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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帝道絕學

        劉邦環視眾人，站起身來道：「本公素知大將軍與這二人的恩怨，當時心中一動，便想
    出了一招坐山觀虎鬥的好戲，假意答應了衛三公子的要求，當時我與他約定，由衛三公子設
    伏於內，本公親率三千神射手為他助陣。

    　　經過數個時辰的激戰，果然重創了紀空手，可惜的是，這紀空手果真是天縱奇才，身陷
    如此絕境，最終卻還是讓他逃出了霸上。」他的語氣中頗多惋惜，自進營帳以來，他一直偽
    裝自己的神色表情，但這一次顯然是出自真心。

    　　范增搖了搖頭道：「這只是沛公的一面之詞，不足為信，據我所知，你與衛三公子近段
    時間的關係非常密切，絕對不是如你所言，只是利用他而已。」

    　　劉邦冷眼向范增看去：「先生如此詆毀於我，是何用意？」

    　　眉目之間橫生怒意。

    　　「我可不敢詆毀沛公，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有證人可以證明。」
    范增冷笑一聲，拍了拍手，便見從營帳之外走入一個人來，伏地跪拜。

    　　此人並非別人，正是那日在得勝茶樓的霸上劍手饒空。誰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會是流雲
    齋安插在霸上的一條眼線。

    　　「小人饒空見過大將軍，小人可以證明，這位沛公劉邦的確與衛三公子關係密切，交往
    頻繁。」饒空一字一頓，十分清晰地說道。

    　　他此話一出，營帳內眾多將士的大手已經緊握劍柄，虎視眈眈地望向劉邦，只等一聲令
    下，便要將之當場擊殺。

    　　項羽的眼芒射向劉邦，冷然道：「饒空，你可知道，你眼前的這位可是十萬大軍的統帥
    ，我楚國鼎鼎有名的沛公劉邦，你若要本將軍信你，何足為憑？

    　　」

    　　饒空昂頭道：「小人可以用性命來擔保小人所言句句都是真話！」

    　　張良和樊噲俱已色變，再看劉邦的神色依舊如常，微微一笑道：「大將軍，本公也可以
    保證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言。」

    　　項羽等人更為詫異，似乎根本沒有料到劉邦竟然這麼爽快就承認了事實，一時間反不適
    應，神情無不一滯。

    　　「但是，這雖是實言，其中卻另有隱情，本公既然知道衛三公子乃是大將軍的宿敵，當
    然不想就此放過他，是以才刻意籠絡，去其戒心，尋找機會。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竟真
    的讓本公僥倖得手了。」劉邦神情自若，氣宇軒昂，娓娓而道。

    　　「什麼？你竟殺了衛三公子？」項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此刻本公手上，便有衛三公子的人頭為證。」劉邦看了一眼范增，將身旁的木
    匣緩緩提起……帳內頓時一片嘩然，人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無數道目光同時投在了劉邦
    手中的木匣上。

    　　※※※當紀空手再次來到咸陽的時候，他從每一個人陰沉的臉上彷彿看到了亡國之象，
    昔日繁華熱鬧的都城，已是十室九空，路人罕見，完全是一副破落衰敗的景象。

    　　「當年始皇之所以稱為始皇，是想將自己這份基業傳至千秋萬世，他又何嘗想到，別說
    千秋萬世，縱是二世三世也是一種奢求，這豈不是一個大大的諷刺？」五音先生站在皇宮之
    前，有感而發道。

    　　「是呀！從這件事情上倒讓我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但求今生問心無愧，莫管他人後
    世評說，一個人如果要好好把握住現在已是非常的不易，又何必去擔心將來沒有發生的事情
    呢？」紀空手微微一笑道，似乎已聽出了五音先生的弦外之音。

    　　五音先生的神色一凝，道：「但願子嬰也能有你這樣的悟性，這樣的話，或許還能留得
    大秦王室的一點血脈延續下去，否則，唉……」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只要盡了心，盡了力，即使留不住大秦血脈，也只是天意罷了
    ，何須自責呢？」紀空手安慰道，然後抬頭望天，只見天上一彎明月高掛，整個皇宮沐浴在
    一片金光中，煞是好看。可不知為什麼，他卻感到這美景之後竟然是一片淒寒。

    　　當下兩人越牆而過，穿房過舍，一路上雖然有一些明哨暗卡，但他們皆是這世間少有的
    武學高手，行蹤豈有被人發現之理？不過片刻功夫，在五音先生輕車熟路的帶領下，兩人來
    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高樓之前。

    　　這高樓在皇宮之中也屬偌大的建築，卻不聞人聲。兩人正要進入，忽然五音先生止步，
    抬頭望向了這樓的最高層。

    　　這高樓之上，原來站有一人，雙手背負，抬頭望月，似乎看得入神。五音先生若非不是
    看到了月下的影子，也難以發現此人的存在。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人便是子嬰！」五音先生斂氣束音道。

    　　「何以見得？」紀空手知道五音先生雖然也是大秦王戚，卻與王室交往極少，應該從未
    與子嬰見面才對。

    　　五音先生透過月色，凝視半晌道：「因為他的臉上依稀還有當年始皇的影子。」

    　　當下掠起身形，悄然上樓。兩人靜靜地看著那瘦長的身影，忽然從這背影之上感受到一
    種從未有過的無奈與落寞。

    　　「二位既然來了，何不一同賞月？只是二位的心境與寡人不同，是以不能體會到這月色
    的淒美，這月下的寂寞。」子嬰突然輕歎一聲，悠然而道，卻令五音先生與紀空手相視一眼
    ，神色微變。

    　　他們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他們此刻至少與子嬰相距五丈，以他們此刻的功力，若是對方
    一如項羽、趙高這等大高手，自然逃不過其耳目，但對方若只是稍次一點的高手，就絕對難
    以發覺他們。如此說來，難道說子嬰不僅會武，而且還是箇中的大行家？

    　　「在下五音，此次乃是專程拜會。」五音先生拱手道。

    　　子嬰的身體微微一震，緩緩回過頭來，卻見月色之下，他的臉一片煞白，五官固然清秀
    ，卻掩飾不了他眉間帶出的憂傷與惆悵。

    　　「寡人聽說過你的大名，也深知你與我大秦的淵源，你此次前來，莫非是想勸寡人與你
    一同歸隱？」子嬰苦笑道。

    　　「正有此意。」五音先生道：「此時大秦氣數已盡，項羽、劉邦已經屯兵鴻門、霸上，
    距咸陽至多不過數日行程，而縱觀咸陽城中，民心渙散，守軍不多，根本不是劉、項之敵。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遠走高飛，再圖他謀。」

    　　子嬰靜靜聽著，慘然一笑道：「寡人又何嘗不知這是等死？

    　　只是寡人一人可走，這咸陽城中的百姓又怎麼辦？以項羽的性格，若是尋不到寡人，只
    怕會大開殺戒，屠城三日，寡人又怎能忍心百姓因我而入苦海呢？」

    　　紀空手沒有料到子嬰竟有如此悲天憫人的情懷，比之二世胡亥，簡直天上地下，不由驀
    生好感道：「就算你留著不走，只怕項羽也未必就肯放得過這些百姓。」

    　　子嬰凝視著他，問道：「你就是紀空手吧？」

    　　「不錯。」紀空手有些詫異地道：「你何以知道我？」

    　　「能將胡亥、趙高這等不世的梟雄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這個世上絕對不多。何況你的
    人往那裡一站，已有一股霸氣迫來。」子嬰淡然一笑道。

    　　「莫非你也學過『龍御斬』？」紀空手忽然明白了子嬰何以能察覺他們存在的原因。

    　　子嬰道：「龍御斬乃始皇最為自傲的絕世心法，當日始皇在世，將之傳授給了兩個人，
    一個就是胡亥，還有一個就是公子扶蘇。胡亥與趙高能夠篡位，卻不能將扶蘇的龍御斬廢去
    ，所以這龍御斬最終也傳給了寡人。可惜的是，寡人雖然身負這等蓋世絕技，卻只能擋得住
    一人，而擋不住項羽的數十萬軍隊！」他輕輕歎息了一聲：「你們明白寡人的意思嗎？」

    　　紀空手點了點頭道：「你無非想絕了我們的念頭！」

    　　子嬰說這些話的意思，只是說明他不走的決心。以他的武功，要逃走並不是一件難事，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五音先生與紀空手相視一眼，知他拿定主意，再勸亦是徒然，只得默然無語。

    　　「不過，寡人依然要謝謝你們。」子嬰笑了笑道：「其實，寡人知道，就算寡人不走，
    這咸陽依然逃不過這場大劫。但王者之道，就是要與子民共存亡，寡人又豈能為了個人的生
    死而捨棄寡人的子民呢？」

    　　紀空手欲言又止，已被子嬰看在眼中，道：「你也許要說，寡人登上這大秦王位亦不過
    數十天的時間，今日之罪，不過是代人受過，大可不必如此計較，但寡人卻懂得，只要在位
    一天，寡人便要做好這一日之君，雖然也許是亡國之君，但千秋功罪任人評說，寡人只求問
    心無愧。」

    　　他的這一番話說得蕩氣迴腸，紀空手聽得熱血上湧，忽然想道：「莫非這大秦滅亡真是
    天意？倘若趙高不立胡亥，不廢扶蘇，那么子嬰早已是這大秦皇帝了，憑他的才能，他的心
    性，只怕開創世盛絕非難事。這樣一來，陳勝、吳廣又何必要起事造反？劉邦、項羽又怎有
    機會爭奪天下？」

    　　他的思緒飛速跳躍，陡然想道：「假如日後我真能奪得天下，我會不會一如子嬰一般，
    盡心盡力去做一個好皇帝呢？」

    　　五音先生眼見子嬰神情堅定，歎道：「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當日先祖遺訓，要我
    盡心盡力匡扶大秦，無奈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生不逢時，未遇明君，只能徒呼奈何，空留
    遺憾了。」

    　　他神色一黯，扭頭便走。他實在不想看到子嬰臉上的那一份惆悵與無奈。

    　　子嬰深深地看了紀空手一眼，依然輕歎一聲，轉過頭去。

    　　※※※劉邦的話音一落，最感震驚的莫過於項羽，他根本不相信劉邦竟然能殺了衛三公
    子，所以他的目光緊緊地盯在劉邦手中的木匣之上，眼中透出了一絲緊張。

    　　問天樓既是流雲齋的宿敵，對項羽來說，衛三公子其人其名，他並不感到陌生，甚至達
    到了一種非常瞭解的地步，因為他從小就懂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所以在他的腦海
    中，有太多關於衛三公子的資料。

    　　衛三公子能忍。據說他曾經為了追殺一個仇敵，跑到一個賭坊中當了三個月跑堂的夥計
    ，遞茶送水，毫無怨言。當這個仇敵出現時，他只用了一瞬的時間，就結束了此人的性命。

    　　衛三公子夠狠。有一次，他為了擴張問天樓在吳越一帶的勢力，孤身一人，闖入連雲七
    寨，一夜之間殺了七百九十四人，無論老幼，無一活口，若非有人從死者的傷處看出痕跡，
    只怕至今還是一樁無頭血案。

    　　能忍、夠狠，還不是衛三公子最可怕的地方，關鍵在於他機謀善變，狡詐陰險。自他入
    主問天樓以來，流雲齋針對他而精密佈下了七十九次大規模的刺殺，竟然無一成功，這不得
    不讓項羽感到這是一個神話。

    　　可是現在，劉邦居然打破了這個神話，項羽相信這個木匣中的確有個人頭，而且與衛三
    公子非常相似，但他絕不相信那會是衛三公子的人頭。

    　　「啪……」木匣陡然跳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滾到了地上，眾人「嘩……」地一聲，爭
    先恐後地湧了上來，競相觀看。

    　　項羽輕哼一聲，從人群讓出的一條甬道走過，站在劉邦身前，深深地望了劉邦一眼，道
    ：「你敢肯定這一定是衛三公子的人頭嗎？」

    　　劉邦強壓下自己心中的悲傷，淡然道：「如假包換，貨真價實。」

    　　項羽的眼中透出一股寒芒，在劉邦的臉上停留片刻道：「好，這人頭的確與衛三公子非
    常相似，但要辨明真假，對本帥來說卻非常簡單。來人呀，給我查驗人頭的牙齒！」

    　　他一擺手，眾人全都歸位入座，兩名軍士進入帳中，對著大頭擺弄半天，方才稟道：「
    回大將軍，此人牙床上方第三顆牙齒缺了一半，餘者盡皆完好！

    　　」

    　　「此話當真？」項羽幾乎跳了起來，問道。

    　　「已經查驗多次，的確如此。」兩軍士答道。

    　　項羽毫無表情地擺了擺手，讓兩軍士退下，一雙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緊緊地盯在劉
    邦的臉上，半天沒有說話。

    　　帳內一時寂然無聲，就連劉邦也驀然緊張起來。雖然他心裡十分清楚人頭的真假，可是
    手心仍然捏了一把冷汗。

    　　「我自從認識衛三公子以來，就一直在想，在這個世上，還有誰能殺得了他？我甚至認
    為，要衛三公子的命，也許比登天還難，除非是發生奇跡，但是讓我不敢相信的是，沛公居
    然做到了，這不得不讓我刮目相看。」項羽的話裡有一種激動與亢奮，話一出口，劉邦這才
    鬆了一口大氣，因為連他也不知道何以才能辨明真假。

    　　直到這時，項羽才完全相信了劉邦的忠誠。因為衛三公子的人頭已經可以說明一切，無
    論誰再狠，他也不可能將自己的人頭獻出來，除非別人動手取他的腦袋。項羽堅信這一點！

    　　但他絕對沒有料到，衛三公子絕對比他想像中更狠，正因為他想不到，所以他才會落入
    衛三公子與劉邦的算計之中。

    　　「不過沛公，我還是有些奇怪，我們對衛三公子的瞭解，甚至精細到了他的牙齒，卻始
    終沒有辦法置他於死地，而你又是怎麼做到的？」項羽提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劉邦今日鴻門之行，取信於項羽只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他還有一個計劃，正是算準了
    項羽必有此問。只要項羽提出這個問題，那麼他的這個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做事情，從來都是以最小的代價來換取最大的利益，而這一次代價付出的竟是衛三公
    子的人頭，他要換得的又是怎樣的利益呢？

    　　劉邦笑了笑道：「本公非常同意大將軍的看法：在這個世上，的確沒有人可以殺得了衛
    三公子，本公也不能。如果說還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因為這只能取決於
    他的心態。」

    　　項羽搖了搖頭道：「我還是不太明白。」

    　　劉邦環顧四周，只見帳內眾人無不將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似乎都想知道下文，不由得
    微微一笑道：「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衛三公子臨死的那一刻，他還一直把本公當作他的
    朋友！」

    　　項羽沉吟半晌，似有所悟道：「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何以流雲齋屢次刺殺衛三公子都無功而返，而劉邦卻能一擊致命，這道理
    其實並不複雜，這就猶如一個殺狗的屠夫，當屠夫提著刀子，滿臉殺氣去面對一條狗時，這
    條狗就會保持高度的警覺性，根本不會給屠夫下手的機會，但是有經驗的屠夫卻不會這樣，
    他們通常的做法就是把刀子藏在身後，手裡卻拿著一塊肉，當這條狗認為沒有危險的時候，
    其實便是它死到臨頭的時候。

    　　所以說，只有來自自己身後的一刀，才往往是最致命的一擊，有的時候，一個朋友遠比
    十個敵人更可怕！

    　　但是項羽的心中，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面對衛三公子這樣的絕世高手，就算是在他毫
    無防備的情況下，要想偷襲得手依舊不是一件易事，那麼真正施以這最後一擊的人，不僅要
    有收發由心的內力，閃電一般的速度，還要有十分精密的準確性與非常冷靜的頭腦，這個人
    會是劉邦嗎？如果不是，會是誰？

    　　項羽很想知道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劉邦自己，其實早在劉邦投靠楚國之時，項羽就一直在
    觀察著劉邦的一言一行。在他的眼中，劉邦無論是智慧還是武功，都是一流的人才，只是過
    於貪戀女色與錢財，顯然不是一個胸有大志之人。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力保劉邦為沛公的身
    份統率十萬大軍，與他共同完成此次西進關中的重任。但事實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劉邦
    竟然能以如此弱於他的兵力搶先進入關中，這不由得不讓項羽懷疑起自己的眼光來。而一旦
    殺掉衛三公子的人真是劉邦，那麼劉邦的武功也絕不是自己想像中的一般。這樣一來，這個
    劉邦就實在是太可怕了，已經對他構成不可小視的威脅。

    　　所以項羽必須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以便他對目前的形勢重新作出正確的判斷，幸好這
    並不難，因為劉邦就在眼前。

    　　「沛公的意思，是在衛三公子毫無防範的情況之下，發出了致命的一擊，這才得到了這
    顆人頭？」項羽似是無意地問了一句。

    　　「大將軍顯然是高看劉邦了。」劉邦搖頭一笑道：「本公雖然對武道一向喜好，但要在
    衛三公子這等絕世高手面前動手，就是不知死活了，所以真正完成這致命一擊的，另有其人
    。」

    　　項羽「哦……」了一聲，彷彿來了興趣道：「原來沛公手下還藏有高人，這可得讓我開
    開眼界了。我此刻雖在軍營之中，但人始終還在江湖，此人能斬衛三公子於馬下，這倒讓我
    生了仰慕之心了。」

    　　劉邦微微一笑道：「此人對在座的諸位來說，以前也許沒有見過面，但你們一定聽說過
    他的大名，他姓韓名信，與紀空手同出江湖，名聲雖然不及紀空手響亮，但手底下的真功夫
    可半點不遜色於他！」

    　　眾人聞言，又都竊竊私語起來，顯然對韓信之名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韓信一出江湖以
    來，先是被鳳五掠入鳳舞山莊，後又以時信之名經歷了登高廳一役，自此之後，又隨衛三公
    子藏於暗處，一直低調行事，是以在江湖上名聲不響。

    　　就在眾人猜測之際，坐在劉邦身邊的一個漢子站了起來，他的身形並不高大，但顯得力
    度十足，相貌猶顯俊雅，卻絲毫不缺陽剛，整個人渾然一體，健美剽悍，站於帳內眾人身邊
    ，隱有鶴立雞群之感。

    　　他踏前一步，跪拜行禮道：「小人淮陰韓信，見過項大將軍。」

    　　項羽微微吃了一驚，有一種乍見鋒芒的感覺。

    　　以項羽的武學修為，已經到了古井不波的地步，無論外界的環境有如何驚人的變化，已
    很難觸動他的內心世界。可奇怪的是，當他看到韓信的時候，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驚懼。

    　　他之所以有這樣的反應，在於韓信一收一放的驚人氣質。就在韓信未踏出這一步之前，
    項羽也曾留意過這位靜坐在劉邦身邊的青年，當時給他的感覺，只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氣宇
    不凡，似有幾分深藏不露，但絕對不屬於那種一鳴驚人的類型，等到韓信站將出來，項羽忽
    然感到有一股驚人的壓力緩緩從此人的身上溢瀉出來，一點一點地迫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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