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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與狼共舞

        這一刀的出手無疑是一例經典，它幾乎費盡了紀空手的整個心血，無論是出手的時機，
    還是角度、速度，都是經過了精心測算的，更有紀空手先謀後動的心理戰。整個動作除了在
    力道上尚有欠缺之外，幾乎是無可挑剔。

    　　狄仁更是大駭，這才知道自己上了大當，他毫不猶豫地錯步反滑，企圖向左移動數尺，
    但是一切都已太遲，沒有人可以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閃躲過這驚人的絕殺，狄仁當然也不例外
    ！「呀……」一聲慘呼驚起，劃破了黃昏的寧靜，它是那麼地淒寒而短促，就像狄仁本身的
    生命。

    　　步雲在水中看到了這一切經過，心中駭然之下，根本就來不及出聲示警。這一切就如夢
    幻驚醒，戛然而止，快得幾乎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人力所為。

    　　他被紀空手渾身散發出的殺氣所懾，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反而更往水底潛下幾分。他
    似乎忘了，紀空手受心脈之傷所累，此刻正是沒有反擊之力的時候了，他這個偷襲好手，卻
    竟然放棄了刺殺對方的大好機會。

    　　也正因為如此，紀空手強提一口真氣，從容不迫地消失於暗黑的山林之中。

    　　△△△△△△△△△這時的紀空手真是到了絕境，前有項文、項武伺機設伏，後有水狼
    步雲銜尾緊追，比之先前的逃亡，更增凶險無數。

    　　他的心脈之傷似有愈發加劇之勢，那種莫名的絞痛感滯留在體內的時間越來越長，其痛
    難耐，生不如死。雖然樊噲斷言還有三月時限，但紀空手每一次妄動真氣，都使自己更向死
    亡走近了一步。

    　　他咬牙走出了十里許路，此時天色全黑，無星無月，紀空手惟有憑著感覺亂闖一氣，等
    到他辨明地勢時，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置身於一個絕谷之中。

    　　望著三面黝黑的峭壁斷崖，紀空手的心中好生絕望，再想回身，已是週身乏力，只有倒
    臥在一塊大石上，聽著耳邊的豹鳴狼嗥，昏昏睡去。

    　　等到他一覺醒來時，天已大亮，他這才知道自己這一睡足足花去了十幾個時辰的時間。
    他心中驀然一動：「無論是步雲還是項文、項武，他們都必然斷定我會拚命逃亡，向前疾奔
    ，而絕對料不到我會在他們身後，也許天意讓我藏身絕谷，逃過此劫亦是未定。」

    　　他心情大好起來，打量起眼前的地勢，只見絕谷三面俱是斷崖險壁，孤樹斜長，籐蔓環
    繞，壁直一線，便是猿候亦難攀爬而上。而自己來路卻是一大片莽莽森林，一眼望去，終不
    到頭，真不知自己昨夜是如何闖入的。

    　　絕谷之中風景猶好，山澗深溪，飛瀑流泉，滋潤著一方茂盛草木。此時正是春天，野花
    四處，野蜂嗡嗡，陣陣松濤之中夾雜著鳥鳴獸叫，無不盡現大自然的原始美態。

    　　「如果有紅顏相伴，結廬隱居，終此一生，人生該是何等的愜意。」紀空手遐思情動，
    不免想入非非。

    　　他採摘了一些野果充飢，然後步到水澗邊，飲水洗臉，看到水中影像，自己竟然憔悴了
    幾分，不由輕輕一歎。

    　　「嗚……」就在這時，相距數十丈外突然響起一陣淒厲的狼嗥之聲，低沉哀婉，聞之生
    怖，似有哀情相訴。

    　　紀空手心中一動：「狼嗥如此，必是老邁或是帶傷，才會顯得這般慘烈，看來我與此狼
    同屬一命，且去看看。」

    　　他翻過一堆亂石，便見數丈外一頭猛狼臥伏於長草之中，身形龐大，狀如獵豹，兩眼如
    鵝蛋般大小，充血生紅，目光中保持著高度的警覺與自衛的敵意。一見紀空手的身影，便要
    竄起撲來，突然一聲哀嗥，重新又跌倒在地。

    　　紀空手一眼便看出了這頭野狼的腿骨已折，傷勢極重，不知是因何遭此大罪。見它雖然
    傷重，卻凶性不改，紀空手心生厭惡，倒也懶得理它。

    　　待他扭頭走得幾步，狼嗥又起，顯是野狼不負劇痛，哀鳴起來。紀空手不由心生憐意：
    「它好歹也是一條性命，遇上了我，豈能不救？這也算是我在人世中做過的最後一件善事吧
    。」

    　　他回到水澗邊，捕殺了幾隻斤重的大魚，折轉回去，站到野狼身前道：「狼兄，你我相
    見總算有緣，我想救你，卻又怕你傷及我，所以你若把我當作朋友，你就點點頭。」

    　　野狼似乎極通靈性，瞪足雙眼盯緊紀空手看了良久，輕「嗚」一聲，竟然點了點頭。

    　　紀空手沒想到自己無心之言，竟然得到反應，心中大喜道：「原來你還能聽得懂我的話
    ，這可真是奇哉怪也。」當即拋下魚肉，撕裂成條，喂到狼嘴邊。

    　　看著野狼吞嚼不迭，自是多日未食，飢餓難耐，當下又回到澗邊，又捕殺了幾條大魚喂
    之，然後細細地察看野狼的腿傷。

    　　這野狼的四腿骨盡折，顯然是一時失足，從高處墜下所致。

    　　野狼性情孤僻，一向獨來獨往，一旦有傷，它有天生的自療手段，自然無礙，只是像這
    頭野狼的傷勢，爬行猶難，又怎能採藥自救？紀空手混跡市井，雖然沒有見過野狼，卻常常
    遇狗，狼與狗大致同類，他便按照以往所見採來幾味草藥，剁碎替其敷上，撕下衣巾，替它
    包紮好。

    　　這一番折騰下來，花費了四五個時辰。野狼通靈，感到紀空手為己忙碌，也就盡去敵意
    ，偶爾伸出舌頭輕舔紀空手的臉頰，雖然腥臭，但紀空手並不在意。

    　　他原想折路而返，剛走數步，又聽得野狼召喚自己。他的目光掃去，正與狼眼相對，卻
    見那狼眼之中已無凶光，多了一層感激與哀求之意。

    　　「這可奇了，它何以也會有如此豐富的感情，竟然對我如此親近？莫非它不是一般的野
    狼，而是一頭通曉人性的靈異之狼？」紀空手暗暗稱奇，轉念一想，又留在谷中。

    　　他卻不知，這頭野狼存世十年，天生凶悍性殘，孤身生存在大森林中，不知經歷了多少
    生死搏殺，終於成為了這森林之王。它深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所以它總
    是獨來獨往，恃強凌弱，在它的意識中，永遠不會有「朋友」二字，只有敵人。

    　　它之所以對紀空手表示馴服之心，卻是出自真心。因為紀空手的身上積存著補天石的異
    力，它生於天地之間，吸收靈異禽獸之氣，自然而然會對百獸千禽有鎮服之力，這頭野狼縱
    然桀驁不馴，但面對這股奇異的魔力，面對比自己更強的強者，它惟有馴服。

    　　這也是它何以能聽懂紀空手言語的原因。

    　　一人一狼相處四五日，難得有狼會如此聽話，紀空手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倒也樂於與它
    嬉玩。狼與人之間感情愈深，竟如好朋友一般。

    　　眼看野狼傷勢癒合極速，紀空手明知分離在即，心中生出戀戀不捨之感。只是想到自己
    若是與它相伴，一出人世，必然驚世駭俗，只得打消了帶它同行的念頭。

    　　這一日紀空手替野狼拆去裹布，看著它支撐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不由大喜道：
    「狼兄，你傷勢無礙，又可在森林中自由跳躍了。」

    　　狼兄勉力過來，依偎在他的腳下，輕嗚數聲，很是感激的樣子。紀空手俯下腰去，輕拍
    它的腰身道：「你傷好了，就該到我們分手的時候了，如果我僥倖不死，必定會回來看你。
    」

    　　狼兄輕咬他的衫角，緊緊不放，似乎感到分離在即，眼中露出一絲哀婉的眼神。

    　　紀空手拍拍手道：「你捨不得我，我又何嘗捨得你呀？」他站將起來，突然感到心口爆
    漲欲裂，無數道絞痛如魔鬼般緊纏不放，瞬間淹沒了他的整個意識。

    　　「難道這一次真的是心脈之傷發作了嗎？」紀空手心中狂喊道，頓時暈厥過去……當他
    悠悠醒來時，已不知是幾天之後。

    　　紀空手聽到一股熟悉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那如暴雨般的絞痛已不知所蹤，消失在了他
    的意識之外。他想起了狼兄，睜眼一看，卻見狼兄忠實地守候在他的身旁。

    　　狼兄見得紀空手睜開了眼，驀然驚喜歡叫起來，伸出長舌輕舔著紀空手的臉頰，絲毫沒
    有掩飾自己的依附之情。

    　　紀空手微微一笑，嘴唇一動，正想說話，只覺得自己的口舌異常發苦，舌尖中還有不少
    殘渣遺留。

    　　他驀然心驚，問道：「狼兄，你餵了我什麼東西？」

    　　狼兄待他支起身子，這才緩緩來到他身前的一塊平石之上，紀空手只見那上面至少有十
    七八種藥草一一擺放，空氣中隱隱傳來一絲藥香。

    　　紀空手大是感動，心中暗道：「這定是在我昏厥之後狼兄替我採摘回來的，如此盛情，
    可見狼心未必不如人心。」他感慨之餘，倒是疑惑這些藥草對自己的傷情是否有用。

    　　狼兄叼了幾株藥草，含進嘴中，一陣咀嚼，然後湊到他的嘴前，便要餵服，紀空手大吃
    一驚，又好氣又好笑地道：「莫非你這些天來都是這般餵我吃藥的？」

    　　狼兄見他如此，倒也歡喜，搖搖尾巴，非要將藥草餵服到紀空手的嘴中。紀空手雖感狼
    兄盛情，但這份盛情太過腥臭，不要也罷。

    　　紀空手緩緩站將起來，看看天色已晚，心想此時若走，只怕又要迷失山林。

    　　他看了看狼兄，見它傷勢已是大好，心裡也著實替它高興。

    　　拾起地上的藥草，端詳半晌，也不識得，只好放下道：「狼兄，這些藥草莫非都是你採
    來的麼？」

    　　狼兄卻不理會他，站在一方高處，突然昂頭嗥叫一聲，它的聲音蒼涼而悠長，帶著一股
    威嚴的氣勢，儼然是在向子民發號施令。驀然間，從山澗邊、籐蔓中跳出十幾隻猴子，肅然
    坐在狼兄的前面。

    　　紀空手哪裡見過這等有趣的場面？不由大樂，可是還沒等他看清是怎麼回事，狼兄一聲
    低嗥，那些猴子紛紛跳開，向峭壁攀爬而上。

    　　紀空手這才知道採摘藥草的是這些猴子，而狼兄不過是發號施令者。他心下暗暗叫奇：
    「這些猴子竟然能夠聽從狼兄的指令，倒也是聞所未聞，看來畜生野獸的世界，也並非如人
    想像的那麼簡單。」

    　　不一會兒，那些猴子紛紛回來，手上都拿著藥草，放在那塊平台上，等待狼兄的檢閱。
    狼兄看了一下，突然向其中的一隻猴子齜牙低嗥，嚇得那隻猴子伏地而坐。

    　　紀空手不知狼兄何以會陡然發怒，上前一看，大吃一驚，只見那堆藥草中赫然放了一顆
    赤紅之珠，在夕陽照射下，紅光閃閃，眩人眼目。

    　　他俯身拾來一看，入手寒意蝕骨，轉動珠子，發現珠身刻有一個「范」字，顯然是此珠
    主人的姓氏。

    　　他心中的驚奇，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自他誤入絕谷以來，從狼兄到猴子，從猴
    子到這顆紅珠，無不給他巨大的震動，他心中隱隱覺得，也許他並不是進入這道峽谷的第一
    人，在他之前，應該還有人來過這裡。

    　　「狼兄，狼兄，這顆紅珠是從何而來？你幫我問一問，好嗎？」紀空手看了一下狼兄，
    很是興奮地叫道。

    　　狼兄會意，衝著那只嚇得癱坐一團的猴子低吼了一聲，便見這猴子跳將起來，順著一道
    飛瀑的邊緣，抓住幾根籐蔓向上升躍，爬行不過十丈左右，那猴子尖叫數聲，突然消失在籐
    蔓之中。

    　　紀空手一直關注著這隻猴子的動靜，終於明白，在那片峭壁之上，一定存在著一個山洞
    ，這紅珠顯然是來自於那裡。

    　　「如此隱密的山洞，定然隱藏著什麼東西，只是看那洞口籐蔓橫生，顯然是很長時間無
    人進出了。我倒要看看，裡面究竟有什麼寶貝？」紀空手好奇心起，摸摸口袋中的火石煤紙
    ，微一提氣，人已凌虛升空，抓住長垂的一根籐蔓縱身而上。

    　　他人到猴子消失的地方，分開籐蔓，一個只容一人鑽進的洞口赫然入目。洞中漆黑一片
    ，除了猴子在裡面吱吱亂叫外，再無其它動靜。

    　　「淮陰紀空手拜會范老前輩。」紀空手不知洞中深淺，惟有運氣於聲，遙傳而入。

    　　誰知連呼三聲，洞中毫無反應，紀空手只得道聲「得罪」，翻身入洞，打燃火石，藉著
    微弱的光線一步一步向裡走去。

    　　這山洞入口狹窄，行不多遠，紀空手便感到自己的腳踩到了一級石梯上，他緩緩地運起
    玄陽之氣，頓時使自己的耳目靈敏數倍，視物範圍已可遠及數丈開外。

    　　他陡覺眼前一亮，只見從置身處起竟是一個長五十丈、寬五十丈的正方形殿堂，四周俱
    是堅岩石壁，隱隱有人工斧削的痕跡。在這座殿堂的堂頂中央，鑲嵌了一隻形如玉盤的光源
    體，整個殿堂微弱的照明光正是由此提供。

    　　「這山洞原屬天然，經過後人發現之後，花費了不少心力鑿成現在這等規模，可見洞中
    主人絕非尋常之人。」紀空手仔細打量著這洞殿的擺設，無論茶几桌椅，屏風大床，俱是用
    紅珠同樣質地的石料打造，就連日常所用的盆碗瓢盤亦是如此，不由得讓紀空手心生詫異。

    　　這紅色石料絕非取自於絕谷之中，當時的主人花如此巨大的心血將之運入洞中，卻只是
    用於日常事物，這不得不讓紀空手感到費解。

    　　他拋開心中的疑團，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來到了洞殿正中央。當他看到正面的石壁上有
    刀刻的數個大字時，心中一震，只覺得自己的體內湧出一股靈異之力，幾欲噴發，似乎暗合
    這字義寓意的精神力。

    　　「武道，心道也；惟心存天地，天地方能盡收一心。」

    　　這的確是武道的至理。

    　　能夠書寫此字者，當然是真正領悟了武道極致的絕頂聰明之人，惟有如此，他才會有如
    斯魄力，如斯心境。

    　　紀空手只感眼眶一熱，淚水緩緩流過臉際，他不明白自己為何一見此字便想哭泣流淚，
    但他感到了有一種感動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了靈魂之中，讓自己超越了這段時間與空間，進入
    了一個玄乎其玄的全新天地。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有點等同於他在江上觀天望月。

    　　他初識武道以來，從來都是在悟性中徘徊，然後一步一步向武道玄理邁進。他也許曾經
    窺到了武道至極的境界，但一閃即逝，從來不像現在這般有切膚的感受。當他與這十八個大
    字遙遙相對時，才豁然明白，其實追求武道的過程，亦是改造心境的過程，惟有心道修成，
    武道才能存於一心。

    　　至此，紀空手才算真正步入了當世一流高手的行列。一人身懷補天石異力之玄陽真氣，
    冠絕天下的「見空步」，以及對武道至理——修心的徹悟，本錢之厚，放眼天下，已無人可
    及。假以時日，武林必將進入到一個「空手時代」！可惜的是，這心脈之傷的大限留給紀空
    手的時間已經無多，他是生是死，猶成懸疑，誰又能料到他的將來？紀空手心神震動之下，
    不自覺地跪了下來，隨著自己身位的降低，入目的竟是一堆白骨，這白骨形似盤膝而坐，血
    肉化盡，骨架不倒，依稀可辨此人生前的赫赫威勢。

    　　「這人莫非就是那位姓范的洞中主人？」紀空手心道，雖然他面對的是一堆白骨，心中
    卻油然生出一股崇敬拜服之意，思及此人生前傲視天下的王者氣度，不禁嗟噓。

    　　他恭恭敬敬地向這堆白骨叩了三個響頭，低聲念道：「在下乃淮陰紀空手，一時心奇，
    進洞一觀，不想打擾了洞中主人的亡靈，你若在天有知，還請恕空手無知之罪。」

    　　他緩緩站起，遊目四顧，再也沒有看到洞殿中還有其它物事。想來洞中主人堪破生死，
    無求無慾，對身外之物概不眷戀，真正做到了「來無一物，去無一物」的原始心態，返璞歸
    真，大徹大悟。紀空手體會著當時主人的心境，良久方歎道：「做人做到了如此份上，夫復
    何求？」

    　　他看到那隻猴子坐在紅石椅上，輾轉反側，坐立不安，吱吱嘰嘰地叫個不停，不由微微
    一笑道：「猴兄，我們去吧！無意闖入洞來已是不該，若再打擾主人的亡靈清修，我們便是
    罪過了。」

    　　他走得幾步，伸手便去摟抱猴子，誰知無意間手指觸著椅背，一股驚人的寒氣陡然從手
    指而入，直貫經脈之中，他駭然一驚，甩手不迭，心中奇道：「這些石物看上去毫不起眼，
    想不到還有這等古怪。」

    　　他這才知道那隻猴子坐立不安的原因，誰的屁股下坐著一塊如寒冰般的東西，要想清靜
    下來殊屬不易，何況是這只本無坐性的猴子？他有了先前的經驗，暗一運力，將玄陽之氣透
    入手掌，這才緩緩地按在那紅石椅上，體會著這道寒氣的來緣。

    　　這道寒氣似有若無，絲絲縷縷，來自於石質的深處。它的寒氣比冰雪猶勝三分，卻清純
    無比，彷彿不摻任何雜質。當紀空手的手掌與之相觸的剎那，寒氣便自然而然地吸附於他的
    掌心，隨著氣血的運行，一點一點地向他全身經脈滲透而去。

    　　紀空手心中一凜，不敢大意，提聚玄陽之氣護住心脈，任由這道寒氣在經脈中竄行，運
    行一個周天後，紀空手渾身一震，只覺得在這道寒氣的衝擊下，自己的心脈之傷似有發作的
    跡象。

    　　他心驚之下，正要撤手，突然感到有一種無限暢美的感覺由心而生，沿著神經的走向，
    進入到自己的意識之中。這種感覺既像是久渴之下的一滴甘露，又似重嘗交歡滋味的深閨怨
    婦，讓人欲罷不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靜下心來，默默體會著這種快感，整個人進入到了有欲無求的境
    界。

    　　當這道寒氣轉到第九個周天之時，紀空手感到自己體內的玄陽之氣與這道寒氣水乳交融
    般渾為一體，不分彼此，爆發出一股莫大無匹的生機，一點一點地癒合著自己的心脈之傷，
    雖然只是一絲一縷地接續合成，但已足見成效。

    　　紀空手心中大喜，尋思道：「原來這紅色石質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僅能增加我本
    身的內力，而且還有療傷的作用。看來這洞中主人花費心思將它移放於此，絕不是一時心血
    來潮，而是大有用意，有備無患。」

    　　他既有了這驚人的發現，自然也就不急於出洞趕路，而是靜下心來，將這些紅色石質的
    物事一一把玩，吸收其中寒氣。他雖然不知這些寒氣最終是否能痊癒自己的心脈之傷，但吸
    收交融的暢美之感令他樂此不疲，不知不覺間在洞殿之中度過了七日光陰。

    　　七日之中，他不分白晝黑夜，盡情地遨遊於陰陽雙氣互生互容的氣理玄境中，毫無倦意
    ，肚子餓了自有那隻猴子採來鮮美果實，讓他大塊朵頤。直到他體內再也不能包容這種由紅
    石透發出來的寒氣時，這才收攝心神，回復到清明的意識。

    　　他緩緩地站將起來，試著積聚體內的真氣，誰知他意念一動，真氣便隨之而動，幾乎達
    到了收發自如、全在一心的境界。這一驚令他心中狂喜不已，知道自己身體內陰陽雙氣已達
    到生生不息之境，相生相容，共有一個天地，再也分不出何為陰何為陽，使得補天石異力終
    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內異之差永遠不存。

    　　紀空手陡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悠長而及遠，充滿著一股概莫能敵的王者霸氣！至此，
    他對武道禪心境界的領悟，更是精進一層。

    　　洞外依稀傳來一聲狼嗥，其聲應和，蒼涼中亦多了一絲歡喜。這狼嗥聲自是來自狼兄，
    它顯然是從紀空手的嘯聲中聽出了什麼，是以慷慨昂頭相和，一人一狼，嘯聲不斷，此起彼
    伏，迴盪於絕谷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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