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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七章】

    　　第十五章 墓前誓言 下

        「我只怕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後會嚇得尿褲子，還是不說為好。」衛三少爺揶揄道。

    　　「那就讓我來先領教閣下的高招！」站在李世九身邊的一個漢子顯然忍受不了衛三少爺
    這副張狂之氣，整個人和刀而出。

    　　「安九日，小心！」李世九驚呼了一聲，雖然他對同伴的刀法很有信心，但面對的這個
    對手實在讓人無法揣度其武學的深淺，讓他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分關切。

    　　刀很凶，更快！刀鋒一出，地上的積雪便若一條巨蛇般疾速游過，在安九日滑過的空間
    裡，積雪以飛捲之勢向兩邊疾分。

    　　而刀勢如奔騰游動的巨蛇向衛三少爺瘋狂地撲噬而來。

    　　這一刀之烈，不容人有任何小視之心，就連衛三少爺也絕對不敢小視這一刀的存在。

    　　衛三少爺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的出手竟是如此的霸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不得承認，
    對方的確算得上一個使刀的好手，這一刀顯示了北域刀法的精髓，沒有任何花巧，也沒有多
    餘的動作，它的目的就只有一個——殺人！以最有效的方式殺人！

    　　殺人的刀法總是可怕的，因此，這種刀法的殺氣往往太重，而太重的東西，總是會影響
    到速度。

    　　所以衛三少爺的眼神清澈明亮，沒有半分的驚詫與駭異，更沒有避開的意思，因為他已
    經看到了來人刀法中的破綻。

    　　「呼……」雪在飛舞，氣浪狂湧，當劍一出虛空之時，安九日突然出現了一種幻覺，彷
    彿覺得自己的刀鋒根本無法觸到那近在眼前的頸項。

    　　他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幻覺，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密佈虛空中的重重劍氣，層層疊疊，猶如
    一道道氣牆，封鎖住了他刀勢的任何去路。

    　　他惟有退！

    　　他以為只有退才可以化去對方這勢在必得的一劍。

    　　這只是他這麼認為，當真正開始退的時候，他才發現不退比退的處境要好。

    　　至少，他若不退，對方如洪流般飛瀉的劍氣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連
    退了十來步後，他才終於站住了腳跟。

    　　「哇……」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地上，構成一幅淒美的圖畫。

    　　衛三少爺只用一劍，不僅逼退了對方，而且還迫得對方吐血，這一劍之威，震驚全場。

    　　李世九不得不用另一種眼光重新審視這個對手。此時的衛三少爺，已然回到了原地，雙
    腳微分，略呈銳角站立，就彷彿他從來不曾動過一般，如磐石般穩定。而他的臉上，流出的
    依然是那股淡淡的笑意。

    　　這股恬靜的笑意，並不能使人安寧。當李世九看到這股笑意時，他只感到這笑意如一道
    凜冽的寒風，讓整個倥間在一剎那變得肅殺起來，就如這荒涼的雪原。

    　　「你是問天樓的人，你姓衛？」李世九的嗓音突然變得沙啞起來，目光中射出一絲驚悸
    ，同時也不乏殺意。

    　　衛三少爺的笑意頓止，眼睛瞇了起來，那綻射而出的目光猶如兩道被擠壓的薄刃，直劈
    在李世九的臉上道：「你很聰明，但是聰明的人大多都會短命。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細，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他已經動了殺心，因為他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是問天樓在和匈奴人作對。

    　　北風呼嘯而來，雪霧不斷地飛湧，衛三少爺的衣袂如裙裾飄飛，呼呼作響，那種強烈的
    動感，正如他心中蠢蠢欲動的殺機。

    　　李世九與同夥忍不住退了幾步，兵器都已在手，每一個人的目光中都似有一分恐懼，無
    不關注著衛三少爺的一舉一動。

    　　衛三少爺依然如一桿標槍傲立，但他的手卻緩緩地上抬，將手中的劍以一種奇緩的速度
    和優雅的曲線伸向虛空……靜，很靜，這一剎那的虛空實在靜寂，彷彿連寒風也無法吹進。

    　　但這靜只有一瞬的時間，便在這時，沿雙旗店方向隱約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這顯然是蒙爾赤的隨從追了過來。

    　　衛三少爺的眉鋒一跳，正要出手時，卻聽得耳邊風聲疾掠，一條人影以電芒之速搶在他
    之前出劍了。

    　　劍過處，積雪如浪潮推移。

    　　此劍之烈，比及衛三少爺也毫不遜色，能使出這樣一劍的人，惟有龍賡！

    　　△△△△△△△△△

        大年三十，子夜時分的上庸城。

    　　一年之際在於春，世人之所以對春節如此看重，是因為它辭舊迎新的寓意。無論老少，
    無論貧賤，每一個人都希望能夠在這樣的一個節日裡，總結過去，寄望未來，種下自己一年
    的願望，期待著有一個好的收成。

    　　所以到了這一天，人們總是興高采烈地盡情歡娛，掛花燈，放爆竹，鬧個通夜不眠。

    　　上庸城當然也不例外，那種歌舞昇平的繁華氣象，讓人無法相信自己此時正置身於亂世
    之中。

    　　滿城所見，儘是數之不盡的花燈，林立的店舖擺滿了豐富的貨物，大街小巷到處擠滿了
    看熱鬧的人流，在擠得水洩不通的大街兩旁，鞭炮聲響不絕於耳，青煙瀰漫，霧氣騰騰，充
    滿著節日的氣氛。

    　　就連佛家勝地大鐘寺外，也不能免俗，人來人往，熱鬧一片。可是一入寺門，這寺中的
    戒備並未因節日的到來而有半點鬆懈，反而更多了幾分森嚴。

    　　離主殿五十步內，已然沒有人跡，惟有主殿內滲出的明晃晃的燈火，照出幾個人影。

    　　殿中有人，在銅鐘之前，劉邦、紀空手、張良三人負手而立，正在觀賞著這銅鐘上的花
    紋圖案，並沒有一人開口說話。

    　　他們之所以如此安靜，其實是在等待交子之時的到來，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刻，一個秘密
    才會揭開。

    　　登龍圖寶藏就在忘情湖的湖底，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要如何從這百尺深的湖水之下
    取出寶藏來，這必定是一個難題。

    　　幸好，這個難題終於就要解開了。此事成敗關係到漢軍東征之大計，令劉邦感到幾分激
    動與緊張。

    　　「昔日始皇徵兵百萬，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得以將這寶藏藏到湖底。可是如何取寶
    ，也成了一個不解之謎。」劉邦的大手摸著銅鐘上的每一道花紋，緩緩而道：「本王此時想
    來，也許這本就是始皇故意為之。他不想讓自己的後人十分輕易地得到它，所以才會留下這
    麼一個大懸念，希望自己的後人憑著自身的智慧得到它。」

    　　紀空手人在窗前，抬頭望天，似乎在靜候著子時的到來。在他的手中，拈了一根未燃的
    香，在兩指間旋動把握。聽到劉邦說話，他這才回過頭來。

    　　「漢王所猜，的確一點不錯。」紀空手聞了聞手中未點燃的檀香，淡淡而道：「嬴政十
    三歲時即登王位，在位之初，國事皆決於權相呂不韋，其間經歷了長安君成僑之反，長信侯
    嫪毒之反。到他親政之年，又賜鴆呂不韋，得以大權獨攬，平息內亂，從而鞏固了自己至尊
    無上的帝王之位。單從這一點來看，嬴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更能在無為之中顯露出其
    超越於常人之外的大智慧。像這樣的一個人，又豈能以暴君之名定論？就說這登龍圖寶藏吧
    ，他能在自己滅掉六國、一統天下的最風光的時期就想到為後人打算，其目光可謂是獨至而
    敏銳，非常人可以企及。他當然也會想到，在自己的子子孫孫當中，難免良莠不齊，萬一登
    龍圖落到平庸之輩的手中，不過是成了一筆揮霍的資本，根本不能擔負他所期望的復國大業
    ，這樣一來，豈非辜負了他當時的這片苦心？」

    　　「所以他才會留下這樣的一個大懸念，讓後人以智慧去破題。」劉邦一聽到紀空手提到
    始皇，整個人便肅然起敬。事實上在他少年之時，始皇嬴政便成了他心中一塊永遠不倒的豐
    碑。

    　　「這只是他留下這個懸念的原因之一，他更知道人性中的弱點，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
    就越不懂得珍惜，只有經歷過磨難得到的東西，才會覺得它彌足珍貴。」紀空手似是隨意地
    一句話，卻引起了劉邦與張良的共鳴。他們在這一剎那間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觸動了彼
    此匿藏於內心深處的往事。

    　　其實對紀空手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他只不過是淮陰市井中的一個無賴，如果不是遇
    上了丁衡，他也許永遠不會離開淮陰，更不會踏入這凶險無數的江湖。當他一步一步地走到
    今天，面對這爭霸天下的格局，又何曾想過自己也有這一統天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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