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帝相之戰
紀空手領著韓信與扶滄海終於站到了登高廳的門口。
在經歷了一番口舌之後,在五音先生與趙高的鼓動下,胡亥下旨,讓韓信與扶滄海攜帶
兵器上廳,因為他也想看看,這兩人的武功是否值得他許下榮華富貴來收歸己用。
紀空手的心思卻並沒有放在這上面,他心中清楚,武功達到了一定的境界後,有無兵器
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種平和的心態,而且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些十丈之外的守衛上
,因為他知道,由這些人構築的十丈空間是否固若金湯才是自己整個計劃的關鍵。
在登高廳中的人,無論是胡亥,還是趙高,他們都明白一點,就是他們之間的君臣之戰
最好是在小範圍內進行,讓戰事局限於登高廳中,一旦戰事蔓延出這個範圍,局勢一亂,任
何一方都很難控制局面。而咸陽之外,劉邦的義軍若是得到消息,趁亂而入,極易形成「鷸
蚌相鬥,漁翁得利」的格局。對於這一點,胡亥和趙高顯然達到了共識,是以他們同時命令
手下,要將登高廳與全場隔離,構成真空地帶,以防廳中有任何消息走漏。
而紀空手也希望看到這一點,只有這樣,他才能在盜圖之後,尋機全身而退。所以當他
巡視一番,確定這條防線毫無疏漏時,他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
「臣格裡攜時信、扶滄海求見!」紀空手與韓信、扶滄海相視一笑,做了個輕鬆的手勢
,這才學做格裡的嗓音大聲道。
「進來吧!」廳中傳來一個聲音,紀空手讓韓信、扶滄海二人先入,自己略低下頭,緊
跟在二人之後,魚貫而入。
行至廳中,三人跪伏見禮,得到胡亥准許,這才退坐在靠門處的一張空席上。
紀空手人在韓信與扶滄海之後,偷眼一瞥,已將廳中形勢一眼看盡。他的目光在紅顏的
俏臉上停留片刻,見得佳人眉間帶愁,知其心繫自己,不免情動,再看五音先生,卻見他的
臉上突然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容,顯然識穿了自己的行跡。
紀空手不由在心中暗道:「這可奇了,我殺格裡取而代之,這事惟有扶滄海與韓信得知
,五音先生又是怎麼看出破綻的?」他自問自己的易容絕技有了一定的火候,百思之下,卻
想不出五音先生何以能認出格裡竟是自己假冒的。
他卻不知,五音先生之所以能認出他來,是因為五音先生入廳之後,已經細察一遍,發
現紀空手未在廳中,便對每一個隨後入廳的人多加留意。他識人的法寶,其實是觀察此人的
眼神,當紀空手看到紅顏之時,雖然不動聲色,但眼中自有一絲柔情淡淡而出,以五音先生
的敏銳目力,豈會錯過?是以自然便認出了紀空手。
隨著三人同入,登高廳中的氣氛剎那間又熱鬧緊張起來,胡亥賜坐賜酒,好言嘉將了幾
句,突然話鋒一轉,望向趙高道:「今夜乃趙相壽辰之日,單是飲酒聊天,豈不單調?以趙
相的作風,應該還有節目以娛嘉賓吧?」
趙高笑道:「大王真是猜透了微臣的心思。」當下站起身來宣告道:「傳令下去,歌舞
表演現在開始!」
他話音一落,笙歌聲起,樂聲悠悠,剛才還是生死相搏的擂台上,早已是紅毯鋪地,花
香四溢,上百位妖艷歌姬身著輕衫,媚骨盡露,隨著靡靡之音的節拍,載歌載舞起來,頓時
吸引了眾多男人的目光,便是身為女子,看到這等勾魂的艷舞,呼吸亦是急促了許多。
紀空手心中一動:「趙高果真是老謀深算,以歌舞之聲來掩蓋廳中動靜,縱然待會兒有
廝殺聲傳來,廳外之人亦難聽分明。更重要的一點是由於這是艷舞表演,但凡是正常的男人
,很難不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其上,自然就對歌舞之外的事情少有留心了。」
但胡亥顯然意不在此,對場中艷舞視若無睹,確實與傳聞中的他有大相逕庭之處。他望
向趙高道:「這歌舞固然是好,卻不足以讓人盡興,而眼前就有兩位年輕才俊,本王倒想看
看今日的武林中對於武道境界的追求是否更進了一步。」
趙高一聽,心中暗道:「這可是你自尋死路!」當下卻裝著糊塗道:「大王之意,莫非
是想在這大廳裡看看時信與扶滄海的比武?」
「正是此意!」胡亥微微一笑道:「不過兩位俠士勢均力敵,勝負難分,再行比鬥已是
不妥,倒不如由你我君臣各出一人,分別與之一戰,博個彩頭,不知意下如何?」
趙高心中盤算,若是以韓信一人行刺胡亥,未必能夠奏效,此刻聽得胡亥之言,心中頓
時一喜,只要己方再出一人,與韓信假裝廝鬥,一旦瞅準機會,兩人聯手,同時發難,必可
置胡亥於死地。思及此處,當下應諾答應。
「昔日齊威王在世,常與宗族諸公子馳射賭勝為樂,齊相田忌馬力不及,屢次敗於威王
。後採納孫臏之計,以千金一棚之賭贏了齊威王,更為齊國贏得了孫臏這等軍事大家,傳誦
一時,引為佳話。」胡亥引經據典,說起數百年前的歷史,令得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他
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他卻自顧接道:「今日本王有心倣傚,不如與趙相各出千金,以
作彩頭,但凡勝者,不僅可以博得千金,而且本王還會封他為內廷帶兵衛,另賞良田百頃。
」
他有心結納韓信與扶滄海,是以出手大方,引得眾人無不色變。無論是入世閣弟子還是
胡亥帶來的貼身近衛,更是蠢蠢欲動,無不垂涎這莫大的富貴。
趙高卻絲毫不以為意,他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豈在乎這區區千金?他心中算計著以
何人與韓信聯手為最佳,思及再三,覺得惟有張盈出馬,才能有更大的把握。
但胡亥似乎看穿了趙高的心思,轉頭望向五音先生道:「既然這是賭局,當然要分出勝
負,而評定勝負之人,惟有先生才是最合適的人選,想必先生不會推辭吧?」
「既蒙大王看重,五音惟有勉為其難了。」五音先生答得極為乾脆,事實上胡亥此舉亦
正中他下懷,豈有不應之理?張盈在趙高的暗示下站將起來,扇柄輕搖,嫣然一笑道:「難
得今日是趙相的喜壽之日,小女子無以為報,學得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倒想向這位時世兄討
教。」
她的人嫵媚至極,語聲軟糯,綿意多情,似有不容他人抗拒之力,偏偏五音先生另有用
心,淡淡一笑道:「張軍師的美人扇自是武林一絕,倘若真心賜教,確實能讓這位時兄弟受
益非淺。不過我來咸陽雖是未久,卻聽說了關於張軍師的一些傳聞,是以為了安全起見,還
是請張軍師與這位扶兄弟過招吧。」
「這難道會有區別嗎?」張盈咯咯一笑,目光如水般掠過五音先生的臉頰,似乎想尋找
到問題的答案。
「如果這是一場生死之戰,當然沒有區別,但若只是一場娛人耳目的賭局,卻又另當別
論。
」五音先生毫不理會張盈火辣的目光,站將起來道:「我既蒙大王看重,忝居公證人,
當然希望這場賭局能公平競爭下去,卻不想看到有人藉機尋仇,敗了大家的興致。」
「這可奇了,我與這位時兄弟有何仇怨?先生何以會如此看我?」張盈笑意猶在,臉上
的肌肉卻僵硬了不少,趙高亦有莫名其妙之感,但他更關心張盈能不能與韓信對陣而聯手,
尋機刺殺胡亥,是以不想讓五音先生節外生枝,剛要說話圓場,卻聽五音先生道:「我聽聞
時兄弟曾經當街殺了樂五六,想必張軍師不會不知吧?」
此言一出,無論是張盈還是趙高俱皆色變,趙高的心中頓生一股酸溜溜的感覺。張盈的
臉上更是一寒,若非說話之人乃五音先生,只怕她會當場發作。
她與樂白的關係,知者不少,以她的淫蕩之名,加上一個樂白,亦無非是她上百位入幕
之賓的其中一個,根本不值得她為此事動氣。但她暗戀趙高已久,淫蕩之舉,亦是報復趙高
對己無動於衷的一種手段,此刻五音先生當著趙高提及此事,豈有不讓她惱怒之理?而令她
更著惱的是,她與樂白無非是相互利用的關係,而五音先生所指,竟說她乃是想為情郎之侄
報仇,以挑戰為名尋機殺掉韓信。事實上她之所以出戰,的確是為了殺人,不過並非韓信,
而是胡亥。
五音先生當然洞察其中陰謀,是以絕不能讓韓信捲入到這場君臣相爭的漩渦之中,這也
是紀空手事先再三囑咐的。他以退為進,確實收到了立竿見影之效。
「五音先生也許有些誤會了,但一時半會卻又難以說清,既然這樣,張軍師不妨就向南
海長槍世家的扶兄弟請教吧。」趙高不敢得罪五音先生,卻又不願在張盈的艷史上多加糾纏
,是以大手一揮,示意張盈狠下殺手。
對他來說,如果能夠趁機殺了扶滄海,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扶滄海實力太強,又
來得突然,在其身份不明的情況下,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這歷來是趙高的行事風格,何
況韓信若能與胡亥帶來的高手對陣,趁機下手殺之,至少可以除掉對方的一員生力軍。算來
算去,趙高認為這亦算是一個不壞的結局。
張盈還復了自己的萬種風情,向扶滄海橫斜一眼,款款笑道:「南海長槍世家歷來是武
林望族,能蒙扶公子賜教,小女子榮幸得很。」說畢纖腰一扭,人如凌波虛渡般站到廳中,
只距扶滄海一丈之距,美人扇搖,香風沁人,滿廳之中竟然不見一絲殺氣。
她這一動,但凡是習武之人,無不駭然,其速之快,確如一陣香風,先聞其香,再見其
人,裙裾未見翩揚,人已凌空而至,可見其輕功之高,已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她能以區區一個紅粉之軀躋身於入世閣三大高手之列,且素有「軍師」之稱,這本事就
說明了她的實力。扶滄海一愕之下,終於看清了她那不老的芳容。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張盈的年齡已是年輕不再,恐怕扶滄海還真會以為眼前的女子只是一
位初識閨房之樂的少婦。她的那雙大眼睛又黑又亮,眼波傳情,如夢如幻,確能勾魂攝魄,
嬌艷的俏臉上泛出胭脂般的紅暈,恰如桃花艷麗,如絲的細眉似彎月斜掛,一笑一顰,發出
迫人的光彩,道不盡萬千風情。
扶滄海心頭一震,暗道:「聽說武林中有一種『香銷紅唇』
的媚術,在不知不覺中蝕人心智,讓人莫名之下黯然銷魂,莫非張盈擅長此術不成?」
當下屏氣凝神,不敢大意,人在場中,手已緊握長槍,眼芒更是不敢與之對視。
張盈媚眼如絲,將扶滄海的一切舉止盡收眼底。對她來說,只有在男人面前,她才能充
分地展示出身為女人的自信。她是至美的,美中帶有成熟女人固有的風韻。當她將「香銷紅
唇」的媚術發揮至極致時,她相信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了她來自於媚骨的柔情。
柔情亦能殺人,如絲如縷,將你纏繞至死,但熟知張盈的人都知道,柔情並不可怕,可
怕的是她手中的那把折扇——繡有美女圖案的美人扇。
扇柄輕搖,隨著雪白柔荑的擺動,恰如那翻飛的蝴蝶,給人以絕美的動感。但在扶滄海
的眼中,卻絲毫沒有半刻的輕鬆,反而在扇面的幅度搖擺下,感到了一股淡若無形,卻沉重
如山的壓力。
在銷魂之中殺人,這種情形,確是驚人。紀空手人在局外,卻依然感受到張盈眉間隱藏
的殺氣,他驀然在心中跳出四個字來:紅顏殺手!這詞用在張盈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扶滄海已有冷汗冒出,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失去了以往的必勝信心,只覺得自
己的心好沉好沉,沉得連腳步也難以移動。他不得不承認,張盈的確是他今生所遇的最強對
手。
他幾疑自己產生了一種錯覺,因為他忽然感到了這大廳之上竟然有風,不是扇舞而動的
清風,而是風起雲湧的獵獵之風。
也許這不是風,更確切地說,這是一種殺氣,如風的殺氣!
當張盈每一次擺動扇面之時,這股殺氣便增強一分,是以這風起,只因這扇舞。折扇能
有殺氣溢出,只因為這是張盈的美人扇。
但張盈的厲害之處絕不僅僅如此,就在扶滄海全神抗衡著她緩緩迫來的殺氣之時,張盈
卻開口了。
「扶公子不愧是世家子弟,家教嚴謹,講究非禮勿視,但正是如此,你不覺得這般做人
太辛苦了嗎?」張盈的聲音本來就帶有一種惑人的磁性,一旦貫注媚術,更添魔性,仿如來
自於雲天之外的靡靡之音,讓人昏昏然幾欲睡去。
扶滄海強抑心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張軍師的『香銷紅唇』確是非同小可,扶某
自問定力不夠,只有得罪了!」他已經看到如果自己仍然與之對峙下去,失敗只是遲早的事
情,是以再不猶豫,突然退後半步,長槍振出。
紀空手頓時鬆了口氣,他人在局外,明白破解張盈媚術之道,就在於搶先出手,惟有如
此,才可使自身渾然與武道相融,不受媚術誘惑。
這雖然是一個明眼人都可知道的道理,但要在張盈的動人風情下做出出槍的決定,卻需
要莫大的勇氣,至少不能有憐香惜玉之心。
但扶滄海做到了這一點,是以他的長槍終於艱難地振出虛空。
槍,一桿丈二長槍,破空而出,仿如天邊那道亮麗的彩虹,虛空之中似乎有了些微的波
動,當這波動的幅度愈來愈大時,於是隨槍鋒而來的,是那肅殺無限的風。
或許這不是風,而是槍鋒逼出的氣勢鋒端,因為縱是冬至那一日的風,亦比不上這風的
淒寒。
隨風而來的,是槍影,萬千槍影密如網眼,從四面八方向張盈罩來,瘋漲的氣勢逼得眾
人無不後退數步。
扶滄海的長槍極快,快得如電芒閃耀,但是有人比他的動作更快,只快一線,卻已足夠
,這人當然就是張盈。
當扶滄海的長槍殺到半空時,張盈的美人扇突然一收,「鏘……」地一聲,賣弄風情的
折扇竟然發出了金屬般的脆音。
扇是銅扇,一收之後,變作打穴點穴的判官筆之類的兵器,這才是美人扇的真正面目。
扇如流雲而來,快若驚電殘虹,一收一點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和詩意,但是扶滄
海卻心中一驚,認出了這是張盈的「逍遙八式」。
以張盈曼妙的身形,確似神仙般飄逸,懾人心神的是她的扇路變化之快,變化之多,更
是神出鬼沒。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有奪命的可能,但在每個人的眼中,你看不到殺氣,只能領
略到那種生機盎然的春意,甚至於有一種對美的陶醉。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意境,更是一種莫名其中的心境,談笑間已是殺心生起,或許這更
能說明張盈此刻的形跡。
「叮……」一聲脆響,扶滄海的長槍終於與張盈的扇柄交擊一起。
流雲散去,殺氣四溢,這一切閒適的幻象盡滅,虛空中還復長槍與美人扇交擊的真跡。
張盈驟然而退,退而又進,進退之間仿如弄潮的高手,人在浪峰之上,卻不為浪峰淹沒
。她的舉止輕鬆而優雅,攻守之間,猶如信手拈花,柔中帶有極強的韌性,步伐間絲毫沒有
拖泥帶水的痕跡,若行雲流水般流暢至極,給人以美的享受。
扶滄海的眉間一緊,臉上卻露出少有的驚駭。
讓人驚駭的是張盈開合有度的美人扇,實無法想像一個人的輕功步法竟會如此神奇,一
旦與「逍遙八式」結合,產生出沛然不可御之的奇效。可是扶滄海並不畏懼,反之他遇強愈
強,這更加激起了他心中潛藏已久的戰意。
數招交擊之後,扶滄海的殺意更濃,濃得如一壇烈酒。在他的眼中,不再有美女,只有
敵人!他惟一要做的,就是毫不留情地將之擊敗,甚至毀滅!槍然一閃,劃過一道美麗而生
動的弧跡,沒有風嘯,沒有聲吟,只有扶滄海的腳步輕踏之聲,配合著長槍前標的速度,充
盈著一股無法宣洩的生機。
張盈卻突然止步,一動不動,但她的眼神更亮,也更鋒銳,洞察著長槍運行虛空的每一
道軌跡。她似乎胸有成竹,又像是伺機而動,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扶滄海的長槍進入到她的
三尺範圍……這確是險極的一招,亦是必然的一招。槍乃百兵之長,攻防範圍幾達數丈,張
盈若欲用一尺折扇取勝,不出險招近身相搏似不可能,所謂藝高人膽大,張盈瞅準時機,決
定行險一試。
一動一靜之間,場上的局勢真可謂凶險到了極處,任何人的心都不由往下一沉,似乎看
到了即將分出勝負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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