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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二十五章　南使北行】

    　　「冉長江怎會知道莊主之心呢？」游四有些微憂地道。

    　　葛榮和薛三不由得一呆，附和地點了點頭。

    　　「嗯，蕭衍怎會明白我的心意？若是蕭衍明白我的心意，那麼北朝自然不會無
    人猜到我的心意了！」葛榮悠然道。

    　　「那就是說朝廷應該對我們注意了！」薛三臉色微變地道。

    　　「應該來說是如此。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此刻烽煙四起，草木皆兵
    ，朝中怎麼也會疑心生暗鬼，何況，本莊的生意網如此之大，聲譽如此之高，就是
    朝廷也絕對不能夠小看我們，自然會提防著我們了。」游四補充道。

    　　「老四說得沒錯，但只要我們事事小心，不給他們把柄，他們也絕不敢把我們
    如何！因為朝廷沒到必要之時，是不想激得我們出手的，那對朝廷絕對沒有好處，
    因此，他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必須將各地的生意由明轉暗，做到能隨
    時隨刻應付任何變故！」葛榮認真而嚴肅地道。

    　　「老四有什麼情況需要陳述？」葛榮扭頭又問道。

    　　「海鹽幫的整頓已經順利完成，正在為我們訓練一批能夠在水上陸地作戰的強
    旅，而更派出一支船隊東行新羅、高句麗開通海上航道……」

    　　「這消息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因為那只會未戰先影響軍心。雖然這支船隊可
    能是為我們探查後路，卻只能我們幾人明白就行，可謂有備無患，我們每一步都要
    行得穩、落得實！」葛榮肅然道。

    　　「屬下明白，不過屬下猜想，這一後著想來應用不著，眼下已是大勢所趨，誰
    也無法扭轉此局，西有胡琛、萬俟丑奴、赫連恩、莫折念生；中有伏乞莫於，而胡
    人和蜀人的氣焰仍未滅，叛亂時生，北魏氣數已盡，該是換主之際了！」游四自信
    地道。

    　　葛榮歡快地一笑，道：「嗯，老四所說的甚是有理，我們起事乃是順應天命而
    行，誰也阻擋不住，北魏氣數已盡，該是一代新人換舊人之際了。只是茫茫北魏，
    誰主清明，朗朗乾坤，落入誰家而已。」

    　　「哈哈，莊主何用擔這個心？無論是天時、地利，抑或是人和，有誰能敵得上
    莊主你？胡琛居於西部，赫連恩與萬俟丑奴雖然勇武多智，可是他們誰又不是野心
    勃勃？此際雖三人能平安而處，相協奮戰，但決裂只是遲早的問題。他們雖能得良
    馬，所處之地也極為寬闊，卻怎能與我們東方之富饒相比？又怎能與莊主之財力相
    比？莊主一聲高呼，相助之人有若大海中潮，湧之不盡，我們又有南方、北方降軍
    之助，戰馬兵器糧草充足，到時候有誰能敵？有誰是敵手？莫折念生是個人才，並
    且也很厲害，但他如此稱帝，雖能大振軍心，挽回劣局，可卻是不智之舉。他如此
    稱帝定會使四方義軍不服，只會變成孤軍作戰，日後戰局之艱難是可以想像的，對
    朝廷倒起到了極大的打擊作用，但是對我們卻構成不了什麼威脅。這一點莊主不用
    顧慮。而乞伏莫於更不用算作是對手。胡人和蜀人之亂只是小打小鬧，難成氣候。
    這東方有杜洛周自北趕回，他手下的精兵乃有數萬，又是破六韓拔陵的舊部，破六
    韓拔陵雖然為爾朱榮所敗，但其屬下精英仍多，此人倒稍有可慮，並不是說他比胡
    琛、萬俟丑奴及莫折念生更為厲害，而是因為他兵居上谷（河北懷來縣），很快就
    可能與我軍接頭，且正處在我們通往北方的路道，因此，主要的任務，我們仍要先
    收服此人。因此說來，莊主並不需要任何顧慮！」游四娓娓而談道。

    　　葛榮含笑而聽，聽到最後，微微頷首道：「眼下形勢的確是對我們大好，杜洛
    周的確是個厲害的角色，這人我曾與之有些交情，當初風兒逃命之時，還多虧他放
    了一馬。」說到這裡，葛榮禁不住神色一黯，歎了口氣。

    　　游四和薛三哪有不明之理？只是他們想不到蔡風失蹤了近兩年，仍這麼牽動葛
    榮的心，也表現出葛榮的確是一個很重感情之人。

    　　游四和薛三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知道什麼話都不足以安慰葛榮的心，什麼話都
    無法填補葛榮心頭的那份遺憾。葛榮如此，那麼蔡傷呢？

    　　蔡風是他惟一的兒子，而身為人父的蔡傷，是不是也那麼憂鬱、那麼牽掛著蔡
    風呢？

    　　　　　　※※　　　　　　※※　　　　　　※※

    　　蔡傷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絕對是！但他更擅於將感情深藏心底。他是一個絕
    不願輕易表現脆弱的人，但他絕對脆弱！一個強者的脆弱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蔡傷老了，很明顯地老了，胡秀玲很清楚地感覺到蔡傷老了，是心老了！甚至
    連頭髮都有些斑白。胡秀玲只有心疼，惟一安慰他的只有那片柔情，只有那無盡的
    愛意。

    　　蔡傷很懂胡秀玲的柔情，也很珍惜這份情感，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經深深
    地愛上了胡秀玲，只是時局和世道使得他們成為一對苦難的情人，誰也沒有想到，
    在二十年後，他們居然能夠再次結合，這對於蔡傷來說，自然是一種可喜之事。但
    卻始終無法抹去他對蔡風的思念，那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父子之情，是任何情誼都無
    法比擬的。不可否認，蔡風的確可算是他的好兒子，父子倆相依為命了十多年，卻
    仍要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多麼可悲的一個事實啊！

    　　「傷哥，這並不是你，秀玲希望你是以前的你！你可知道，現在你這個樣子，
    秀玲很心痛的。」胡秀玲輕輕地拉著蔡傷的手，幽怨地道。

    　　蔡傷苦澀地一笑，憐惜地望了胡秀玲一眼，緊擁其嬌軀，愴然道：「有時候，
    我總笑秀玲是個傻子，放著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卻要跟著我浪跡天涯，又是何苦
    來哉呢？有時候，我卻難以面對秀玲，這輩子，我欠人太多太多，先是雅兒，苦命
    的雅兒，從來都沒怨我沒能常常陪在她的身旁，就是當初風兒他哥出世之時，我也
    不能陪著她，而在戰場之上想都不能去想她。可憐的雅兒為我照顧著三個孩子，唉
    ，卻想不到落得如此結局，而我，卻無法為她雪洗此仇。再對不起的就是黃兄弟，
    他這一輩子便是耗在我的身邊，如今卻傷神而去，也不知潛隱何方。更不對不起的
    人是風兒，從小到大，我都未曾向他講過關於雅兒之事，可憐他到去的那天，仍不
    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如何離開這個塵世的，到底是什麼一個模樣，我這做父親的似乎
    太不稱職……唉，人事境遷，逝者如斯，可這一輩子我卻不得安寧，這難道就是報
    應？也不知道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胡秀玲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緊緊地摟著蔡傷，幽幽地道：「你什麼也別想，那
    一切都過去了，以後的路仍有很長，若是我們總是沉浸在往昔的記憶之中，那麼我
    們永遠都不可能真正地快樂起來。你看這小河中的水，我們的日子也便如這流水，
    悄悄地流走了，永遠都不會回頭，我們何不學這流水，又何必總是讓過去的痛苦來
    麻木自己的心靈呢？要知道，生活的痛快是在於對未來的執著追求。因此，我們何
    必悲傷，何必為死者而傷？為逝者而苦呢？至少，你還有我，你還有很多人關心，
    葛莊主、徐大夫、王家的兄弟及陽邑的父老鄉親。這個世界值得你去開心的事有太
    多、太多，這個世上值得你去關心的事也太多太多，振作一些吧，你快樂便是我快
    樂的根本！」

    　　蔡傷臉上的肌肉一陣抽動，心神狂顫，見慣了生死交替的他，卻沒想到會自胡
    秀玲的口中說出這樣一番道理，這樣一番讓人感動的話語，使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不為別人，就為你，我也不能放縱自己！」蔡傷聲
    音中有些傷感而堅決地道。

    　　胡秀玲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將頭埋在蔡傷的胸前，小鳥依人般地問道：「那
    我們明天去何處呢？」

    　　蔡傷抬頭望了望悠悠遠去的小河，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去葛家莊！」

    　　「去葛家莊？」胡秀玲驚異地問道。

    　　「不錯！是去葛家莊！」蔡傷堅決地道。

    　　「你不是說不想見到那些血腥之事嗎？」胡秀玲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我想，中原始終乃是非之地，無論是南方抑或是北方，總是沒有寧日，
    我們要找一個桃花源，只得遠赴海外，帶上胡家的家眷和家將。我們到海外找一處
    美麗的所在，過自給自足的生活，那時候絕不會有這世俗間不必要的煩惱，豈不更
    好？」蔡傷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地道。

    　　胡秀玲顯出一片憧憬之色，好像那種生活已經出現在眼前了一般。

    　　「你大哥此刻大概已經將胡家的產業逐漸打理妥當，你很快便可達到歸隱的目
    的了！」蔡傷深沉地道。

    　　「是呀，我們一起到海外，找一處美麗的島嶼，開創自己和平的王國，但願當
    年陶靖節的夢想，在我們的手中能實現！」（註：陶靖節是指晉時的陶淵明）

    　　「對，只要我們手腳俱在，哪還會無生存之處，只是那樣會苦了秀玲。」蔡傷
    憐惜地道。

    　　「秀玲只要跟著你，什麼苦都不怕，做太后又有什麼好？處處都得依規依矩，
    簡直是監牢。」胡秀玲不屑地道。

    　　蔡傷悠然一笑，心中和眸子裡滿是柔情。

    　　　　　　※※　　　　　　※※　　　　　　※※

    　　冉長江大步跨入內室，葛榮已笑著立身而起，極為親切地揚了揚手，含笑道：
    「冉兄請坐！」

    　　冉長江一愣，似乎沒有想到葛榮會如此多禮，如此隨和，頓時生起了三分親近
    之感，肅然道：「莊主真是太客氣了，長江還未曾向莊主行禮呢！」

    　　「冉兄何必如此？你我皆為江湖中人，若是講如此多的繁文縟節，豈不是太見
    外了？」葛榮悠然笑道。

    　　「莊主所說甚是，不過，今日冉某前來卻不是為了江湖中事，因此，此禮必不
    可少！」冉長江說著果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葛榮故作驚訝地問道：「冉兄即使為生意而來，也不必行此大禮呀，你這叫我
    如何敢當？」

    　　冉長江向一旁坐下，認真地道：「冉某此次來北，也不是與莊主談生意的。」

    　　「哦，葛榮倒有些不明白了，我除了江湖中的事和生意場上的事之外，難道還
    會有其他的事不成？冉兄所說就讓我有些難解了。」葛榮故作糊塗地道。

    　　冉長江還不明白葛榮的話意？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道：「莊主對當
    今天下又有什麼看法呢？」

    　　葛榮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反問道：「冉兄問我此話其意何指？」

    　　冉長江淡然無畏地道：「葛莊主是明白人，更是聰明人，自然早就明白冉某北
    來之意，難道莊主就吝嗇這麼一點意見嗎？」

    　　「好，快人快語！看來，江湖中人的眼睛還是十分犀利的，我也不願被你看扁
    ！的確，眼下天下的局勢應分為兩方，一南一北，要分別而論，不知冉兄可認同否
    ？」葛榮爽快地道。

    　　「葛莊主何不接著說呢？」冉長江不答反問道。

    　　葛榮淡然一笑，仰天吸了一口氣，向一旁侍候的僕人道：「給冉大人添杯茶！
    」這才端起自己几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道：「北朝只能用一個字來說
    ，那就是亂！朝政如何不是我這種江湖人兼生意人能隨便說的，但自兩年前柔然軍
    入襲六鎮，後至破六韓拔陵起義，六鎮造反，後相繼出現高手胡琛、赫連恩、萬俟
    丑奴，跟著又有羌人和氐人推舉的莫折大提，再是乞伏莫於、胡人和蜀人，這兩三
    年之間，戰火燃遍了大半個北魏境內，這個亂自然不用人說。朝廷引柔然軍敗破六
    韓拔陵，雖可以暫時消除這樣一支強敵，但無異於用棉被撲火，後果只會變得更難
    以維持，這些其實也並不用我說，相信冉兄早已洞若秋毫。眼下，杜洛周自北方殺
    回，駐兵上谷，就是很好的例子。北朝不說，說南朝，南朝自十八年前鍾離之役後
    ，一直都在修養生息。這十多年來雖然與北朝有小戰，但損失不大，並不影響南朝
    的發展，蕭衍的確是位了不起的皇帝，只是近年來，政局有些混亂，貪贓枉法之輩
    甚多，而朝廷內部更是極為腐敗，斂財的現象紛起，各王之間無視民間疾苦，只知
    中飽私囊，而蕭衍卻一味姑息，對民與對親的賞罰不明，殊不知，王子犯法與民同
    罪，方能以服眾心。當初蕭正德引北魏勁旅攻南，而蕭衍對其卻寬大處理，還讓他
    做靖康王，豈能以服眾心？而百姓犯法，卻處以重刑，如此下去，只會使得官吏更
    加猖狂，無法約束，最終仍只會自釀苦果。雖然此刻這種惡果猶未能完全體現出來
    ，卻也不遠矣！不知冉兄是否認同葛榮所說的呢？」

    　　冉長江額角滲出一絲汗水，乾笑道：「葛莊主法眼如山，對時局觀察深遠細緻
    ，的確是冉某難以相比的！」

    　　葛榮神秘地一笑，道：「作為一個商人，想做好生意，就必須審時度勢，若連
    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那麼只會做經常虧本的生意，這似乎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
    事情。因此，我不得不將眼睛放得亮一些，我能在南朝發展生意網，不僅僅是因為
    我的朋友多，更因為我對南朝的時局瞭解得比較清楚，因時制宜，是有賺無虧的生
    財之道，難道冉兄不覺得嗎？」

    　　冉長江賠笑道：「是，是，葛莊主的確是非常之人，能將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不僅需要非常之氣魄，更需要常人所沒有的人力和財力，我朝皇上曾談到天下人物
    之時，對葛莊主也是無比的敬佩！」

    　　「哦，是嗎？我葛榮何德何能，能讓南朝皇上讚賞，倒令我受寵若驚了。」葛
    榮輕描淡寫地笑道。

    　　「葛莊主謙虛了。說到武功，天下或許難有人與蔡傷、爾朱榮兩位相比。不過
    ，爾朱榮的武功傳說雖然厲害，但是否真有那麼厲害則沒有人知道，倒是蔡傷的武
    功，天下無人不服，一柄刀戰遍天下，他的名氣乃是一點點積累而至。爾朱榮只不
    過是因為出身在貴族家中，眾人吹捧之下，才能夠與蔡傷相提並論。依我看，『啞
    劍』黃海的武功也不會比他差，說到真正武功第一的，應該是蔡傷，其次就數爾朱
    榮和黃海，但葛莊主的武功也早已出神入化，只是江湖中很少有人見過莊主出手，
    又都當莊主是一個生意人，並未將你放入江湖中排名而已。據我師父說，天下說到
    刀法，除了蔡傷就數葛莊主了，還說葛莊主的武功應該不比黃海與爾朱榮差。葛莊
    主的厲害還不僅僅限於武功，我敢說，天下會做生意的人莫過於你，你的膽量、你
    的眼光之獨到，你潛隱之深，籌謀之周到，恐怕天下無人能出其右。所以才會在二
    十年由白手起家到現在的生意滿天下，甚至有人說，葛莊主富可敵國，無論是白道
    還是綠林，葛莊主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如此人物，怎會不讓人敬服？
    在我朝皇上佩服的人當中，葛莊主便是被列在第三位，這些都絕不是我私下捏造的
    ！」冉長江毫不作偽地道。

    　　葛榮不由微微有些得意，但仍忍不住問道：「那另外兩位是不是便是蔡傷與爾
    朱榮呢？」

    　　「不，第一位乃是現潛居在我們南朝的仙長，陶弘景大師，當今之世，只怕沒
    有人比他老人家知識更淵博，沒有人比他更能看透人世，其醫道之精，早已通達天
    人，其玄門之學更不讓於兩百多年前抱朴子老神仙。（註：抱朴子乃是葛洪自號。
    葛洪，字稚川，自號抱朴子。）傳說陶老神仙已悟通天道，參透生死，他乃是我朝
    皇上生平最敬服之人！」冉長江眼中射出幾縷崇慕之色，嚮往地道。

    　　葛榮悠然點了點頭，應道：「嗯，陶隱居的確值得世人敬慕，天下絕對無人能
    出其右！」（註：陶弘景，字通明，自號華陽隱居，世稱陶隱居。本書中陶隱居，
    或華陽隱居都是指陶弘景。）

    　　「這第二位則是蔡傷，說到武功，天下無人能出其右；說到用兵，天下能夠與
    之相比的，恐怕也沒有幾個，幾乎是每戰必勝，可以說是一個了不起的奇人。難得
    之處，卻是其一副俠義心腸，悲天憫人，雖然殺戮極重，卻從來不做對不起朋友之
    事。對他，我朝皇上用了幾個字來概括——亂世之真豪俠、真義士！」冉長江認真
    地道，語氣中顯出對蔡傷的尊敬。想起十幾年前懷遠附近的荒林中相遇，雖然當時
    並未與之真正交手，可他一向信服其師兄彭連虎，而彭連虎對蔡傷的敬佩和感激卻
    是誠懇至極的，因此，使他也不知不覺中對蔡傷感到敬佩無比！

    　　葛榮聽到這裡，開懷一笑，道：「你朝皇上的確是太看重我了，這兩位我自是
    不敢與之相提並論。其實，當世之中比葛榮值得看重的人還有很多很多，蕭衍將我
    排在第三，可真讓我受寵若驚了！」

    　　「葛莊主不僅是一個厲害的武林高手及生意人，更是一個有著雄才偉略之人，
    將你排在第三已是委屈你了。」冉長江有些拍馬屁地道。

    　　葛榮不置可否地問道：「冉兄此來該不會是為了這些小問題吧？」

    　　冉長江神色一肅，道：「不錯，若只是這些小問題，皇上又何必要派我來？那
    豈不是顯得很無聊嗎？」

    　　葛榮淡淡一笑，道：「我想也是，雖然我們北朝此刻與南朝的關係仍很和睦，
    但誰也看得出來，那只不過是一種表面現象而已，聰明一點的人都可以看出這之中
    波翻濤湧。你作為南朝的信使，不與朝廷相聯，卻來與我這商人共敘，若非我是看
    在江湖朋友的份上，早已將你轟了出去，以免沾上掙之不脫的嫌疑，給那些無事之
    輩以莫須有的借口找麻煩。要知道，我乃一介商人，實不想惹上朝廷這個麻煩，有
    什麼事，冉兄不妨直說，有用得著我葛榮的地方，我也不會袖手！」

    　　冉長江心中明白，葛榮並不想在任何外人面前表露出其野心，不由得向一旁的
    侍女望了一眼。

    　　葛榮淡然一笑，向眾侍女吩咐道：「這裡沒你們的事了，全都給我出去！」

    　　「是，莊主……」幾名侍女極為恭順地應了一聲，輕步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
    大門！

    　　葛榮又呷了一口茶，目中射出幾縷深邃無倫的光芒，罩定冉長江，平靜地道：
    「冉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冉長江微微一笑，道：「莊主終於承認我是南朝的特使了！」

    　　「其實，冉兄是蕭衍的金牌密使，我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葛榮淡淡一笑道。

    　　冉長江的臉色一變，歎道：「葛莊主果然厲害，我朝皇上的確沒有看錯人！」
    說著立身而起，從懷中掏出一函，又道：「這是我朝皇上給莊主的密函，望莊主過
    目！」

    　　葛榮悠然道：「請冉大人幫我拆開也是一樣，蕭衍既然相信你一定會將密函交
    給我，就是對你信任，便已肯定你不會背叛他，那麼你知道密函的內容也沒什麼關
    係了。」

    　　冉長江臉上顯出一絲為難的神情，吞吞吐吐地道：「可是……這……這是我朝
    皇上的親函呀！」

    　　「若是蕭衍信不過你，我又如何可以相信你能成就大事？冉大人還是親拆之後
    ，再交給我吧。」葛榮神情極為平靜地道，看不出其內心的一絲喜怒。

    　　冉長江知道，葛榮絕對不可能會親拆信函，不是因為不想，而是不能不處處提
    防。他之所以不親自拆函，是怕信函之中夾有極為厲害的毒藥之類的。所以，先叫
    冉長江以身相試，說穿了，就是不能完全相信冉長江。

    　　冉長江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拆開信函，掏出一張黃絹，黃絹之上似乎還印
    著一個極大的印跡，顯然為南朝皇帝蕭衍親用的玉璽所蓋。

    　　「葛莊主請過目！」冉長江有些無奈地道。

    　　葛榮並不伸手去接，只是以目光輕掃了一遍，這才爽朗地笑道：「冉大人，得
    罪之處，還請見諒，請坐！」

    　　冉長江一呆，驚疑地問道：「這密函還請莊主收下！」

    　　「冉大人放在桌上吧，我自會處理，現在冉大人可以直說了。」葛榮不置可否
    地道。

    　　冉長江無奈地將密函放於桌上，目光直盯著葛榮，沉聲問道：「葛莊主可曾想
    過經營更大的買賣？」

    　　葛榮神色不變，問道：「何種買賣為大呢？」

    　　「天下蒼生，萬里江山！」冉長江毫無顧忌地道。

    　　「這些投本似乎太大了些！」葛榮故意一皺眉道。

    　　「以莊主的財力、物力，再加之人力，不是沒有大賺的機會。」冉長江笑道。

    　　「可這卻要擔上多大的風險呀，也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葛榮故作猶豫地道。

    　　「莊主應不是一個害怕輸的人。」冉長江淡然道。

    　　「冉大人太抬舉我了，沒有人會不害怕輸得一文不剩，窮日子我的確過怕了。
    」葛榮笑道。

    　　「那莊主是不想做這一樁生意囉？」冉長江意味深長地道。

    　　「嘿嘿，那要看這樁生意有幾分勝算，有幾成好處，否則，也只是徒勞為別人
    賺了大錢，自己卻落得囊中羞澀，相信誰也不會傻得去做冤枉生意！」葛榮也意味
    深長地道。

    　　「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不過，我倒想知道莊主的好處和勝券是如何計算的？
    」冉長江欣賞地問道。

    　　「這個好說，其實，我也並沒有很大的把握，至少老本不能虧，其它的一切都
    好說。做莊的，講究的便是這個主權，所以有天門吃天門的說法，若是到後來，主
    權被別人捏著了，我只掛個空頭莊家，自然是不行的。」葛榮淡淡地道。

    　　「這個自然不會。眼下的形勢，不用我說，想來莊主比我更清楚。北魏的局面
    之亂，已到了無以復加之境，若是錯過了這次做買賣的大好機會，只怕莊主會大為
    可惜，甚至會抱憾終生，不知莊主認為如何？」冉長江淡然道。

    　　「眼下，想做這樁生意的人舉不勝舉，為什麼蕭衍卻要來找我呢？只怕蕭衍的
    眼光這次不太準吧？」葛榮反問道。

    　　「我朝皇上的眼光定不會有錯，以莊主的沉穩，謀定而後動的架式，就已經不
    是其他的商家所能相比的。而莊主所佔之處，又極盡地利人和，不選莊主又能選誰
    ？莊主說了，做生意最基本的一點就是不虧本，選准合夥的對象這一點也是極為不
    簡單的一件事，當今天下，恐怕沒有一個商家有莊主這麼靠得住。」冉長江誠懇地
    道。

    　　葛榮大感好笑地道：「蕭衍之意不是在於買賣，而是存有漁夫之意，其實在我
    們之間也根本不用如此。」

    　　冉長江的神色微變，乾笑道：「莊主誤會了。當然，若說我南朝無所圖，那只
    是一句謊言，皇上又何必大老遠讓我跑來呢？是遊山游水嗎？但北朝白骨成堆，哪
    有江南的自然山水好？做漁夫當然是好，可卻很難讓人心甘，而莊主也肯定不會傻
    得去做那鷸蚌，說這種話，只會徒傷感情……」

    　　「哈哈，冉大人有話不妨直說，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如此婆婆媽媽的，我是一
    個生意人，你既然大老遠和我談這宗大買賣，也不妨先開出價來，好讓我盤算一下
    可不可以接受。若是能夠接受的話，咱們就此成交；若不能接受，生意不成人情在
    ，我依然去做我的生意，蕭衍仍然去做他的皇帝，如此而已，豈不直截了當？」葛
    榮也有些微微不耐煩地道。

    　　冉長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嘿嘿一笑道：「莊主快言快語，那我也不用拐彎抹
    角了。」心中卻暗罵葛榮老奸巨滑，打開始便一直裝糊塗，而這一刻卻把責任推給
    他，不過卻是有求於對方，也不敢反駁。

    　　葛榮卻暗笑，忖道：「媽的，當初就是你害得風兒投奔軍中，才會引出如此多
    的禍端，若不是你，風兒也許不會死，此刻，老子如此對你，已經是你上輩子積德
    了！」

    　　「我朝皇上希望莊主能在魏境登高一呼，再對北魏這個爛攤子填把火，把它煮
    爛，只要莊主肯站起來，我朝皇上願意鼎力相助。」冉長江果然不再拐彎抹角，直
    截了當地道。

    　　「蕭衍倒是很看得起我，可是，這種造反的大逆不道之事，我一個商人如何敢
    做？北魏雖然此刻已經窮於應付，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是不能成事，豈不連
    累了我那遍佈天下的生意？此刻的我，已經有用不完的錢，要什麼有什麼，又何必
    去冒這個無謂的風險？」葛榮冷冷地回應道。

    　　冉長江並不為所動，只是平靜地道：「若是莊主仍然要如此說的話，那就當是
    冉某和我朝皇上看錯了人，我也不用再多說什麼，就算我能夠勸動莊主，相信這種
    被人勉強才能做出決定的人，也不會真的有什麼鬥志，那樣豈能成就大事？我看我
    也不用白費心機，浪費口舌了。打擾之處，就望莊主不要怪罪。」

    　　葛榮一愣，卻沒想到冉長江居然會如此說，不由得笑了笑，道：「此刻，我才
    真正相信冉大人的誠意，剛才有所得罪之處，望原諒。冉大人，請說說你們皇上有
    什麼相助之計劃呢？也就是說如何助我成事？」

    　　冉長江臉上露出一絲歡顏，見好就收地道：「只要莊主一起事，我朝願供應鐵
    甲金戈，更會為莊主供應大批的糧草與攻城之設備，同時，我朝也可紛擾北魏邊境
    ，以分散魏朝兵力，不知莊主以為如何？」

    　　「哦，那你們可有什麼好的方法保證能夠供應到位呢？要知從南朝入關北上，
    所經之地不下千里，沿途關卡，只怕你們的鐵甲金戈尚未抵達冀境，就已經被北朝
    所截，那倒變成了助他們來打我了。」葛榮淡然道。

    　　冉長江毫不猶豫地道：「相信葛莊主有能力控制天津沿海一帶的海岸，莊主這
    些年來，對沿海的經營和運作想來已是蒂固根深，操作起來也定會方便得多，只要
    莊主任意控制了一個海岸，我們的裝備就可以自這海岸運至冀中，相信不會有什麼
    問題。」

    　　「自水路行至，可知道要繞行多遠？而且航道頗難以控制，你們有足夠的把握
    ，能夠送到？」葛榮疑惑地問道。

    　　冉長江淡然一笑，道：「海上航行雖然有些難度，但是南朝亦是地大物博，又
    多漁米之鄉，靠水生活之人比北朝多得多，就是南方海邊的漁民，也經常會出海捕
    魚，這些人，只要稍經訓練，都會成為極其優秀的航手，這一點還請莊主放心。若
    說騎兵，南朝或許不如北魏，但說到水戰，北魏卻難以比及了。」

    　　葛榮不由得悠然一笑，道：「我相信南朝的確是有這個能力，蕭衍果然還是一
    個極有雄才大略的人。的確，也只有我才能夠以最好的方式配合他。」

    　　冉長江望著葛榮那自信的笑容，心頭一陣感慨，他很明白葛榮話中之意，但事
    實也的確如此。對於別的起義軍，蕭衍想助也助不了，而葛榮確實佔有天時、地利
    、人和三大要素，這使他對葛榮充滿了信心。

    　　　　　　※※　　　　　　※※　　　　　　※※

    　　「你……你們認識？」顏貴琴驚詫無比地問道。

    　　從門口行進的正是客棧老當家顏禮，只不過，此刻那滿面風塵的臉上顯出一副
    歡喜的色彩。

    　　「你居然還沒有死？真是叫我大感意外！」顏禮顯然是歡喜至極地道。

    　　「閻王不收，只好又逃回陽世，看你的樣子，也快進閻王殿了。」楊擎天毫無
    約束地歡笑道。

    　　「本來以為你在閻王殿等我，我才會急著要去報到，這一刻，你仍在陽世，我
    怎捨得去面對黑閻王呢？」

    　　顏禮大步行到楊擎天的面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搭在楊擎天的肩頭
    ，無論是誰都可以看出他們之間那種感情的真摯和實在。

    　　楊擎天的雙手也有些顫抖地搭在顏禮的手臂之上，臉上滿是驚喜而激動的神情。

    　　兩人的表現只看得顏貴琴和那年輕人摸不著頭腦，大感奇怪。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顏禮話語激動得有些顫抖地念道。

    　　「是呀，一晃十幾年，十幾年呀，真是不短哪！」楊擎天的老目中竟然顯出一
    絲晶瑩的淚花。

    　　「可你還是沒有多大的變化，不是嗎？」顏禮歡顏道。

    　　「可這世道已經變了，這江湖變了，你我都老了！」楊擎天有些感慨地道。

    　　「哈哈哈……」顏禮快意地一陣大笑，聲若裂帛，良久才止，道：「管它世道
    變了，江湖變了，我華陰雙虎卻是沒變，這不又重新聚到一起來了嗎？管它世事滄
    桑，能活著就是好事！」

    　　「是呀，人未死，情難了，世無常，恨不變，我們是應該慶幸了。禮敬，快，
    見過少主！」楊擎天感慨之際又想起了什麼，忙道。

    　　顏禮一愕，奇問道：「少主？」

    　　楊擎天放開顏禮的手臂，向那立於一旁的年輕人一指，有些激動地道：「這位
    就是念傷少主！」

    　　「大公子！」顏禮駭然驚呼，瞬即又變得無限驚喜，在眾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情
    況下，「撲通」一聲長跪在地，恭敬地呼道：「老臣顏禮敬叩見大公子！」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那年輕人顯得也有些手足無措地急忙扶起顏禮道。

    　　「公子，這位就是當初主人身邊八大家臣之中與屬下並稱華陰雙虎的顏禮敬！
    」楊擎天歡天喜地的向年輕人介紹道。

    　　「顏叔叔，這些年可辛苦你了，我常聽楊叔提起你，卻想不到在這兒遇上了你
    ！」那年輕人這一刻也顯得無比激動地道。

    　　「琴兒，快來參見少主！」顏禮向一旁呆立著、有些莫名其妙的顏貴琴慈祥地
    喝道。

    　　顏貴琴顯得有些茫然，什麼少主呀，什麼自己的爹爹又成了什麼華陰雙虎，還
    叫什麼顏禮敬？這些年來，她自小就習慣了被別人當做主人看待，此刻又突然冒出
    一個少主來，那可是多麼彆扭的事情。這刻對顏禮的呼喝竟無動於衷。

    　　「這是你的女兒嗎？想不到都這麼大了。」楊擎天高興地道。

    　　「是呀，我自從殺出重圍之後，就娶了妻子，我要將這仇恨繼承下，將來即使
    我死了，也有個人去報仇。只不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尋找主人的下落，對琴兒
    疏於管教，本事沒學到兩成，惹的禍卻不少。」顏禮說著，又向顏貴琴喝道：「琴
    兒，還不見過少主？！」

    　　顏貴琴見顏禮如此嚴肅，也不敢拂逆，極不情願地向那年輕人行了一禮，卻不
    知道說什麼好。

    　　「顏叔不用如此！」那年輕人說著忙向顏貴琴還了一禮。

    　　「少主不必顧忌，主人當年有大恩於我們，我們就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這
    一禮受得！」顏禮認真地道。

    　　「爹！」顏貴琴有些微怨地呼道。

    　　顏禮這才記起以前從來都沒有向女兒提起過自己的身份，也未論及過去的事情
    ，不由得笑道：「琴兒，稍後爹再向你解釋。」這才握住楊擎天的手道：「這些年
    來，我一直都用顏禮這個名字在此地做生意，我想，只有客棧和酒樓茶座過往的江
    湖人士最多，這樣就可獲得更多主人的消息，誰知道這一呆就是十八年。是呀，十
    八年的確已經夠長的了。」顏禮說著，忍不住又向那年輕人多打量了幾眼，歎道：
    「真像，真像當年的主人！」

    　　「老三，立刻去準備酒宴，把這裡整理一下，我要為少主與老故人接風洗塵！
    」顏禮豪爽地道。

    　　丁老三這才從驚愕迷茫之中驚醒過來，惟惟諾諾，卻存著滿腹的疑問。

    　　「爹，呆子怎麼辦？」顏貴琴記起依然躺在地上的呆子，不由問道。

    　　「呆子？他怎麼了？難道又犯病了？」顏禮——顏禮敬奇問道。

    　　「不，是我制住了他的穴道！」楊擎天答道。

    　　顏禮敬有些驚奇地望著他，不解地問道：「是你制住了他的穴道？」

    　　「不錯，這小兄弟很可能與主人或黃海有關聯，剛才我喚起了他的記憶，使他
    病態復發，我這才制住了他的穴道。」楊擎天解釋道。

    　　「他會和主人有關係？」顏禮敬驚訝地道。

    　　「剛才我見他出手，所使的武功與黃兄弟的武功及主人的路子極為相似，才會
    猜測他與主人有所關聯，這之中的詳情，我們以後慢慢再談吧。」楊擎天解釋道。

    　　顏禮敬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顏貴琴，卻並沒有說什麼，反而向那年輕人恭恭敬
    敬地道：「少主你先請！」

    　　「顏叔別客氣，家父此刻不知行蹤，這十幾年來都沒有與他老人家見過面，或
    許他老人家並不知道我仍活在世上，顏叔你就叫我念傷好了，否則只怕小侄承受不
    起。」那年輕人微微有些傷感地道。

    　　顏禮敬也不由得勾起舊恨，感慨地道：「天幸少主仍能夠活著，看來蒼天還是
    有眼的，萬惡的爾朱家族，總會有敗落的一天！」

    　　「普天之下，能夠與爾朱榮為敵的，恐怕只有爹爹一人，只是這些年來也不知
    道他究竟在哪裡？去年傳說他曾在大柳塔殺死了破六韓修遠，而且弟弟也曾在那裡
    出現過，可是等到我們趕到大柳塔之時，他們早就走得不知所蹤，猶如空氣一般從
    江湖中消失了，四處都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

    　　四人行至後廳，客棧中的眾人早已將桌椅擺好，本來因為別人鬧事而躲避起來
    的雜役和小二全都行動起來。顏禮回來了，無異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客棧的人手
    也不算少，行動起來極為便利。雖然飯菜猶未曾做好，但四人卻已備上了一杯香茗
    ，眾人點起巨燭，使得後廳亮如白晝。

    　　「少主不用心急，相信很快就會有主人的行蹤……」

    　　「叫我念傷吧！」那年輕人打斷顏禮敬的話道。

    　　顏禮敬一呆，向楊擎天望了一眼，楊擎天忙笑著道：「以後禮敬就叫大公子好
    了，也不用稱呼什麼少主了。」

    　　「好，那我今後便喚少主為大公子。」顏禮敬笑道。

    　　那年輕人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便被楊、顏二人拉到上席落座了。

    　　「這……」

    　　「這應該是由大公子坐，主人不在，大公子在我們的心目中就已經是主人了。
    」顏禮敬打斷年輕人的話道。

    　　顏貴琴如苦悶葫蘆一般，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發洩，只得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悶不吱聲，今天的事，的確讓她摸不著頭腦。

    　　顏禮敬拍了拍顏貴琴的肩膀，笑道：「你在生爹的氣吧？」

    　　「女兒哪敢？」顏貴琴不置可否地道。

    　　顏禮敬長長地歎了口氣，道：「爹知道，這十幾年來，爹從來都沒有告訴你這
    件事情，是爹的不對，可是那只是因為時機未到。現在，我便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告
    訴你吧！」

    　　　　　　　　　　　　《亂世獵人》卷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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