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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二章】

    　　第二章 大漢天下

        還是在那座山巔之上，紅顏已悄然離去，只有紀空手依然雙手背負，抬眼望天，彷彿在思
    索著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一輪紅日破雲而出，紀空手的身影如一桿傲立的長槍，站立在片片
    紅霞之下，那陽光構成的一道巨大的光環，將他罩在其中，仿若佛光。

    　　在這一刻間，他氣度沉凝，臉現微笑，從容不迫，卻有君臨天下的威儀。

    　　一陣腳步聲臨近，紀空手沒有回頭，卻聽出是張良發出的聲音。

    　　「你來了！」紀空手微微一笑道。

    　　「一切俱已就緒，就等漢王發令了！」張良恭聲而道。

    　　在他的身後，有一百名剽悍有力的軍士，列成五隊，每一隊中，都擎著一根高達十丈的
    旗桿，旗桿之上，裹捲著五種不同顏色的旗幟。

    　　「這是什麼？」紀空手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問道。

    　　張良淡淡一笑道：「這是旗語，當這五種不同顏色的旗幟以不同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時
    候，它可以表達一種意思，當然，這旗語是在雙方事先約定的情況下才能生效，當你的命令
    發出時，就完全可以利用這五種不同的大旗，來表達你的意思！」

    　　紀空手道：「你遠比我想像中的聰明！」

    　　張良道：「這並不是我憑空想像出來的玩意，其實在兵家之道中，旗語只是傳遞信息的
    一種方式，在不同的地形環境之下，通過號角、鼓聲同樣可以傳遞出不同的信息，這些都是
    有史為證的，我只不過是照搬前人的做法而已！」

    　　紀空手笑了一笑，不再說話，而是放眼望著腳下的忘情湖，湖水流動的聲音隱隱傳來，
    而一層薄薄的霧氣猶如一道輕紗蒙罩在忘情湖上，時隱時現，恰似一個神秘的女人。

    　　透過這層薄薄的霧氣，紀空手依稀可以看到，十萬大軍已經列隊有序，各守要津，在他
    的眼中，仿如螞蟻，這的確如張良所說，一切已經就緒。

    　　「可以開始了嗎？」張良道。

    　　「再等一等！當霧氣散盡時，取寶就可以開始了！」紀空手沉聲道。

    　　風起雲動，雲散之際，紅日已然高照，當霧氣散盡之時，紀空手充滿力度的大手猛然向
    前一揮，在他的身後，「唰——」地一聲，五桿大旗同時張開，臨風招展。

    　　在張良調度之下，五桿大旗在百名軍士的手中交錯而行，瞬間之後，便聽得腳下一聲轟
    響，十萬人同時發出一聲吼叫，以作呼應，其聲之烈，驚天動地。

    　　取寶行動在眾人翹首以盼之下，終於拉開了序幕。

    　　紀空手放眼望去，只見十萬人在旗語的調動之下，井然有序地展開了行動。

    　　「以你的測算，這兩條入湖的溪河斷流所需多久時間？」紀空手道。

    　　「半個時辰足矣！」張良自信地道：「引水的渠道早在昨夜已經完成，只要掘開溪河與
    渠道之間相連的泥石，半個時辰之後，這兩條溪河之水就會改道而流，再也不會注入這忘情
    湖中！」

    　　「那就是說，再過三個時辰，這登龍圖寶藏就會浮出水面，重見天日？」紀空手淡淡而
    道。

    　　張良的眼中閃現出一種莫名的神情，壓低嗓聲道：「難道說這登龍圖寶藏確有其事？」

    　　「子房何以有這種懷疑？」紀空手也壓低聲音道，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這只是我的一個直覺！」張良沉聲道。

    　　紀空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顧左而言他道：「你喜不喜歡看戲？」

    　　張良怔了一怔道：「你何以會問這個問題？」

    　　紀空手緩緩而道：「不管你喜不喜歡看戲，接下來的這一齣戲一定是你今生所見的最精
    彩的一場大戲！」

    　　「空城計？」張良陡然間靈光一現道。

    　　「你只說對了一半，如果只是一個空城計，那我就不是紀空手，而真的是漢王劉邦！」
    紀空手笑了笑，他的眉間流露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不可否認，張良敢以兵者自居，他的心機與智計，都遠在常人之上。

    　　可是，當他與紀空手同在一起的時候，他居然無法領悟紀空手言語的玄機，更不能測度
    紀空手心中所想，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張良都在想：「我是應該感到悲哀，還是應該感到高
    興，值得慶幸的是，我不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朋友，這已足矣！」

    　　這似乎是一個神話，更是一個奇跡，當紀空手崛起於江湖之時，他似乎就以他的智慧和
    運氣在書寫著一個個不朽的傳奇。

    　　此時的忘情湖正在一點點地消退，在眾人的注目之下，湖水形成一股暗流，旋轉著向湖
    心中一個巨大的漩渦旋聚而去，去勢之疾，轟然有聲，蔚為奇景，讓人歎為觀止。

    　　當水勢降到一半之時，一個孤島浮現水面，島頂平滑，如一面巨大的石壁，水流嘩嘩而
    下，當水跡盡滅之時，在頂壁之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大」字，如刀削斧劈一般充滿力度，
    縱是在山巔之上，也清晰可見。

    　　「大？」張良低呼一聲，顯得極是驚奇，當他的目光投向紀空手的臉上時，卻見紀空手
    的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自信。

    　　張良正想出言相詢，卻聽紀空手沉聲而道：「你無須問，再看下去，答案自明！」

    　　張良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我突然想起一段故事，是有關於劉邦的，當他在沛縣起
    事之時，在義軍之中，流傳著一個『赤龍帝君』的傳說，莫非你今天的所為正是倣傚他當日
    的用心！」

    　　紀空手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道關於『赤龍帝君』的傳說是出自何人之
    口？」

    　　「難道是你不成？」張良詫異地看著他道。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紀空手微笑而道。

    　　「那麼我敢肯定，你一定又在造勢，又在演繹一段神話！」張良的眼中倏然一亮，心中
    湧動著一股亢奮的情緒，他不得不承認，紀空手此計之妙，妙絕天下。

    　　隨著湖水的下落，當第二個孤島現出之時，所有的人都平息靜氣，目瞪湖面，因為他們
    眼中所見的，竟然是一個「漢」字。

    　　「大漢……」當每一個人的心中都閃現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都驀生一股玄奇的感覺
    ，因為他們懂得，大漢的建立只是近一兩年的事情，而忘情湖的出現卻早在始皇在位之時，
    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出現這樣的事情只能歸於一種神跡。

    　　在一片嘩然聲中，有人已然下膝而跪，他們將所見的一切都視作是一種天意，當湖水沿
    著湖底的暗流消失殆盡之時，只見四個大字赫然現於湖底——「大」「漢」「天」「下」！

    　　這是一個誰也想像不到的結果，這忘情湖底竟然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登龍圖寶藏，有的只
    是這仿如神仙手筆的四個大字，但這已經足以讓每一個人感到心驚，感到震撼。

    　　天地在這一刻間歸於寧靜，在不自禁中，十萬軍士紛紛跪了下來，眼睛裡充滿著激動的
    淚水，當這十萬雙眼睛同時望向那高山之巔的傲然身影，但見那魁偉的身軀雄立在那太陽之
    中，有一種雄霸天下、不可一世的霸氣。

    　　旗幟翻動間，張良趁機叫了起來：「大漢天下，實乃天意，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音未落，山腳下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漲落起伏，引起山谷共鳴，十萬人沸騰起來，氣氛
    熱烈，幾達極點。

    　　如此驚心動魂的一幕，就連紀空手自己也有所感動。

    　　他已然明白，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他將被每一個將士視若神明，恍如天人，他以他的
    智慧將自己送上了一個神壇。

    　　※※※

    　　對李世九來說，他的確是身處絕境，無論他從哪個方向突圍，都很難逃過敵人的狙殺。

    　　「呼……」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幻出一片雲彩，在斑斕的雲彩之中，寒芒暴現，替李世九擋擊了敵
    人這必殺的一擊。

    　　出手的人當然是李世九的同伴，這幾名高麗人同為劍廬童子，身手當然不弱，可是他們
    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們出手的同時，一股強大的殺勢自地下破土而出——真正的高手竟然
    來自地下。

    　　李世九和他的同伴無不大吃一驚，長劍指向地面，拖起一片泥雲，向敵人當頭罩落。

    　　「你們帶著公子快跑！」李世九低喝一聲，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敵人的強大，遠非是自
    己可以抗衡的，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之下，他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回龍賡與同伴的生還
    。

    　　「哈哈……」

    　　一聲狂笑驀生空中，然後有人在李世九的身後冷冷而道：「能夠在我幽冥七世手中逃生
    的人，並非沒有，但絕不會是你們！」

    　　李世九和他的同伴將龍賡圍在中間，這才循聲望去，只見三丈之外，一個四、五十歲的
    侏儒老人，腳踏樹枝，悠然晃蕩在半空之中，驟然看去，就像一個頑皮的孩童，但如果你真
    的把他當成一個孩童，那麼後悔的人一定是你。

    　　因為他的手中有一個大鐵錐，重逾三、四十斤，擎在手中，舉重若輕，恍如無物。鐵錐
    所指之處殺氣漫天，標出壓力無數。

    　　「幽冥七世？」李世九愕然一驚，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對他來說，他還是頭回聽
    說，但是此人還未出手，氣勢已是如此霸烈，顯然又非無名之輩。

    　　「難道你連老夫之名都未聽過？那你可真是孤陋寡聞了！」幽冥七世冷哼一聲，顯然為
    李世九的無知感到氣憤。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李世九明知自己未必是此人的對手，所以才故意拖延時間，雖
    然他明白這一手未必有用，不過他知道如果一旦動手，自己只能是死路一條。

    　　「老夫不必知道，我只知道，你將是一個孤魂野鬼，枉死幽魂，你若是能接下老夫的三
    記鐵錐，老夫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幽冥七世顯然對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所以，他才顯得
    這般狂妄。

    　　但他的這一句話讓李世九重新看到了一線生機，雖然他不知道這幽冥七世是否言而有信
    ，但對他來說，這無疑是一線希望。

    　　李世九和那幾名劍廬童子相處多年，自然心意相通，他的一個眼神已然讓那幾名劍廬童
    子知道了他的意圖，他心裡非常清楚，憑他們的實力，要想從這幾名敵人的手中勝出，似乎
    很難，惟一的生機就是利用幽冥七世的托大，看能不能尋到惟一的生機。

    　　所以，李世九絲毫沒有猶豫，當幽冥七世的話音一落，他的身軀已如狂風直進。

    　　「嘯……」

    　　長劍如雪，劃向半空，他的劍並非對著幽冥七世而去，而是削向了幽冥七世所踏足的那
    棵樹枝，這無疑是正確的選擇，但他忘了一點，以幽冥七世的身手，又怎能讓他輕易得逞？

    　　「呀……」

    　　幽冥七世暴喝一聲，單手高擎大鐵錐，如山嶽垮塌之勢，迎著李世九的劍芒俯衝而來，
    剛猛的勁氣在虛空中爆炸，氣流竄動間，顯示著他這一擊是如何的威猛。

    　　李世九不敢硬捍，惟有閃躲，當他的劍與大鐵錐交錯而過時，雖然沒有一丁點接觸，但
    鐵錐帶出的勁氣依然震得李世九的手臂發麻，長劍幾欲脫手。

    　　「登登……」

    　　李世九不由自主地連退兩步，這才站穩身形，當他回身而望時，心裡不由產生一股驚駭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幽冥七世的內力之強竟然是如斯厲害。

    　　聽香榭中，在閥主之下有七大高手，這七大高手一向藏於暗處，各司其職，少有人知道
    他們的底細，就連閥主呂雉也從不以姓名相稱，而是稱他們為「幽冥某世」，這「某」之一
    字以數字相代，以他們的武功高低為序，而這幽冥七世無疑是這七人中最弱的一人，但饒是
    如此，已足以讓李世九感到頭大。

    　　那幾名劍廬童子正要踏前，已經被「聲犬馬」三大使者從中隔斷。

    　　「這算不算是一招？」李世九苦笑了一聲道。

    　　「算你一招！」幽冥七世斷然道。

    　　李世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全身的勁力陡然提聚於掌心，手腕一震間，劍尖狂顫，手
    中的劍竟然化作一片幻影，如朵朵蓮花般綻放開來。

    　　這層次分明的劍氣猶如飛瀑而下的流水，向四方席捲，枝葉橫飛，沙石疾射，整個虛空
    充斥著瘋狂的壓力。

    　　無論這劍氣多麼的洶湧，無論這幻影多麼的淒迷，幽冥七世的眼睛絲毫不為所動，他的
    眼神綻射出一道鋒銳的寒芒，盯射在自己手中的錐尖之上。

    　　直到劍鋒切入他的三尺範圍之內，他的錐尖才以一種非常簡單卻有效的方式，橫亙在劍
    鋒所向的前路。

    　　李世九甚至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的手臂一麻，整個人似被一道狂流擊中，身
    不由已地倒退七步。

    　　他這一退，竟然衝過了「聲犬馬」三位使者布下的防線，退到了那幾名劍廬童子的身邊
    。

    　　幽冥七世顯然不想再給李世九任何喘息之機，大鐵錐破空而來，隱挾風雷之聲。

    　　李世九彷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剛才與之硬撼一記，氣血翻湧，經脈已呈混亂
    之勢，若想再接幽冥七世這驚人的一擊，顯然已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然而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勁氣，就仿如一潭乾涸的死
    水，陡然被注入了一股活水，爆發出無限的生機。

    　　他連想都未想，整個人和劍而出，以精確的角度點擊在那錐尖之上，幽冥七世大驚之下
    ，根本沒有想到李世九竟然還能在這種絕境之中實施這凌厲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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