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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章】

    第十章 造神計劃

        劉邦心中一動，緩緩說道：「我記得陳勝王起義之時，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王侯將
    相，寧有種乎！』這是何等的豪邁，何等的動人心弦！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它立
    刻就激起了我心中的激情。我想，憑我的實力與能力，又怎能安於一個亭長之職？又怎能困
    守這沛縣彈丸地？我應該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即使不能封侯拜相，亦當為天下百姓做點實
    事，這才不負蒼天生我於這亂世啊！」

    　　「是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的確可以激起熱血男兒心中的豪情。」紀空手聯想到
    自己，深有感觸地道。

    　　劉邦輕輕歎了一聲道：「可是從現實到夢想，總是有太長的路要走，我花了十年心血，
    好不容易開創了今日這個局面，卻發現就算明天七幫會盟，揭竿起義，一切都非常順利，我
    也未必就能讓每一個七幫子弟都對我完全信服，奉我為首。所謂將帥無威不立，也許我千辛
    萬苦得到的，只是一幫烏合之眾罷了。」

    　　紀空手勸慰道：「你過慮了，依我看，今夜所到的七幫首腦都是惟你馬首是瞻，只要有
    他們忠心效命，何愁七幫子弟不聽你的號令行事？」

    　　劉邦苦笑一聲道：「就算七幫在我掌握之中，終有一日，我們還要走出沛縣，逐鹿中原
    。到時候隨著我們勢力的不斷壯大，人員自然要複雜得多，假如我不能服眾，何以領軍？不
    能領軍，又何以去逐鹿中原？看來，單是這一點已足以讓我功敗垂成，難擋一面啊！」

    　　劉邦的目光犀利，竟然高瞻遠矚，看得如此長遠，這的確顯示出了他作為領導者優秀的
    一面。紀空手也承認劉邦所說的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在這個亂世的年代，沒有雄厚的實力與
    至高的威信，要想馴服一幫江湖好漢只能是一個妄想。

    　　就在這時，一陣鑼鼓爆竹聲隨著清風遙遙傳來，彷彿給這沉悶的空間帶來了一絲喜慶的
    氣氛。劉邦一愕之下，恍然大悟道：「今天已是五月十三，神節到了，他們定是在祭祀諸神
    ，難怪三更天還這麼熱鬧。」

    　　他這一句無心之談，卻突然激起了紀空手的靈感，眼睛陡然一亮道：「我倒有一個辦法
    ，可以讓你在一日之間威信大增，贏得所有人的信服。」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劉邦的臉色一沉道。

    　　「我絕不是在開玩笑。」紀空手緊緊地盯著劉邦，非常認真地道。

    　　劉邦怔了一怔，不由將信將疑。如果紀空手不是在開玩笑的話，那麼這無疑是一個從天
    而降的好消息，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如果你真的有辦法做到這一點，那麼從今日起，有我劉邦的一份榮華富貴，就必有你
    紀少的一份榮華富貴。若違此言，就讓我劉邦一生的努力盡付流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字一句地道。聽在紀空手的耳朵裡，知道這是劉邦可以發出的最毒的毒誓！

    　　劉邦的臉上一片肅然，絲毫沒有半點遊戲的味道，因為他要成為這支即將起義的義軍首
    領，手下將士的信任無疑是至關重要的。一個沒有威信的將領，就不可能服眾，而能不能服
    眾，這將關係到他是否能夠實現自己心中抱負的關鍵一步。

    　　劉邦的嚴肅令紀空手心中一凜，看著他熱切企盼的眼神，紀空手感到了自己即將要說的
    每一句話的份量，所以在開口之前，他又在腦海中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確認可行之
    後，這才壓低嗓門道：「我所說的辦法只有兩個字，那就是造神！」

    　　饒是劉邦這般絕頂聰明之人，也是為之一愣，一時之間難以領會紀空手的意圖。韓信更
    是「呸呸……」幾聲，埋怨道：「紀少，你說話不能老是沒遮沒攔，小心神靈責罰你。你就
    不想想，這神靈是你能造的嗎？」

    　　紀空手微微一笑道：「你們說這個世上真的會有神靈一說嗎？」

    　　「怎麼會沒有呢？三尺之內，必有神靈，總之我是信的。」韓信生怕神靈怪罪，雙手放
    在胸前，嘴上不住地念叨著一些難懂的經文，很是虔誠的樣子。

    　　紀空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恨意，道：「不管這個世上有沒有神靈，我紀空手都不會有
    求於它，更沒有必要怕它。自我記事以來，從小就是孤苦伶仃，無父無母，一個人流落市井
    ，不知吃盡了多少苦頭，可是從來就不見神靈庇護過我，假如這世上真有神靈，那也與我毫
    不相干。」

    　　他想到這些年來的艱辛，漸漸激動起來：「自十五歲之前，在我的記憶中，就不曾吃過
    一頓飽飯，穿過一件新衣，每天都得為自己的生計四處忙碌，忙死累活，也未必就能保證衣
    食無憂。有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世道何以這般地不公平？同樣是人，為什麼我天生下來就是
    吃苦勞碌的命？而有些人成日游手好閒，卻能吃香喝辣，過著神仙一般逍遙的日子，難道這
    是上天注定的嗎？」

    　　他的臉色已漲得通紅，顯然這些委屈在他的心裡憋了太久，難得發洩一回，真是不吐不
    快。劉邦拍拍他的肩頭道：「所以陳勝王才會發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感慨。他說這
    句話的意思，無非是想告訴世人，在這個世上，本無貴賤之分，只要你去努力，就必能出人
    頭地！」

    　　紀空手充滿感激地看了劉邦一眼，頓有知己的感覺。對他來說，劉邦是什麼樣的人並不
    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理解自己，這就足夠了，這讓他的心裡頓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
    動。

    　　「士為知己者死」，紀空手久居市井，從來沒有真正地去理解這句話的涵義，因為他覺
    得這句話離自己實在遙遠，根本就用不著去理解它。但是在這一刻，當他認識了劉邦、樊噲
    、韓信之後，才感到了這個世上依然有真情存在。

    　　他看過很多曾經信誓旦旦的朋友因為貧窮、危險、生死等原因而最終無情分手，也曾懷
    疑過這個世上是否有「義氣」二字的存在，可是當友情降臨到他的身上時，他卻深信不疑，
    因為他喜歡這種做兄弟的感覺。

    　　「我雖然不信神靈，但在絕大多數人的心中，都相信神靈真實地存在，並且賦予它神聖
    不可侵犯的地位。我們完全可以利用人們的這種心理，把劉大哥塑造成一個神，從而讓人們
    頂禮膜拜，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威。」紀空手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
    仔細琢磨，的確是可行之策。

    　　劉邦不動聲色，但他的心裡已有茅塞頓開之感。毫無疑問，紀空手的這個辦法就像一場
    及時雨，徹底地解決了一直橫亙在他心中的難題。

    　　但是要將造神計劃做到天衣無縫，讓人毫不生疑，其中的問題依然不少。劉邦正要去找
    樊噲等人商議，卻被紀空手攔了下來。

    　　「劉大哥，且慢！」紀空手顯得極是老成地道：「此事關係到你一生的命運，知道的人
    越少對你就愈發有利，否則就有弄巧成拙之虞。」

    　　劉邦一聽，幾乎驚出一身冷汗，心中暗道：「多虧有他提醒，我才沒有犯下大錯，此事
    純屬蒙蔽人心之舉，根本不可告人。一旦被人揭穿，不僅無威可立，就連自己以前的名聲也
    要一落千丈。」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劉邦望著紀空手道，不知不覺中，他竟然把紀空手當作了
    自己的靠山。

    　　「此事只能限於我們三人知道。」紀空手抬起頭來，看看天色道：「幸好這個計劃實施
    起來並不難，有我們三個人佈置，相信在天亮之前就可以準備妥當。」

    　　當下他將嘴湊到劉邦的耳邊，把整個計劃一一說出，劉邦連連點頭之下，眉間已多出了
    一絲笑意。

    　　△△△△△△△△△天剛放亮，章窮就接到了七幫會盟將在今日舉行的書函。他大驚之
    下，直奔沛縣縣衙，找到縣令毛禹商談起對應之策來。

    　　「看來劉邦他們是要提前動手了。」毛禹放下書函，望了章窮一眼道。

    　　「其實就在昨天，劉邦就在玉淵閣殺了我的幾名手下，就連慕容郡令請來的高手也未能
    倖免。」章窮猶豫了片刻道。

    　　「竟有這等事？」毛禹的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章窮道：「千真萬確，還是我親自替他們收的屍呢！」

    　　「這麼說來，只怕仰止也是凶多吉少了。」毛禹歎了口氣道。

    　　章窮渾身一震道：「仰大人難道也到了沛縣？」

    　　毛禹道：「他是奉慕容郡令之命，前來一探虛實的，想不到昨夜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此刻慕容郡令正率領大軍趕往沛縣，估計最快也要在明日午後方能趕到，如果劉邦他們今
    日動手，恐怕就成了遠水救不了近渴之局。」

    　　章窮趨前一步道：「照大人的意思，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毛禹沉吟片刻道：「我手上倒有幾百人手，但是比之數千七幫子弟，顯然無濟於事，當
    前惟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採用『拖』字訣，拖到明日就算大功告成。」

    　　章窮苦笑一聲道：「若是真能拖下去，我也用不著這麼煩心了。江天、莫干一死，我在
    七幫首腦中已是孤掌難鳴，假如其他六幫同意今日會盟，我青衣鋪斷然沒有不允之理。」

    　　毛禹眼睛一亮道：「假如你告病不出呢？」

    　　章窮搖了搖頭道：「此計只怕不妥。我在這個時候裝病，劉邦他們豈有不來看個虛實之
    理？以他們的眼力，只怕我絕難矇混過去。」

    　　毛禹想想也覺確實有理，尋思半天，也琢磨不出一個可以拖延時間的理由，心中不由尋
    思道：「如果劉邦他們真的是借七幫會盟之名行造反之實，恐怕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
    我，看來我得放聰明些，趁早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才對！」

    　　他拿定主意，正要找個借口把章窮打發走，卻聽章窮道：「我倒有一個主意可以拖上一
    拖，只是需要大人鼎力相助才行。」

    　　毛禹道：「你說出來聽聽。」他心中暗道：「如果你這主意可行，我就奉陪到底，否則
    ……」

    　　章窮見他並不熱心，豈會不知他的心思？也在心中暗道：「你想打溜的主意，那可不行
    ，總而言之，我得把你一起拖下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看了毛禹一眼道：「其實就算劉邦他們欲造反，也必定要在七幫選出盟主之後，表面
    上看，劉邦已有六幫首腦的支持，這盟主之位似乎是十拿九穩，但既是七幫會盟，假如我力
    排眾議，他這盟主就未必能成。到了那個時候，雙方一旦僵持不下，只要大人你出來打個圓
    場，讓七幫會盟改期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只怕事情沒這麼簡單吧？」毛禹不以為然地道。

    　　章窮微微一笑道：「大人不知，表面上看，劉邦似乎頗受七幫子弟的擁戴，成為盟主也
    是順理成章之事。但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聲望不夠，難以服眾，只要我們對症下藥
    ，在會盟台上針對他這個弱點窮追猛打，必然會引起一部分人的共鳴，這樣一來，他這盟主
    之位就難以坐穩了。」

    　　毛禹細細琢磨，覺得章窮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心中一動，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可得
    好好計劃一下，若是真能讓七幫會盟改期進行，那可是大功一件。」

    　　當下兩人湊到一起，嘀咕半晌，眼看日上三竿，這才打點人馬，到東城門會齊。

    　　此時的沛縣城裡，顯得空前熱鬧，畢竟七幫會盟是自古未有的一樁大事，自然引來了不
    少喜歡熱鬧的尋常百姓圍觀，加上七幫的數千子弟，竟把東城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夥兒之所以要聚於東城門，是因為七幫會盟的會盟台設在西陽湖畔，由東門出城，再
    走十里，便是沛縣有名的勝景——西陽湖了。

    　　在眾人的簇擁下，劉邦與各位幫派首領早已到了城門口，等到毛禹、章窮趕到，略顯遲
    了。

    　　「大人今日前來，可真是給七幫面子啊！」劉邦一見毛禹，趕忙迎了上來。

    　　「連劉亭長都有此雅興，何況是我這個一縣之令呢？七幫會盟乃是沛縣百年不見的大事
    ，身為地方父母官，我豈有不來捧場之理？」毛禹故意將「亭長」二字說得很重，任誰都能
    聽出其中奚落之意。

    　　「大人所言極是。」劉邦微微一笑，毫不著惱，因為他從來不與要死的人計較。

    　　毛禹自以為在口頭上佔了上風，洋洋得意起來道：「我聽市井傳聞，說是這次七幫會盟
    推選盟主之位，劉亭長也算一位，這倒讓我心中生奇了。我不明白你憑怎樣的身份加入到七
    幫的事務當中，劉亭長能否賜教一二？」

    　　他的意圖就是處處打擊劉邦在人前的威信，抓住一點，窮追猛打，至死方休，這就是他
    與章窮設定的戰術內容，只要挑撥起眾人對劉邦的不滿，他就算大功告成，圓滿完成任務。

    　　「大人這句話問得好！七幫之中，公門也赫然在列，我當然是以公門子弟的身份競爭七
    幫盟主之位，難道這有什麼不妥嗎？」劉邦一聽話音，已知毛禹的用意所在，又見章窮一臉
    微笑，甚是得意，明白他們是有備而來。

    　　「你既是以公門子弟的身份參加競選，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公門之中，你我究竟誰大，
    我堂堂一縣之令尚且不敢出頭，你一個小小的亭長何以敢越權犯上，去爭這盟主之位？」毛
    禹自以為計策行之有效，聲音大了許多，竟然當眾質問起劉邦來。

    　　劉邦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大人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知你是當真無知呢，還是故意
    混淆視聽。眾所周知，七幫中的公門，乃是公門子弟置身江湖的一個組織，雖然他們的身份
    都是郡縣中的官吏士卒，卻從不以官職大小論高低，而是按照江湖的規矩排資論輩，我雖然
    只是一個小小的亭長，卻是公推的公門首腦，就算你是一縣之令，假若你要入我門中，只怕
    也要放下架子，從頭做起。」

    　　眾人聞聽，哄堂大笑起來，更有好事者拍掌叫起好來。

    　　公門在七幫之中，的確是一個非常古怪的門派，它介乎於黑白兩道之間，以它門中子弟
    身份的特殊，一向很吃得開。劉邦能夠得到七幫首腦的支持，與他這種身份有著密不可分的
    關係。

    　　毛禹沒料到劉邦竟然當眾調侃起自己來，不由惱羞成怒，臉色一沉道：「幸好我還不是
    你公門中人，可以不奉你為首，但你卻是我轄內的一名亭長，見了本官，何以不行跪拜之禮
    ？」

    　　他說此話，事出有因，原來按照大秦律法，下級官員晉見上司，需以跪拜作禮，否則視
    為忤逆不敬之罪，但是劉邦顯然不吃他這一套，冷哼一聲道：「大人此話差矣，我今日是以
    幫會子弟的身份參加七幫會盟的盛典，而大人也只是一個賀客，我們之間應該行的是主賓之
    禮，何須向你跪拜？如果大人一味要以官職來以大壓小，那就不妨回你的衙門去，過足了官
    癮再回來也不遲。」

    　　毛禹還待要說些什麼，卻被章窮一把拉住，悄聲道：「大人說話還須講究分寸，倘若激
    起眾怒，只怕有違初衷。」

    　　毛禹放眼望去，只見七幫首腦中，人人都有憤憤不平之色，顯然對他的作派甚為反感。
    毛禹心中懊惱之下，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劉邦微微一笑，眼芒掃向章窮的身邊，不由得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他一心想看看
    那位吳越第一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放眼望去，卻不見人影，心中不由吃了一驚。

    　　章窮顯然注意到了劉邦的一舉一動，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劉亭長是在找什麼人
    吧？」

    　　「是的。」劉邦竟然一口承認，不過他接下來的話卻差點沒把章窮氣死：「我是在看章
    老闆的身邊好像少了幾個人，像七幫會盟這種盛典，他們竟然都不來，通常就只有兩種原因
    。」

    　　他頓了頓道：「一種就是他們此刻還在百花樓姑娘們的粉帳裡，美死了；另一種就是他
    們躲到玉淵閣的藏酒窖中，醉死了。但不管是哪一種原因，既然死了，他們當然就不能來了
    。」

    　　章窮氣得差點沒一口鮮血噴出來，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哼一聲道：「我原來在
    想，今天不能來參加七幫會盟的人，應該是你才對，想不到你的運氣不錯，還能親自前來，
    要不然今日的七幫會盟就要留下一點遺憾嘍。」

    　　「我的運氣一向不錯，每一次都讓那些存心欲置我於死地的人失望，實在不好意思。」
    劉邦盯著章窮鐵青的臉，禁不住哈哈一笑。

    　　他的臉上雖然表現得非常輕鬆悠閒，其實在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緊張。他花了十年心
    血，成敗就在今天，這種心跳的感覺，就像孤注一擲的豪賭，緊張自是在所難免。不過他此
    刻心情的緊張，更大的程度上是來自於喻波的突然失蹤。

    　　他以獵人的敏銳，從這點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之中嗅到了一絲潛在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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