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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 秦 記

                     【第三章】 
    
     第三章  避珠奇術
    
        劉邦此言一出,頓時把紀空手與韓信嚇了一跳,雖然劉邦只是沛縣境內一個小
    小的亭長,但在江湖上的名氣卻大。儘管紀空手與韓信並非真正的江湖中人,卻多
    少沾了點邊,倒是聽過他們的老大文虎提過這個名字,一直慕名已久,可惜未曾謀
    面,想不到卻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紀少,這人怕是吹牛吧?他莫非故意找了個人的名頭,來誆我們出手救他?」
    韓信將信將疑,抬頭望向紀空手。
    
        紀空手沉吟半晌道:「只怕不像,你看,他雖然穿得破爛,但衣衫都是上好的
    料子,而且他的劍也絕非凡品,應該是大有來頭。」
    
        韓信聽了,不由滿心歡喜道:「如果他真是劉邦,我們可時來運轉了,你沒聽
    文老大說嗎,此人家財萬貫,有的是錢,而且與江淮七幫中人都有來往,若是他肯
    把我們收入門下,我們又何必把無賴這個職業做到老死下場?」
    
        「誰說不是呢?」紀空手有感而發道:「這無賴做到我們這份上的,也該知足
    了,可是我們就算風光過一回,倒有九回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真是沒勁!」
    
        「那我們還猶豫什麼?趕快救呀,若是他老人家一命嗚呼,我們豈不是在這裡
    做了半天白日夢?」韓信關切地看著那人,見他一動不動,渾似沒了氣一般,不由
    著起急來。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救當然要救,可是我們還要想一個萬全之策。你想想啊,
    這劉邦名頭這麼大,聽說身手也好生了得,連他都遭人擺佈成這個熊樣,可見他的
    仇家來頭不小,若是一著不慎,只怕不僅救不了他,還得再搭上你我這兩條小命替
    他風光陪葬!」
    
        韓信嚇得哆嗦了一下,臉露怯色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生下來長到這麼
    大,還沒有碰過女人呢,若是就這麼陪葬了,豈不冤枉?」他陪著笑臉道:「要不,
    我們就當什麼也沒有看見,溜回城去繼續幹我們那蠻有前途的職業。」
    
        紀空手狠狠地在他頭上敲了一記栗暴,罵道:「虧你這般沒出息!放著大好的
    機會來了,此時不搏,更待何時?」他似乎拿定了主意,伸手摸那人的腕脈,感到
    脈息雖亂,畢竟存在,心頭頓時輕鬆了不少。
    
        韓信聞言,只覺熱血沸騰,狠狠地道:「對呀!豁出去了,我就不信我們一定
    會輸掉這場生死局!」
    
        兩人猛地伸手擊掌,以示決心,正想著要如何安置這人時,忽聽得沿大河兩岸
    同時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紀空手臉色一變,驚道:「只怕是麻煩來了。」當下環顧左右,只覺河灘上一
    片矮小茅草,根本就無法藏身,腳踩泥沙,忽然靈機一動道:「韓爺,看來我們只
    有把他藏到這泥沙裡面了。」
    
        當下兩人手腳並用,忙碌一陣,剛剛將人掩藏好,一彪鐵騎已悍然而至。
    
        當先一人,正是蕭何!
    
        紀空手與韓信所救之人,正是劉邦。
    
        當劉邦縱入水中時,他在潛意識裡便將內息封閉,使之與外界的聯繫一切截斷,
    僅憑內息中僅存的一點生機,維持著自己整個身體機能的運轉。
    
        這就是江湖上傳說的「避珠術」,將這僅存的一點生機比喻成珠,可見這點生
    機的重要性。
    
        劉邦竟然精通此術,這簡直令人不敢相信,可見劉邦的武功的確已躋身一流,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經過了一夜的奔行,還能從慕容仙的羅網中逃出?
    
        他能從慕容仙的眼皮底下逃走,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他用「避珠術」之後,
    體內並不進水,這保證了他不會像浮屍一樣浮在水面。只有等經過一定時間的流水
    沖刷後,他內息中的一點生機隨著毛孔向外釋放,與周圍的水形成一定的真空氣流,
    才能將他的身體緩緩地漂浮出水面。
    
        當蕭何趕到河岸之時,河水已經恢復了先前的流勢,偌大的河面上,沒有任何
    的懸浮之物,以他與劉邦的交情,他對劉邦的避珠術也略知一二,雖然想到劉邦定
    是憑此術逃出生天,但他心繫劉邦的生死,當下借搜尋之名,沿岸而來。
    
        他一路下來,逢人便問,細細尋找,耽擱了不少時間,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
    去,他的心裡也漸漸焦躁起來,因為他懂得「避珠術」雖然神奇,卻不能持久,假
    若身體不能離水,內息中的生機終有耗盡之時,到了那個時候,便是神仙也無救了。
    
        他策馬而來,遙看淮陰城將至,心中暗道:「照劉邦往日與我談武論道所提,
    這避珠術用來,能在水底堅持五六個時辰,隨後才能浮出水面,隨波逐流。可是此
    刻時辰已過,怎的還不見他的蹤影?」正自焦急間,卻看到了兩個少年赤條條地躺
    在沙地上,神態悠閒,似乎正在欣賞天邊的一抹紅霞。
    
        蕭何心中一動,拱手問道:「兩位小哥,借問一下,你們可看到這河中漂下來
    一具浮屍?」他有求於人,雖然是將軍身份,也顯得極盡禮數。
    
        「見是見著了,只是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此刻只怕已在十里之外了吧?」答話
    的人是紀空手,臉上鎮定自若,絲毫不露破綻,倒是韓信斜在紀空手的身後,身體
    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蕭何一聽,心裡好生激動:「照這般說來,劉邦一定還活著,我得趕在慕容仙
    之前尋到他,再行設法營救。」
    
        但是蕭何一向為人謹慎,遇事不亂,尋思道:「此時正逢初夏時節,正是下水
    嬉戲的好季節,若是正巧這河中淹死了人,那浮屍不是劉邦,我豈不是誤了他的性
    命?」
    
        他拍馬近前幾步,道:「兩位小哥,再問一下,你們可曾看清那浮屍的模樣?」
    
        紀空手冷笑一聲:「這位軍爺卻也怪了,我們倆在這裡曬太陽,見到浮屍已覺
    晦氣十足,誰還有心思去看個仔細?」
    
        蕭何並不著惱,叫聲:「得罪!」便要揚鞭前行。
    
        但他轉頭之際,忽然見得後面那位少年輕吐了一口氣,臉上似乎多了一絲如釋
    重負的輕鬆,他的心中頓時起了疑心。
    
        他勒馬緩行,繞著圈子,仔細打量起這兩位少年。他的目力端的驚人,只片刻
    功夫,已經看出了一絲破綻。
    
        這破綻就在他們所站的沙地上,在韓信的腳邊,竟然露出了一小縷真絲織就的
    紅纓。
    
        蕭何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劉邦所佩寶劍的劍纓,心中不免一陣狂喜:「這樣也好,
    若是劉邦能得他們相救,倒省了我不少麻煩。」
    
        他一路走來,其實都在尋思著找到劉邦之後,怎樣才能不讓慕容仙起疑,又可
    放走劉邦的兩全之策,絞盡腦汁之後,終究無果,心裡委實苦惱得緊,這會兒見到
    此等情形,方知天大的難題就此迎刃而解,心中真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他尋思道:「不過將劉邦的性命交到這兩個少年手中,終究難以放心,我得先
    裝模作樣追查下去,然後再找個機會一個人悄悄回來,方可保證他性命無虞。」
    
        他拿定主意,望著紀、韓二人微微一笑,再不回頭,揚鞭而去。
    
        就在蕭何勒馬而止時,紀空手心裡一驚,幾乎與蕭何同時看到了那一縷劍纓。
    
        他的心陡然一沉,心道:「這一次可真是死定了,想不到我紀空手第一次拿命
    相搏,就輸了個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可是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這位將軍既然瞧見了沙地之中另有蹊蹺,卻故意視而
    不見,反而扭身走了,紀空手頓時有一種喜從天降的感覺。
    
        「謝天謝地,總算逃過一劫。」韓信渾不知內中凶險,癱倒在地叫道。
    
        「此時可不是慶幸的時候,你瞧,這是什麼?」紀空手拍了拍他腳下的劍纓道。
    
        韓信一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道:「所幸沒有被人發現。」
    
        紀空手「呸……」地一聲,道:「我敢肯定,剛才那位將軍不僅發現了,而且
    知道此物是從何而來,他之所以沒有聲張,只怕是另有圖謀,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
    回來之前離開此地。」
    
        韓信畏畏縮縮地道:「紀少,我看我們還是放棄吧,這劉邦的仇家是官兵,我
    們無論如何也惹不起呀!」
    
        紀空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堅定地道:「現在退出,只怕已晚,所謂開弓就無
    回頭箭,我們既然已經搏了,就沒有理由不一搏到底!」
    
        他不再猶豫,當下動起手來,將劉邦從沙地裡挖了出來。兩人抬著他,剛走幾
    步,韓信便問道:「紀少,我們這個樣子進城,只怕不妥吧?」
    
        紀空手沒好氣地道:「真想不到你堂堂韓爺居然會提出這麼幼稚的問題,我們
    今天當然不能進城,暫時找個隱蔽的地方躲上一夜,然後再商量如何進城的問題,
    此事只能從長計議,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韓信點頭道:「正是。」
    
        兩人抬著劉邦,一先一後消失在這片河灘之上。
    
        此時正是公元前209 年,陳勝、吳廣起義,在陳建立了張楚政權。而與之相距
    數百里的淮陰,卻還處於一時偏安的局面。
    
        在距東城門口不遠的一個小吃攤上,蕭何一邊吃著早點,一邊將目光梭巡著來
    趕早市的人群,眉宇緊鎖,隱有擔心之色。
    
        昨日他追出十里之後,遇上曹參,尋個借口,一個人悄悄溜回劉邦藏身的河灘,
    卻發現不僅劉邦未現真身,就連那兩個小無賴也突然失去了蹤影,這不由得讓他大
    吃一驚。
    
        他雖然擔心劉邦的生死,卻沒有失去應有的冷靜。稍一沉吟,已經判斷出這兩
    個小無賴必是來自淮陰,只要尋到他們,相信便不難找到劉邦。
    
        主意拿定,他換下軍服,夜入淮陰。以他在黑白兩道的聲名,很快便從文虎的
    口中知道了那兩個小無賴的身份姓名,可是等他趕到他們所住的財神廟中裡,卻連
    個人影也不曾見到。
    
        「那兩個無賴雖然對劉邦並無惡意,但畢竟能力有限,見識太少,時間一長,
    萬一被官兵發現,只怕劉邦便大難臨頭了。看來時間緊迫,我務必在慕容仙之前找
    到他們。」蕭何尋思半晌,細細揣摩了一會,覺得劉邦傷勢極重,絕無走遠的可能,
    如果要尋到他們,重點只怕還只有放在淮陰。
    
        他懷有心事,一夜未眠,大早起來,便守在東城門口,想尋出紀空手與韓信的
    蹤跡來,同時暗中請文虎相助找尋這兩人的下落。
    
        「如果我是他們,會把劉邦藏在哪裡呢?」蕭何決定換一種思路來考慮問題,
    可是他很快就發現此路不通,因為他對紀空手與韓信一無瞭解,根本就無從猜起。
    
        「這位客官,嘗嘗小店的拿手貨吧!這可是正宗的三鮮大肉包,整個淮陰城,
    除了我王麻子有這手藝外,全城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小吃攤的老闆見蕭何穿得
    光鮮,食量又大,正高興今天的早市開得旺哩,是以滿臉堆笑,盡心巴結。
    
        蕭何見他如此熱情,難卻情面,也就要了幾個,正要低頭品嚐,忽然看到一條
    人影從一條小巷閃出,如游魚一般,在人流中穿梭幾下,又鑽入另一條巷道,似有
    幾分相識之感。
    
        「這也怪了,莫非到了這淮陰城裡還能到處碰見熟人?」蕭何不以為意,剛剛
    咬了一口肉包,突然「哎喲……」一聲,跳了起來。
    
        「哎……」王麻子才叫出聲,蕭何的人早已竄出十幾丈遠,身形之快,猶如箭
    矢標前,引得路人無不駐足觀望,目瞪口呆。
    
        王麻子嚇得將要喊的話一囫圇全吞了回去,明知此人吃的是霸王餐,也只有自
    認倒霉,他可不想為了幾文錢塌了自己的鼻樑。
    
        不過他的確是冤枉了蕭何。
    
        蕭何的信義一向不錯,從不耍賴,又怎會為了幾文錢而自敗名聲呢?他之所以
    這樣做,是因為他突然想起剛才那條人影正是他昨日所見的兩無賴之一。
    
        可是當他追入小巷後,哪裡還有人影?這小巷寬不過六七尺,過了巷子,便是
    一個十字路口,此時人流已多,蕭何目力雖好,卻再也沒有看到那條熟悉的人影。
    
        「難道是我眼花了?」蕭何搖了搖頭,決定還是去找文虎問問消息。
    
        其實蕭何的眼睛並沒有花,他所見到的人的確就是紀空手。蕭何跑動的速度絕
    對不慢,卻還是讓紀空手逃出了他的視線之內,這並不是說紀空手的身形快過蕭何,
    而是他一出巷子,就拐進了一家藥鋪。
    
        這還是紀空手平生第一次進藥鋪,若非劉邦一直昏迷不醒,他才不會在這個時
    候進城呢。
    
        他仗著自己腰間揣了幾兩銀子,挺著胸膛走了進去,最後卻耷拉著腦袋走出。
    他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沒錢,就別生病,治傷養病非要花大價錢不可。
    
        「十兩紋銀,老子到哪裡去找?明明是想宰人嘛!」紀空手一出藥鋪,就生出
    愁來,直到這時,他才發覺劉邦就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讓他好生為難。
    
        紀空手低著頭,悄悄溜進杏雨院,到了桃紅的房間,卻聽裡面傳來一個嬌慵懶
    散的聲音:「誰呀?」
    
        此時還是大清早,正是院裡姑娘們睡覺的時辰,紀空手壓低嗓門道:「我,紀
    少。」
    
        門「吱呀……」一聲開了,紀空手人一進去,便感到有兩隻熱力無限、綿軟酥
    人的大奶緊貼而來,他老實不客氣地摸了一把,嘻嘻笑道:「桃紅姐姐,莫非昨晚
    你又是孤守空閨麼?怎麼一見面就請小弟吃大肥鵝?」
    
        桃紅「吃吃」一笑,拋了個媚眼道:「虧你還有臉說這事兒,要不是為了你,
    前天晚上我也不會被鞠弓那小子弄得慘乎兮兮的。」
    
        紀空手推開她越貼越緊的身體,微微一笑道:「是慘是爽只有你自己知道,而
    我紀少知道的是我們都被鞠弓那小子給騙了!」
    
        「什麼?」桃紅奇道:「韓大爺不是說他親眼看到鞠弓揣了大把的銀子進來的
    麼?難不成你們見財忘義,想吞了我那一份?」
    
        紀空手苦笑道:「我們三姐弟做這事兒也不是頭一遭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一共就只有幾兩散碎銀子,但是還不能先分給你。」
    
        桃紅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心眼兒小,得罪之處,紀少莫怪。」
    她眼現詫異地道:「你難道急著用錢嗎?」
    
        紀空手點了點頭道:「我的確是急著用錢,只是差得太多,一時無法可想,還
    是請姐姐幫我一幫。」
    
        桃紅臉色一變,似乎又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兒,心有餘悸地道:「紀少,不是
    我不想幫你,實是經了那一夜的陣仗,我這身體至今還又痛又麻,只怕承受不起。」
    
        紀空手似笑非笑地道:「想不到鞠弓竟然這般可惡,既然如此,我們這一次的
    對象就是他了。」他安慰桃紅道:「這一次可用不著你的身子,只須到了傍晚時分,
    你將他帶到八方酒樓就算完事。」他湊到桃紅面前,一五一十地說出了他的整個計
    劃。
    
        桃紅自從與紀空手相識以來,知道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智計過人,機變無窮,
    少有吃虧的紀錄,是以對他十分信賴,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當下也不猶豫,
    連連點頭。
    
        紀空手見她答應,也不久留,想到自己還有些事情要準備,匆匆從後門溜出,
    行不多遠,便回到了他久居多年的「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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