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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秦記

                     【第四章】 
    
    第四章 初佔上風
    
        長街之上,一動一靜。靜則靜極,動則驚天。 
     
      范同與范十一、范九面對連環五子布下的「五行陣」,都有一種置身漩渦的感覺,彷彿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影響,不能殺得盡興。 
     
      范同顯得有些訝然,更有幾分吃驚。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幾個江湖二流角色一經配合,竟 
    會擁有如此強大的殺傷力,身法步法如此精妙,讓人根本無法事先預判出他們下一個動作。 
     
      最讓人防不勝防的是,這幾人似乎每個人都有一套陰損的絕活,一旦使出,總能出其不 
    意,范五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不過,范同在數十招之後,已經清楚,這連環五子招式陣法雖奇,但內力似有不足,百 
    招過後,己方三人必可穩操勝券,然而這必須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出任何意外。 
     
      這種擔心絕不是多餘的。范同混跡江湖多年,臨戰經驗之豐,少有人及,他一直就有一 
    種預感,認定今日的長街形勢複雜,敵人絕不僅僅只有現身出來的這幾位,甚至連一動未動 
    的無名,也不是敵方真正的主力。 
     
      如果連無名都不是敵方真正的主力,那麼誰才是真正的主力呢? 
     
      沒有人知道,就連范同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希望這只是自己杞人憂天的想法,他只 
    希望但願如此! 
     
      范同的劍再一次展開,大開大闔,劍速卻慢了下來。隨著這劍緩緩地游動空中,濃濃的 
    殺氣正一點一點地擴張開來,湧動的壓力如山嶽般推移而去。 
     
      他已看出,無論自己的劍有多快,都難以對付連環五子這變幻莫測的陣法,與其如此, 
    不如以己之長,攻敵之短,用內力滲透的方式,控制縮小連環五子活動的範圍。 
     
      他的劍風一變,范十九、范九的攻勢也隨之而動,三人互為犄角之勢,頓使這段空間的 
    壓力劇增。 
     
      這邊的廝殺正酣,那邊卻靜寂得讓人心慌,就在一聲炸響過後,范增的心頭一跳,似有 
    一種不祥的預兆。 
     
      他相信吳法的實力,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樣,他也堅信憑吳法的實力,完全可以擺平眼前 
    的敵人,是以,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無名的身上,不敢有半點的懈怠,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 
    身後發生了什麼。 
     
      等到他驀然回頭之時,他所看到的雙無常雙鉤在手,臉上顯露出無比驚詫的神色,直直 
    地目光緊盯住人在四五步外的吳法,如同見到了鬼魅一般。 
     
      鉤上無血,吳法的衣衫也無血。但在吳法的腳下,卻有一串血漬。當范增的目光移向吳 
    法的臉上時,他所看到的吳法,雙目之中充滿了驚異,臉上也漸漸失去它應有的紅潤與光澤 
    。 
     
      范增的心裡一緊,如一塊大石急劇下沉。 
     
      吳法竟然死了!這的確是出乎每一個人意料之外的結果,至少這個結果對於范增來說, 
    簡直不可思議。 
     
      他的眼芒極冷,緩緩地從雙無常夫婦的臉上劃過,似乎想從他們的臉上讀出事情的真相 
    ,然而,他失望了,因為他已看出,就連雙無常自己也未必知道吳法的死因。 
     
      這絕不是范增的臆想,事實上,雙無常的確不知道剛才的虛空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 
    不明白,所以他們才會感覺到恐懼和驚詫,而且僵立當場。 
     
      在雙無常出手之際,他們的確抱著必勝的信心。是以,甫一出手,就用了「勾魂十式」 
     
      ,專攻吳法腋下三寸處,他們之所以如此大膽,是因為他們的心裡十分清楚,這是他們 
    惟一求生的機會,只要這腋下三寸的確是吳法的弱點,那麼他們就還有活下來的希望。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他們的「勾魂十式」非常霸烈,也確實在一眨間攻到了吳法腋 
    下三寸的空間,但是一入此處,兩人頓時感到一股驚人的殺氣標出,氣勢之盛,雙鉤竟然無 
    法再進一寸。 
     
      「不好!」雄無常大驚之下,已然明白這腋下三寸處絕非是吳法的破綻,不僅不是,而 
    且還是吳法氣機的最盛處,憑他夫婦二人之力,恐怕難以擺脫這股殺氣的襲殺。 
     
      以雙無常的武功,縱是面對吳法這樣的強敵,沒有百招之數絕不至於落敗,然而雄無常 
    既有先入為主的思想,是以,一上來就全力搶攻,這樣反而沒有給自己留有一點餘地,等到 
    他感到情形不妙時,已經難以脫身了。 
     
      陡遇險情,雄無常又驚又怒。他驚的是吳法的功力之高,竟然能在瞬息間搶到先機,給 
    予自己致命的打擊;他怒的是無名以束音之法傳來的消息,竟是假的,以致於讓自己夫婦二 
    人身陷萬劫不復之地。 
     
      他在倉促之間,已經沒有思辨的能力,其實他若用心去想,就應該明白無名絕對沒有害 
    他的理由,問題在於,剛才那斂氣束音的人,真的就是無名嗎? 
     
      他無法知道,只知道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直罩其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幾欲窒息一般,吳法那驚人的掌力如利刃般穿透雙無常所布下的氣機,正疾奔雄無常的胸 
    口而來。 
     
      雄無常的心中湧出幾分苦澀,剎那間萬念俱灰,他心裡似乎已然明白,自己若能活下來 
    ,就絕對是一個奇跡。 
     
      奇跡的出現,通常都只有十萬分之一的概率,寄希望於如此細微的概率,只不過是人心 
    中一種聊勝於無的心理。 
     
      但這一次,奇跡真的出現了,就在吳法的巨掌僅距自己的胸前不過七寸處時,雄無常陡 
    覺壓力一減,竟有一種龍出淺灘的輕鬆感覺。 
     
      驚魂未定間,雄無常出於本能地向吳法望去,他實在搞不明白,吳法何以會在關鍵時刻 
    放過自己,直到他看到地上濺著一串血漬,他才曉得另有原因。 
     
      「你是誰?」范增對著死去的吳法問了一句,他看上去顯得非常平靜,但誰都可以聽出 
    范增的聲音裡有一腔悲憤之情,畢竟他與吳法兄弟相識多年,乍見吳法因為自己而丟了性命 
    ,心中著實難過得緊。 
     
      他這一問令雙無常夫婦都吃了一驚,心中暗想:「此人和死人說話,不是神經,就是有 
    病!」兩人相望一眼,頓時意識到此時動手,正是制服范增的一個機會。 
     
      不過,幸好他們沒有動手,因為,范增的問話居然有人回應,而且就在吳法的身後。 
     
      「我這人對名利不感興趣,是以殺人之後,從不留名,但既然是范相問起,我若不說, 
    豈不大不恭敬?」一個人隨著吳法的屍體緩緩倒下之後顯露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緊握的長劍拖地,劍鋒之上,赫然染上了血漬:「我姓李,名世九,對范相來說,原本是 
    一個陌生的名字,但相信過了今天之後,范相這一生一世都很難忘記了!」 
     
      范增的眼中暴閃出一股凌厲的殺意,冷冷地盯著李世九,打量良久,才搖了搖頭道:「 
    你認為你還能活得過今天嗎?」 
     
      李世九淡淡而道:「我不知道,雖然我是一個無名之輩,但別人若想殺我似乎並不容易 
    !」他顯然十分的自信,這不僅是因為他是龍賡的劍廬童子,而且他知道龍賡既然來了,就 
    絕對不會坐看自己死去。 
     
      一個默默無聞的劍廬童子,竟然能夠一劍擊殺名滿天下的吳法,這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且不說二者在武功上的差距,單是吳法在江湖中的名氣李世九就無法望其項背,難道這 
    真的是一個奇跡,又抑或只是一種僥倖? 
     
      這世上絕對沒有太多的奇跡,也不會總有僥倖存在,李世九之所以能夠一劍擊殺吳法, 
    其實全是龍賡在幕後一手策劃。 
     
      以龍賡的眼力,當然可以看出吳法武功中的真正破綻,他故意將吳法氣機最強處說成破 
    綻,是希望雙無常能夠全力出手,吸引吳法的注意力,與此同時,他卻將吳法真正的破綻用 
    斂氣束音的方法告訴李世九,讓他在最佳的時機以最快的速度出手。 
     
      所以可以這樣說,真正殺吳法的人,不僅僅只有李世九,它還需要龍賡的眼力和預判能 
    力、雙無常的掩護、加上吳法的輕敵之心,有了這幾樣因素的存在,吳法想不死都不行。 
     
      范增的眼裡跳出一絲疑惑,他原以為,能夠殺掉吳法的人,縱算不是絕頂高手,也應該 
    與吳法的功力在伯仲之間,然而眼前此人,無論在氣勢上,還是在名氣上,都不足以對吳法 
    構成威脅,但他殺了吳法,這不得不讓范增產生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 
     
      范增的眼芒緩緩從李世九身後的人群中劃過,並沒有洞察到任何的異樣,有一個人的相 
    貌似有相識之感,但范增卻沒有太多的留意,因為他認得此人正是五湖居的老闆王二麻子。 
     
      他兩過楓葉店,都在五湖居中吃飯打尖,是以對此人還有一點印象,當下也不以為意, 
    重新將目光盯注在李世九的身上。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范增看著一臉自信的李世九,冷哼一聲道。 
     
      「你難道不這麼認為嗎?」李世九不答反問,淡淡而道。 
     
      范增搖了搖頭道:「老夫真的想相信你的話,可惜……」他的話只說到一半,突然「蓬 
    ……」地一聲巨響,碎木橫飛,殺氣四溢,一條人影如鬼魅般閃出車廂,直向李世九撲來。 
     
      旋風驟起,不是因為來人,而是因為此人手中的刀,此刀一出,天地為之一暗,氣息因 
    此而森然。 
     
      明晃晃的刀,挾帶著一股悲憤慘烈的情緒,劃破距離,劃破虛空,連閃十三道殺氣,以 
    不同的角度襲向李世九。 
     
      此刀已有必殺之勢,如一頭神話中的幻獸,意欲吞噬一切。 
     
      「砰……」一聲炸雷般的驚響,震動了整個長街,仿如地動山搖一般,李世九悶哼一聲 
    「蹬蹬……」連退了十數步,臉色瞬息數變,顯然遭到重創。 
     
      塵土飛揚,陰風慘烈。飆揚的勁氣猶似暴風般狂烈,吹得眾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但李世 
    九卻感覺到一把刀橫在虛空,刀已出鞘,鋒芒畢現,猶如地府中勾魂的旗旛。 
     
      刀形只在空中如曇花一現,好似一道撕裂烏雲的閃電,刀芒一閃間,天地彷彿又變成了 
    一個巨大的黑洞,包容著世間萬物,吞沒了每一個人的視線。 
     
      如此驚天動地的刀,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雙無常臉色一變,搶在來人再次出刀之 
    前橫在了李世九面前。 
     
      他們夫婦做出如此的舉動絕不是因為講義氣,認識雙無常的人都知道,「義氣」二字, 
    對他們夫婦來說只是一記響屁,從來沒有當真放在心上。他們之所以要這麼做,只是因為他 
    們都是老江湖了,看出目前的形勢十分嚴峻,他們如果還想活著回去,惟一的選擇就是與李 
    世九聯手一搏,這樣還有一線生機。 
     
      「滾開!」來人的聲音很冷,冷得就像他手中的刀,讓雙無常禁不住都打了個寒噤,下 
    意識地後退一步。 
     
      此人個子不高,身材矮瘦,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寒冰,冷得足以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臉 
    上湧動出一股悲憤的情緒,眼中更是冒出三尺怒火,讓每一個見了他的人都以為見著一座火 
    山,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吳天——」雄無常的心裡「格登」一下,終於明白了來人是誰! 
     
      因為只有吳天,才會在此時如此悲憤,才會對李世九恨之入骨,因為死去的人是他的兄 
    弟。 
     
      江湖傳言,「無法無天」能夠得以名揚天下,很大程度上應該歸功於吳法,因為吳法所 
    幹下的大事,遠比吳天要多,然而當吳天真的現身人前時,許多人才真的知道,傳言並不可 
    靠,吳天遠比吳法更為可怕。 
     
      吳天的可怕之外,就在於他擁有超乎於常人的冷靜,面對自己兄弟的死,他雖驚,雖怒 
    ,但不亂方寸,至始至終不失大家風範。正因為他始終保持低調,頭腦異常清晰,是以他從 
    不輕敵。 
     
      尊重對手,其實就是尊重自己,而尊重每一個對手,正是一個武道高手得以成功的因素 
    。吳天無疑是在這一方面做得很好的人,是以,當雙無常夫婦攔在自己面前時,他壓制下心 
    中的怒火,習慣性地止住了前行的腳步。 
     
      「滾開,否則老夫不在乎多殺兩個人!」吳天的眼芒一閃,射出咄咄逼人的氣勢。雖然 
    雙無常也是置吳法於死地的禍首之一,但吳天一眼就看出情勢十分的嚴峻,他只有採取懲辦 
    首凶、餘者不究的方針,爭取速戰速決。 
     
      雙無常迫於吳天的威勢,禁不住再退一步,他們此時進退維艱,都同時瞟了一眼身後的 
    李世九。 
     
      李世九迫於無奈之下硬接了吳天驚天動地的一刀,饒是他內力高深,還是感覺到體內的 
    氣血翻湧不斷,難受異常,喉頭一熱,吐出一大口烏血來,然而,經雙無常這麼緩上一緩, 
    他已迅速調勻了氣息,劍橫胸前,臉上分明又多出了幾分自信。 
     
      「兩位退開吧,他還殺不了我!」李世九顯然看出雙無常尷尬的處境,朗聲道。 
     
      雙無常的目光又回望吳天,卻見吳天的眼神依舊冷寒逼人,死死地盯在李世九的臉上, 
    顯得異常專注,而他們堂堂黑白府的雙無常,在吳天的眼裡竟有如無物。 
     
      雙無常不由心灰意冷之下,黯然退開,想到自己夫婦二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名頭也掙 
    得不少,卻在今日連逢高手,受人輕視,當真連歸隱之心都有了。 
     
      「你很自信!」吳天冷冷地看了李世九一眼:「通常一個自信的人,都必定有所依恃, 
    然而你劍術雖高,還不足以對老夫構成威脅,是以老夫想問一句,你憑什麼這般自信?」 
     
      「我不憑什麼,只憑一句話!」李世九面對吳天懾人的氣勢,夷然不懼道:「這句話就 
    是邪不壓正!」 
     
      吳天一怔之下,冷然笑道:「什麼是邪?什麼是正?正邪之間如何區分?憑什麼你就是 
    正,而我就是邪呢?其實這些問題俱在人心一念之間,由你自己怎麼說罷了!」 
     
      李世九淡淡一笑道:「你雲我雲,人云亦云,並不足以掩蓋事情的真相,公道自在人心 
    ,絕不是某一個人就可決定得了的。我記得當年有兄弟二人,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夜闖阿房 
    宮行刺大秦始皇,這等英雄行徑,江湖人聽了無不翹起拇指,連口稱讚二人乃俠義之士,請 
    問閣下,他們是正是邪?」 
     
      吳天沒想到李世九竟然提起他兄弟二人最輝煌的一段往事,心中頓生出一股豪氣,道: 
    「當時大秦暴政,百姓如置水深火熱之中,但凡是血性的漢子,理應站將出來,義無反顧地 
    去做這件事情,我兄弟二人只不過是比別人先走了一步,也算不了什麼壯舉!」 
     
      「不!」李世九搖了搖頭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那時的『無法無天』,一身正氣 
    ,無愧於『大俠』之稱,哎!可惜的是,只不過短短十數年間,他們卻由道入魔,助紂為虐 
    ,讓人好不痛心!」 
     
      吳天沒想到今日一戰,竟然引出一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不由呆了一呆,怒聲斥道:「你 
    放屁!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這十數年更是隱退江湖,不問世事,何來的由道入魔,何來 
    的助紂為虐,你這將死之人竟敢亂放厥詞,且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李世九冷笑一聲,音調不輕不重,神情不卑不亢道:「你若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又何怕 
    別人評說。我且問你,你說你沒有由道入魔,助紂為虐,那麼你這十幾年來都幹了些什麼? 
     
      」 
     
      吳天自踏足江湖以來,便以俠義自居,當年更是憑著一腔血性,幹出了那件驚天動地的 
    大事來,今日陡聞李世九如此譏諷自己,甚至將自己歸類於邪魔一類,心裡的怒火早已騰升 
    三尺,若非他靜心功夫了得,恐怕早就當場發作起來。 
     
      「老夫這十幾年來藏身范府,未出江湖一步,每日都是過著談劍論道的閒適日子,這難 
    道也有錯嗎?」吳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然後才反問道。 
     
      「這當然沒錯。」李世九淡淡一笑道:「可是范增是何許人也?你與他為友,這就大錯 
    特錯了!」 
     
      吳天望了一眼范增道:「老夫交友,講究情趣相設,性情相合,我與范相多年交情,情 
    同手足,難道這還有錯嗎?」 
     
      「就因為他是范相,是西楚項羽的范相,所以你才錯了!」李世九的口齒犀利,款款而 
    道:「項羽此人,天性殘暴,善喜殺戮,自起事以來,每攻一城,必屠城三日。當年破關中 
    ,更是殺了無數無辜百姓,掠走許多民間財富,其行徑實與大秦始皇無異。你不但不將他除 
    之,為天下百姓除害,反而全力襄助他手下的重臣,這不是助紂為虐又是什麼?」 
     
      這一席話說得有理有節,饒是吳天如此聰明之人,也被問得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一句 
    話來。 
     
      范增情知若是任李世九繼續說下去,雖不至讓吳天反戈相擊,但吳天的心裡必生芥蒂, 
    終究會為日後種下隱患,是以冷笑一聲道:「好一個伶牙俐齒之徒,你莫非憑你這一席謊言 
    ,就能讓吳兄放你一馬嗎?你實在太幼稚了,須知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他這一句話頓時提醒了吳天,畢竟他與吳法是親兄弟,兩人自小相依為命,偶得上古秘 
    笈,修煉十年始有所成,後又同出江湖,出生入死,方才掙得偌大的名頭,如今名頭猶在, 
    人卻去了,吳天焉有不報仇之理。 
     
      他的眼芒一寒,冷冷地看了李世九一眼,喝道:「你拔劍吧!就算是助紂為虐,老夫今 
    日也要殺了你,以報殺弟之仇!」 
     
      李世九渾然不懼,拱手道:「既然如此,請!請出招!」 
     
      誰都沒有想到李世九竟會如此悠然,在人們的想像之中,李世九與吳天的功力根本就不 
    在一個檔次上,他面對吳天,就算不躲,也應該自然而然地心生怯意,然而李世九沒有,沒 
    有絲毫的怯意,反而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自信。 
     
      吳天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驚詫,一閃即沒,然後,緩緩地向前跨出一步,只跨出一步,整 
    個空間頓時一暗,殺氣已瀰漫了每一寸虛空。 
     
      風動,雲湧,不在天上,卻在吳天刀鋒所向處。 
     
      森寒的殺意在長街上空激動,懾人心魂的風聲如一曲喪鐘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雙無常心中暗自慶幸,慶幸面對吳天的人不是自己,如此強烈的殺機絕不是尋常之人可 
    以匹敵的,至少雙無常自問不敵。此時尚未出招,吳天的氣勢已是這般強盛,一旦出手,將 
    會是一幕怎樣可怕的景象? 
     
      吳天的眼芒愈發顯得冷寒,似乎正吸納著這天地間的一切陰氣,臉色一連數變,蒼白得 
    愈發詭異。 
     
      吳天握刀的手,很穩,穩得就像一座山嶽,停懸在半空之中,長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將目 
    光投聚在這隻手上,因為,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手動的那一刻,就是這一戰的開始,這絕 
    對是勿庸置疑的。 
     
      這的確是一隻握刀的手,不大,亦不小,剛剛能夠握住刀柄,認得這隻手的人都知道, 
    這隻手足可值十萬黃金,當年大秦始皇張榜天下,開出天價要買十隻手,此手便名列第七。 
     
      能入這張皇榜之人,都是名動天下的人物,吳天的手能夠位列其中,堪稱是一件極為榮 
    耀的事情,由此可見,吳天的手絕對可怕。 
     
      沒有人知道這隻手會在什麼時候動作,所以,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並且默默地承受著這 
    隻手所帶來的壓力,惟一不能等待的人,就是李世九,他身在局中,等待下去,只能是坐以 
    待斃。 
     
      所以,他必須動,在這隻手還未動作之前而動。 
     
      他人未動,衣衫已無風自動,「呼呼」作響,鼓漲得猶如氣球一般。 
     
      然後,他的身體由左至右開始擺動,如晃動的鐘擺,以一種頗有節奏的規律加快擺動的 
    速度……吳天的眉間一緊,看不懂李世九想幹什麼,像這樣古怪的出手方式,吳天還是生平 
    僅見。 
     
      然而他很快就看出了一點苗頭,隨著李世九的身影越動越快,每一個人的眼裡都開始出 
    現幻影的現象,一個,兩個……彷彿有七八個李世九同時出現長街的那端。 
     
      這並不玄奇,只是屬於武道中極尋常的移形換位,利用虛虛實實的假象來干擾對手的視 
    線,用在一般的高手身上確有奇效,但李世九將之用到吳天身上,就顯得太幼稚了。 
     
      吳天冷然一笑,已經無心與李世九再糾纏下去,準備出手了。 
     
      然而就在此刻,風停,李世九幻動的身影也頓時停住,幻影雖滅,但在李世九的身邊卻 
    多出了三個人來,每一個人都顯得異常剽悍,神情間都有一種夷然不懼的凜然,就如從李世 
    九本身中衍生的三個化身一般。 
     
      沒有人看到他們從何處而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從何處而來,他們就像是一縷清風,飄 
    忽而至,更似傳說中的神魔,憑空而生,令吳天的心頭如大石壓下,沉至極底。 
     
      他終於明白李世九何以顯得這般自信,原來李世九竟是有備而來,這四人站到一起,或 
    站或蹲,或前或後,竟在一瞬間結成了一個進退有度的劍陣。饒是吳天這老江湖的目力,也 
    不能在一時之間看出劍陣的破綻來,同時他意識到,這四人同出一門,單是這份心有靈犀的 
    默契配合,就足以讓自己感到頭痛。 
     
      風,動了,動得十分突然,就像是從一個空間跳到另一層空間! 
     
      風動,是因為有人出手了,對吳天來說,這種如死一般的寂靜實在讓人難以忍受,他更 
    願意轟轟烈烈地拚殺一場,於是,他終於出手了。 
     
      靜,其實就是一種壓力,壓力越大,就越是靜寂無聲,讓人在心理上產生奇異的幻想, 
    從而影響自己對事物的判斷能力。但這只是吳天出手的原因之一,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攻其 
    不備,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從而在氣勢上佔儘先機。 
     
      氣勢,是一種抽像而奇妙的東西,它無形,卻有質,沒有人真正看見過它,卻能用自己 
    的感官去感知它的存在。就像是一條不大的河流,假如它從一塊平坦而荒蕪的原野穿過,你 
    可以欣賞到落日餘輝灑滿河面的靜謐,也可以欣賞到小橋流水人家那種恬適的詩意,卻永遠 
    感受不到那種動態的激情、動態的美;假如這條河流是從高山峽谷中穿過,你所受感染的是 
    一種激情的跳躍,聲響的迸裂,以及熱血的,氣勢也正從那一瀉千里的流態動感之美中產生 
    。 
     
      高山的岩石,假如不動,它就只是一塊岩石,不構成任何的威脅,一旦它動了,從高山 
    之巔滾落而下,其勢之烈,試問天下有誰敢擋其鋒? 
     
      沒有人可以擋擊高山滾石之勢,吳天深諳這一點,是以,他出手了! 
     
      高手的出手,講究的是一種感覺,一種朦朧且實在的感覺!李世九分明看到吳天手中的 
    刀懸凝於空中,一動不動,卻已經感覺到了那凜然的刀鋒。 
     
      所以,他沒有猶豫,也不敢猶豫,腳步迅速前移。在移動中其他三人互為犄角,形成一 
    個完美的整體。 
     
      他們都是龍賡的劍廬童子,能夠被五音先生選為劍廬童子的人,他們對武學的天賦自是 
    不言而喻的。他們自幼進入劍廬,追隨龍賡已有十數年之久,每日耳濡目染的全是有關劍道 
    的學說,久而久之,也就練成了一套高深的劍術,再加上五音先生與龍賡的點撥,使得他們 
    終於研究出一套劍陣,合四人之力,取長補短,進退自如,渾如一人,故名曰「一元陣」! 
     
      這「一元陣」威力之大,絕不在任何劍術名家之下,就連龍賡闖入陣中,若無百招之數 
    也休想脫困而出,也就難怪李世九面對吳天能夠夷然不懼,從容不迫。 
     
      然而,就在李世九發動劍陣的那一刻間,驚變發生了! 
     
      驚變之所以稱之為驚變,就在於這種變化產生於頃刻之間,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這驚變的源頭並非李世九,也非吳天,而是那佇立橋上不動的無名。 
     
      長街之戰,始於無名,但無名自現身以來,就如一尊雕塑般佇立橋頭之上,一動未動, 
    彷彿所發生的一連串激戰都與他無關。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漸漸忘記了他的存在之時,他卻 
    動了,如雷霆電閃般動了。 
     
      他不動,是因為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出手的最佳時機,他動了,是因為這個機會終於被 
    他等到了。 
     
      他的目標是范增,李世九他們發動劍陣之時,范增出於本能地心神一分,而分神的這一 
    瞬間,就是無名出手的機會。 
     
      劍出,雙手微推,劍鋒自雙手中分處而出,積聚良久的氣機透過這三尺劍體,如電芒般 
    吞吐而出,化作一股若有若無的煙雲,縈繞在整個劍體的周周,朦朧得有些詭異。 
     
      無名與范增只距五丈,五丈的空間頓時被一股狂潮般的壓力所充斥,擠壓得這空間扭曲 
    變形,空氣也停止了流動,變得似乎越來越乾燥,讓人有一種幾欲窒息的感覺。 
     
      而這一切的發生,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無名手中的劍已經進入了這段虛空。 
     
      在這一刻間,距離已不再是距離,時間也已不是問題,然而這一劍的氣勢,在這幻滅無 
    常的虛空裡奔瀉,湧動的是這劍中絕美的風情。 
     
      劍鋒一閃一滅,再現之時,已在范增面門三尺之內,這一劍之快,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 
    想像。 
     
      面對這一劍,名士范增的臉上只有一絲詫異,卻未驚,不亂,他賴以成名的是智謀,而 
    不是武學,何以他還能如此鎮定? 
     
      從來就沒有人看過范增使用過一招半式,也沒有人聽說過范增對武道有過研究,在所有 
    認識范增的人當中,都認定范增只是一個智者,一個名士,而絕非武者,就算他曾經踏足武 
    學領域,也只是學些皮毛而已,高明不到哪裡去。 
     
      無名最初也有這樣認為,而且非常肯定,可是當他劍出的一剎那,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錯得要命。 
     
      劍鋒擠入那三尺的空間,陡然一滯,速度明顯地減緩。無名只感到自己握劍的手竟然像 
    是遭到了電擊一般,出現了絕不該有的震顫現象,驚駭之下,他這才發現,這三尺的空間看 
    似寧靜,裡面卻湧動著萬千氣流,密度之大,如磐石緊密,帶出一股強大的粘力,緊緊地鑽 
    住了自己整個劍體,限制著自己劍鋒的發揮。 
     
      如此渾厚的內力,若非是絕世高手,誰能擁有?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對無名來說,就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錯誤,已經足以要命! 
     
      范增的臉上流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個結局,事實上他從無名出手的 
    剎那,就知道自己已經穩操勝券。 
     
      楚國范家一直是楚國的望族之一,自楚國立國以來,數百年間屹立不倒,不可謂不是一 
    個驚人的奇跡。但是誰又知道,在這個奇跡的背後,凝集了范家多少代人的心血與汗水,這 
    才鑄就了這個不可思議的輝煌。 
     
      縱觀楚國數百年歷史,遭遇內亂外患不下百起,在這百起禍亂之中,不難看到范家保駕 
    勤王的影子,如果真的是書香門第,范家子弟憑什麼在禍亂之中屢立奇功呢? 
     
      其實,這一切只因為范家還有一門不為世人所知的道家學——「紫氣東來」,這門絕學 
    練到極致,足可躋身天下高手前十之列。 
     
      正因為有了這「紫氣東來」,范增才可以做到心若止水,才可以在無名的劍鋒擠入面門 
    三尺處時猶能從容鎮定,也正因為有了「紫氣東來」,范增才可以成為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 
    ,令無名的劍鋒再難寸進。 
     
      無名震驚之下,只感到自己置身於一個氣流的漩渦中心,萬千道強勢的勁氣以不規則的 
    路線拉扯著這虛空中的一切,彷彿要將這虛空也撕裂粉碎。 
     
      無名握劍的手心滲出了絲絲冷汗,非常清楚范增內力的狂野,正因為他心裡清楚,所以 
    正喪失著內心那原本不可動搖的自信。 
     
      「轟……」無名就是無名,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在瞬息間提聚起自己渾身的勁力,手 
    臂一振,劍鋒竟然再次挺進。 
     
      「嗤……」虛空中頓時響起裂帛之音,彷彿空氣被利刃割裂一般。 
     
      然而劍鋒只挺進了一尺有三,便再難寸進,這對無名來說,絕對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他幾乎已將自己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卻依然不能最終突破范增的氣機,這只能說明, 
    范增的內力之深,已在他之上,若想出現奇跡,他就惟有施展——大雪崩定式! 
     
      「呼……轟……」天地間驀然一變,變得煞白耀眼,劍已不在,虛空中彷彿多了一片無 
    邊的雪原,長街上的每一個人都神情一滯,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 
     
      此際乃秋季,正是楓葉赤紅的時候,怎麼會有冰?又從哪來的雪? 
     
      冰雪於無名的劍,劍鋒一閃,已是嚴冬,巍巍雪峰為之崩裂,積雪若飛瀑疾瀉,湧動出 
    毀滅的力量,意欲吞噬這天地中的一切。 
     
      即使守心如一的范增,乍見這一劍的氣勢,也無法無動於衷。他對劍道並不陌生,卻還 
    是第一次目睹有人竟然可以將劍式演化得如此精妙,如此霸烈,於是他出手了! 
     
      他的確用的是手,但既不是攤開為掌,也不是緊握成拳,而是十分優雅地將手指一搭, 
    構成了一個十分優美的蓮花指,那神態之從容,仿如佳人拈花,但舉輕若重,彷彿他的每一 
    個動作都足以撼動山嶽。 
     
      一團淡淡的紫氣自指間而出,襯得這虛空一片詭異,它游動的速度非常緩慢,就像是蝸 
    牛爬行一般,但誰都已經看出,這紫氣中蘊含著一股無形的力量,一旦爆發,縱是神仙也不 
    可擋。 
     
      紫氣化作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山梁,將那飛瀉的殺勢擋在了三尺之外。 
     
      無名惟有退,也必須退,他的劍勢雖然與那團紫氣一觸即分,卻感覺到自己的劍勢如決 
    堤之洪水突然流失,雖然只有一瞬的時間,卻讓無名感到了異常的駭異。 
     
      如此強大的內力的確是無名生平僅見,他之所以心中駭異,更在於他的無知。在此之前 
    ,他根本不知道范增的武功竟然如此高絕,一時之間,根本無法適應。 
     
      平心而論,無名算得上是第一流的劍客。首先,他善於等待機會,不到最佳時機,絕不 
    出手;其次,他的劍法的確精妙,輔之於強大的內力,可以對任何人都構成威脅。可惜的是 
    ,他遇上的是范增,是深藏不露的范增,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無名幾乎沒有什麼機會。 
     
      他一連退了七步,將好不容易搶得的先機拱手相讓,面對步步緊逼的范增,他的氣機甚 
    至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一絲波動若在平時,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然而高手相爭,只爭一線,范增當然不想錯 
    失這個機會。對他來說,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可以置對方於死地的機會,當這種機會突然 
    降臨時,他雖然覺得有些意外,卻已決定絕不放棄。 
     
      是以,他在最短的時間內爆發出所有的潛能,傾盡全力,對準無名所顯露的破綻出擊而 
    去。 
     
      天變了,地變了,因范增的這一擊而變。然而,就在他傾盡全力出手的剎那,忽然發現 
    無名的臉色也變了,不是變得鐵青,也不是因恐懼而扭曲,而是臉上泛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笑得那麼詭異,那般讓人寒心,竟讓范增的心倏然一沉,彷彿意識到自己墜入一個縝密而 
    有效的殺局。 
     
      他下意識地向後飛退,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然而他只退了不過三尺的距離,驀感背肌 
    一陣抽痛,一個如利刃般的物體竟竟然突破了他緊密無間的氣機,直插入他的體內,隨著這 
    個物體湧入的是一股如潮水般的寒流,在瞬息之間凝固了他身上的所有經脈。 
     
      范增大驚之下,只感到自己所有的勁力在頃刻間流失,化為無形,那流瀉於體外的真氣 
    也黯然消失。但他絕不甘心,意欲藉著最後一口真氣作垂死掙扎,卻感到一把冰涼的劍鋒抵 
    在了自己的咽喉之上。 
     
      劍,是無名的劍,此劍既然架在了范增的咽喉上,那麼刺入范增體內的那一劍,又是誰 
    的? 
     
      范增絕對沒有想到,如無名這樣的高手也只是一個幌子,而真正的殺招卻隱藏於後。這 
    樣的殺局,實在讓人防不勝防,也就難怪范增會墜入局中。 
     
      那麼這位高手究竟是誰?這是范增此刻最想知道的答案。 
     
      可是當范增緩緩扭過頭來時,他吃了一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無論他的想 
    像力多麼豐富,都不會想到刺出這致命一劍的人,竟是「五湖居」的老闆王二麻子。 
     
      他兩次光臨「五湖居」,以他的洞察力,當然知道王二麻子只是一個不會武功的生意人 
    而已。是以,此刻他的眼中多了一絲疑惑,幾疑這只是一場惡夢。 
     
      王二麻子笑了,輕輕地笑了,然後才輕輕地道:「我不姓王,當然就不會是王二麻子, 
    真正的王二麻子早在三天前就離開了楓葉店。」 
     
      范增的神情中多了一絲苦澀,望了一下無名,道:「你既是龍賡,他是誰?」 
     
      王二麻子淡淡一笑道:「這也許就是你最終失敗的原因吧。」頓了一下,與無名相對一 
    眼,緩緩接道:「他並不是龍賡,而我才是!」 
     
      范增心裡一驚,搖了搖頭道:「不可能,老夫相信在漢王府中,將劍道修至如此境界的 
    人,除了龍賡之外己再無他人!」 
     
      「對一個將死的人說謊,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我當然不會做。」龍賡悠然笑道:「 
    我的確沒有騙你,他不是漢王府中的人,只是我的一個朋友,因為這個殺局需要這樣一個角 
    色,所以我才請他出手襄助。」 
     
      范增只感到自己的心肌一陣抽搐,生機正一點一點地流失出自己的體內,強撐一口氣, 
    勉力道:「你們布下如此周密的一個殺局,目的就是要老夫死,既然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你 
    能否答應老夫一個請求?」 
     
      「我本不想答應,可是面對一個將死的老者,我又怎能忍心不答應呢?」龍賡的心情不 
    錯,看到自己這麼多天的努力最終沒有白費,誰的心情也會變得不錯的。 
     
      「多——謝!」范增淒然一笑道:「老夫所求,是想讓你們放過吳天。」 
     
      他雖然已不能動,卻能聽,知道以吳天之力,或許再過百招,可以勝過李世九等人,但 
    一旦龍賡與無名加入戰團,吳天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惟有戰死一途。 
     
      龍賡看了一眼長街上尚在進行的激戰,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這並非是因為 
    你的請求,而是因為他曾經也是一個俠義之人。」 
     
      范增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烏血,一張老臉顯得極為猙獰,突然長歎一聲:「老夫今日 
    落得如此下場,實是未遇明主之故,今日滅范增,明日呢……?」 
     
      長歎聲未落,他已砰然倒地,一代名士范增,就此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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