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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六 卷

    　　　　　　　　　　　　　    【第二章　奇僧異現】

    　　黃海的劍絲絲入扣，每一劍的弧度都像是一個完美的藝術精品。爾朱榮的劍在
    守勢之中又藏有無限的生機，似乎任何一刻都會有爆發的可能，而且是一發不可收
    拾。

    　　爾朱榮在退，天下間能夠讓爾朱榮後退的人的確太少，但黃海卻是其中之一，
    雖然爾朱榮的劍招並未亂，更不是落在下風，可單憑讓爾朱榮後退一舉，就足以讓
    任何人感到驕傲。

    　　「族王，小心！」爾朱情和爾朱仇同時驚呼出聲，因為爾朱榮竟然踏到了水上
    ，在那激烈動盪的浪頭之上踏行。

    　　黃海也同樣雙足踏於波濤之上，氣勁相激之下，深潭之中的水若被強勁的火藥
    炸開一般，「嘩嘩……」巨浪狂衝四射，劍氣所至之處，水面激盪洶湧。

    　　氣氛之烈完全是一種陽剛的霸意。

    　　彭連虎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兩人的身形，甚至兩人所踏波紋的差別也絲毫
    逃不過他的雙眼。

    　　爾朱榮與黃海所踏之浪，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形式。

    　　爾朱榮腳下的浪全是一圈圈內陷的暗紋，似乎製造了一個個漩渦，而黃海腳下
    卻是浪濤抬升，似乎他的腳下有著一股股吸力，使得水面之水隨著他身形的升高而
    抬升，構成一種異樣的生動。

    　　彭連虎知道，眼前的情況與二人所修習的內功心法有關。

    　　黃海的內功心法定是以吸納天地之間的三清之氣為主，才會形成這般場面，而
    爾朱榮卻是將黃海攻擊的力量，以一種特殊的功法，散入水中，這才使潭水若炸開
    了鍋一般，此起彼伏，似乎根本沒有平靜之時。

    　　不可否認，這一戰似乎沒有蔡傷與石中天那一戰慘烈，或許是兩人的強霸之氣
    不如蔡傷。

    　　蔡傷的刀招中，那種威臨天下、霸蓋一切的氣勢的確是黃海與爾朱榮無法比擬
    的，他們兩人的比試，更沒有蔡傷給人的震撼那麼深刻，那種激烈的程度就是不懂
    武功的人都能夠明白其中的可怕之處，而對於每個武者，更是驚服無倫，包括彭連
    虎。因為當世之中，的確沒有人可以達到那種程度，也或許，此刻的黃海和爾朱榮
    並沒有進入最後決出勝負的高潮。

    　　　　　　※※　　　　　　※※　　　　　　※※

    　　元定芳只是被迷香所迷，用散雪一擦臉，便醒了過來，爾朱兆並不敢傷她，因
    為爾朱兆實在沒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對付蔡風無情的攻擊，何況人美的確要佔些優勢
    ，讓人捨不得傷她。

    　　元定芳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靜躺在蔡風的懷中，那種意外的感覺，使她軟弱
    得滑下淚來。

    　　「我是在做夢嗎？」元定芳有些擔心地摟住蔡風的脖子，若受驚的小鳥般問道。

    　　「疼嗎？」蔡風捏著她那小巧玲瓏的鼻子，按了一下問道。

    　　「嗯！」元定芳點點頭，她感覺到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絕對不是置身於夢
    中，那自心底升起來的喜悅使她將蔡風的脖子摟得更緊。

    　　蔡風輕輕地在她那冰涼的紅唇上吻了一口，只是輕輕地，溫柔得像掀開新娘子
    的紅蓋頭。

    　　元定芳輕顫一下，緊閉美目，呼吸卻急促起來。

    　　靜靜的房間，惟有蔡風和元定芳兩人，好像處於另外一個天地，另外一個世界。

    　　「風，我好怕，他們見人就殺，無名四也死了……」

    　　蔡風伸手按住元定芳那冰涼的紅唇，溫柔地道：「不要再想那些了，一切都已
    經過去，此刻你只要好好地休息，再也不會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元定芳的美目直愣愣地望著蔡風，充盈著一種無法抹去的情意。

    　　「風，今晚陪我好嗎？」元定芳以一種極為意外的語氣道，竟然沒有一點羞澀
    之感。

    　　蔡風先是一愣，然後將元定芳摟得更緊，點點頭，也有些動情地道：「好，定
    芳先好好休息，今晚我一定好好陪你！」

    　　元定芳的俏臉上泛出兩朵淡淡的紅雲，輕輕地「嗯」了一聲，若一隻小貓般乖
    巧而惹人憐愛。

    　　蔡風放下元定芳，為她蓋好被子，見其美目依然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春情微顯
    ，俏臉嬌勝鮮花。蔡風情動之下，忍不住又深情一吻，但卻強壓心頭燥動的情緒，
    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徹底檢查一下經脈中異象的來源。往後的路途也許會有更多的
    事情發生，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使這種隱患藏於身上，是以，只得將答應元定芳的事
    在晚上再付之行動了。

    　　「公子，凌姑娘走了。」外面傳來了葛大的驚呼。

    　　蔡風「呼」地一聲站了起來，急忙拉門而出，驚問道：「什麼？」

    　　「凌姑娘她走了！」葛大有些無可奈何地道，似乎他經過了多番挽留而無效一
    般。

    　　「什麼時候？」蔡風急問道。

    　　元定芳也急忙坐了起來，似乎不敢相信有這麼回事般。

    　　「她說她要去看看雪景，我們便跟著她去了，可是行了一段路，她卻突然說要
    走，屬下也無法勸阻，只好看著她去了，而我便迅速回來告訴公子。」葛大無奈地
    道。

    　　「怎麼會這樣，凌姐姐怎會不辭而別呢？」元定芳呆呆地念道，似乎充滿著一
    種失落之感。

    　　「她什麼也沒有說？」蔡風望著葛大，冷冷地問道。

    　　「這是凌姑娘給公子的信，似乎她早有準備一般。」葛大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箋
    來。

    　　蔡風拿信的手居然微微有些顫抖，但終還是拆了開來，信封之中還有一個精美
    的香囊。

    　　「風，是該說聲再見的時候了，我想了很久，也痛苦了很久，終於，我決定離
    開你。我並不是一個大度的女人，也不想做世俗紅塵的傀儡，接受不了心愛的男人
    擁著別的女人，也不想看到這一事實。因此，我選擇了離開，也許，這是最理想的
    一種結局。劉姐姐、葉媚和定芳都是好女子，我永遠都會當她們是姐妹，你要代我
    好好愛護和關心她們。

    　　今日不辭而別，實是不想增添太多的痛苦。面對你，我會失去所有的勇氣和力
    量，所以才會不辭而別。也許，你會不高興，但我們仍是知己，最好的知己，無論
    我走到哪裡，都會記掛著你和姐妹們，會想起我們有一幫曾出生入死、患難與共的
    好知己，這一切已經足夠讓我回味一生。

    　　不要刻意地尋找我，那沒有必要。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
    的目標，將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女兒私情之上，最多也只是被人們羨慕，卻無法讓人
    心服。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靡爛繁華的生活，可天下萬民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稍有良知的熱血兒郎，也當知為民請命，早日將他們自苦難之中解脫出來。

    　　風，你是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我相信你的武功，你的智慧，也相信你那顆善
    良的心，我多希望你的智慧和武功用來拯救萬民。醫者之心乃為天下人幸福平安，
    若風能如我所願，我爹泉下有知，也會為你感到驕傲的，也不枉我爹當初相救一場。

    　　風，你恨我嗎？怪我嗎？其實，每個人都有尋找自由的權力，每個人都有自主
    的權力，我一向不認為男人和女人有多大的區別，男人可以辦到的事，女子也同樣
    能夠做到。因此，我在尋找一種屬於我自己的生活，也許有一天，我累了，會回到
    你的身邊，借你肩膀一用，你會給嗎？……

    　　能麗。

    　　丙午年元月初七」

    　　「寫了些什麼？」元定芳披衣而起，焦急地問道。

    　　蔡風未答，呆呆地立著，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抑或他的心依然沉浸在信中
    久久未能清醒，雙目空洞一片，似乎什麼都無法感應到一般。

    　　「風，你怎麼了？」元定芳嚇了一跳，一拉蔡風的手，關心地問道。

    　　蔡風的手一片冰涼，像塊生鐵。

    　　蔡風緩緩回過神來，那幾頁信箋卻飄散於地上，整個人猶如病了一場般說不出
    半句話來。

    　　元定芳知道蔡風的神情定與信有關，不由得拾起信箋，細閱一遍，禁不住也呆
    了，臉上的神情極為複雜，同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　　　　　　※※

    　　當彭連虎的目光移向那道瀑布時，黃海與爾朱榮已經完全融入了水霧之中。

    　　那旋動的勁氣，捲起一道道沖天而起的水柱，更有一條震暈的魚兒浮出水面，
    甚至在水柱之中被絞成粉碎。

    　　再一次細看，那瀑布若一張網般飛撒而開，形成一道淒薄的水霧。一點亮星在
    水霧之間潛長、滋生，更不斷擴大。

    　　漸漸地，亮點成了潭水之上的主宰，甚至擋住了瀑布的光彩，掩住了水霧的動
    態。

    　　森森的寒意，遙遙地傳至岸上，激得雪花四射。

    　　彭連虎運足目力，卻仍無法看清這一劍究竟出自誰手。

    　　黃海和爾朱榮完全被籠於這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岸上眾人禁不住全都駭然，這是什麼劍法？這是什麼招式？這一劍又將會產生
    什麼樣的影響呢？所有人都在猜測著。

    　　這是劍的威力所至，也是劍的精彩極端，在場的人絕不會懷疑這是劍的傑作，
    但，卻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誰的劍。

    　　「噹！」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竟然將瀑布的「轟」響掩蓋住，更可
    怕的卻是那道瀑布竟被攔腰斬斷，從中間斷開七尺，望向兩截瀑布之間，可以清晰
    地看到瀑布之後的景物，那七尺空間不沾半點水花，猶如一道巨大的橫門。

    　　一道淡灰的身影如風般自七尺斷口之中飛掠而出。

    　　「轟……」瀑布繼續流動，再次合上斷口，如巨龍般衝入水潭。

    　　爾朱榮和黃海在虛空之中互擊數掌，這才墜落，各自手中的劍全都震成了碎片。

    　　彭連虎和眾人禁不住大為吃驚，因為潭水之上此時竟出現了三條人影。

    　　爾朱榮和黃海似乎並不在意另外一人的突然存在，二人運掌如劍，縷縷有形有
    色的劍氣再次交纏在一起。

    　　「轟！」「轟！」爾朱榮和黃海的身形再次各自倒飛而出，但卻並非因為他們
    相互攻擊，而是因為第三者的插手。

    　　彭連虎和旁觀的所有人都大駭，即使爾朱榮和黃海也全都大驚。

    　　自中間分開他們兩人的正是那自斷瀑中飛出的人。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都已經受了內傷，又何必再作這兩敗俱傷的比鬥呢？生
    命誠可貴，為一時之氣，損人損己，實是不該，還望兩位施主收手為好！」那自斷
    口瀑布飛出的人竟是一個打扮極為古怪的和尚。

    　　一串大大的佛珠，一身青灰而破舊的僧衣，頭頂之上，惟中間一部分剃得極為
    光亮，幾個戒巴觸目驚心，而四周還保存著一圈短髮，一雙草鞋踏在浪尖之上，猶
    如一朵順水而浮的蓮蓬。

    　　爾朱榮和黃海的目光中充滿了詫異之色，像看怪物一般盯著那和尚，更為對方
    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而震撼。

    　　他們的確沒有想到，世間居然有人能夠將他們兩人同時震退，雖然剛才那可怕
    的一擊，使各自的內腑受了震傷，功力大打折扣，可是對方能如此輕鬆地分開他們
    ，功力之高，絕對不比他們兩人之中的任何一人稍遜。可是這樣一個怪模怪樣的和
    尚卻是他們從來都未曾聽說過的，更別說見過面，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剛才他們在交手之時，就感到有一個極為可怕的高手在偷窺著他們，但卻無法
    判斷對方究竟在哪裡，可是當他們靠近瀑布之時，也便立刻感覺到對方的存在，甚
    至其確切的位置他們也可捕捉到。是以在兩人兵刃相交之時，仍要將瀑布割斷，他
    們必須將潛藏的敵人逼出來，絕不能處於敵暗我明之勢，同時心中也更想知道對方
    是敵是友。但這和尚一出手，就顯示出其驚人至極的武功，更是分不清敵友，讓黃
    海和爾朱榮也有些糊塗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黃海和爾朱榮提掌相對，同時出聲問道。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達摩，初至中土便能目睹中原如此高手相搏，實是忍不
    住想來看看，本以為所藏已夠隱秘，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發現了。適才多有冒犯之處
    ，還請見諒。」那怪和尚道。

    　　「達摩？」黃海和爾朱榮相視一眼，卻顯得一陣迷茫。

    　　「兩位施主剛才一擊傷了內腑，不宜再鬥，我看還是先調理好再說吧，這樣下
    去，只會是兩敗俱亡之局，又是何苦呢？」達摩誠懇地道，雙手合十，意態極為逍
    遙，令爾朱榮和黃海心頭微微發毛。

    　　要知道，爾朱榮和黃海都是當世拔尖的人物，而對方能如此清楚地看出那一招
    之中的玄奧，更知道兩人內腑受傷，單憑這分眼力，也足以震懾任何人。

    　　彭連虎諸人更是心驚不已，完全弄不清這和尚的來意，卻知道了一個陌生的名
    字——達摩！

    　　　　　　※※　　　　　　※※　　　　　　※※

    　　蔡風眺望窗外的一草一木，那潔白的世界給人一種無限靜謐的空間，可蔡風心
    中卻無法平靜，也平靜不下來。

    　　「風，你去把凌姐姐找回來吧，她一個女孩子行走江湖會很危險的。」元定芳
    自背後摟住蔡風粗壯的腰身，極為善解人意地道。

    　　蔡風微微歎了口氣，道：「讓她去吧，每個人都有享受生命的權力，如果我去
    把她追回，是對她的一種不公，更有違她的本意。」

    　　「可是，天下這麼亂，她只不過是個女流之輩，如何能夠去應付壞人呢？」元
    定芳有些擔心地道。

    　　「我相信她有這個能力，不要再說她了，讓我靜一靜，好嗎？」蔡風的心中有
    些煩，但仍以最溫和的語調道。

    　　元定芳偎依到蔡風的身前，抬起俏臉仰望蔡風那顯得有些沉鬱的臉，小心地問
    道：「你生氣了？」

    　　蔡風澀然一笑，伸手撩了撩元定芳垂於肩頭的秀髮，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她的眼
    睛，淡然問道：「你以為我生氣了嗎？」

    　　「我不知道。」元定芳微帶天真地道，同時緩緩閉上眸子，在此同時，兩片厚
    重的嘴唇卻掩住了她的小口。

    　　一股暖意在兩顆心間流淌，兩人的呼吸也同時急促起來。

    　　蔡風的手似乎充盈著無限的生機，而使元定芳軟弱無力地緊貼在懷中，兩人傾
    盡生命的所有熱力，專注於這深情一吻。

    　　天已不再寒冷，春意先自屋內而發……

    　　　　　　※※　　　　　　※※　　　　　　※※

    　　黃海最先飄然上岸，猶如一片浮葉，可彭連虎卻發現了他指尖在滴血，雖然只
    是那麼一滴滴的血珠，但卻可以想像得到，剛才一戰的激烈程度。

    　　天下間能夠讓黃海受傷的人，絕對不多，而爾朱榮就是其中之一，但這也絕對
    需要付出代價！

    　　爾朱榮上岸之後，竟然險些跌倒，這使爾朱情和爾朱仇諸人全都大駭，看上去
    ，爾朱榮傷得比黃海更重一些。

    　　「傳說神州為萬武之源，想不到中土的武功竟然達到這般境界，真讓貧僧大開
    眼界，此行中原更是不虛了。」達摩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喜悅而歡快的神芒，竟如
    兩道電芒閃過。

    　　彭連虎對眼前這位莫測高深的和尚倒起了三分戒心，不由得抱拳問道：「敢問
    大師是從何方而至？」

    　　達摩向彭連虎望了一眼，雙掌合十，客氣地還禮道：「貧僧來自西方天竺。」

    　　「哦，大師竟是從天竺而來，難怪內勁有異於中土佛學。」黃海本來緩緩閉眸
    調息，聽達摩說來自天竺，禁不住插口道。

    　　「哦，施主如何稱呼？身懷如此絕世武功，貧僧真的很想向施主學習學習。」
    達摩興致大起地問道，讓他感興趣的，似乎惟有武功一道而已。

    　　「學習倒不敢，大師的武功已是天下罕有敵手，何用學我這卑微武技？若是能
    與大師切磋切磋倒是可以。」黃海謙虛地道。

    　　「施主的劍術別走鋒端，左手之劍，令人防不勝防，劍意更達到天人交感之境
    ，若非心靈間仍有一絲塵念未除，你的劍境定會不再有絲毫破綻。如此劍法，怎能
    不學？貧僧此生別無嗜好，惟武一途。癡武數十年，今日才算是見到了真正能將劍
    道發揮至巔峰之人，更難得的卻是兩位的劍道修行都是如此之高，真叫貧僧欣喜莫
    名。」達摩眸子之中閃爍著智慧和狂熱的光芒，侃侃而道。

    　　黃海大驚，臉色變了變，不由得歎服道：「大師好深邃的佛心，居然能看出我
    靈台仍有一絲塵念，真叫我黃海佩服！」

    　　爾朱榮心中暗駭，忖道：「這和尚的眼力之高，真是天下少有，我剛才都沒有
    發現黃海的破綻，他隔著一道瀑布竟然感應到黃海靈台的破綻，此人看來當真是不
    能小覷！」

    　　「其實剛才黃施主那一劍有勝的可能，根本不需要與這位施主的劍同時毀去，
    就因為黃施主靈台仍有一絲塵念，不能及時把握這位施主的破綻，才會兩劍同時毀
    去。」達摩語不驚人死不休，先說出黃海破綻在靈台，再說爾朱榮也有破綻，這的
    確讓人心驚不已。剛才包括彭連虎在內的旁人都沒能看清最後一劍是怎麼回事，而
    這位不速之客隔著一道瀑布卻清晰地知道兩大絕世高手的破綻，這的確讓人感到不
    可思議。

    　　「哦？」黃海也顯出一絲驚訝。

    　　「這位施主的劍法，生生不息，循環不滅，其劍意更有永生不死的氣概。雖然
    殺意過重，但的確是一門絕世劍技，只不過這位施主的心中充滿了恨，一種與劍意
    極不協調的情緒，阻礙人劍無法相融，這就是最大的破綻，使得生生不息的劍式之
    中，偶有梗塞。雖然這破綻微小得幾乎不能算是破綻，但在一個高手眼中，哪怕只
    有一點點毛病都可以製造出最強的殺戮！」達摩如同師父指點弟子一般娓娓道來，
    卻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派。

    　　爾朱榮的神色極為難看，顯然達摩正說中了他的心事，甚至一針見血地指出他
    武功的破綻所在，他和黃海都是劍術大家，自然明白對方所說絕不是天方夜談。只
    是他們從來都沒敢想像，天下居然有人能指出他們劍術的缺點所在。要知道，他們
    的身份早已是武林中的一代宗師，根本就沒有人有資格對他們進行評點。而這自天
    竺前來的和尚，顯然是來到中土時日不長，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更不會將他們當
    作一代宗師看待，也便直接了當地指出他們的缺點所在。這更顯示出達摩那無可比
    擬的武學修為和獨到見解。

    　　爾朱榮的心神一動，變得極為客氣地道：「在下爾朱榮，如果大師方便，不若
    到敝府盤桓數日，在下府中有一古譜乃是以天竺國的梵文所注，如果能得大師指點
    ，在下定感激不盡！」

    　　「梵文古譜？」達摩對這並不感興趣，是以反應極為平淡。

    　　爾朱榮似乎看透達摩的心思，又道：「大師對武學的見解如此之深，我家傳武
    學之中仍有許多不明之處，極想與大師切磋幾日，不知大師可有興致？」

    　　「哦，以你的武功，仍有許多不明之處？」達摩似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武學是永無止境的，活到老學到老，若有更莫測高深的武學不明白，這也是
    十分正常之事。難道大師不如此認為嗎？」爾朱榮站起身來，依然保持著他那凜冽
    的霸者之氣。

    　　「不知那是什麼武功？」達摩也禁不住有些動心，他自小立志弘揚武學，更深
    知中土藏龍臥虎，高手奇學多不勝舉。因此，他自幼就以東方的中土為目的地，不
    僅學會了漢語，更瞭解中土的風俗人情，在武功大成之時，終有機會來到中土。一
    開始竟遇上了中原的兩大絕世劍客比劍，這讓他激動莫名，更感此行中土的確非虛
    ，此刻聽爾朱榮說仍有更為莫測高深的武學想與他切磋，不由勾起了他的好武之心
    。雖然他這些年來參悟佛法，心性已經轉變很多，可仍然無法淡化對武學的癡迷。

    　　「道心種魔大法！」爾朱榮淡然道。

    　　黃海忍不住一震，目中閃過一縷奇光，定定地望著爾朱榮，冷冷地問道：「世
    間真有這門邪惡的武功？」

    　　「何為正？何為邪？正邪只在一念之間，武功本無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
    則邪，根本就不存在正邪之別。」爾朱榮淡漠地回應道。

    　　「嗯，爾施主說得很對，武功之道在於修心。習武者心邪，則武功會踏入邪途
    ；習武者心正，則武功便成了救世之用。」達摩經證實爾朱榮所言的確是一門奇學
    後，心神鵲躍，他自黃海的臉色中看出這門武功實是極為深奧厲害。

    　　「在下姓爾朱而非爾，大師弄錯了。」爾朱榮有些不自在地道。

    　　「哦，姓名乃是一個人的代稱，何需太在意？施主著相了，著相則心難靜，心
    不靜則氣不寧，習武之人無時無刻都要保持無色無相為最好！」達摩雙手合十道。

    　　眾人不由得為之一呆，想不到爾朱榮一句話，卻引出達摩這一大串禪語。

    　　「大師言之有理，的確是在下著相了。」沒想到爾朱榮也有認錯的一天，倒大
    大出乎黃海諸人的意料之外。

    　　達摩面帶微笑，欣然地點了點頭，卻淡淡地道：「真遺憾，貧僧眼下要去辦一
    件事，無法抽出時間來見識見識那『道心種魔大法』，待我事了之後，立刻就去拜
    訪爾朱施主，不知爾朱施主的府上在哪裡呢？」

    　　「敝府在塞上北秀容川，這裡有支旗花，只要大師事情辦妥，在黃河以北放出
    這支旗花，就立刻會有人為大師領路的。」說完爾朱榮自懷中掏出一根細小的竹管
    ，以油紙層層包裹，避水性極好，在水中泡了那麼長時間，竟然沒有壞。

    　　「這樣就好說，到時候我一定前去府上！」達摩接過竹管喜道。

    　　「爾朱榮，你我之戰仍未結束，難道你就要這樣走了嗎？」黃海深深地吸了口
    氣，冷聲問道。

    　　「今日之戰就以平局而暫告一段落，我並不想與你相鬥，因為那全無意義。」
    爾朱榮並不含蓄地道。

    　　黃海平靜地望了望達摩，淡然問道：「大師會不會阻止我們之間的決鬥？」

    　　達摩也為之一呆，他實不知兩人之間有何恩怨，而這兩人都是絕世高手，他又
    怎能出手相阻？更何況一旁的眾人無一不是高手。

    　　高手的氣息並不是想掩飾就能掩飾得了的，正像一個庸手無法扮成高手一樣。

    　　彭連虎更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身上的氣勢，那種霸烈的氣息自然而然地表露出
    來，而黃銳、追風諸人也絕對沒有人敢輕視，何況他們人數眾多，而達摩又有要事
    在身，若夾在其中，惹上太多的中土高手，對他絕對沒有好處。達摩不由得無可奈
    何地問道：「不知兩位究竟有何仇怨，難道非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來不可嗎？」

    　　「大師乃方外之人，所謂仇恨無盡期，恩怨沒了時，有些事情是外人很難明白
    的，希望大師不要阻止我們。」黃海淡淡地道。

    　　達摩搖了搖頭，道：「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如果施主一定要戰，我也
    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任何事情都得有一個結果，只怕這個結果太過殘酷，還望
    兩位施主三思而行呀！」

    　　「謝謝大師的承諾，天下間不能存在兩柄至高無上的劍，總得分出個勝負。爾
    朱榮，你接招吧！」黃海冷冷地道。

    　　「你一定要戰個你死我活嗎？」爾朱榮淡淡地問道。

    　　「這是誰也不可能扭轉之事，這一天我足足等了二十年，再說我們本就是不可
    能並存的，你欠蔡家血債，終究要還的。」黃海肅殺地道。

    　　「這賬應該由蔡傷自己來討！」爾朱榮不屑地道。

    　　「你別忘了，當初我也是蔡府的一員，死去的全是我最好的兄弟和朋友，今日
    之戰，我不只是為蔡傷，更為那些死去的兄弟們討個公道！」黃海堅決地道。

    　　「你以為有把握勝過我？」爾朱榮似乎很好笑地問道。

    　　「至少，我會盡力，但我相信我絕對不會輸，絕對不會！」黃海極端自信地道。

    　　爾朱榮稍稍有些訝異地望著黃海，卻不知道他的信心源於何處。

    　　「大師，請站到一旁！」黃海抱拳客氣地道，他已經下了決心，今日誰阻止此
    戰，他都絕不會客氣，包括這不知深淺的達摩，因為他對彭連虎的刀絕對有信心。

    　　事實上，誰都不可以小看彭連虎的刀，即使是蔡傷和爾朱榮、黃海諸人，也不
    會輕視彭連虎的刀。

    　　達摩知道今日之戰的確已成定局，不是他所能阻止的，只好靜坐於一旁觀看。
    能夠親眼目睹兩大絕世高手相搏，也絕對不虛此行。

    　　這一戰是天下武者夢寐以求的精彩表演，只要是武人，都不可能不想觀看這場
    比鬥，何況達摩習武成癡？

    　　「族王！」情仇二佬竟有些擔心，爾朱榮的傷似乎比黃海嚴重，那就是說，黃
    海的劍術似乎比爾朱榮更高一籌，這使他們不得不擔心。

    　　爾朱榮搖了搖手，制止情仇二佬的言語，只是向黃海冷冷地道：「出招吧！」

    　　黃海的嘴角邊泛起一絲快慰的笑意。

    　　　　　　※※　　　　　　※※　　　　　　※※

    　　風鈴，地道，飛雪。滿眼淒清，素潔如畫。

    　　包家莊卻充盈著一股肅殺之氣，整個莊內氣氛全都顯得無比緊張。

    　　血腥之氣濃得讓人想要嘔吐，那是一排無頭的屍體。

    　　靜靜躺在一塊巨大的白布之中，印下了十八塊腥紅的血印。

    　　十八具屍體，使大廳的空間似乎霎時變小，也使那祥和的氣氛破壞無遺。

    　　居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付包家莊，這的確是數十年來都未曾有過的事，
    而且對方一出手就使包家莊損失了十八名好手。十八人的死全都是被一擊致命，從
    這點可看出對方的暗殺技巧之高名。

    　　「這全出自一人之手！」包向天下了這個斷論。

    　　眾人盡皆默然，如果這十八條人命只是一個人幹的，那此人的確太可怕了，居
    然能接二連三地暗殺這十八名好手，而這之中更有許多人加強了防範，卻仍然難以
    倖免，且這兇手從頭到尾都未曾露過面，甚至不知對方是男是女，這的確是一件十
    分可怕的事。

    　　「吩咐所有兄弟，沒事不要四處亂走，即使是外出，也必須結隊而行，否則違
    者以莊規處治！」包向天冷冷地吩咐道。

    　　「是，屬下這就立刻去通知眾弟子！」副總管包問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轉身便行了出去。

    　　「啊，副總管！」門外傳來了一名弟子微微的驚呼。

    　　包向天心頭一顫，正以為包問出事了，卻傳來包問的驚問：「在哪裡發現的？」

    　　「莊內南院的牆角下！」那名驚呼的弟子應道。

    　　包向天不看也知道，又是一名被害者。

    　　包問面色陰沉地與幾名莊中弟子一起行了進來。

    　　「血還是熱的！」包問只說了這麼一句沉重的話，便沉默了，因為有包向天在
    ，他的發言就顯得有些多餘，所以他並不想說太多。

    　　「這人還在莊外，甚至已經潛入了莊中。包問，你迅速調齊人手，全力搜查，
    一定要確保莊中的安全！」包向天冷冷地吩咐道。

    　　「他懷中是什麼？」包向天目光落在那名屍體微微凸出的胸部上。

    　　那些立於一旁的眾人立刻也發現了屍體的異樣之處，其中一人伸手探入死者的
    懷中一拉，卻是一塊浴血的灰巾。

    　　「呀！」那握著灰巾的漢子一聲慘叫，像是被蛇咬般拋開灰巾，捂著手慘嚎不
    絕。

    　　「啪！」灰巾之上飛落一條拇指般粗、近半尺長的大蜈蚣，血紅的頭，金黃的
    殼，顯得怪異而醒目，但不可否認，這條蜈蚣極為美觀，看來它正是讓那漢子慘嚎
    的兇手。

    　　「喳！」「啊！」一道亮光閃過，慘嚎弟子那條被蜈蚣咬過的手臂應光而斷，
    而那只蜈蚣還來不及走開半尺，便被釘在地上，兩頭兀自張牙舞爪地扭動著。

    　　包向天的臉色更為難看，這神秘的兇手不僅神出鬼沒，更是心狠手辣至極，居
    然能在冰天雪之中找到這種劇毒蜈蚣，的確不能不讓人心驚。

    　　出手之人是包問，「下去將傷口包紮好，你可以休養一個月！」他的話還算溫
    和。

    　　那漢子的額角滲出一排密集的汗珠，但沒有再慘嚎，強忍著要命的疼痛。

    　　包問伸手為他點住傷臂周圍的穴道和經脈，以止住血液的流失。

    　　「謝謝莊主，謝謝副總管！」那漢子卻首先向包向天致謝。

    　　「下去吧！」包向天對待下屬似乎還算寬和。

    　　包問伸腿展開那塊灰巾，映入眾人眼簾的卻是一行血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十倍奉還！」落款卻只是一柄怪異的刀。

    　　包向天心中一動，吸了口氣道：「想不到他居然先一步欺上門來！」

    　　「究竟是誰？」包問有些疑惑地問道。

    　　「慈魔蔡宗！」包向天舒了口氣道。

    　　「蔡宗？」包問微驚反問道。

    　　「能潛入包家莊殺人的人不多，像他這般狂妄的人卻更少！」包向天淡淡地道。

    　　「莊主似乎對慈魔這個人很瞭解呀？」一名老者有些意外地道。此人雖然看上
    去猶如老態龍鍾，可是卻有著一雙極不相稱的眼睛，就像是兩顆冰凍的烏冰晶，閃
    著一種冰寒而清澈的幽芒，這人正是包家莊三老之首的魔眼晏京，即使包向天也要
    對他客客氣氣。

    　　「在以前我或許不怎麼瞭解，但這一刻卻瞭解得比誰都清楚。」包向天深吸了
    口氣道。

    　　眾人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包向天的話意，因為包向天從來都未曾見過慈魔蔡
    宗，難道就憑這幾個字便可以判斷出一個人的個性嗎？那的確讓人有些難以理解，
    何況這十六個字寫得根本不是什麼上流之作。若硬說能從字跡上看出一些什麼蛛絲
    馬跡，那就只能看出慈魔蔡宗對寫字毫不在行。

    　　包向天突然一愣，眸子之中射出兩道冰寒至極的厲芒，目標是大廳屋頂的南角。

    　　「絲……」「嘩……」包向天的手指之上爆出一團強烈的氣勁，若炮彈般穿出
    屋頂，向南角射去，瓦片立時四散而飛。

    　　魔眼晏京和包問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二人身形若兩隻大鳥，以快得不可思議
    的速度標射而出。

    　　包向天依然是那麼灑脫，望著若塵粒般降下的一陣瓦雨，不屑地冷哼一聲，緩
    步向廳外踱去。

    　　無論在什麼時候，他似乎都保持著一種極為平靜而優雅的氣勢，一舉一動間盡
    顯高手的鎮定和氣度，更有著逼人的威儀。

    　　包問和晏京不分先後地掠出門外，但他們卻只看到了一線白影逸走，擋路的弟
    子竟如草革一般飛跌四射，甚至無法阻止對方分毫。

    　　這人的身法之快的確讓人心驚，難怪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莊內。

    　　包問和晏京並不急，因為他們知道對方絕對逃不了，這是他們的自信。任何外
    人進入包家莊，也許十分容易，但若想全身而退卻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絕對不
    是！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外敵可以順利地衝出包家莊，這也是包家莊不
    為外人所知的秘密之一。

    　　那道白影驀然止住身形，突兀至極，像是在剎那之間變成了一截木頭。

    　　包問和晏京極為悠閒地緩步而上，他們與白影相距仍有二十餘丈，但他們不急
    ，因為他們知道那神秘人不可能逃脫了。

    　　白衣神秘人停了下來，不是因為包問，也不是因為晏京，更非因為包向天，而
    是因為兩個掃地的僕人。

    　　掃地的是兩個老頭，枯瘦而委靡，倒像是兩個癆病纏身的死鬼，白衣人甚至可
    以嗅到他們身上的泥土氣息，那種霉腐的泥土氣息正是一股濃郁的死氣。

    　　這是兩個離死不遠的老頭，任何一個看見他們的人都會產生此念，可是就因這
    兩個快要死的老頭，使白衣神秘人駐足止步。

    　　兩隻極為普通的掃把，兩個快死的老頭以一種老邁而滯緩的動作輕掃積雪。

    　　地面之上，除了積雪便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而這兩個老頭，並沒有清掃積雪的
    意圖，只是漫不經心地隨手掃著，甚至連白衣神秘人那如刀鋒般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白衣神秘人似乎考慮到什麼，斜步想自兩個老頭的身邊掠飛而過，他的動作的
    確夠快，像一陣輕風，連一片雪花也不驚起。

    　　驚起雪花的，只是兩隻普通的掃把。

    　　白衣神秘人並沒有穿過去，便是因為那兩隻普通的掃把。

    　　一左一右，兩個乾枯的老頭仍在白衣神秘人的前面，悶頭低掃，像是什麼事也
    沒有發生過一般。

    　　殺意騰起，白衣飄飛，白衣神秘人若充氣的球體，不再避，也不再讓，大步向
    兩隻掃把中間跨去。若想離開，他就必須自掃把上越過，也就必須讓這快要死的兩
    個老頭早點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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