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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 秦 記

                     【第八章】 
    
      第八章 天外聽香
     
        紀空手最想不通的是,自己竟然會在不知不覺之中,陷入了呂雉所布下的殺局,這個殺
    局也許巧妙,但在他的眼裡,並非無跡可尋,關鍵在於呂雉似乎早就算到了他會在今晚探訪
    小樓,惟有如此,才會讓紀空手深陷局中。 
     
      難道說,在自己的身邊,竟然有呂雉的奸細? 
     
      更讓紀空手感到心驚的是,呂雉口中所言的「生死劫」會是一種怎樣的毒物,何以會讓 
    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如此服貼,就像是她手中所操縱的木偶一般。 
     
      這一切都像是沒有答案的問題纏繞在紀空手的心間,令他感到驚詫莫名,當他一覺醒來 
    之時,他的眼睛似乎被一縷陽光所刺痛,令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當他適應了眼前的光線之 
    後,他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張床榻之上,錦衾幽香猶存。 
     
      紀空手心中一驚,暗自沉吟道:「我這一覺怎麼會睡得這麼暈沉,我明明記得自己是睡 
    在一片濕地之上,怎麼一覺醒來,竟然到了女兒家的閨房!」 
     
      紗帳、錦衾、銅鏡、幽香……這一切都顯示了紀空手此時的確是置身在一個少女的深閨 
    之中。 
     
      「難道說我竟然被呂雉藏在了她的閨房之中?」紀空手斟酌了半晌,猶自不敢確定,當 
    他緩緩地將頭轉了一個方向之後,驀見窗前佇立著一個婀娜窈窕的身影,那身影中散發著一 
    股淡淡的青春氣息,幾欲讓人陶醉其中。 
     
      從背影來看,這少女既有紅顏那雍容華貴、美艷不可方物的高貴氣質,又有虞姬那流光 
    顧盼、嬌柔嫵媚的萬千風情,當她緩緩地轉過螓首之時,紀空手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因為 
    此人竟然就是呂雉。 
     
      「我只希望你控制我的方式不是美人計!」紀空手緩緩而道。 
     
      這少女一臉訝然,似乎不明白紀空手說得是什麼意思,淡淡笑道:「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 
     
      「我也以為我認錯了人,如果是光從背影上來看的話!」紀空手道。 
     
      「那麼公子認為我會是誰呢?」那少女深深地看了一眼紀空手道。 
     
      「難道你不是呂雉?」紀空手的眼裡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不錯!我正是呂雉!莫非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長得和我非常相似?」那少女顯得有幾 
    分驚奇。 
     
      她的回答讓紀空手感到驚詫莫名,就彷彿她從來沒有見過紀空手一樣,自從踏足江湖以 
    來,紀空手所經歷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其情之詭異、其景之玄奇,的確讓人歎為觀止 
    。 
     
      然而,當他聽到眼前的少女說出自己的姓名之時,他依然感到了一絲震驚,他從這少女 
    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種真誠,使他在心裡不由對她產生了一股信任的感覺。 
     
      他既然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呂雉,那麼他先前所見的那個女人又會是誰呢? 
     
      他彷彿墮入一團迷霧之中,絲毫理不清其中的頭緒,當眼前的女人緩緩踱步,來到床前 
    之時,紀空手看到了一雙清澈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大眼睛,那眸子所帶出來的純真就連紀空 
    手看了也怦然心動。 
     
      他輕輕地歎息了一聲,緩緩地閉上眼睛,就在這時,他的心中一震,因為有一隻柔荑輕 
    輕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手是佳人之手,讓紀空手幾疑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紅顏、虞姬的身邊,一縷淡淡的處子幽 
    香襲入鼻間,紀空手的精神為之一振,比起剛才那種渾身無力,他的整個人似乎多出了一絲 
    生機。 
     
      然而真正感到詫異的並不是紀空手,而是眼前這位佳人,她的明眸閃爍,似有一股疑意 
    ,沉吟半晌,奇道:「中了『紅粉佳人』之毒的人,他的脈息似有若無,應該不顯一絲生機 
    才對,然而當我替你把脈之時,卻發現你的脈息之中似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可以突破『紅粉 
    佳人』的禁錮,這倒奇了,在我聽香榭歷代閥主留下的遺著中,根本沒有這樣的記載,難道 
    說你是一個例外?」 
     
      紀空手驀然心驚,這才知道自己在小樓之中不僅穴道受制,而且在無形之中,被人下毒 
    ,聽香榭用毒之妙,由此可見一斑。 
     
      他的眼芒緩緩凝視在眼前佳人那俏麗的容顏之上,佳人的臉上流露出一股寧靜而悠遠的 
    笑意,讓紀空手感到一種莫測高深的玄奇之感,對方竟能在把脈之間試出自己內力的路數, 
    這本身就說明佳人的年紀不大,但她的武功修為的確不愧為五閥之列,縱是自己也未必是她 
    的敵手。 
     
      「我的內力的確不同於常人,甚至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出處,你能發現這一點,就足 
    以證明你才是真正的呂雉,比起那小樓中的呂雉,顯得更加的高明!」紀空手緩緩而道。 
     
      「我當然比她高明!」佳人的臉上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傲意,悠然而道:「因為她只 
    是我的一個替身,不管她多麼能幹,不管她多麼有魄力,她最終只能屈身於我之下,始終難 
    逃我的駕馭。 
     
      「這麼說來,小樓中發生一切全是在你的操縱之下,那麼,我倒想問問,你把我請到這 
    裡來的目的何在?」紀空手顯得十分平靜地問道。 
     
      佳人的眼中似有一股迷茫,搖了搖道:「我並不比你清楚多少,當我回到這小樓之中時 
    ,你已經躺在了我的床榻之上。」 
     
      「難道你對這裡所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紀空手頓時感覺到自己糊塗起來,無論他的 
    心思有多麼的縝密,閱歷有多麼豐富,他都無法理清呂雉和她的替身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 
    關係。 
     
      「事實就是如此,我雖然是聽香榭這一代的閥主,但在我未修煉成『天外聽香』之前, 
    我的替身呂翥將替我打點聽香榭中的一切事務!」呂雉淡淡一笑道:「這是我聽香榭歷代立 
    下的規矩,在每一個閥主的背後,都有一個看似無形的影子,而呂翥就是我呂雉的影子。」 
     
      「也就是說下嫁給本王的是呂翥,而不是呂雉,這麼說來你們聽香榭與我們問天樓以聯 
    姻的方式所達成的全面合作缺乏最起碼的誠意,而我劉邦以堂堂問天樓主的身份娶回來的妻 
    室竟然是一個替身。」紀空手淡然而道。 
     
      呂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該生氣的人應該是劉邦,而不是你,如果我 
    沒有猜錯,你應該就是這幾年來江湖上風頭最勁的紀空手。」 
     
      紀空手心中一驚,不由地對眼前的佳人刮目相看,微笑而道:「你何以這般肯定?」 
     
      呂雉道:「我聽香榭自上一代閥主起,就刻意息隱江湖,這幾十年來,韜光養晦,就為 
    了等待一個機會,為了在這個機會來臨之時,我們能牢牢地將之把握,我們曾經付出了大量 
    的工作,可以說,近幾十年來,只要在江湖上有過露面的人物,在我聽香榭總壇中都有記錄 
    ,而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我們留意的對象,這當然也包括你紀空手。」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宏大而複雜的計劃,不僅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更需要一種數十年不 
    遺餘力的決心和努力,若非有著遠大的抱負,誰又能擁有這種鋼鐵般的毅志? 
     
      「你們的目的何在?」紀空手倒吸了一口冷氣道。 
     
      呂雉傲然道:「我們聽香榭立榭的宗旨就是要向天下證明,女人絕不是弱者,更不是男 
    人的附庸,只要我們願意,我們能夠做到男人可以做到的一切事情,甚至比男人做得更好。 
    」 
     
      紀空手這才明白,聽香榭存在於江湖的目的。它所推崇的觀念與思想雖然與這個世道格 
    格不入,甚至有些偏激,但在這個男權至上的社會裡,依然讓紀空手感到幾分新奇。 
     
      「而我之所以敢認定你是紀空手,而不是劉邦,並不是因為你在形象上露出了破綻,也
    不是因為你的氣質與劉邦的氣質有所偏差,而是在我把脈的那一刻,我沒有在你的身上發現
    『紅粉佳人』,這種毒的毒性雖然算不上是毒中的上品,但它一入人體,就如紅粉佳人一般
    在人的體內生根發芽,根本無法用任何手段將它驅出體外。」呂雉冷然而道,她的話十分平
    靜,但聽在紀空手的耳朵裡,卻有一種駭人與恐怖。 
     
      「莫非你們也想在我的身上種上『紅粉佳人』,以此來達到控制我的目的?」紀空手道 
    。 
     
      呂雉搖了搖頭道:「不!我們之所以在劉邦的身上種上『紅粉佳人』,是因為它需要一 
    段很長的時間,讓它慢慢地滲入劉邦的體內,惟有這樣,才能讓劉邦在不知不覺中深受此毒 
    ,而你不同,我雖然不能十分明確地知道呂翥將你送到這裡來的目的,但是我想這也許和我 
    正在修煉的『天外聽香』有關。」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門外傳來一陣輕重有度的拍手聲,門開處,呂翥踏著輕盈的步伐走 
    了進來,她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種迷人嬌艷的笑意,但她的目光流盼中分明帶著一股冷冷的寒 
    氣。 
     
      「閥主就是閥主,屬下的心思一猜就中。」 
     
      ※※※ 
     
      呂雉與呂翥實在長得非常的相像,在紀空手的眼裡,如果真的要讓他區分這二人之間的 
    差別的話,只能從這二人之間的氣質入手,呂雉的清純與呂翥的妖媚,形成了一定的差異,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如果仔細觀察,呂翥的年齡顯然要比呂雉大上五六歲,顯得十分的 
    沉穩老練,這或許也是她能作為呂雉的替身、代替呂雉打理聽香榭的原因。 
     
      呂翥一入門裡,便要行參見大禮,呂雉迎上前去,伸手攔住道:「你我姐妹之間,何必 
    還要講究那麼多的規矩,還是隨意一些的好。」 
     
      呂翥一臉凝重地道:「禮不可廢,何況屬下受閥主重托,身居要職,更該為下人作出表 
    率,屬下今日,原是為請罪而來,還請閥主容稟之後,重重責罰才是!」 
     
      呂雉神情一愕,道:「你何罪之有?」 
     
      「屬下未曾稟明閥主,就將此人帶入閥主深閨,雖然事急從權,然而畢竟有損閥主清譽 
    ,理應受到閥主責罰才對!」呂翥一臉惶恐道。 
     
      呂雉淡淡而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將此人帶入我樓中的原因?」 
     
      呂翥道:「因為此人不是劉邦。」 
     
      呂雉道:「我也知道他不是劉邦,而是紀空手,他易容成劉邦,無非也是為了爭霸天下 
    。」 
     
      呂翥的臉色變了一變,道:「閥主何以知道他就是紀空手?」 
     
      她之所以一臉驚訝,是因為她雖然能斷定眼前之人並非劉邦,卻無法知道此人是誰,更 
    不知道他易容成劉邦的目的,當她聽到呂雉說出「紀空手」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中驀然 
    一震,因為紀空手這三個字的確有一定的份量,伴隨這三個字而來的總是可以驚動江湖的一 
    段段傳奇。 
     
      更讓她感到心驚的是,她從呂雉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這種神情她 
    也曾經擁有過,而且至今非常深刻,因為那是少女固有的一種羞澀,其間隱隱帶著一種對異 
    性的愛慕。 
     
      難道久居深閨的呂雉竟然對紀空手動了春心?這讓呂翥感覺到不可思議。 
     
      在聽香榭中,每一代閥主都是以處子之身登位,直至到死,她們從來沒有和任何男人有 
    過肌膚之親,這聽上去就像是一個傳統,更是一個規矩,但呂翥深知,聽香榭之所以會有這 
    樣的規矩,是因為惟有處子之身,才可以將「天外聽香」修煉而成,達到極致之境。 
     
      如果呂雉真的是對紀空手動了真心,那麼,無論是對呂翥來說,還是對聽香榭來說,這 
    無疑是一個災難,而她也在無心之中成為聽香榭的一個罪人。 
     
      「我見過他!」呂雉的回答不僅讓呂翥感到驚奇,就連紀空手也感到莫名驚詫,因為他 
    對自己的記憶有相當的自信,凡是他見過的人或事,他都很難將之忘記。 
     
      「我的確見過他!不僅在登高廳中,而且在霸上的長街上,我都在暗中觀察過他,甚至 
    領略到他身為王者的風範,像這樣的一個男人,他的確值得我去留意!」呂雉說話的神情非 
    常自然而和諧,就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一種情竇初開的模樣。 
     
      紀空手心中一蕩,分明看到了呂雉眸子裡閃動的那道異樣的色彩,對他來說,美人固然 
    情重,但在他的心中,已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能得到閥主這般評價,對於我紀空手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榮幸,可惜的是,我紀空手 
    早已有了妻室,否則在你我之間,未必就沒有一段情緣。」紀空手微笑而道。 
     
      「你錯了!我的確對你產生了一種好感,然而這種好感並不是你所認為的男女之間的情 
    感,而是一種發乎於自然的感覺,就像是生存於山林之間的走獸飛禽看見異性的時候,所流 
    露出來的表情一樣。」呂雉的神情顯得非常平淡,笑了笑道。 
     
      她自幼修煉「天外聽香」,對於心道的修為雖說未到古井不波的地步,但還不至於輕易 
    對一個男人動心,即使站在她面前的這位男人是當今最優秀的紀空手,也不例外。 
     
      這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絲尷尬,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道:「看來我總是自作多情,我 
    甚至忘了我是你們手中要製成的一個木偶。」 
     
      呂雉奇道:「木偶?」她微一沉吟,「噗哧」一聲笑出來,那美麗的笑靨就像是一朵盛 
    開的鮮花,純真中帶有萬千風情。 
     
      紀空手一眼望去,整個人不由呆住,他彷彿從呂雉的笑臉之中看到了紅顏和虞姬的影子 
    ,眼中驀閃出一道迷濛的色彩,依稀有幾分失落。 
     
      當呂雉的眼神望向呂翥時,呂翥沉聲而道:「是的!我之所以將他帶到閥主這裡,是因 
    為劉邦既然已死,我們苦心經營的一統天下的大計就必然受到影響,惟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替 
    代者,才能將這種影響減小到最低,而此人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呂雉輕點螓首道:「即使你要在他的身上種上『紅粉佳人』,你也無須將他帶到我的樓 
    中來。」 
     
      呂翥忙道:「我們若想利用他來控制大漢王朝,在他身上種下『紅粉佳人』,顯然在時 
    間上有所不及,要想不引起劉邦身邊的人懷疑,只有請閥主一試身手,在他的身上種下『天 
    外聽香』,這是我們當前惟一可行的方法。」 
     
      呂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了紀空手一眼,踱步來到窗前,望向窗外的風景,端詳半 
    晌,才低聲而道:「你可知道我此刻神功未成,若是貿然使用,必將冒極大的風險。」 
     
      呂翥的神色一凝,緩緩而道:「屬下知道,但對我們來說,已別無選擇!」 
     
      呂雉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幽然歎道:「你真的認為這樣做值得?」 
     
      呂翥肅然道:「此事關係重大,全憑閥主定奪!」 
     
      呂雉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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