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處心積慮
如此驚變,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即使如海江這種一等一的高手,臉色也變了一變。
然而他處驚不亂,手臂一振間,酒腕冒著青火竟照原路而回,眼見快到火四桌前,海江
鐵扇一揚,一股若狂飆般的勁風疾捲過去,青火倒噬而回。
火四顯然沒有想到海江的應變速度如此之快,那青火隱挾勁力,勢頭極猛,令火四幾乎
沒有任何的反應。
「叮……」就在青火快要捲上火四的亂髮之際,一道冰寒般的光芒橫在火四與青火之間
,「哧……」地一響,火勢頓滅。
海江一驚,這才看清出手之人竟是無名。
無名本不想出手,無論海江等人是友是敵,都已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列,他現在所關心的
,是即將到來的范增車隊,雖然雙無常與連環五子的出現在他的計劃之外,但有了這兩批黑
道煞星的襄助,無形中為他製造亂局提供了條件。
他心裡十分清楚,要想取得范增首級,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亂中取勝,形勢越亂,刺
殺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大,但他絕不想在范增到來之前先亂了自己的陣腳。
「既然大家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又何必為了一點小事而大動干戈呢?」無名的臉上
顯得十分平靜,但他剛才在出手之際,已然試出了對方的功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心裡頓生
疑意。
海江心中更是驚駭不已,他剛才催勁反擊,用了八成功力,換作旁人,縱是竭力相抗,
也未必能化解得了自己這一式借力打力。可無名不僅輕易化解了他這八成功力,而且立馬就
能開口說話,根本不用調勻內息,單憑這一點,就將自己比了下去。
「老夫也不想如此,但士可殺不可辱,有人想欺負到老夫頭上,老夫當然要給他一點教
訓!」海江毫無息事寧人之心,說話挺沖,倒像是有意要將事態擴大一般。
連環五子聞言,霍然站起,紛紛亮出兵刃,便要撲前,眼看一場混戰就要發生。
無名伸手一把攔住,眼睛卻死死地盯住海江,冷然道:「你是誰我不管,但你要想在這
裡鬧事,恐怕打錯了算盤!」
海江避過無名那冷寒的眼芒,冷笑一聲道:「若是老夫不聽呢?」
無名淡淡一笑道:「你若不聽殊屬正常,你若聽了反而不正常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
剛才所用的內功路數好像是流雲齋一脈的,而你以鐵扇為兵器,不是姓海,便是姓江!」
無名一語道破天機,海江霍然色變。
其實自范鋒三人上得樓來,無名就對他們一直留意,雖然這三人都刻意壓低嗓門說話,
但無名內力深厚,早已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也已識破了這三人的身份。
但他遲遲不想揭穿,是想穩住三人,以免打草驚蛇,驚動了范增的車隊。然而海江刻意
尋事,頓時讓無名改變了主意,決定在范增到來之前先行將三人解決。
這似乎是不可能取勝的一戰!無論是海江,還是江海,就功力而言,未必在無名之下,
再加上一個范鋒,無名想勝,根本是一種妄想!
但無名似乎絲毫不懼,臉上流露出一股自信,並不認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一種妄想,相
反,他似乎有所依恃,竟似有十分的把握一般。
海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道:「你既然知道老夫的身份,還敢如此狂妄,當真是活得不耐
煩了嗎?」
「我的確是活得有些不耐煩了。」無名淡淡而道:「如若不是,我也不會在今天趕到楓
葉店來!」
這是他與海江的最後一句對話,話一落地,他的劍已然出手了。
這是無聲無息的一劍,沒有一點徵兆,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快。彷彿他所刺出的不
是劍,而是一陣風,融入空氣中的一陣颶風。
正因為快,所以虛空中竟然沒有絢麗的劍跡,當海江感覺到劍的實質的時候,一道懾人
的殺氣如天網般直罩而來。
如此快絕的一劍,端的是世間少有,但對海江來說,他的反應也絕對不慢,雖然他的心
神在無名出劍的剎那的確出現了一絲震顫,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出手。
「刷……」鐵扇如孔雀開屏般張開,十三根扇骨就像十三把利刃,射向虛空,同時封住
了對方攻擊的十三種角度。
扇,是一種重守不重攻的武器。擅於用扇的人,一旦全力防守,可以滴水不漏,海江無
疑是此道中的頂尖兒高手,是以鐵扇一開,無名的劍陡然回收。
無名只是一個人的化名,不管這個無名究竟是誰,但此人對劍道的研究確已到了非常精
深的地步。在鐵扇張開的一瞬間,他已經洞察到了自己的劍路無法突破對方的防線,乾脆以
退為進,拉回氣勢,逼得對方的氣機前移。
這種在強攻之時陡然撤力的方式本是武者大忌,所謂高手對決,氣勢為先,先機一失,
處處受制。但無名卻敢反其道而行之,這只因為他算準了海江必用全守的姿態來對付自己,
毫無攻勢可言,一旦自己因為海江催發的勁力必會失重前移,從而出現不應有的破綻。
惟有如此,才可能出現無名期望的那種速戰速決的機會,無名當然不想放過,是以冒險
一試,不想竟然成功。
海江只感到自己的勁力有一種不受控制的跡象,帶動著自己整個身體向前滑移,便在此
時,他驀感寒芒一閃,無名的身體仿若一柄無形有質的巨劍,以摧枯拉朽之勢正面撲來。
江海與范鋒心中駭然,似乎沒想到無名的劍道竟然達到了如斯境界,給人一種不可思議
的感覺。海江的功力之深、招術之奇,是江海最瞭解不過的,但饒是如此,依然在無名的一
劍之下逼得露出破綻,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這是事實,千真萬確的事實!
流光的異彩在劍身的周圍閃躍,幾乎凝成一道充滿野性的毀滅力量,貫注著這虛空中的
每一寸空間,鐵扇所結成的氣網被劍氣拉開了一個口子,且迅速擴大,逼得海江「登登……
」連退數步,顯得手忙腳亂起來。
「他是龍賡,他真的是龍賡!」海江忍不住在心裡驚叫道。他雖然與龍賡從未謀面,但
對這位年青劍客幾年來創下的赫赫戰跡早有耳聞,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龍賡,才能使得出
這般又狠又準的劍法。
他不想被這漫天的殺氣吞噬,就只有強行出手,雖然這一刻並不是什麼最佳的出手時機
,但對海江來說,他已別無選擇。
海江絕對是一個一流的高手,在流雲齋中的地位也極為尊崇,否則項羽也不會將他派到
楓葉店來,擔負保護范增的職責。可是今天他實在有些低估了無名,一旦受挫,心中在無形
間多出了一絲懼意。
「呼……」海江在飛退間鐵扇飛舞,用冷硬的扇骨與無名的劍鋒在剎那之間點擊了三十
餘下,兩人都是以快打快,那種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為想像。但無名的每一劍擊出,都帶著驚
人的反震之力,讓海江的手臂有一種遭到電擊般的震痛,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雷霆般的攻勢突然一收,就在海江微感詫異之時,一抹異樣的亮芒閃現,如蒼穹中劃過
的強光,吸納了這酒樓中所有的光線……在所有人的眼裡,在這一剎那,就只有這一道亮芒
的存在,沒有了無名的身影,也沒有了海江的身影,更沒有其它,沒有人可以說出這是怎麼
回事,但都感覺到它的淒美。
喧囂狂亂的虛空,湧動著沉悶而欲動的殺氣,渲染著一種狂躁不安的情緒,強光閃現之
前,虛空是一個整體,強光乍一出現,空氣彷彿被被人撕裂,碎成片斷。
是劍!這是無名的劍!劍中所帶出的意境,充滿著無窮的毀滅!
無名的劍居然有這麼可怕,如此驚烈,這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一個人的劍法到了這樣可怕的意境,這可能嗎?每一個人的心裡都產生出這樣的疑問,
但海江的回答是肯定的,因為他對這一幕並不陌生。
海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劍法,卻知道劍練到武道至極處,還比剛才的這一幕更可怕,
因為他親眼目睹過項羽的流雲齋劍法。
劍鋒在急劇地飛旋,迸射出瘋狂而張揚的殺意,帶著數十股變異的力道,將這虛空幻化
成死亡的地獄。海江的臉色已變,眼神已變,明顯地流露出一股絕望的情緒,強行提聚的勁
氣隨著扇弧織起一道道氣牆,企圖阻止死神前進的腳步。
退,一退再退。海江的退並不是倉促的退,而是極具章法。即使如無名這等凌厲的劍氣
,要想突破他設置的每一道氣牆,都絕非輕而易舉。
眼看著海江連退十步之後,無名的心中突然產生一個不好的預感,以海江的功力,絕不
是坐以待斃之輩,何以他總是在守,從來不攻,難道說他也在等待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他的這個念頭還未消退,突然之間,他感到了一股勁風襲向自己的背心,其速之快,有
如電閃,準頭之精,似乎早有預備。
與此同時,海江反守為攻,鐵扇一振,配合著這股勁風對無名形成了一個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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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寸的距離,對蝸牛來說,是一個不短的距離,但對於一個優秀的劍客來說,七寸簡直
不是距離,一個抖腕,就可以讓自己的劍鋒橫移。
紀空手不是劍客,卻是一個超一流的刀客,雖然他所追求的是「心中無刀」的境界,但
他的整個人已融入了一股刀的氣質在其中,鋒芒內斂,卻無處不在。
換在平時,七寸的距離對他來說,的確不算距離,而此時此刻,他心裡明白,這七寸的
距離是由生到死的距離,生死存於一念之間,生死又何嘗不是繫於數寸之間呢?
他整個人飄飛丈餘,刀鋒一閃即滅,一連劃出了七道氣牆,這才穩穩地站住腳根,抬頭
看時,卻見鳳不敗的身邊已多出了一個老者的身影,模樣清矍,眼芒冷寒,手握雙劍,渾身
透發著一股不可抑止的戰意。
「雙劍合璧鳳棲山?」紀空手眉間一緊,驚叫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那人的臉上有一股說不出的傲意,眼神中更有一絲說不出來
的詫異,「你能躲過老夫剛才的劍,的確有些本事,不過,老夫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今日就
是刀神再現,他也有來無回!」
「誰是刀神?」紀空手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問題,顯示他並未在意對方的恐嚇,即使面對
當世一流的兩大劍手,他依然表現得十分鎮定。
「你連刀神都沒有聽說過嗎?」鳳棲山吃了一驚,眼睛直瞪瞪地看著紀空手。
在當今江湖,「刀神」二字乃是一個名號,是武者對一個名叫聶政的人的尊稱。據說聶
政用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縱然手中無刀,但他舉手投足儘是刀氣,往往可以殺人於
無形,他與曹劌、專諸、要離、荊軻等人在歷史上並稱列國五大刺客,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是
尊崇。但凡武者,無人不知,是以鳳棲山根本不相信紀空手會連「刀神」也沒有聽說過。
但紀空手的確是沒有聽人提起過「刀神」二字,他原本只是一個市井混混,只因機緣巧
合,才踏足江湖,是以對於許多江湖典故,竟是聞所未聞。但當他乍聞「刀神」二字時,心
中似有觸動,整個人頓時精神一振,似有神交一般。
「刀神是誰?本王的確不知,但本王可以確定的是,只要動起手來,你們就會看到一個
真正的刀神出現在你們面前!」紀空手緩緩將刀橫在胸前,十分自信地道。
這不是玩笑,至少對鳳不敗和鳳棲山來說,絕對不是!
但鳳不敗和鳳棲山絲毫不懼,兩人聯手,他們並不懼怕任何人,這同樣不是一句玩笑。
綿綿細雨,在三人的頭頂上化為虛無,那柔柔的雨絲在旋飛中構築起寧靜的基調。
靜,真的很靜,這種死一般的靜寂,彷彿只存在於這段空間,存在於他們的心間。
瀰漫在這一片靜寂之中的,是殺機!無形無質,在不知不覺中醞釀出令人驚魂的戰意。
紀空手心裡明白,眼前的兩人並不是今日出現的全部敵人,雖然他沒有感覺到其他人的
氣息,但他堅信還有第三者的出現,抑或還有第四者,他不知道自己何以會有這種感覺,但
這種感覺已真實地寫入了他的心裡,他確定!
這完全是一種高手的直覺,也是他的第六感官的反應,他只希望這隱身的高手暫時不要
出現,只有這樣,他或許可以為自己贏得一點時間,等到強援的到來。
「本王一直覺得奇怪,二十年前的冥雪宗,高手如雲,鳳陽及其弟子竟在一夜之間失蹤
,只留下一個鳳五獨撐門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紀空手提起這樣一個話題,就是想
拖延時間,因為他明白,無論是人在明處的鳳不敗與鳳棲山,還是躲在暗處的鳳陽,必定會
對這樣的話題感興趣。
果不其然,鳳棲山淡淡一笑道:「你現在才想起來,不覺得太晚了一些嗎?」
「不晚!能在死前弄清這個疑團,本王就算死也甘心了!」紀空手故意這麼說道。
「其實這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保存實力等待機會!」鳳棲山道:「我們鳳家雖然是衛
國四大家臣之一,但開創冥雪宗卻有百年歷史,以我們冥雪宗這些年來的聲勢,其實已有足
夠的實力與問天樓抗衡,卻為了一個虛無的名份,偏偏要受人擺佈,這種委屈實在是不足以
對外人道也,如果我們脫離問天樓,公然與衛三公子為敵,卻又違了祖訓,也不是我們希望
看到的結局,於是無奈之下,我們就選擇了歸隱,一切聽天由命!」
紀空手冷哼一聲道:「說得好聽,既然如此,何以今日你又敢公然與我問天樓為敵?你
們弒主奪權,難道沒有違背祖訓嗎?」
他以劉邦的身份說話,義正嚴辭,原以為鳳棲山必定啞口無言,想不到鳳棲山竟然「哧
」地一聲輕笑道:「自衛三公子死後,這問天樓便已名存實亡,你也算不上我們的主人了,
你此刻卻以我們的主人自居,豈不可笑?」
紀空手一怔道:「本王身為問天樓閥主,有何可笑之處?」
鳳棲山道:「我們鳳家既是衛國四大家臣之一,效忠的主人當然是衛姓,所以劉姓入主
問天樓,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難道還想要我們冥雪宗為你賣命嗎?」
紀空手道:「這麼說來,你們冥雪宗是要背叛問天樓,另立門戶了?」
「你說對了!」鳳棲山道:「若非如此,今日驪山之行,你也看不到我們了!」
「你們自信能殺得了本王嗎?」紀空手冷笑道。
「不知道!」鳳棲山道:「我們也不想知道,因為我們原本就不打算殺你!」
紀空手是何等聰明之人,頓時明白了今日冥雪宗的用意,冥雪宗之所以精英盡出,費盡
心機,竟是想以自己為人質,追查到鳳凰的下落,同時若能要挾自己得到一些好處,也算是
意外之喜。
但紀空手也同樣看到了一線生機,禍兮福所倚,雖然此時實力對比懸殊,但只要對方心
存顧忌,自己就未必沒有機會。
「韓信來了嗎?」紀空手淡淡地問了一句,似是無心卻令鳳棲山頓時色變。
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秘密,淮陰侯潛入關中的消息,僅限於鳳陽、鳳棲山、鳳不敗三人
知道,就連鳳孤秦也不知情,眼前此人又何以得知這個消息呢?
「你怎麼知道他來了?」他心中這麼想著,嘴裡已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才大感不妥
。
「你不必問,本王也不會告訴你!」紀空手的眼裡閃出一絲寒光道:「今日驪山之行,
是你們替本王設下的一個殺局,但未必就不是本王替淮陰侯設下的死局,天外有天,局中有
局,誰笑到最後,誰才是真正的勝者!」
這正是鳳棲山他們所擔心的,今日驪山一戰,對他們來說,原以為勢在必得,穩操勝券
,但是紀空手的表現處處出人意料,並且至始至終充滿自信,這反而讓鳳棲山他們未戰先怯
,有所猜疑。當紀空手這句話說出口時,鳳棲山與鳳不敗的心神震顫了一下,氣機中閃出一
絲波動。
就這麼一絲波動,淡若無形,稍縱即逝,但偏偏就被紀空手捕捉到了。對他來說,這無
疑是千載難逢的戰機,是以,他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刀在手,懸凝虛空,潛游在鋼刀之上的殺氣猶如缺堤的潮水般狂洩而出。
流動的風,飛旋的雨,在剎那之間交匯一處,化作一匹奔馬向鳳棲山與鳳不敗二人身上
飛撞而去。
鳳棲山陡感自己的氣機閃開一絲裂紋時,就知道有些不妙,因為他氣機的外沿清晰地感
應出紀空手的氣勢在逼近,出現這種現象,就只說明對方已經出手了。
高手相爭,只爭一線!鳳棲山先機既失,卻並未出現紀空手預想中的驚慌,而是顯得非
常沉著,雙劍橫於空中,全身的勁力提聚於劍鋒之上,流轉成一道道如烈焰般的氣旋。
「哧……轟……」瘋狂的勁氣在高速旋動中相撞,引發驚人的爆炸,積成一團的雨球向
虛空四散,仿如夜空中的禮花,美麗而富有動感。
鳳棲山只覺得胸口一悶,冷哼一聲,紀空手的刀氣咄咄逼人,如流瀉的水流無孔不入,
有如這空氣般無所不在,就連這流動的風,旋動的雨,彷彿也成了這刀氣中的一份子,割體
生痛,幾乎讓他的雙劍脫手而飛。
他惟有退,退一步海闊天空!對鳳棲山來說,退一步是為了等待,等待鳳不敗的劍來。
肅冷淒寒的雨霧中,一道劍芒劃過,正橫亙在鳳棲山與紀空手對立的空間。
這是鳳不敗的劍,非常及時而有默契的一劍。在冥雪宗,鳳棲山最好的朋友無疑是鳳不
敗,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兄弟,多年浸淫劍道使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是以,鳳不
敗的劍出,總是能夠出現在鳳棲山最希望出現的位置上,從來沒有錯過。
這一次當然也不會例,刀劍在空中的一點交擊,迸出一團火花,頓時阻緩了紀空手刀鋒
行進的速度。
紀空手冷笑一聲,腳尖點地,縱上半空,拖起一路狂風,向鳳不敗掩殺而去。
他此刻以一敵二,絲毫不亂,顯得沉著冷靜,雖然面對的是當面兩大高手的夾擊,但他
搶佔了先機,是以應對從容,並未落得下風。
紀空手心裡明白,這種抗衡的局勢絕不會維繫多久,最多在二十招內,自己所佔的先機
就會失盡,到那時,自己很難從這兩人的夾擊中全身而退,也就是說,自己要想有所作為,
必須出奇方能制勝。
劍鋒一震間,幻化萬點寒芒,閃爍在這虛空之中,鳳棲山與鳳不敗只感到呼吸一緊,頓
感眼前一黑。
天未變色,地未變色,只是這天地間多出了一道耀眼的強光,將虛空中的光線盡數吸納
。
鳳棲山不再猶豫,暴喝一聲,飛身搶進,劍芒迎著強光而去。
鳳不敗縱身躍起,如一隻盤旋的鷹隼,逼近紀空手的頭頂。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起動,如電閃般撲向了自己的獵物。
「呼……轟……」一連串的震響,如隆隆雷聲,在三人的周邊處激盪,隨之而來的是千
萬道洶湧狂猛的氣流,向四方激撞擴散。
「哧……」一聲劍的輕響,從紀空手的耳邊劃過,紀空手知道,這是鳳棲山的劍鋒從自
己耳邊擦過的聲音,雖只差毫釐,已是險之又險。
「哧哧……」一串火星濺出,卻是鳳不敗的劍尖與紀空手的刀鋒在空中交錯。
這些有聲有形的東西對紀空手來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的東西,是一種用感官
才能發現的東西。當紀空手一旦出手時,他就感覺到在自己的周圍,有兩股如山般的壓力正
一點一點地向自己推進,一正一反,彷彿將自己推向漩渦的中心……鳳棲山與鳳不敗都是少
有的用劍高手,功力深厚,臨戰的經驗異常豐富,倘若是一對一的血戰,紀空手還有幾分勝
算,但以一敵二,紀空手若不出奇兵,絕對難與之抗衡。
形勢是如此的嚴峻,紀空手一退再退,就在鳳棲山與鳳不敗三劍從不同的角度劃弧而來
時,紀空手突然不退反進,根本不顧敵人的攻擊,而是鋼刀一顫,點削向兩人的咽喉。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就是對方不敢與己同歸於盡,這種賭法風險極大,但對紀空手來說
,已經別無選擇,否則他只有在被動中受制於人,根本不可能有取勝的機會。
這場豪賭,不僅賭的是勇氣,而且賭的是智慧。紀空手已從鳳棲山的話中明白對方並不
想置自己於死地,這對紀空手來說,就已足夠,敵人對自己既然心存顧忌,以紀空手一貫的
行事作風,當然不會輕易錯過。
所以他必須賭這一把,不僅要賭,還要賭得堅決、果斷。
他的鋼刀一顫間,頓時讓鳳棲山與鳳不敗都猛地吃了一驚,誰也沒有想到紀空手竟然不
以常理出招,採取的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對鳳棲山與鳳不敗來說,無論他們臨戰的經驗有多麼豐富,無論他們多麼富於想像,他
們都絕對沒有想到紀空手會使出這樣的一招險棋,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位位極人臣的漢王已
不再是問天樓閥主劉邦,而是出身市井的紀空手。按照他們固有的邏輯,劉邦此時權柄在握
,榮華富貴集於一身,絕不會捨得放棄這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更不會求死!
這的確是人性的弱點,就算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也通常會出現這樣的問題,鳳棲山與鳳
不敗的推斷當然不會有錯,錯就錯在他們並不知道此劉邦已非彼劉邦,心性恬淡的紀空手若
會以常理行事,他就不是紀空手了。
如此驚變令鳳棲山與鳳不敗都出現了一絲下意識的猶豫,猶豫的時間足夠他們算計利弊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的劍一旦到位,的確可以制服對手,但他們的速度再快,也無法
再擋擊紀空手那柄飄忽的鋼刀,因為那所要付出的代價必是他們的身家性命。
沒有人可以視生命如鴻毛,即使鳳棲山見慣生死、歷經滄桑,但當面臨生死抉擇之時,
他也會義無反顧地求生忘死,更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別人的生命,即使此人的生命昂貴
至極。
於是,他近乎出於本能地將劍一斜,整個人橫移了三尺,帶動著鳳不敗的劍去格擋鋼刀
的攻勢。
紀空手心頭一鬆,知道自己在這場豪賭上贏了對手。這個世上,有人可以將錢財視如糞
土,卻沒有人將自己的生命視若無物,這個道理紀空手很小的時候就領會了,是以,他堅信
這是一個不敗的賭局。
就在鳳棲山與鳳不敗出現剎那間的猶豫之時,他們的氣機立刻出現了一道極小的裂縫,
彷彿繃裂了一般,氣勢為之減弱。
這是一點破綻,雖然只有一點,而且稍縱即逝,但紀空手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是他惟
一取勝的機會。
「哧……」刀鋒中突然噴出一道如烈焰般的精芒,以電閃之勢迅速切入那道裂縫之中,
虛空中頓時響起撕烈空氣的暴響。
「呀……」喧囂的虛空中,傳來鳳不敗與鳳棲山的兩聲悶哼。
紀空手一刀破了敵人夾擊之勢,身上承受的重壓頓減,在未失先手的情況下,他的心境
在剎那間一片空明,更將自己的意念融入刀氣之中,彷彿普天之下,除了他手中的那柄鋼刀
之外,再無他物。
這是一種境界,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當紀空手進入到這種境界中時,他覺得這虛
空竟然靜寂無邊,猶如鬼域。
任何氣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靈知如千萬條無形的觸手,深深地感知著這虛空中的一切
動靜。
面對這一切,鳳棲山與鳳不敗對望一眼,都感受到了一股如山般的壓力迫頂而來,雖然
他們的氣血尚在浮動之中,握劍的虎口猶在滴血,可是他們心裡已十分清楚,不動只能是坐
以待斃。
於是,他們出手了,凝聚全力放手一搏,虛空中已是一片狂潮。
如潮水般的劍氣滾滾而來,縱算紀空手佔到先機,也只有一退再退。
紀空手的身形退得很快,如鬼魅般飄忽不定,退到第十七步時,他突然發覺,自己已是
無路可退。
因為,他已退到了一段懸崖邊上,懸崖之下,就是那水波不止、高深莫測的冰瀑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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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一把鐵扇,擺出的卻是全攻的架式,與海江的鐵扇互為犄角,構築起一連串讓人
窒息的攻勢。
無名知道,江海出手了,這既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也是意料以外的事,他早就算到江海
必定會出手,卻想不到江海的出手會如此之快,如此的隱蔽,以致於他心生警兆之時,已身
陷雙扇的夾擊之中。
滿樓的人驚呼起來,火四更是叫罵了起來,誰都可以看出,無名的劍法雖高,未必就能
躲過胖瘦使者這致命的一擊。
罵聲不足以讓江海收手,事實上,他一直觀望著無名與海江的交手,之所以遲遲不動,
就是為了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當機會來臨之時,他沒有理由放棄。
不僅如此,他甚至凝聚了自己全身的功力,大有一舉斃敵的決心。鐵扇漫天飛舞,殺氣
瀰漫了整個虛空,無論從哪一種角度來看,無名似乎都死定了。
江海忍不住笑了,的確,眼看著獵物掉入自己早已設下的陷阱之中,他沒有理由不笑,
可是就在他笑得最燦爛的時刻,他驀覺腰間一痛。
江海心驚之下,只覺得半邊身子已經麻木,頹然跌倒地上。
偷襲於身後,而江海的身後,只有范鋒。
這是誰也料不到的結局,出手的人竟是范鋒,無論是江海,還是海江,都沒有想到范鋒
是個奸細,是以,才會讓范鋒輕而易舉地得手了。
海江驟聞驚變,暴喝一聲,鐵扇一振,快若電閃。
范鋒的心中雖驚,臉色卻絲毫不變,手中的劍一旋,直指江海的咽喉,僅距三寸距離時
,才戛然凝在虛空。
海江心裡明白,只要自己再進一步,范鋒的劍就會刺入江海的咽喉,他與江海情同手足
,有著數十年的交情,在這生死攸關的一刻,難免投鼠忌器。
就這麼一猶豫,他陡感背部一寒,無名的劍鋒已然刺入他的肌膚之中。
海江情知大勢已去,以無名的劍法之精,出手之快,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輕歎
一聲後,「噹」地一聲響,他的鐵扇掉落地上。
這一切來得突然,去得同樣突然,其間一波三折,充滿懸念,看得雙無常與連環五子目
瞪口呆,心中駭然不止。
無名看了一眼范鋒,淡淡地笑了。
范鋒抱以同樣的微笑。
「我來楓葉店前,有人告訴我說,五湖莊裡有內應,所以我一上樓來,就刻意留意著樓
上的每一個人,卻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是你!」無名看著范鋒猶在滴血的劍鋒道。
范鋒顯得非常平靜,淡淡而道:「所謂十年磨一劍,我只是略盡人事而已!」
海江無名火起,「呸」地一聲道:「老子瞎了眼了,竟然沒認出你是個臥底,想當年你
只不過是一個混混出身,若非閥主抬舉你,哪來今日的風光?」
范鋒冷冷地看了海江一眼道:「的確如此!如果不是閥主抬舉,我范鋒充其量只是個混
混,哪來今日這般風光,但我所說的閥主,不是項羽,而是問天樓的衛三先生,承蒙他老人
家教授武藝,又曾在當年救我一命,所以范鋒無以為報,甘作臥底!」
海江這才知道范鋒底細,想到他與江海竟然栽到一個無名小卒手裡,不由氣血攻心,差
點暈了過去。
其時正值五閥相爭,相互間互派臥底的事情層出不窮,海江身在流雲齋數十年,所見的
臥底不下百人,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像范鋒這樣的臥底。范鋒其人,就像是棋局中高手所下
的一招閒棋,看似無用,但一到關鍵時刻,就能發揮出他應有的功效。也往往是這樣的人,
不動則已,一動就給予敵人最致命的打擊。
像這樣的臥底,究竟還有多少呢?海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有范鋒這樣的一
個臥底,已足以讓他功虧一簣,命喪黃泉!
范鋒並沒有理會海江一臉喪氣的模樣,而是深深地向無名鞠了一躬道:「我的劍法遠不
及公子,今日能夠得手,純屬僥倖,是以接下來的事情我是有心無力,這就先行告辭了!」
「你要走麼?」無名關切地問了一句。
「我必須走,楓葉店已不是我久留之地了!」范鋒淡淡一笑,突然劍光一閃,一道白光
正從江海的咽喉中劃過。
帶著血珠的劍鋒,帶著殺氣的范鋒,都已飄然而去,沒有帶走的是滿樓瀰漫著的濃濃血
腥,目睹著這一切,海江的心裡已經多出了一種驚懼。
他知道,只要無名的劍鋒再刺入三寸,自己必然與江海是一樣的結局,雖然自他踏入江
湖以來,就料定自己會有這樣的結局,可是當這一天終於到來之時,他的心裡還是有些承受
不起。
襲人的寒氣侵入肌膚,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你是問天樓的人?」海江似乎心有不甘,他明知自己將死,卻不願意糊里糊塗地死去
,是以問道。
「不!」無名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莫非就是龍賡?」海江的眼睛陡然一亮,因為對他來說,如果死是一種別無選擇的
結果,他更願意死在高手的劍下。
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聚集在無名身上,因為有關龍賡的傳說,他們都有所耳聞,即使海江
不問,他們的心裡也存在著同樣的懸疑。
無名顯得十分平靜,緩緩而道:「不!我就是我,一個殺手而已!」
無名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低頭傾聽了一會兒,緩緩地抬起頭來:「范增來了!」
樓上的眾人無不一驚,便在這時,一陣馬蹄車輪之聲隱約傳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晰入
耳。
「范增既然來了,你也該去了!」無名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分明有一種落寞。
血光飛濺之間,海江砰然倒在血泊之中。
△△△△△△△△△
冰瀑潭就在百葉廟邊,四面全是懸壁,高達百尺,猿猴都無法攀及,從上往下俯視,就
仿如一個圓圓的銅境,水波不興,猶如一潭死水。
但它絕不是一潭死水,人站懸崖之邊,可以隱約聽到飛瀑下落的隆隆之聲,那水霧瀰漫
水面,顯得高深之極,讓人根本無法測度,憑生一股肅冷之意。
此時的紀空手,彷彿進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無論是進是退,對他來說,都顯得十分困
難。
遠處不斷傳來金戈鐵馬之聲與陣陣慘呼,令紀空手心急如焚,他知道,張良和陳平絕不
會讓他一人孤身作戰,必然指揮著衛隊,強行進攻,但他們所面對的是當世一流高手,實力
之懸殊令他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誓死一拼,也是徒然。
紀空手現在惟一指望的是呂雉與紅顏的到來,雖然她們是女流之輩,但以她們本身的實
力以及麾下眾多的高手,當可解今日燃眉之急,問題在於,咸陽至驪山畢竟有些路程,紀空
手真的能堅持到她們的到來嗎?
這是一個連紀空手自己都無法回答的問題,然而,他的臉上不顯一絲頹廢神情,依然是
那麼沉著冷靜,身居亂局而從容若定。
這並不是說紀空手有了應對鳳棲山與鳳不敗的把握,恰恰相反,他已覺得自己的心脈之
傷隱隱傳來絲絲陣痛,似有發作的先兆,若非仗著純厚的補天石異力護體,只怕根本無法堅
持到現在。
鑽心之痛令他的肌膚滲出點點冷汗,甚至濕透了背上的衣衫,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讓
紀空手的忍耐力幾乎達到了一個極限,然而,他憑著頑強的意志,至始至終讓自己的臉上流
露出一絲平和的微笑。
其實,有的時候微笑也是一種武器,此時此刻,對鳳棲山與鳳不敗來說,就是一種無形
的震懾,他們搞不懂紀空手何以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笑得出來,難道說紀空手真的有所依恃
,能從這絕境之中脫困而去?
鳳棲山的雙劍舞得呼呼生風,猶如兩個活動的風車般,鳳不敗的劍鋒拖起一路狂飆,與
鳳棲山互為犄角,一步一步向紀空手緊逼而去。
既然無路可退,紀空手自然停止了身形,他如山的身影挺立在懸崖之邊,就像一株千年
古松,迎八面來風依然迄立,頓生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這是一種睥睨眾生的豪氣,更是一種俯視天地的大氣,它與生俱來地潛藏於人的本能之
中,只有當潛能升至極限之時,它才會自然而然地透發出來,給人以無形的震懾。
此刻的紀空手一動不動,但王者所具有的獨特氣質給了他特有的魅力,即使如鳳棲山、
鳳不敗這等倔傲不馴之輩,也戛然止步,不敢壓迫過緊。
對立的空間只有三丈,對他們三人來說,無論是誰,要越過這三丈的距離都絕非難事,
可此時此刻,這三丈的距離卻形如天塹,成了一個誰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的壕溝。
刀與劍都懸凝空中,如不動的雕塑,但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卻充斥了整個虛空
。
如果這種相峙一直能夠持續下去,對紀空手來說無疑是一個不錯的結果,然而,紀空手
的心始終緊繃,根本沒有放鬆的跡象,因為就在他想放鬆一下神經的剎那,他又感到了那種
似曾相識的氣息。
自紀空手踏上千步梯始,他就一直感覺到有一股無形有質的氣機緊鎖著自己的心神,這
股氣機從何而來,紀空手不得而知,但他卻感知到這股氣機似乎與自己體內的補天石異力同
出一脈,絲毫不顯排斥的跡象。
這種異象不僅讓紀空手感到困惑,而且讓人感到吃驚,當他想起剛才與鳳棲山的對話時
,他的頭腦突然間靈光一現。
——韓信!只有韓信才具有與他同屬一脈的補天石異力!
也就是說,韓信人在暗處,其實一直在關注著自己。他想必與自己也有相同的直覺,不
敢確定自己究竟是劉邦還是紀空手,是以才遲遲沒有出手!
「龍藏虎相,李代桃僵」,這是一個亙古未有、計劃縝密的驚人之作,以紀空手的智慧
,若無五音先生的點撥,他也絕不敢策劃實施,因為這實在是一個龐大的計劃,一環緊扣一
環,不能有半點疏漏,一旦有點失誤,很可能引發通盤皆輸,是以,惟有真正大勇大智者,
才可以將之操縱自如。
以韓信的智計,也非尋常之人可比。也許他有這樣的猜想,這樣的困惑,但他絕對不敢
相信這世上竟有這樣的一個計劃存在。
然而,不管對方是誰,韓信都必須出手,只有將此人擒下,他才有可能得到鳳凰的下落
。
他此時身為數十萬江淮軍的統帥,轄數郡之地,竟然甘冒奇險,千里迢迢趕到關中,這
只因為鳳凰是他的最愛,他不能容忍別人用他的女人來要挾自己,以致於讓自己不能放手一
搏,爭霸天下。
鳳凰在他心中的地位,的確是任何女人都不可取代的,鳳凰長得很美,但絕不是最美,
比她美的女人並非沒有;鳳凰富有女人獨有的魅力,但絕不是妖媚,比她風情萬種的女人不
在少數。但不知為什麼,韓信就是不能將她忘卻,越想忘卻,越是思念,彷彿她的一顰一笑
總在眼前。
以韓信的為人,為了權勢利益,竟然連自己最好的兄弟也敢背叛,按理來說,他是很難
對自己的感情始終如一,更不要說忠誠二字。然而,他獨獨對鳳凰的這段感情,卻看得比自
己的生命還重,難道這真的就是一個「緣」字嗎?
這看上去無法解釋,更無理可尋,其實細究起來,韓信認識鳳凰是在問天樓的刑獄地牢
中。其時的他,不過是一個市井裡的小混混,又身陷牢獄,正是人生最落魄的時候,突然遇
上鳳凰這樣一個美麗而高貴的少女,由不得他不情竇初開,萌生愛意,將自己全部的感情寄
托在她的身上。是以,在他的心裡,已經將鳳凰視作了自己情感的港灣,更將她看成了自己
的另一半。
那是他的初戀,對任何一個人來說,初戀都是最美好的,韓信當然也不例外。也許正是
他幼年失去父母之情,少年又失兄弟之義,所以他才會將自己對鳳凰的愛看得彌足珍貴,甚
至是自己生命中的惟一。
這聽起來似乎很可笑,但人性本就如此。人的思想往往是矛盾的結合體,有的時候無法
用任何道理去解釋,好比一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臣,壞事做盡,卻偏偏是一個盡孝之子一般,
誰又能測出這人心之深、人心的變化無常呢?
正因為鳳凰是他的最愛,是以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可以完全制服對手的機會,他才會出
手。
因為,他不想給自己的生命留下遺憾。
當紀空手再一次用自己的靈覺去感知韓信的氣機時,他的心開始往下沉,他不得不承認
,今日的韓信,已不再是當年跟著自己騙吃混喝的韓信了,單是韓信這淡若無形卻渾厚無比
的氣機,就已經進入了當世絕頂高手的行列,而且,韓信遲遲不動,說明他非常冷靜,絕不
冒失。
紀空手心裡明白,高手相爭,不動遠比動更為可怕。動則有形,不動則靜,讓人根本無
法測度他下一步的行徑,而一旦行動,必是雷霆一擊,絕對有著必勝的把握。
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企圖平緩一下自己的心情,然而就在此時,他再一次感到了
從心脈上傳來的鑽心之痛,氣機為之震動了一下。
就只一下,他已經感覺到那股氣機同時動了。
他明白,韓信終於要出手了,雖然他不清楚韓信的藏身之地,但他已感覺到了那無處不
在的劍氣……他強斂心神,將全身的勁氣提聚於掌,等待著,等待著自己今生最大的強敵…
…「呼……」一股龍捲風驟起,不知始於何處,迅速席捲了這片虛空,風過處,形成一段寬
約七尺,長達數十丈的真空,沒有雨絲,沒有空氣,只有那無形卻有質的沉沉壓力。
草葉連根拔起,殘瓦碎石在旋動中激湧,使得這段空間朦朦朧朧,如海市蜃樓,顯得一
點都不真實,虛幻得猶如傳說中的地獄。
紀空手的刀橫在胸前,心動的一剎那,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在晃動,細微得讓
人幾不可察。
他幾乎要懷疑這只是自己緊張時產生的一種幻覺,然而他沒有,因為此時他的心境就像
是一口水波不興的古井,一粒細微的塵土墜落其中,都會引起一道道漣漪。
心中無刀是武道一種至極的境界,心中無物則是佛家所追求的禪定境界,難道這一刻間
,紀空手已經堪破生死?
他不知道,他也無法知道。他只知道眼前的鳳棲山和鳳不敗都只是一種幻象,一個幌子
,真正的殺機其實就暗藏在他們身後的那段真空之中。
「哧……」一道旋風平地而起,聚捲著草葉瓦石,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在原地飛速旋
轉,它每轉動一分,天色就漸暗一分,當它旋轉到一個極限之時,陡聽一聲爆炸般的驚響,
整個山峰都為之震顫。
「呼……」從球體中間躍出一道耀眼奪目的白光,劃亮了這暗黑的天地,白光過處,大
地兩分,裂開一條深達數尺的巨縫,泥土如波浪翻捲,氣旋若潮水漫湧,直湧向紀空手的立
足之地。
一劍之威,竟然驚天動地,蒼穹變色,紀空手的臉上的笑容也變了顏色。
他的心中一片駭然,根本沒有想到韓信的劍法竟精湛如斯。劍道,其實就是天地之道,
韓信的每一個動作都暗合天地的節奏,的確是領悟到了武道極致的境界,是以,一劍動,天
地俱動,劍中已暗藏天地之威。
紀空手這才明白,即使自己不受心脈之傷,也未必是韓信的對手,雖然他與韓信都受益
於補天石異力,但武道一向講究專心,正因為自己心計奇高,智謀過人,所思所慮過於繁雜
,不及韓信那麼一心鑽研武道,才會漸漸落了下風。
然而明知不敵,他也絕不放棄,因為他對韓信之恨,深可入骨,絕不容忍韓信當年對自
己的背叛。他性本恬淡,一生豁達,可以容忍敵人對自己的無情,可以容忍部屬對自己的不
忠,卻容不得自己最好的朋友對自己的不義。因為,這是一段他付出了太多的感情,這是一
段他用真心鑄就的友誼,一旦成空,竟成難以割捨的遺憾。
是以,他必須一戰!
長刀斜立,如戰旗飄揚,他的整個人如磐石般傲立不動,衣衫與長髮飄飛,構成一幅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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