平和元葉媚進入高平王府。護送之人，除了高平王
    府的一干高手之外，還有五十名葛家莊高手。這些隨同蔡風前來高平的親衛中，的
    確高手眾多。

    　　高平，蔡風的別府之中，仍有五百名蔡風的親衛，其中也有劉瑞平陪嫁的丫頭
    及高手，這些人的責任，就是保證劉瑞平和元葉媚的絕對安全。

    　　無論是萬俟丑奴還是赫連恩及胡適、胡夫人，都知道保護劉瑞平和元葉媚的絕
    對安全是至關重要的。所以，他們絕對不敢怠慢，蔡風此刻不在高平，元葉媚和劉
    瑞平的安全問題就顯得更為突出了。

    　　不過，高平屬將對於元葉媚和劉瑞平的保護，倒也的確周到，即使胡夫人出巡
    也不過如此而已。

    　　齊王別府與高平王府相隔並不是很遠，但也並不算近。蔡風因去了涇州，而使
    得元葉媚和劉瑞平留守齊王別府。所以，胡夫人就特邀元葉媚和劉瑞平在王府中小
    住數日。

    　　劉瑞平和元葉媚並不反對，她們知道胡夫人這段時間因胡琛的去世，而心情不
    好，這才有意請她二人前去解解悶，也算是相互勾通勾通吧。

    　　胡夫人的休歇之所乃是慈安殿東首的棲鳳殿，極其氣派……

    　　劉瑞平、元葉媚與胡夫人共品茶點之時，就拉開了話匣子。

    　　「二位妹妹是如何與齊王認識的呢？」

    　　元葉媚和劉瑞平並不奇怪胡夫人的這種稱呼，那日為蔡風接風洗塵之時，她們
    就以姐妹相稱，這並不是有損身份之事。以元葉媚和劉瑞平的出身而論，也絕沒有
    高攀之嫌，更何況此際二女又是齊王夫人，其身份之尊崇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元葉媚想到與蔡風相遇的那個過程，便禁不住笑了笑，也就將自己的經歷述說
    了一遍，只讓胡夫人聽得大為訝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與好笑。在她的思想中，
    蔡風與元葉媚的那種感情方式實在是她聞所未聞的，禁不住大為感歎。劉瑞平卻只
    是淡淡講了一下她與蔡風之間的經過，並未細談。不過，也讓胡夫人吃驚不小。

    　　原來，胡夫人的出身與元葉媚和劉瑞平毫無不同，胡夫人只是出生在一個文人
    世家，哪裡會想到元葉媚的這種江湖際遇。

    　　「聽人們傳說，齊王的武功可以算是天下無敵，就連爾朱榮也畏忌三分。而且
    齊王還打敗了葉虛那惡魔，甚至與葉虛一起的那個老魔頭也被打成殘廢，這可是真
    的？」胡夫人有些疑惑地問道。

    　　劉瑞平和元葉媚相視望了一眼，有些意外胡夫人會問出這個問題，但也只是照
    實回答道：「其實發生在泰山之上的事情我們也沒有親眼目睹，也只是從別人的口
    中聽說而已。風郎也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提及那些事情，要說風郎的武功是否天下無
    敵，自然不能肯定，至少還有我公公。風郎的武功乃是得自我公公真傳，要說一定
    勝過公公，那就很難說了。更何況，天下間的高手多不勝數，其實，比爾朱榮還厲
    害的人物，也不是沒有。只是這些人都不怎麼喜歡出名、出風頭，相反也就沒有爾
    朱榮那麼有名氣了。」

    　　胡夫人想想也覺得這話並不是沒有道理，蔡風的武功得自其父蔡傷，又怎麼可
    能比蔡傷更厲害呢？她們自然不知道蔡風的武功不僅僅得自蔡傷真傳，同時也身具
    黃海及域外佛門的天龍禪勁，使中外佛功融為一體，再合道家先天罡氣，化成了獨
    具一格，但卻極為浩然的一身正氣。只怕這一點連蔡傷也估料不到，此時的蔡風，
    早已脫離了蔡傷的限制，步入了另一個層次。當然，這並不是元葉媚諸女所要考慮
    的問題。

    　　「齊王如此年輕，就有這等成就，他日的成就只怕更是無可限量，真讓人羨慕
    ！」胡夫人有些感歎地道。

    　　元葉媚和劉瑞平聽到這話，禁不住感覺有些怪怪的。她們可是聰明人，自然聽
    出胡夫人話中有話，但仍淡然一笑，道：「風郎卻極為厭倦這種徒有的虛榮，他最
    大的願望，只是想天下太平，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然後便可隱跡山林，或是遨遊四
    海。」

    　　「哦，齊王竟有如此抱負？」胡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亮彩，訝然問道。

    　　「風郎自小就只喜山林，此刻我公公已經遠赴海外的仙島之上，只要有朝一日
    天下太平了，我們也就會共赴海外，過著平靜的生活，讓這些官場浮華全都遠離我
    們的生活。也許兩年，或許五年、十年，但我相信，我們一定會長居海外的。」元
    葉媚認真地道。

    　　胡夫人禁不住又湧起了一絲感傷，這些年來的榮華富貴能夠留下什麼？只不過
    是一對孤兒寡母，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平靜可言？有時候，她倒的確羨慕那些日出而
    作、日落而歸的村夫村婦，只是全因這個世道太亂，破壞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平靜和
    安寧。但如果真有一處外人所不知的地方，以一種平靜淡泊的生活方式去體驗，會
    不會比現在更快樂呢？胡夫人禁不住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意，心中極為感傷地暗忖
    道：「現在即使有那麼一處地方，又能如何呢？有誰可以陪自己靜靜去享受生命呢
    ？」

    　　「姐姐有什麼心思嗎？何不說出來，讓我們一起分擔呢？」劉瑞平溫柔地道。

    　　胡夫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日，姐姐的確有些事情想與你們商量
    。」說著向身邊的侍女道：「去把媛媛給我喚來。」

    　　「是！」那名侍女答應一聲，快步行了出去。

    　　元葉媚和劉瑞平禁不住有些訝然，她們見過胡媛媛，乃是胡琛的二女兒，倒是
    一個美麗動人的美人，年齡卻比元葉媚二女小上一兩歲。那次胡夫人陪她們遊歷王
    府時，雙方就認識了。元葉媚和劉瑞平對其印象很深，因為她的確有著讓人一見就
    永遠難忘的魅力，就連元葉媚和劉瑞平也不得不承認，最讓二女難忘的卻是胡媛媛
    的那雙眼睛，竟頗似凌能麗的那雙鳳眼。

    　　「小女媛媛今年剛過十六，仍未有個婆家。姐姐觀人甚多，但卻無一人能如齊
    王這般英雄年少，如此蓋世人物，做為女人，誰不心儀？姐姐今日就是想為小女媛
    媛之事求兩位妹妹幫忙。」胡夫人極為直接也極為誠懇地道。

    　　劉瑞平和元葉媚不由得大覺荒唐，也為胡夫人的舉止感到意外，她們又怎會不
    明白對方的意思？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們如果再不明白，也就是傻瓜了。

    　　「姐姐是說要將媛媛公主……」說到這裡，劉瑞平突然止住話語望著胡夫人，
    讓她接下去。

    　　「不錯，姐姐的確是想高攀齊王，哪怕讓媛媛為妾也行。不過，姐姐必須先與
    兩位妹妹招呼一聲，也請兩位妹妹能幫姐姐去說說情。好男兒有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姐姐知道這樣做讓兩位妹妹很為難，可相信兩位妹妹能明白姐姐的一片苦心。」
    胡夫人有些動情地道，眼圈也微微有些發紅。

    　　元葉媚和劉瑞平只覺頭大如斗，這件事情倒的確有些棘手，她們哪曾料到胡夫
    人所說的會是這麼一回事？不由囁嚅道：「這個……這個……豈不是太過委屈了公
    主？」

    　　胡夫人有些微微淒然地一笑，道：「好男兒難求，何況天下間又有幾個年輕人
    可以與齊王相比？我乃一介女流，如果想撐住這個場面，根本就無能為力，只能依
    靠亡夫的兩位好兄弟勉力撐起今日的局面，但終有一天，我孤兒寡母會退出這個舞
    台。在這種權力利益之爭中，姐姐根本無力再去呵護媛媛她們，甚至還得委屈求全
    ，她們全都是不明人心險惡的年輕人，也不想她們跟著我受到屈辱。自從姐姐見了
    齊王之後，就深信他有能力可以保護好媛媛的安全，這才是姐姐求二位妹妹的真正
    原因。」

    　　元葉媚和劉瑞平不由得呆了一呆，她們能夠深切體會到胡夫人心中的那分無奈
    ，更有一分純潔而高尚的母愛夾雜其中。

    　　「可是，此刻有風郎來助，萬俟將軍和赫連將軍都在，又有誰敢對姐姐無禮呢
    ？」元葉媚惑然道。

    　　胡夫人仍是有些淒然地笑道：「要知道，這一場仗，我們並沒有絕對的勝算，
    又有西邊的葉虛惡賊來犯，勝敗實難定論。雖然齊王英雄蓋世，即使能打敗崔延伯
    ，打敗葉虛，但那又能怎麼樣？他代表的始終是齊王，是齊國的齊王，終究會回到
    葛天王的身邊。終究有一天，高平義軍也會與葛天王對陣，那又會出現一個什麼結
    果？誰能預料呢？北有柔然虎視眈眈，只差沒過賀蘭山，南有侯莫關中的大軍，正
    想對我們進行吞併。儘管高平此刻也許會太平無事，但他日會否有事，誰能預料？」

    　　元葉媚和劉瑞平不再言語，胡夫人所說的話的確有些道理。

    　　「公主到——」外面的太監呼道。

    　　　　　　※※　　　　　　※※　　　　　　※※

    　　「稟元帥，涇州西門發現有高平義軍偷偷撤走！」一名偏將跑入帥營，有些氣
    喘喘地道。

    　　崔延伯有些色變地立身而起，驚異地問道：「大概有多少人馬？」

    　　「大概在兩千左右，不過據探子來報，他們似乎還拖著一些糧草及城內貨物，
    全都向彭陽方向逃去。」那名偏將似乎也有些不解地道，神情顯得十分茫然。

    　　「兩千左右？還有糧草和貨物……」崔延伯也有些不解了，低低地念著那名偏
    將的話，緩緩踱著步子，突然有所察覺地自語道：「難道他們準備放棄涇州，退守
    堅城彭陽？」旋又向那名偏將道：「給我速傳黃將軍和蘭將軍！」

    　　「是！」那名偏將應了一聲，迅速向帳外跑去。

    　　崔延伯卻仍在思索著：「為什麼會有兩千人馬自涇州城撤往彭陽呢？難道涇州
    城真的不堪一擊嗎？或許是他們已經士氣低落至無法抵抗的地步，只好退守堅城準
    備在彭陽決一死戰，這才將涇州城中的糧草和貨物全都撤向彭陽？……」

    　　黃飛和蘭致遠的腳步聲驚醒了崔延伯，黃飛和蘭致遠是崔延伯一手訓練出來的
    ，兩人原本在速攻營的第七分隊。速攻營乃官兵最為精銳的一支力量，而第七分隊
    又是速攻營中最為強硬難纏的一隊。此刻速攻營解散了，可崔延伯並沒有放過這些
    最為優秀的人才。在兩年之中，黃飛和蘭致遠在戰爭之中發揮了他們超常的智慧和
    本領，終在兩年時間內成為崔延伯最為得力的兩員幹將。其餘的速攻營戰士大多數
    投入了爾朱榮的手下，這也是導致爾朱榮那一支軍系為何那般具有殺傷力的原因之
    一。

    　　第七分隊的確是速攻宮強硬難纏的一隊，如蔡風、高歡、蔚景、候景、斛律金
    、張亮諸人，全都在速攻營第七分隊呆過，但現在高歡、蔚景、張亮在葛家軍中都
    是極紅之人，候景、斛律金卻成了爾朱榮的得力干將。而黃飛和蘭致遠卻依然跟隨
    著崔延伯。

    　　絕對沒有任何人敢小看黃飛和蘭致遠，即使蕭寶寅也不例外。當初，速攻營可
    是軍中的秘密武器，而第七小分隊又是速攻營的精銳，雖然黃飛和蘭致遠並沒有蔡
    風那麼紅火，也無法與蔡風相提並論，但卻可與高歡、蔚景平分秋色。是以，崔延
    伯極為信任這兩人。

    　　「前方探子的消息你們兩人可有聽聞？」崔延伯也不作太多的解釋，淡然問道。

    　　「末將剛剛聽說！」黃飛和蘭致遠齊聲道。

    　　「那你們對涇州守軍的這一舉動有何看法？」崔延伯抬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
    兩張虎皮椅問道。

    　　黃飛和蘭致遠也不客氣，分坐於椅上，蘭致遠道：「以末將對涇州的觀察來看
    ，涇州的防備力量極為薄弱，若非我軍長途跋涉，兵困馬疲，此刻完全可以一舉將
    之擊潰，奪下城池。但我們的兵將需要休息，而涇州守軍居然對我們不聞不問，也
    沒有趁我們長途跋涉、人疲馬困這個大好時機舉兵來犯，從而說明最大一種的可能
    就是涇州城的兵力太過薄弱，根本不具備攻擊能力。因此，以末將的看法，他們很
    可能想棄涇州而取彭陽，與其明天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被我們攻破城池而亡，
    倒不如早一些棄城，保存實力，同時也為在彭陽與我們交鋒作好充分的準備！」

    　　崔延伯眸子中閃過一縷精湛的光亮，他的確有點認同蘭致遠的看法，蘭致遠的
    分析是有些道理的，但他還是要問一下黃飛：「不知黃將軍有何看法呢？」

    　　黃飛想了想，道：「蘭將軍所言的確很有可能，自從胡琛的死訊傳出之後，高
    平義軍軍心散漫，鬥志大減，這一點可以自近來數戰的戰況中明顯看出來。還有一
    點也勿需置疑——如今涇州城只是一個虛殼。但卻有另外一個傳言，那就是蔡風西
    來高平，萬俟丑奴也許就是想聚中兵力於彭陽，死守堅城，雖然萬俟丑奴身受重傷
    未癒，但是如果其守著堅城不出，我們一時也難以攻下彭陽。那時候，蔡風很可能
    就已經趕到了彭陽。如果萬俟丑奴真的選擇撤退的話，很可能就證明了蔡風西來的
    消息屬實。不過，涇州守軍這般棄城而去，也可能有其它陰謀，我們必須謹慎一些
    為妙。顯而易見，對方這批人是有組織地撤離，只是鬥志喪失的緣故。因此，我們
    還不宜對這批人施以無情的打擊。」

    　　崔延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們認為如果此時攻城，會不會起到出其
    不意、速戰速決的戰果？」

    　　「末將認為這很有可能！」蘭致遠眸子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道。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會！他們既然撤離了兩千人馬，就足說明對方已經
    鬥志盡失，我們此時攻城，雖然士卒疲憊一些，但卻絕對可以輕易攻克涇州城，然
    後更可趁著一股銳氣追殺得他們片甲不留！」黃飛自信地道。

    　　「好！黃將軍此語正合我意，立刻調集十萬兵力進攻涇州城！」崔延伯一拍桌
    面，信心十足地道。

    　　　　　　※※　　　　　　※※　　　　　　※※

    　　蔡風望了一眼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官兵，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冷冷地自
    語道：「崔大帥，我蔡風只好對不起你了。誰叫戰場無父子，你只好認命了！」

    　　「他們果然來了！」駱非的神情有些清冷，卻也泛出一絲笑意道。

    　　「駱將軍也該準備撤退了！」蔡風望了身邊的駱非一眼，淡然笑道。

    　　駱非也望了望蔡風，露出一個極為友善的笑意，道：「齊王小心了！」

    　　「我會的！」說話間，蔡風已為自己戴上了一張人皮面具，三子也同樣戴上一
    張面具。

    　　駱非迅速掠下城頭，一聲號角呼響，那早已準備就緒的兩千騎兵迅速向城北湧
    去。

    　　涇州城下，崔延伯已在千步外的一個坡頂立定，官兵們拖著疲憊的步子，如螞
    蟻般自三面向城下湧到，那些雲梯手奔在最面前。

    　　「殺呀殺呀……」

    　　八百步、五百步……

    　　「放箭！……」蔡風一揮右臂，箭矢已如雨點般向那些蜂擁而至的官兵射去。
    城頭之上的箭手們似乎都極為優秀，每箭皆准，蔡風身邊的人更是連珠箭如雨般亂
    射一氣。

    　　四百步……已有千餘名官兵被自後湧來的人踩倒，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

    　　三百步……已有數千官兵死於亂箭之下，但城下已開始還擊，那些官兵也有足
    夠的力量讓自己的強弓射出三百步的距離達到城頭，只是這對於城頭上的守軍來說
    ，根本構不成威脅，他們的臂力配合強弓足夠射出五六百步之遙，蔡風甚至可射出
    千步，但他並不想這樣做。

    　　崔延伯似乎有些驚訝城頭的殺傷力，有些驚訝城頭之上那一群箭手的射技。

    　　兩百步……倒下的官兵更多，屍體已經滿地都是，城頭有一千名箭手，每人至
    少射殺了八人，甚至更多，而且官兵越靠近城牆，他們射出的箭矢越準。箭支浪費
    得極少，甚至有的人一箭可以連射兩人、三人，蔡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但在屍
    體堆中卻沒有人去理會這些。

    　　城頭的一千人分得極開，所以城下官兵的攻擊效果並不明顯。

    　　一百五十步，可以清晰地辨別一張張漲紅的臉，和那一雙雙有些血紅的眼睛。

    　　「撤！……」蔡風沉喝一聲，一聲尖厲的哨子聲並未被那如潮般的喊殺之聲淹
    沒。

    　　城頭的一千名箭手有五十人死去，傷者十人，但所有人的動作都極其整齊而且
    利落無比，在他們的城垛之下，每人都有對應的一匹戰馬。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躍上
    馬背，一聲呼喝，戰馬如飛般向北門衝去。在馬背之上，是一大捆羽箭與長槍短戟
    佩刀。

    　　蔡風再向遠處的崔延伯望了一眼，露出一個極為深不可測的笑容，箭雨已在他
    的左手圈出一個太極弧度，然後收束，落入他背上的三個箭壺之中。

    　　「快走吧，阿風！」三子出聲摧道。

    　　蔡風再次射出四箭，那抬著擂木的十數名漢子，全都倒地而亡，擂木失去平衡
    ，在五百步外滾落，砸倒一片人。也就在這時，蔡風在城頭上消失，這是崔延伯看
    到的城頭上最後一個消失的人。

    　　　　　　※※　　　　　　※※　　　　　　※※

    　　北面的戰鬥似乎也極為激烈，駱非的兩千騎兵正在衝殺自西、南兩面湧來包圍
    北城門的官兵，使得敵人還沒有能力封住北門。

    　　蔡風的時間配合得極為精妙，在西、南兩面敵軍的大部隊趕到之時，他順利地
    自駱非為他留下的缺口衝了出去。

    　　蔡風始終是留守在騎隊的最後面。

    　　雖然能夠衝出重圍，可至少損失了三百騎兵，這是無奈之下的戰局，也是將損
    失減到了最低限度。

    　　蔡風是渾身浴血才衝出來的，由他斷後，的確為這些騎兵減少了極大的損失。
    他已記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但他的確在敵軍中來回衝殺了四次，這才完全打
    開所有騎兵兄弟的通道。

    　　官兵雖然想消滅這一隊騎兵，但也同樣想攻城，見北面城門大開，在追殺蔡風
    諸人的同時，也有大部分官兵全都向城中湧去。

    　　　　　　※※　　　　　　※※　　　　　　※※

    　　涇州城破，其實，也無所謂破與不破。涇州城本就是一座空城，裡面沒有一個
    人，有的只是一些被打破的黑窩，一些破舊的茅棚和那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城內的
    一切都顯得極為零亂，如同被馬賊肆掠過一般。

    　　崔延伯望著滿地狼藉的死屍和那些不方便帶走、卻砸得面目全非的物什，心中
    湧起了一絲狠意。

    　　「這果然是座空城，他們早就撤走了，給我追！」崔延伯一聲令下。佔領一座
    空城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的目的是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對方城頭的一陣箭雨，使己方傷亡慘重，那絕對是一群不可忽視的人，以那些
    人的箭術，應該是高平義軍中的精英，只要能消滅這些人，那對高平義軍的打擊也
    一定是極大的。所以，崔延伯選擇了追敵！

    　　有人飛騎來報，北城門有一隊騎兵向彭陽方向衝去，約有近三千騎，這使得崔
    延伯更加堅定了追敵之念。

    　　「崔山，帶四千飛騎，給我追！黃飛，你立刻調集五萬兵馬進擊彭陽！」崔延
    伯豪氣激湧，鬥志高昂，他必須在涇州城內的逃兵未到彭陽之前先抵彭陽。那樣他
    就可以佔到絕對的先機，從而極有可能有效地取勝這一場戰鬥。從涇州城內的情況
    來看，高平義軍撤離之時雖然仍有組織性，但因其鬥志盡失，變得十分散漫，更有
    些倉促的跡象。說明高平義軍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進行撤離，如果能夠及時追上，
    一定可以大破高平義軍……

    　　　　　　※※　　　　　　※※　　　　　　※※

    　　域外聯軍果然來勢極凶，嘉峪關竟自內部攻破。

    　　嘉峪關守將邊遠的內侄邊葦擊殺了邊遠，大開城門迎入葉虛。

    　　葉虛早就買通了邊葦。吐谷渾對中原的窺視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早早就在一些
    城內布下眼線，收買人心，這也為其侵入中原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西域聯軍越過長城，酒泉一衝即潰，鐵蹄過處，一片淒慘。羌氐各族有的逃於
    祁連山脈之中，有的東遷。絲綢之路也被葉虛截斷，各胡人部落亦紛紛響應葉虛的
    大軍。在他們的眼中，只要有利益，誰當中土的皇帝都是一樣。

    　　漢人則東遷，西涼乃是漢人所建，李景當年建立西涼，起初定都張掖，後又遷
    都酒泉，疆域包括今甘肅的酒泉、玉門、安西、敦煌等地。後來雖為北涼所滅，但
    漢人在這一帶仍有不少。因此，漢人大多東遷，有的投向高平義軍中，有的則投入
    蜀軍，有的更向南方遷去。極西之處的安定也在這時打破了，難民紛湧。

    　　西域大軍抵達清水堡便被魏將元幽所阻，這裡的地形十分險要，而西域聯軍欲
    自絲綢之路一直東入，這對於聯軍首領葉虛來說，也是一種考驗。不過，元幽是否
    可以阻住西域聯軍，仍是一個未知之數。在西部，這兩年來人們饑不裹腹，嚴重影
    響了清水堡的糧草問題。此刻，崔延伯、蕭寶寅正在對付高平義軍，爾朱天光忙著
    應付著蜀軍，爾朱榮鎮守洛陽，清水堡守將幾乎得不到沒有任何援軍。雖然張掖可
    以增兵馳援，但總兵力加起來，仍不能與域外聯軍相比。

    　　這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惟一使元幽感到稍稍欣慰的，就是可憑借天險，以
    堅厚的石城阻住域外聯軍的鐵蹄，雙方勉強形成一種僵局……

    　　　　　　※※　　　　　　※※　　　　　　※※

    　　崔山領著四千騎兵極速向彭陽方向追去，他們相信自涇州撤走的輕騎不會比他
    們快多少，更重要的卻是最先撤走的那一批人步騎相夾，根本就不可能快過他的騎
    兵。只要他追上了那群人，黃飛和崔延伯的五萬大軍隨後就來，這使崔山對即將發
    生的大戰充滿了信心。

    　　塵土飛揚，崔山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遠處鐵蹄的震動，這證明他所追的方向並沒
    有錯。

    　　崔山的心情變得有些激動，因為他並不知道面對他的將是一場怎樣的戰爭，是
    勝還是敗？是福還是禍？無從知曉。

    　　土丘，靜靜的土丘另一邊，塵土高揚，遠處稀落的樹林顯出一派秋末的凋零。

    　　崔山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因為遠處那些揚起的塵土似乎有些散漫，猶如化成
    了一片霧瘴，成灰暗色，與剛才那些零亂，但卻有規律可尋的塵土有所不同。不過
    ，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想得太多，因為他已經抵達了土丘之下。

    　　抵達土丘之下，對於崔山來說，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沒有誰認為受人攻擊會是一件好事，此刻的崔山正是處在這種境況。

    　　弩箭如雨，在土丘之頂，在土丘四側，猶如一張織得極為完美的網。

    　　箭網兜魚，魚自然是指崔山身後的騎兵。

    　　馬嘶、人嚎、箭嘯，響徹一片，這只是一個早已預謀好的陷阱，一個等待崔山
    自動踏入的陷阱。

    　　崔山大驚，他無法避免地首當其衝，成了箭靶子，但他卻以極為快捷的身法藏
    身馬腹下，他也在這一刻摘下了背上的大弓。只可惜，他的第一支箭還未來得及自
    馬腹下射出，其戰馬就已踉蹌而倒。馬身插上了十餘支勁箭，然後崔山看到了身後
    的兄弟們慘叫著墜馬及戰馬跪倒的場面。

    　　崔山落地，摔得極痛，寒秋天氣極冷，在這種氣候被摔比平時痛得多。

    　　崔山不得不放棄手中的大弓，因為帶著大弓，只能成為自後面趕來的戰馬蹄下
    之鬼。所以他只好放棄大弓，在奔來的馬腹之下穿過，看來他的身手的確不錯。

    　　土丘之上的攻擊力極強，而在此時，土丘之上更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如同萬
    馬奔騰，又如同怒雷炸空，聲勢駭人。

    　　戰馬陡聞巨鼓的悶響，竟全都有些驚亂，再加之這四千鐵騎一開始就遭到慘重
    的襲擊，使得官兵心中產生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壓力。

    　　「殺呀……」數千匹戰馬如同潮水般湧向土丘，崔山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又重
    新躍上了一匹無主戰馬的馬背，因為它的主人已經被勁箭射死。

    　　「殺呀……」土丘之頂也傳來了瘋狂的呼喊。在一輪密集的箭雨交加之下，土
    丘上這才真正出現了人影，不僅僅是人影，還有戰馬，卻多達三千騎，正是那幾路
    在昨日不停騷擾官兵的五路輕騎。

    　　崔山其實早就知道，在聽到那一陣鼓響之時，他就知道了這群人正是昨日白天
    和晚上吵得他們疲於應付、不得安寧的那一隊人馬，但那隊人馬在這裡結集倒有些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官兵在最開始的那一陣箭雨之中幾乎傷亡近千人，此刻仍是鬥志高昂。只不過
    ，他們根本來不及放箭，雙方就已經短兵相交。

    　　衝下土丘的高平騎兵全都是手持長約七尺的斬馬長刀，自土丘之頂順勢衝殺而
    下，全以臂部和腰部的力量揮出瘋狂的第一刀，也是最為凌厲的一擊，幾乎無可抵
    抗。眾義軍借助戰馬的衝力，借助地勢的優越，借助旋腰揮臂而凝聚全身的力量，
    斬出簡簡單單、直截了當，卻最適合混戰的一刀。

    　　官兵們自低向高沖，他們不得不揮動兵刃格擋這樣一刀，但是他們的力道完全
    無法與義軍借助地利、兵器而發出的一記殺招相比。

    　　「呀……」兵刃相擊之聲響不絕耳，高平義軍這一刀的威力，竟然讓那些身經
    百戰的官兵無法承受。有些人的兵器被斬飛，有些人被這一衝一斬之力擊下了馬背
    ，有些人雖然勉力抗住了這一刀，卻被震得手臂發麻。只有少數官兵不僅瓦解了這
    極具實戰經驗而又霸殺的一刀，更有人將高平義軍的騎士震落馬下。崔山就是這之
    中的一人。

    　　「殺呀……殺……」崔山所要面對的不只是這氣勢洶洶的騎兵，而且還有那伏
    在土丘上的步兵。

    　　高平義軍的步兵全都是長槍和長戟，戟可勾馬腿，槍可挑馬背上的騎兵，更有
    人以小弩施放暗箭。

    　　步兵也有數千之眾，這些人並沒有崔山想像之中的那麼畏怯，反而個個如狼似
    虎，更是想將他們這一隊官兵盡數殺光。

    　　　　　　※※　　　　　　※※　　　　　　※※

    　　崔延伯的五萬大軍行軍二十餘里，地上惟有崔山所領人馬留下的蹄印。崔山的
    追騎速度好快，早已在崔延伯視線之中消失。不過，登到高處，仍可望到二三十里
    開外那高揚的塵土。

    　　崔延伯極為自信，他根本就看不起高平義軍這群烏合之眾，雖然萬俟丑奴和胡
    琛是兩個極為厲害的人物，但今日胡琛已死，萬俟丑奴也重傷未癒，高平義軍如同
    老虎失去了爪牙，根本就不足為患。何況高平義軍鬥志如此薄弱，竟然棄涇州而逃
    ，的確讓人感到有些可悲。

    　　地上，除了有崔山那數千騎的蹄印之外，還有些零落的雜物，被馬蹄踩得破爛
    而骯髒，顯然是涇州步兵拋掉的負累。看來，涇州義軍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是狼狽至極。

    　　而這時，崔延伯看到了不遠處揚起的塵土，正向他這邊飄來，塵土的面積並不
    是很大。在他的估計之中，應該是在幾百騎左右，並不夾雜有步兵。因為步兵揚起
    的塵土極低，而且較為混亂，惟有騎兵揚起的塵土顯得高而清晰。

    　　崔延伯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冷肅的殺機，他知道這絕不是自己的騎兵，這一群
    騎兵顯然有些雜亂，那揚起的塵土似乎雜亂無章。如果是訓練有素的騎兵，那塵土
    肯定以行以列之形揚上天空，然後才散開成霧，所以他肯定前面那一隊騎兵並不是
    官兵。正當崔延伯暗自猜測之時，隊伍前面的探子飛速回報。

    　　「稟元帥，前方有數百騎高平義軍趕到，他們聲稱願意投降，手持降書，請求
    元帥緩兵容他們的頭領安排降伏。」

    　　崔延伯一愣，有些訝異地「哦」了一聲，策馬上前，他倒要去看看這究竟是怎
    麼回事。於是，在眾親衛相護之下，崔延伯向隊伍前面趕去。

    　　當崔延伯策馬來到隊伍前面時，果然見到數百騎高平義軍人人手中持著一片白
    布。有的是內衣撕裂而成，有的是破裂的旌旗，這隊人馬與官兵相隔兩百步而立，
    隊形混亂，看上去極為頹喪。

    　　官兵的前頭部隊也停止了行進，崔延伯望了望前面隊形混亂的數百騎，心中湧
    出一股極為輕蔑和不屑的感覺。在他的眼中，這些人的確是一群烏合之眾，充其量
    不過是會騎馬而已。真是浪費了鐵騎這個光榮的稱號。如此隊形隊列，與未經訓練
    的初學者又有何不同？崔延伯想到自己訓練的鐵騎，其精良的騎術，密切的配合和
    互動關係，不知比這支幾百騎的「騎兵」強多少倍。

    　　「我們元帥來了，你們有什麼話快說吧！」那名傳信兵士向對面幾百騎義軍呼
    道。

    　　「誰是崔延伯大元帥？我們要見他！」那幾百騎中有人呼道。

    　　「本帥就是崔延伯，有什麼話就快說吧。否則，立刻以弩箭侍候！」崔延伯傲
    氣逼人地高聲道，那種睥睨天下的感覺讓他大為受用。

    　　那幾百騎之中迅速策馬行出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在馬上向崔延伯深深作
    了一揖，道：「閣下就是崔大元帥，在下商舟，乃是高平義軍駱非將軍右騎營的偏
    將。今奉駱將軍之命前來請求大元帥緩兵，我們願意投降。這是我們的降書！」那
    人說著將手中的白色長絹展開，上面果然有以血書寫的字跡。只是相隔太遠，連崔
    延伯也無法看清長絹上究竟寫了些什麼。

    　　「駱非為什麼不親自來？」崔延伯冷冷地揚聲問道。

    　　「駱將軍正在清理那些冥頑之人，特遣小人先來向大元帥獻上降書，駱將軍說
    ，他相信大元帥是深明大義、更是胸襟過人之人，絕不會計較往日之仇……」說到
    這裡，商舟收起了降書，望了崔延伯一眼，接道：「駱將軍也有一個請求要小人帶
    到，他希望大元帥能不記前嫌，依然保住他的地位！」

    　　崔延伯輕蔑地一笑，但此刻他倒有些相信了。駱非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在胡琛
    的軍中還算是個人物，但始終被排在萬俟丑奴和赫連恩之下。

    　　此戰駱非選擇投降，如果說讓他失去眼下的權力，那自然不會降伏，是以駱非
    開出這個要求反而顯得更為合理一些，也在人的意料之中。這次駱非派人前來，無
    非就是想聽聽崔延伯的答覆。如果這個答覆能讓駱非滿意的話，駱非就會帶著所屬
    兵士前來歸降，如果不能滿意他的要求，那雙方定會決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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