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悟道之劍
紀空手主意已定,首先一步就是故意把鳳陽諸人的幕後主使說成是項羽,這樣做的好處
一來可以將韓信排除在外,不至於讓他疑心;二來可以讓這些奸細有蠢蠢欲動之心。紀空手
算定,這些奸細十有於西楚,兩地相隔太遠,消息未必靈通,一旦聞聽鳳陽等人是受項羽委
派而來,必然會以為項羽有了大的動作。緊接著紀空手受異力之困,的確產生出不小的麻煩
,但憑他的意志力與忍耐力,表面上看來絕不會如此痛苦。他之所以要這樣做,就是要讓這
些奸細以為刺殺自己的機會來了,同時也可以麻痺鳳陽。最後,他以束氣傳音之法通知龍賡
、陳平等人,布下天羅地網,果然將這些奸細一網打盡。
這十數名奸細顯然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圈套,是以驚變發生之後,倉促之間毫無準備
,只在頃刻間便被陳平他們制服。而鳳棲山更是在龍賡的目光鎖定之下,尚無任何反應,就
被龍賡一劍刺中咽喉。
看著鳳不敗與鳳棲山的屍體,鳳陽的心中驀生一股淒涼。他萬萬沒有料到,鳳不敗與鳳
棲山同為冥雪宗四大劍王,竟然不敵別人的一劍,這實在讓人不可想像。
如此說來,龍賡的劍法豈不是高到了不可思議之境?
事實並非如此,鳳不敗與鳳棲山之敗,敗就敗在他們用的是劍,誰在龍賡的面前用劍,
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因為,亙古以來,能夠將自己的生命與思想融於劍的人,惟有龍賡!
正因為他賦予了劍之生命,正因為他賦予了劍之思想,所以總可在瞬息間捕捉到稍縱即
逝的戰機,並且以最強的攻勢擊向對方的最弱點。而且鳳不敗與鳳棲山之所以被一劍斃命,
還在於他們面對龍賡這樣頂尖的劍客,居然被其它的事情分心,這無疑是致命的。
「你究竟是誰?」鳳陽的嗓音變得苦澀而嘶啞,衝著龍賡喊道。
「我就是一個劍客而已。」龍賡緩緩地將劍回收鞘中,轉身而去,邊走邊悠然道:「你
無須記住我這個人,卻一定要認得我的劍,因為它足以讓人致命!」
鳳陽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禁不住問著自己:「假如他的對手是我,誰會成為最終的
勝者?」
這是一個多餘的假設,至少在此刻而言,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假設。紀空手的劍就在他
的胸中,只要再進三寸,鳳陽的名號就將會成為一段歷史。
當他的目光再一次與紀空手相對時,心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絲震顫。他所看到的是一雙
眼睛,清澈明亮,那眸子的深處,就像是湛藍之天空,悠然寧靜,卻有不乏風雲的生動。
「你是老夫所見到的最不可捉摸的對手。」鳳陽的臉上有一分苦澀,緩緩接道:「從頭
至尾,老夫看上去都不乏機會,而實際上老夫根本就沒有一點獲勝的機會。」
紀空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道:「你錯了,這一戰對你我來說,機會均等,本王
只不過是賭了一把,僥倖贏了罷了。」
「賭?」鳳陽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是的。」紀空手點了點頭,道:「正如你所言,當世之中,還沒有人能在百招之內將
你擊敗,本王也不例(電腦小說站http://更新最快)外。本王若想在百招之內贏你,就只有
一個機會,那便是誘使你在百招之內使出『暗香徐來』!」
鳳陽心中大駭,簡直有點不敢相信紀空手所說的話,但紀空手的確是在自己使出「暗香
徐來」時勝了自己,這同樣是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
他一直以為,經過了這十年的時間,自己不僅彌補了「暗香徐來」中的所有破綻,甚至
使得「暗香徐來」更具殺傷力,已成為自己劍式之中少有的幾大殺手鑭之一。然而聽紀空手
此言,似乎這「暗香徐來」尚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破綻,頓時讓鳳陽的心中產生出一股強烈的
求知慾。
「老夫不明白漢王話中所指,還請賜教!」他的臉上竟然露出畢恭畢敬的神情,拱手道
。
「其實,明不明白你都得死,又何必多此一舉?」紀空手冷冷地看了鳳陽一眼,他本不
想要鳳陽的命,可是鳳不敗與鳳棲山之死讓他改變了主意,他不能放虎歸山,為日後埋下禍
根。
「古人云:朝聞道,夕可死矣!老夫一生致力武學研究,自問在『暗香徐來』一式上下
了莫大的功夫,應該沒有缺憾可言,卻沒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這一式上栽了觔斗。是以
,這絕不是多此一舉,若蒙大王賜教,鳳陽雖死無憾!」鳳陽說得極是誠懇,對他來說,這
是一個太大的懸念,寧願以自己的生命換取這個答案。
面對鳳陽的執著,看著那順著劍身湧流出來的鮮血,紀空手緩緩而道:「你是一個聰明
人,卻因為一記劍式同時栽在了兩個人的手中,就應該知道這一劍式必然存在著致命的弱點
。『暗香徐來』乃是你冥雪宗劍法中固有的劍式。在你看來,既然是『暗香徐來』,就應該
在這個『徐』字上作文章,通過內力一點一點地滲透,從而達到控制對手的目的。」
「不錯!老夫三歲習劍,七歲練到這一劍時,家父就是這樣傳授我的,難道這還有錯嗎
?」鳳陽奇道。
紀空手淡淡笑道:「是的,你們的確錯了,自冥雪宗劍法創世以來,除了你們那位開宗
祖師之外,其他人所想的思路無一不錯,這也是你們冥雪宗鳳家一直不能揚名天下的原因。
」
鳳陽的眼中又驚又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才將這股怒氣強壓下去,冷然道:「你可
以侮辱我,卻大可不必冷嘲熱諷,辱及鳳某先人。你既不願直說,還是一劍結束了我,豈不
乾脆?」
紀空手一臉訝然道:「本王不過是直話直說,何來辱人之意?你若真想明白其間的道理
,就聽本王將話說完。」
鳳陽抬起頭來,看到紀空手一本正經的樣子,只有默然無聲。
「從字面上來領悟『暗香徐來』這四個字,的確是應該在『徐』字上作文章。可是你是
否想過,什麼才是『徐』?什麼才算是『徐』?『徐』與『疾』都是形容速度,更是相對的
,沒有『徐』又哪來的『疾』?沒有『疾』又哪來的『徐』?既然這二者是相對的,那麼『
徐』就是『疾』,『疾』即是『徐』,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紀空手一字一句地道,說得異
常清晰,似乎刻意要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到。
鳳陽渾身一震,低下頭來,喃喃而道:「『徐』就是『疾』,『疾』即是『徐』……」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以鳳陽之智慧悟性,本來早應該想到這一點,可是就像
這個世上的大多數人一樣,一旦人有了先入為主的思想,就形成了一種慣性的思維,往往看
到的是深遠複雜的問題,卻忽略了最淺顯的道理。
經紀空手點撥之後,鳳陽再靜心一想,這才發覺「暗香徐來」一式若是用一個「快」字
使出,其意境較之先前截然不同,不僅正合自己劍路的節奏,而且更可使自己的劍意發揮得
淋漓盡致,有一種流暢之美。
「可惜,可惜……」鳳陽搖了搖頭,情不自禁地道。
誰都可以聽出他話中的遺憾,是的,鳳陽的確感到十分的遺憾,如果他能夠在一刻鐘前
悟到這些,那場上就將會是另外一個結局。
「你大可不必如此懊惱。」紀空手肅然道:「人生一世,本就不無缺憾,就像月有陰晴
圓缺一樣,若是一切都完美無瑕,那麼人生也不再精彩,只會如同嚼蠟,從此了無生趣。」
他的話尚未說完,手上陡然發力,冷冷的劍鋒穿入鳳陽的心臟。
大廳之中一片寂然,「鏘……」只聽到一聲劍響,劍已入鞘,殺氣為之而散。
當紀空手的餘光瞟向韓信所站的方位時,那個位置已然空缺,誰也不知道韓信是在什麼
時候離開這裡的,就像誰也不清楚心魔會在什麼時候離開自己一樣。
紀空手的心裡一沉,韓信居然能夠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溜出自己的視線。這對紀空
手來說,是一個不好的信號,至少證明了一點,韓信是有實力與他相抗衡的,一旦二者決戰
,鹿死誰手,殊為難料。
然而,讓紀空手感到更可怕的是韓信驚人的忍耐力,他能忍受誘惑,在自己看上去十分
危險的情況下依然保持鎮定,沒有出手,單憑這一點,就說明韓信再也不是原來的韓信了。
一陣寂然之後,滿朝文武方才從這一系列的血腥中緩過神來,紛紛出列,向紀空手問安
。紀空手與張良交換了一下眼色之後,一擺手道:「今天的朝會讓各位吃驚了,尤其是幾位
遠道而來的信使,但是俗話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沒有發生今日的事情,各位
還以為攻下關中之後,天下就已太平了,而事實呢?在關中的門戶武關和寧秦之外,項羽正
集結數十萬大軍準備與我決一死戰!」
紀空手說得很慢,卻非常有力,森寒的眼芒自場上每個人的臉上劃過,自有一股不怒而
威的氣度,朝臣之中有不少人都低下了頭,顯然紀空手正說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你們可以好好地回去想一想,看本王所言是否有一定的道理。古人曾雲,居安思危。
而我大漢立國以來,不過數年時間,內是國庫空虛,外是重兵壓境,如果在座的各位沒
有一點憂患意識,那我大漢王朝就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坍塌!」紀空手突然提高了嗓音,道: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群臣喏喏連聲,無不將目光投向紀空手。
紀空手心中驀生一股疲累,感到自己整日與這些人虛應故事,有一種甘於淪落的感覺。
他正要宣佈散朝,一眼瞅見那三大信,便咳嗽了一聲,道:「三位信使辛苦了,今日時
辰不早,你們先回暢水園休息,待本王解救出淮陰侯的信使後,在三日之內,我們就結盟一
事再從長計議。」
三位信使眼見紀空手大發神威,哪敢不從?當下留下禮物,在蕭何的帶領下先行告退。
紀空手甩袖離座,便聽得張良高呼一聲:「退朝!」滿朝文武高呼萬歲。
紀空手的臉上沒有一絲喜色,只有一股倦意與落寞,彷彿自己與這個世界陌生得很,有
一種脫俗出塵的感覺。
△△△△△△△△△當紀空手踏入內院之時,紅顏、呂雉以及虞姬母子正站在門口,帶
著一臉的驚喜,將他擁在了中間。
每一個女人的眼圈都是紅紅的,臉上帶著幾分憔悴,雖然無話,但紀空手卻感到了那種
至真的情愛。
他笑了,一掃剛才的疲倦與落寞,心中湧流著一股淡淡的暖流,似乎只要見到她們,他
的心境立刻就顯得寧靜而放鬆。
「你們猜我這些日子來最想的東西是什麼?」回到房中,紀空手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問
道。
「爹一定是想無施了。」無施被虞姬抱在懷中,拍著小手叫道。
三個女人都笑了,紀空手俯身過去,笑瞇瞇地在無施的小臉上親了一口,道:「不錯,
爹的確很想念無施,同時,也想念你的三位娘親,因為爹想家了,而你和你娘親就是爹心中
的那個家。」
他雖然說得平淡,就像是品一杯清茶,但紅顏的眼圈卻一紅,知道這是紀空手的心裡話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紀空手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浪子,與韓信流落於市井江湖,顯得是
那麼孤獨,那麼寂寞。「家」這個字眼,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只是一個並不留戀的棲身之地
,但對於紀空手來說,「家」其實是自己心靈的避風港,正因為他從小無家,所以才會把「
家」看得很重,將之視作自己全部感情的慰藉地。
「爹既然這麼想家,就不要走了,無施也想爹。」無施的小手輕撫著紀空手的臉,充滿
童真地道。
「爹也想你啊!」紀空手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感慨地道:「可是,爹是一個男人,
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生於世間,就要全力以赴地擔負起肩上的責任,否則,三位娘親又
怎麼會瞧得起爹?」
紅顏「呸」地嗔了他一眼道:「你也當真是大言不慚,記得當初見到你時,我只記得是
個小混混罷了,怎麼一下子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紀空手嘻嘻一笑道:「你這就叫慧眼識英雄。」
紅顏斜他一眼,抱過無施道:「你呀,就是臉皮厚,也不怕教壞了小無施。」
「哈哈……你這話可就差矣,如果不是我臉皮厚,又哪來的小無施?」紀空手看了虞姬
一眼,卻見虞姬已是一臉通紅,衝著他橫了一眼。
房中頓時傳出一陣笑聲,氛圍變得極為溫馨。
呂雉聽了整個脫險經歷,禁不住打了個寒噤:「謝天謝地,你總算得以平安歸來,否則
今日的朝會可真要鬧得不可收拾。」
紀空手漸漸收住了笑容,回想起剛才的一幕,猶自還有幾分後怕。也許在剛才的議事廳
中,也許在目睹了剛才那一幕的所有人的眼中,紀空手表現出來的那種從容鎮定、揮灑自如
成為了眾人記憶之中一道美麗的風景,但只有紀空手自己知道,他心裡壓根就沒有一點底,
面對危險和困難,他同樣也顯得脆弱。
他是人,不是神。是人,他就同樣擁有喜怒哀樂,擁有脆弱,擁有恐懼,但他絕對不是
一個普通的人,所以他可以將這些感情和情緒強行壓在心裡,不為外人所知。
對他來說,也許只有面對紅顏她們這些心愛的女人,他才會真情流露,才會有放鬆的心
情,就像是一隻回到洞穴的蝸牛,當它放下了自己背上那重重的殼時,才有那種回家的感覺
。
「我還是低估了韓信。」紀空手一臉肅然,緩緩接道:「不僅對他的武功有所低估,包
括他的智慧,也同樣超出了我的想像範圍,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他將是一個比項羽
更為可怕的勁敵!」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放他走?須知你這決定,無異於縱虎歸山。」呂雉身為聽香
榭閥主,對天下大勢一向關注,更對大漢王朝當今的對手時有留意,是以十分贊同紀空手對
韓信的評價。
「我不得不放,甚至,我還不能讓他覺察到我對他已有懷疑。」紀空手的臉上露出一絲
無奈道:「楚漢爭霸已經開始,武關、寧秦兩地風雲變幻,戰事一觸即發,我與張先生商談
多次,根據兩軍實力的對比,雖然西楚軍少了一個范增,但以項羽多年行軍打仗的經驗和手
下那一批驍勇善戰的將士,我大漢軍要想畢其功於一役,顯然並不現實。惟一可以取勝的辦
法,就是聯合各路諸侯,在局部上與西楚軍進行小規模的戰爭,以此消耗西楚軍的銳氣,等
到它元氣大傷時,我軍再集中優勢兵力,與之一決生死!」
「如此說來,這一戰豈不是要打幾年?」呂雉皺了皺眉道。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根本無法預料這一戰究竟孰勝孰負。」紀空手看著小無施
打了個呵欠,笑了笑,示意虞姬帶他先去安歇,然後才道:「項羽的西楚軍畢竟號稱從來不
敗,與這樣的軍隊一戰,其本身就是一種冒險。所以,如果沒有韓信、彭越等軍隊的協助,
我軍絕無勝算。」
呂雉似乎想到了什麼,冷然一笑道:「其實,要想打敗西楚軍,還有另外一種捷徑,夫
君何以不用呢?」
紀空手淡淡一笑,顯然明白了呂雉的意思:「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
「不錯!」呂雉點頭道:「以問天樓與聽香榭的實力,刺殺項羽絕對不是一個不可能完
成的任務。」
紀空手陷入了沉思之中,一臉肅然,良久才搖了搖頭道:「我何嘗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項羽的流雲道真氣與流雲道劍法,當世之中,無人能敵,有誰能夠擔負如此重任
?」
面對強手,他向信,還沒有出現像此刻這樣毫無底氣的情況。按理,他此刻心脈之傷已
癒,補天石異力也全然融入了自己的肌體,能量之大,已今非昔比,完全可以面對任何一個
強大的對手。但是,只有他心裡最清楚,項羽的武功,深不可測,幾乎接近了武道中的一個
神話,要想打敗他,無異又是一個神話,毫無半點真實感可言。
他沒有和項羽有過真正的交手,惟一的一次,就是在樊陰的大船上。從嚴格的意義上說
,那不算是一次交手,但項羽那種舉重若輕、傷人於無形的出手方式,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種
絕望,一種無法超越的絕望,他第一次在一個人的面前感到了害怕。
項羽能夠繼項梁之後,以如此年輕的年齡出任流雲齋閥主,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這
固然與他的身世不無關係,但其時的流雲齋人才濟濟,高手如雲,其實力在五閥之中名列第
一,項羽能夠力排眾議登上閥主寶座,就證明了他的武功足以震懾群雄。凡是與項羽有過交
手的人,幾乎沒有人能夠活下來,紀空手是惟一一個身受流雲道真氣重創,卻還能存活於世
的人,這不是他的實力使然,更多的是一種運氣。是以,紀空手是當世之中惟一一個深知項
羽威力的人,正因如此,他覺得刺殺項羽的這項重任是無人可以單獨完成的,必須要有一個
配合得天衣無縫的組合,而在這個組合之中,每一個人都必須擁有超乎常人的功力,惟有如
此,或許尚有一線勝負。
「龍賡,難道以龍賡的劍法,還不能夠擔負這項重任嗎?」呂雉的眼睛一亮道。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龍賡對劍道的領悟,的確已達到了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地步,縱
是如鳳不敗、鳳棲山這等一等一的高手,一旦先機一失,也很難在他的手下接下一招。不過
,正因如此,他對自己的劍術已相當自負,甚至對任何一個使劍之人都絕不放在眼中,如果
讓他去行刺項羽,那麼這一點將成為其致命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補救的機會。」
「你是說,龍賡與項羽一戰,毫無勝機?」呂雉的眼中閃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雖然她
自聽香榭的藏書閣中看到過一些有關流雲齋武學的記載,但她始終覺得紀空手過於神話項羽
了。
「不,兩人若是一戰,龍賡當有三成勝算,不過僅只三成而已。」紀空手沉吟半晌,接
道:「這就是我不想讓龍賡去冒險的原因之一,因為我覺得,他不僅是我的助手,更是我的
朋友。」
「如果是你們兩人聯手呢?」呂雉道。
「依然沒有絕對的把握。」紀空手苦澀地一笑,他認為自己絲毫沒有誇大項羽武功的意
思,平心而論,他認為項羽的功力之深,已達到了無可揣測的境界,無愧於「天下第一」的
稱號。
「那就交給我吧!」呂雉突然說了一句,讓紀空手大吃一驚,他甚至聽出了呂雉話中湧
動的沉沉殺意:「兵者,詭道也。既然以武力不足以對付項羽,那就用藥。我聽香榭之所以
能夠名列當今五閥之一,就是因為用藥手段防不勝防,往往可以殺人於無形。」
紀空手淡淡一笑道:「你錯了,以項羽的武功,早已練成了百毒不浸之身,藥物已對他
不起任何作用,如果你不相信,大可在我的身上試上一試,看看是否如此?」
呂雉突然想到了什麼,「撲哧」一笑道:「我看不必了,那位俏生生的苗疆女子,似乎
就證明了我們的紀大公子並非百毒不浸。」
紀空手聽她提到自己在夜郎的艷遇,臉上一紅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你又何必哪壺
不開提哪壺呢?」他似乎陷入一種情思之中,悠然而道:「一晃近三年過去了,當日若非她
的出現,只怕就無今日的我了。」
「既然紀大公子如此多情,何不將之一並接來,以了卻你這番相思之苦?」紅顏莞爾一
笑,顯得極是大度地道:「反正你喜歡到處留情,我也習慣了。」
紀空手哈哈一笑道:「我怎麼聽起這句話來總覺得有一些酸溜溜的味道?家有賢妻三位
,已折騰得我苦不堪言,哪還敢再起色心、招惹是非?我看你們還是饒了我吧!」
兩人相視而笑,呂雉卻沒有笑,只是關切地盯著紀空手道:「你沒事吧?」
紀空手怔了一怔,豁然醒悟道:「你下藥了?」
呂雉點了點頭道:「剛才在你和紅顏姐姐說話的當兒,我一連下了七種藥性不同的秘香
,這七種秘香乃是我聽香榭的不傳之秘,無色無味,可以傳及百步之遠,更難得的是它的施
藥手段十分隱蔽,只須一彈指即可達到目的,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到不適?」
紀空手的臉色驟變,驀然感到自己腦部一脹,似有昏眩之感。然而,就在他感到這種不
適之時,體內那股散沒於四肢百骸的補天石異力頓起反應,迅速地進入血脈穴位之中,對外
來異物合而圍之,強行化解,只不過用了一瞬功夫,紀空手便感昏眩全無,靈台空明,就像
那種昏眩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補天石異力擁有如此功效,完全超出了紀空手的想像範圍,雖然他從飛瀑潭脫險之後,
就已經意識到補天石異力在自己的體內產生了質的變化,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過當補天石異
力發揮出其最大的潛能時,竟然可以在頃刻間化解聽香榭的七種藥物之效。這種無意中的發
現,不得不讓紀空手重新審視自己的實力,甚至平添一股自信。
看到紀空手毫無反應的樣子,呂雉花顏失色,驚呼道:「你萬萬不可運氣排毒,待我用
解藥化去這秘香之毒。」
她一揚手,便見掌心多出了一枚豆大的藥丸。藥丸在手,她的手指已豎立成棍,正要點
擊紀空手嘴上的開口穴,卻見紀空手淡淡一笑道:「我沒事,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麼你這秘
香對我全無作用?」
呂雉又驚又喜,道:「你真的沒事?」
「我也很想自己有事,這樣一來,至少可以待在你們的身邊,享受一下天倫之樂。」紀
空手不禁苦笑一聲道:「但是,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我還沒有學會說謊。」
呂雉頓時心生一種沮喪之感,終於明白以藥物對付項羽只是自己癡人說夢罷了,紀空手
的判斷十分正確,要想對付項羽,只怕還需從長計議才行。
「如果項羽真的如此可怕,那麼豈不是再也無人可以制服於他?」呂雉的臉色一變道。
「至少從目前來看,應該如此。」紀空手沉吟半晌,緩緩道。這一直是存於他心中的一
塊心病,之所以沒有提出來,是因為時日尚早,而到了今天,楚漢爭霸既然開始,他已無法
迴避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女侍的聲音:「啟稟大王,張先生、陳將軍等人已在荷花池恭候。
」
紀空手不禁苦澀地一笑,道:「看來那種閒雲野鶴般的生活對我來說只能是一種追憶了
,想和賢妻愛子團聚一刻也不可得,對我來說,這真是一種悲哀。」
他一臉歉然地望望紅顏,望望呂雉,這才輕歎一口氣,向門外走去,背影挺立而顯得飄
逸,但紅顏分明看到他的肩上似乎承負了太多的壓力。
△△△△△△△△△荷花池邊荷花亭,這是一個沒有荷花的季節,卻依稀可以感受到那
種荷香隨清風而來的感覺,宛若山水畫中的愜意。
秋風肅殺已有了陣陣寒意,但張良、陳平、龍賡、阿方卓四人或坐或立,臉上絲毫不顯
議事廳時的那種緊張,而是顯得十分平靜。
他們的確非常鎮定,不僅是在表情上,更是在心理上,當紀空手出現的剎那,他們似乎
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有完全可以面對一切的從容。
「一切都像是在作夢,沒有一點的真實感可言。」張良看著紀空手步入亭中,不禁感慨
道:「我突然明白了何以先生要我們全力輔佐於你,想必是他已經堪破了天機,認定了你會
在這亂世之中出人頭地,否則,何以我們總是可以在最緊急的關心化險為夷?」
除了阿方卓之外,無論是龍賡,還是陳平,都與張良抱著相同的想法。他們身為五音先
生的門下弟子,其忠誠自不待言,在這幾年的交往之中,他們更與紀空手結下了兄弟般的情
誼,這些人無一不是人傑,在各自所擅長的領域中足以笑傲一切,但他們卻甘居人下,為紀
空手效力,這讓紀空手的確有所感動。
「我不信命,更相信自己和朋友。」紀空手的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劃過,似乎讀出了
他們的內心與思維:「命運這個東西,是一個玄而又玄的東西,當一切事情沒有發生之時,
它是未知的,而未知的東西,其本身就帶有一種深不可測的預期。所以,我從不信命,更不
會將自己的一切交付給未知,惟有如此,我才能更好地把握自己,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主宰。
」
不知為什麼,當紀空手一見到他們之時,心裡就沒來由地多出一股亢奮與自信,剛才那
種對項羽的害怕情緒竟然一掃而空。他相信龍賡的眼力,也相信阿方卓的忠誠,有了這幾位
朋友相助,他堅信自己的強大,可以戰勝一切對手!
張良淡淡一笑道:「這也許就是你能成功的原因。平心而論,我這一生中很少有過失算
的時候,剛才發生在議事廳中的一切無疑是我最無法把握的,在一剎那間,我甚至感到了絕
望。可是,當我一聽到你的聲音時,我就明白,一切又回到了你我的掌握之中。」
「誰說張先生不會拍馬屁?」紀空手大笑起來:「你這一番話不露痕跡,讓我都有些無
地自容了,再說下去,我只有為之陶醉,醉死在這馬屁聲中了。」
眾人無不大笑起來,亭中的氣氛一時變得輕鬆而悠然,就像是幾個老朋友相聚一起,趁
興聊天,根本不像是在密談軍國大事。
「你為什麼不對他動手?剛才在議事廳中,如果你我前後夾擊,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龍賡笑過之後,眼中閃出一絲疑惑,望著紀空手道。
紀空手當然知道龍賡口中的「他」所指何人,沉聲答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龍賡輕輕地歎息一聲,道:「只怕他此行一去,再要殺他,已是難如登天。」
「你提前離開議事廳,莫非也是為了他?」紀空手似乎有所悟地道。
「是的,事實上我的氣機一直鎖定著他。他甫一動,我便立時察覺,從漢王府到東城門
外,我一直距他不過百步之遙,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可是,我卻失望了!」
龍賡的語氣中不無遺憾地道,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紀空手卻知道這一路跟蹤必定凶
險無比,以韓信之能,就算龍賡這樣的絕頂高手,也休想逃過他耳目的捕捉。
「你沒有找到這個最佳的出手時機?」紀空手道。
「我根本無從找起。」龍賡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懼的神情,沉聲道:「他的氣機若有若
無,似重似輕,讓你無法揣測,更可怕的是,他的氣機就像是一個虛無的圓,沒有稜角,沒
有方向,既不知他將攻擊的角度,也無法揣摩出他防禦的每一條路線,在攻防上達到了渾然
天成的境界。」
「這就是你最終沒有出手的原因?」紀空手皺了皺眉,體會著自己這些日子的心得,突
然悟到韓信能夠達到如此境界,必定是因其體內的補天石異力有了突破。
「不!」龍賡搖了搖頭道:「雖然他的氣機十分詭異,但我還是決定出手,可是,當他
的人來到東門外的密林之時,我竟然失去了他的蹤影,甚至連他的氣機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
「哦?」紀空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得不對韓信的實力再作估計。
「普天之下,能夠在我的眼皮之下平空消失的人,實在不多,他能夠做到這一點,就證
明其實力在我之上,由此引發了我的又一個疑問,他的武功既然在我之上,何以又不出手與
我一戰?」龍賡似乎有些糊塗了,將目光投射在紀空手身上。
龍賡無疑是當世最優秀的劍客之一,一個能夠稱之為劍客的人,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冷靜
。惟有如此,他才可以在錯綜複雜的形勢之下以最快的速度作出正確的判斷,像這種迷茫的
情況,發生在龍賡的身上極為罕見。是以,這個疑問對於紀空手來說,也同樣是一個難題。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你能否確定只有你們兩人?」紀空手也覺得有些納悶,很難從龍
賡所說的話中作出判斷。於是,他需要更為詳細的情況。
「我可以確定,當時在我的百步之內,除他之外,再無第三者出現!」龍賡非常肯定地
道,對於這一點,他有絕對的把握。
紀空手不由皺了皺眉,以他對韓信的瞭解,在這種情況下,面對的又是比其弱的對手,
韓信是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大王莊一役無疑就是最好的印證。然而,韓信居然一反常態,
放棄了這個出手的機會,這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
紀空手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卻聽得阿方卓說了一句:「我常年居於雪域高原,對中原
武林雖然所知甚少,卻深知如果有人還能在武功上勝過龍兄的,只怕沒有幾個。」
紀空手聞言倏地腦中靈光一現,望向龍賡道:「也許你我都被韓信的假相所迷惑,他之
所以沒有出手,或許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必勝的把握!」
「這怎麼可能?」面對事實,龍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自信,驚詫地道。
「你我最初之所以判斷韓信的武功在你之上,是因為他竟然可以在你鎖定他的氣機之時
憑空消失。按照武學常理,如果不是對方的功力遠勝於你,這種現象絕對不會發生。但是阿
兄的一句話提醒了我,讓我想到了一個人,使我最終知道了韓信沒有出手的原因。」紀空手
充滿信心地道。
「你想到了誰?」龍賡素知紀空手一向言下無虛,他既然如此說,就必定有他這麼說的
道理。
「李秀樹,那位高麗國的親王。」紀空手淡淡一笑,想起自己與李秀樹的幾番交手,不
由猶有一絲餘悸。
李秀樹不僅是高麗國親王,而且是北域龜宗的當代掌門,他挾自己親王的身份,還統轄
著海域中幾大詭異幫派,其中的「東海忍道」就是其中之一。東海忍道能夠為李秀樹所看重
,並不是因為它的門下有七百弟子,而是因為它所擅長的詭變之術,與中原武學有著本質上
的差異,偶爾施出,可以收到出其不意、以奇制勝的效果。以紀空手的本事,尚且在這詭變
之術上栽了觔斗,也就難怪這詭變之術在他的頭腦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詭變之術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能以常理論之,可以用諸多隱蔽的手法與變化讓一些不可
能發生的事情成為現實。韓信與李秀樹交往甚密,以他的功力與頭腦,要想學會絕非難事。
由此推斷,也就不難猜出韓信最終沒有出手的原因了。
紀空手這一番推理說出,頓讓龍賡茅塞大開,連連說道:「怪不得,怪不得……」想到
這詭變之術如此詭異,心下不由駭然。
紀空手微微一笑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這詭變之術看似玄奇,其實只要你能看透
其本質,它終究只是一種障眼的把戲,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頓了一頓,望向陳平道:「
我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一種障眼法,如果我所料不差,韓立出現在你面前時,一定是遭到了五
花大綁。」
陳平驚奇地看了紀空手一眼,道:「不錯!他與他的隨從一律被人捆綁在暢水園的驛館
內,嘴上還被人塞了布條,那驚魂未定的神情裝得真假難辨,若非我知道這是他們演的一出
『苦肉計』,還真會被他騙了也說不定。」
「那實在再好不過了。」紀空手拍掌道:「我們就難得糊塗一回,就把他們所表演的『
苦肉計』權當是真,免得讓韓信起了疑心。」
陳平似想到了什麼,不禁笑出聲來道:「這韓立的演技著實不差,我剛剛把布條從他的
嘴裡取出,他就破口大罵,還不時向我打聽晉見儀式上所發生的事情,我敷衍了他幾句,正
巧蕭相趕來安撫,我便溜了回來。」
張良見紀空手一怔,忙道:「是我讓蕭相趕去暢水園的,一來是為了安撫四大信使,二
來是要請這四大信使移居於蕭相的相國府中,我們就在那裡與他們商談結盟之事。」
紀空手知道他還有下文,只是靜靜地聽著,果然,張良繼續說道:「這樣做的用意,是
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咸陽城中不乏項羽的暗探奸細,一旦讓他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勢必會
對我們的結盟不利,甚至會對四大信使的人身安全構成威脅,而相國府始建不久,裡面的人
員配置比較單純,再加上調入陳平的家族高手擔負防衛任務,可保萬無一失。」
紀空手思慮再三,點頭道:「你能想得如此周全,的確替我省心不少,但是我想,項羽
此時已經得到了四大信使抵達咸陽的消息,必定會在四大信使的必經之路設下重兵埋伏,如
果我們要確保他們的安全,就只有打個時間差,讓他們在今晚離開咸陽。」
「時間如此倉促,只怕難以與四大信使達成協議。」張良驚道。
「我早已想好了,四大信使來到咸陽,只是一個形式,無須與他們多談細節。而我早已
派人將結盟的地點、時間、行軍路線、聯絡暗號寫進了一張書函之中,分頭派出心腹高手自
另外的路線悄悄傳遞出去。」紀空手胸有成竹地道。
就在這時,一個人匆匆進來,距離荷花亭尚有十足之遙時,便伏地跪稟道:「陳七給漢
王與幾位大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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