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奪鐘之戰
紀空手選擇了以靜制動,在他看來,自己沒有把握破解敵人的三角進攻,一旦妄動,
反而容易遭至敵人的襲擊。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以不變應萬變,這是明智的選擇。
但是衛十九三人絲毫沒有停止自己腳步的移動,反而以紀空手為軸心,加速了他們的運
動。
紀空手驚駭之下,驀然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對方的三角進攻就像是一張魚網
,正一點一點地隨著腳步的移動在收緊!當他們收緊的範圍越來越小時,所產生的壓力就會
愈來愈大,最終制約目標有任何的發揮。
所以紀空手再不敢靜守,惟有強行出手。
「呼……」他的離別刀一經出手,便如烈馬飛奔,強行擠入了對方布下的氣場之中,然
後一觸而跳,在間不容髮之際對敵人的三方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
他之所以要試探一下,是因為他深知世上的任何陣法最講究的不是陣法的精妙,也不是
施為者的武功高低,而在於無間的配合以及整齊劃一的默契。無論是多麼精巧絕倫的陣法,
假如沒有這兩點要素作為支撐點,那也只能是買櫝還珠,不堪一用。
可是他一試之下,只覺得這三人的武功雖然未必一流,但之間的默契卻形同一人,好像
是經過了多年的配合一般,把三角進攻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他連出三刀,每一刀的角度無論多麼詭異,每一刀的速度無論多麼快捷,刀至的地方,
便會遇到對方的三劍同出,織成劍網,形成寓守於攻之勢。等他換一個角度尋求突破時,卻
發覺自己的刀鋒陷入了一團麵團之中,被一股強大的粘力所粘,速度竟然無從加快。
他這才明白,衛十九何以會說「你馬上就會發現,這一切並不好笑」,紀空手在聽這句
話時,本來就是將它當作一句笑話來聽,可是到了此刻,他才發現,衛十九這般自信,當然
有其自信的理由。
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神在剎那間冷靜下來。既然憑強力難以突破敵人
的陣式,他惟有另闢蹊徑。
可是一時之間,哪來的應對之策?而敵人的陣法依然不減其速,按照自己的節奏在一步
步收縮。
紀空手望著敵人眼花繚亂竄動的身影,突然想到了身邊的千斤銅鐘。
這千斤銅鐘橫倒於地,面積之大,足可以容人藏身,紀空手靈機一動,想到自己人陷陣
中,敵人雖只三名,但在移動中恍如處處面敵,無論自己防守得有多麼嚴密,最終總會露出
破綻。與其如此,何不龜縮於銅鐘之內?這樣一來,無論敵陣如何運動,它也只能從一面攻
擊,這樣就可減少自己防守的難度,同時伺機反擊。
思及此處,他不再猶豫,跳入鐘內,頓時感到身上的壓力驟減。
衛十九顯然沒有料到紀空手會有這麼一手,三人心意相通,同時執劍封住了銅鐘的出口
。
「紀空手,你果然有種,竟然學起烏龜來,鑽進洞中不出來,哈哈哈……」衛十九有意
想激怒紀空手,是以出言放肆,狂妄之極。
「嗡……」從鐘內傳出一陣嗡嗡之聲,衛十九凝神聽時,卻只有一陣回音。
「你學起烏龜來可真是半點不差,連聲音也學得這般相像,哈哈哈……」衛十九又笑了
起來,不知不覺中,他的頭竟探在了大鐘底的範圍之內。
就在這時,只聽「嗖……」地一聲,一道殺氣從銅鐘之內標射而出,直奔衛十九的面門
而來。
衛十九心中一驚,趕緊縮頭,只覺腦門上一片涼颼颼的,竟然被這突然而至的飛刀擦破
了頭皮。
他驚魂未定間,忽見一團刀芒從銅鐘之內暴閃而出。他的身形驚退之下,凌厲的刀風已
將他罩入其中。
這是紀空手不遺餘力的一刀,也是決定他自己最終是否能夠成功突圍的一招,他只有這
麼一個機會!只要重創了衛十九,那麼敵人的三角進攻也就不攻自破。
衛十九大吃一驚,根本沒有料到紀空手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由守到攻的全過程。
那刀中所挾帶的必殺之勢,讓衛十九、衛十七絲毫沒有補防的意識。
也就是說,這一瞬間裡,衛十九隻能憑著自己的實力與紀空手單挑。
這絕對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決戰,但對於衛十九來說,明知是輸,戰總比不戰要好。
所以他只有出劍,在刀芒最盛的剎那間強行振出萬千劍影,企圖破去這要命的一刀。
他已盡全力,劍勢狂猛,發揮了他平生所學的極致。他自信雖然不能完全阻擋住對方刀
勢的進入,但至少可以為自己贏得喘息之機。
而且他堅信,有了這點喘息之機的時間,已經足以讓他與衛十七、衛十五重組三角進攻
。
一切都似乎已在他的算計之中,紀空手的這一刀對於衛十九來說,更像是一個無關大局
的小插曲。
可是當他的劍鋒直刺時,才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他所刺中的,只是一團空氣
,一片虛無,刀呢?紀空手的刀呢?刀又到了哪裡?
刀在虛空,在衛十九的後背!當衛十九刺出劍鋒的同時,紀空手以常人無法察覺的高速
閃到了衛十九的背後,刀如驚雷劈下。
「叮叮……」就在衛十九感到死亡的恐懼時,衛十七、衛十五的雙劍已至,正好與紀空
手的刀身相擊一處。
但在這一刻中,衛十七、衛十五同時感到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彈力驀然產生,竟然身
不由己地向銅鐘跌落。
紀空手毫不猶豫,暴喝一聲,人已閃在銅鐘之後,雙掌一推,一股大力暴出,竟將銅鐘
倒扣於地。
他用這種方式巧妙地將衛十九三人的三角進攻化為無形,同時刀身敲擊鐘面,發出令人
心悸的驚響。
他這敲擊帶有悠長的內力,一敲之下,猶如一道驚雷鑽入銅鐘之內,然後才發出悶響一
般,這種聲波的殺傷力遠非常人可以抵受,就算衛十九三人都有內力護體,依然難以抗拒這
強聲的侵襲,已然身受內傷。
紀空手哈哈一笑,望向從四面八方飛撲而來的人影,突然暴喝一聲,猶如平空響起一道
炸雷,將眾人震得一呆之下,他的人猶如沖天火炮般向殿頂衝去。
「轟……」殿頂隨之裂開一個大洞,瓦礫飛瀉,碎石激射,紀空手若一道光影飛出殿頂
,剛剛站穩身形,卻見三條黑影已如狂飆般襲殺而來。
紀空手絲毫不覺吃驚,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安排,所以橫刀卓立,冷眼相看。
這三條黑影早已蓄勢待發,自三個不同的方位撲來,迅速封鎖了紀空手前進的每一條路
線。他們的手中依然是劍,但其功力之深,已遠在衛十九之上。
不過對紀空手來說,他們未必會比衛十九三人更可怕!雖然他們的身手不錯,但沒有了
陣形的輔助,紀空手反而覺得更容易對付。
紀空手的眼芒暴射,透過虛空,看到的並不是這三人襲擊而來的路線和身影,而是鎖定
在殿頂一角的一道看似寂寞的身影。
其實當紀空手一躍上殿頂的剎那,就已經感受到了此人的存在。這倒不是說他的反應變
得極度靈敏,而是此人身上的氣息實在讓紀空手感到太熟悉了,熟悉到無法忘卻的地步。
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世漢王——劉邦!也是這場殺局的策劃者!
此時的劉邦,雙手背負,悠然站立在殿頂的一角,根本就沒有將目光注視到紀空手的出
現。他只是抬頭望向寒夜中的蒼穹,似乎在觀望著什麼,又似在探尋著什麼,只是他此刻這
隨意的一站,渾身上下便湧出了一股讓人無法形容的霸殺之氣,猶如高山峻峰一般,讓人無
法攀援,更不可揣度。
「他的武功也許就和他的城府一樣,都是深不可測,不過無論如何,自己和他必將會有
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之戰!」這是紀空手瞬息之間的預感,當這種預感閃過腦海之際,他渾
身上下已散發出一股勢不可擋的殺氣。
三條黑影無不為之心驚,情不自禁地出現了一絲顫慄,而此刻他們的身形都擠入了紀空
手的七尺氣場之內。
「呀……」紀空手發出一聲暴喝,全身的勁力藉著這一喝之威驀然爆發,離別刀生出數
尺青芒,隨一道圓弧劃將出去。
「嗤……嗤……」刀芒之勢猶如吞吐不定的火焰,席捲了數丈範圍內的一切,瓦片重疊
向後飛瀉,那三條黑影眼見勢頭不對,無不飛退。
但無論他們的身形有多麼快捷,都無法與刀芒橫掃的速度相提並論,所以當他們退到一
定距離之後,都忍不住狂噴了一口鮮血。
直到這時,劉邦才將目光轉移到紀空手的臉上,微微一笑道:「我的決定通常都不會有
錯,你的確是我要殺的頭號大敵!」
他一擺手,讓那三名黑影退到一邊。
「所以你才會以登龍圖中的取寶之道為餌,誘我和五音先生上鉤!」紀空手似乎毫不動
氣,變得異乎尋常的冷靜。假如是不知內情的人看到這一幕,還以為是故友重逢,閒聊往事
呢。
「因為本王知道你們非常需要它,所以就投其所好,想不到你們果真來了。不過,本王
的確沒有欺瞞你們,登龍圖上寫得非常清楚,要取寶藏,先尋銅鐘。銅鐘本王倒是找到了,
卻沒有發現內中的玄機。紀少聰明過人,如今見了銅鐘,不知可尋出了取寶之道?」劉邦裝
出一臉無辜狀,淡淡而道。
「這麼說來,關於韓信的事情,你也是在撒謊囉?」紀空手問道。
「不。」劉邦搖了搖頭道:「本王對你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話,甚至包括這銅鐘的事
情。惟的一點,就是這銅鐘裡根本沒有取寶之道,若非為了誘你們上鉤,本王早已將它砸了
,看看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除此之外,本王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哦?」紀空手冷眼看了他一眼道:「倒要請教!」
劉邦道:「在本王的眼中,你和五音先生都是絕頂聰明之人,若想引你們入局,除非實
話實說,別無他法,所以這是本王必須說出實話的原因。其二,在本王眼裡,對一群死人說
一些實話,無關緊要,畢竟死人不會說話,就算他聽到了一些機密的事情,也只能深埋地下
。」
他的眼裡流露出一絲不屑之色,彷彿在他的眼中,紀空手已是一具死屍。
紀空手不氣反笑,道:「你真的這麼自信,有將我置於死地的把握?」
「本王也許沒有這個把握,但是他們兩人絕對有!若不信,你可以回頭看看。」劉邦終
於笑了起來。
紀空手心中一驚,驀然感應到自己身後五丈之外,果然有兩股似有若無的殺氣存在。他
不用回頭,已能感覺到殺氣的擁有者具有非同一般的實力。
他的心神不由一怔,卻被劉邦的眼芒迅速捕捉。
「你和五音先生這次所犯最大的錯誤,就是低估了本王的真正實力!也許你們會認為,
自霸上一役後,隨著衛三公子的自盡與眾高手的戰亡,問天樓也隨之走向沒落,而本王也就
再也沒有力量對你們構成威脅,所以才會放下心來,前來上庸。
但是你們絕對沒有料到,問天樓這個組織之龐大,根本不是別人可以輕易撼動的,表面
上看,它的精英盡去,但實際上它所遭受的損失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若非如此,以衛三公子
之精明,他又怎敢放心而去呢?」劉邦在得意的同時,眼中閃出仇恨的目光,面對自己最大
的仇人,他幾乎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的確低估了你。」紀空手相信劉邦所說都是實話,因為有了身後的這兩名高手,
再加上深不可測的劉邦,紀空手看上去真是死定了。
不過對紀空手來說,他還有一線的希望。
劉邦顯然看穿了紀空手的心思,突然驚詫地問道:「怪了,怎麼不見五音先生與你一道
來呢?就算他在門外把風,聽見寺裡的動靜,也該過來看看才對呀?」
紀空手心中驀然感到了一絲恐懼,因為他深知劉邦的為人,若事情未到穩操勝券的地步
,他就絕對不會如此得意。
一種不祥之兆頓時充斥了紀空手的整個心靈。
以五音先生的武功與智慧,難道還會遇上凶險嗎?
紀空手望著劉邦那充滿自信的笑臉,不由得將信將疑起來。
※※※
樂道三友,是惟一不是來自於五音先生家族的知音亭人,但在五音先生的心裡,卻一直
將他們視作自己的心腹。
樂道三友能得到五音先生如此信任,不僅是他們因為跟隨五音先生長達三十載之久,更
是都經受住了五音先生的百般考驗。可是當五音先生真正信任他們的時候,他們卻成了內奸
!
這是不是很可笑?
五音先生卻沒有感到有任何可笑的地方,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裡好痛,痛得麻木,讓人
不知痛的滋味究竟是什麼。
他自信自己待人一向不薄,對自己的每一名屬下都是視作朋友,特別是樂道三友,因為
這三人對音律極富天賦,是以更合他的胃口,以禮相待。
但是,他萬萬沒有料到,背叛自己的竟然會是他們三人。
這種無言之痛令五音先生沉默,但一股寒氣自咽喉處傳來,頓令他的頭腦變得超乎尋常
的冷靜。
當他抬起頭來時,便見到了衛三少爺近在咫尺的臉,在他的咽喉與衛三少爺的手之間,
正好以一把快劍構成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衛三少爺的臉上完全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他完全有這樣的資格,因為他手下的敗將,
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知音亭主人五音先生。只憑此戰,已足以讓他名揚天下。
但惟一讓他感到遺憾的是,五音先生的臉上並沒有失敗者的沮喪,而是以犀利的眼芒,
逼射向樂道三友。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五音先生只是重複著這一句話,若利刃般的目光掃得樂道三
友盡皆慚愧得低下了頭。
「你無須責怪他們。對他們的忠心,你也勿庸置疑,因為他們姓衛,效忠問天樓才是他
們應盡的義務與責任!」衛三少爺淡淡一笑道。
五音先生渾身一震道:「怪不得,原來你們竟是問天樓的臥底。」
衛三少爺道:「他們不是臥底,他們這三十年來投身知音亭,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不
顧一切手段取得你的信任。即使你在三十年間七次派出他們三人去刺殺問天樓的數十位高手
,有幾次中曾經是他們的親人,但他們仍毫不手軟,絕不容情!
而他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等待,等待的剛才那一瞬間的機會。」
「你們這麼做,豈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五音先生已然恢復常態,冷笑一聲道。
「在我們問天樓裡,只講努力,不講僥倖,所謂付出了多少心血,就會有多大的回報,
因此在我們的眼中,每做一件事情都是經過了周密的計劃才開始安排佈局的。可以這麼說,
自問天樓創立以來,最為艱難、最費心血的一個殺局,就是為你而設的,所以你應該感到榮
幸才對。」衛三少爺的話中絲毫沒有誇張之意,這一點完全可以從樂道三友的臉上看得出來
。
「我真的值得你們這麼費神嗎?」五音先生自我解嘲道。雖然他的人已被樂道三友控制
,但他絲毫不失大家風範,顯得非常平靜。
衛三少爺冷笑一聲道:「當然,因為你是知音亭的主人,是問天樓稱霸江湖的絆腳石,
更是我衛國復興大業的一大障礙!所以我們等了三十年的時間,犧牲了七位高手的性命,耗
盡了他們三人最美好的青春時光,假若還不能將你扳倒,天理何在?」
「天理?」五音先生「嗤……」地一笑,道:「若是真有天理,只怕你們未必就能陰謀
得逞。」
「可是遺憾的是,最終的勝利還是屬於我,而你,卻只能作為一個失敗者來接受這種慘
淡的結局。」衛三少爺冷酷而得意地說道。
「你真的以為憑他們三人就想制住我嗎?若是真有這麼簡單,我還需要你們問天樓花費
這麼多的心血來布下這樣的一個殺局嗎?」五音先生突然笑了起來,笑意中竟然多出了一股
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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