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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兵道無情

        紀空手早就看出，張良的確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根本承受不了他一指之戳，但
    是張良給他的感覺，卻似一個真正的超級高手，笑談評點，從容不迫，有一種傲立山巔、俯
    瞰天地的大氣。對於紀空手來說，無論是面對各路閥主，還是直面胡亥，他從來都有無懼的
    感覺，但只有與張良相對時，他竟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這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面對張良無情的評語，紀空手心靜如止水，不驚、不怒，心緒寧靜，如雨後的天空，甚
    至連他自己都非常驚詫自己的表現，略一沉吟，始知這一切反常，都是因為自己已被張良的
    真誠所感動。

    　　以張良的目力，當然已經十分透徹地看清楚了眼前的局勢：殘存的暴秦已不足為懼，趙
    高的入世閣覆滅亦是時間的遲早問題，現在的形勢，基本上已是劉、項爭霸的格局，一旦分
    出勝負，天下太平指日可待，開創盛世亦不再是一個夢想。假若紀空手插足而入，以他的人
    格魅力與超凡的智計，還有知音亭與神風一黨的眾多精英鼎力相助，只要登高一呼，未必就
    沒有與劉、項抗衡的實力，如此一來，戰局又趨複雜，形勢陷入混沌，百姓依然深陷戰爭帶
    來的水深火熱之中，這當然不是張良所希望見到的。

    　　紀空手隱隱看出了張良的良苦用心，但要讓他從此放棄，又實在心有不甘，何去何從，
    頓時讓他陷入兩難之境。

    　　他默然無語，思考良久，方才搖了搖頭，輕歎一聲，在樓下這些人的目光注視之下，緩
    緩踏上了樓梯。

    　　他決定不再去為這些問題分心，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最終將會作出怎樣的抉擇，他與
    韓信的這段恩怨都必須了斷，是以大戰在即，他只有昂頭面對。

    　　當他踏上樓梯之時，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有一張猙獰的笑臉就在此刻出現。那臉上的
    表情，竟似有一種目睹仇人步入黃泉的快感，讓人噁心之餘，更感到恐怖。

    　　紀空手沒有看到，是因為他沒有回頭，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也是他的一個原則，只要是
    他認準的事情，就會義無反顧，絕不回頭！這樣的男人，才當得起俠者的稱號。

    　　紀空手無疑是張良心中具有真正意義上的俠者！茶樓之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等待著紀空手
    的出現，無論是「關西三劍」還是邢無月，無論是汪別離還是其他的人，大家都抱著複雜的
    心態等待著這位奇人的到來。

    　　長街之戰與樓下的對話，他們都親眼目睹，親耳所聞，對這位無論在智計上，還是武功
    方面都遠勝於自己的年輕人，似乎都又多了一份瞭解。正因為如此，他們無不在心中嘀咕：
    「這人既然志向遠大，意在天下，又何必非要與我們這種小角色過意不去呢？他的對手，應
    該是劉邦、項羽，是衛三公子那等豪閥才對。」

    　　他們無人知道這個答案，所以才想知道這個答案。當紀空手的腳步在樓梯上響起時，滿
    樓之人的目光全部望向了樓梯的出口，都想看看這位在暗中捉弄自己的神秘人究竟長得是一
    副什麼模樣。

    　　「踏……啪……踏……啪……」一陣極有韻律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著，心思細密的人
    上樓時數過，這個樓梯只有十七步，當這腳步聲響到第十下的時候，他們應該可以看到紀空
    手的面目了。

    　　但是紀空手的身材超出了眾人的想像，也超出了眾人給他定下的標準。當他的腳步響到
    第九下時，樓梯口已可見那一頭整潔卻狂亂的黑髮。

    　　整潔是一個人的衛生習慣，但狂亂卻表示著這個人的性情。

    　　這至少說明，頭髮的主人並不是拘泥禮法、循守舊制的俗人，他放浪不羈，刻意求新，
    有一種不受束縛的灑脫，正如他的刀法表現出來的意境一般，給人以天馬行空的感覺。

    　　隨之而現的，是兩道極度張揚的長眉與一對略帶憂鬱的眼睛。眉可入鬢，不怒自威，顯
    現出一種張揚的個性與不羈的性情，隱含大氣。而他的眼睛卻不是漂亮的那一種，但眼眸中
    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憂鬱，使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彷彿是高山中的一汪清泉，自
    然清新，卻又有大山中的野性美。

    　　紀空手的腳步依然在動，他的眼睛已經看到了樓上的一切。

    　　這些人無疑是江湖上極為普通的角色，但一旦心術不正，卻也能為害一方，他之所以費
    心召他們前來，既有懲惡之意，更大的用意是把他們作為一個幌子，以對付衛三公子的圍襲
    。

    　　「我想各位想我一定想了很久了，甚至還會埋怨我為何遲遲不來。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剛
    才長街上的一幕，所以怠慢之處，還請海涵。」紀空手邊走邊道，這句話說完，人已站到了
    樓上的中央，抱拳作揖，權作陪罪，然後才居中坐下。

    　　他的神態悠閒，全然不似眾人想像中的惡人形象。在座之人只有饒空不曾領教過紀空手
    的手段，見得紀空手如此親和的表情，心中暗道：「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見到其本人
    ，才知道這些人全是胡說八道。」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連稱「不敢」，畢竟此刻生命尚繫於紀空手的手中，哪裡敢有怨恨
    之色？倒是拚命擠出笑臉相迎。

    　　「大家不必客氣，也無須拘禮。我請各位前來，並無他意，只是有幾句話想勸在座的諸
    位。

    　　」紀空手讓眾人坐下，緩緩接道：「你我都是武道中人，學武不過是強身健體。有志者
    可以保家衛國，行俠仗義；無志者可以明哲保身，安撫鄉鄰。但切切謹記，若是仗著自己有
    一點功夫便要為非作歹，為禍鄉鄰，這與匪盜有何不同？當真是可殺該殺，不用留情！」

    　　他的聲音平淡，但用詞嚴厲，平和之中隱帶殺氣，聽得眾人無不心驚。

    　　「我自小生於市井，孤寒貧苦，受人欺凌，每每遇上惡人，事後總會在心中暗暗發誓：
    但凡我有遭一日學得武藝，必將這些害群之馬斬盡殺絕！可是等到我真正學了幾手三腳貓的
    功夫之後，步入江湖，才知道天下之大，像這等武林敗類簡直數不勝數，又豈是憑我一人之
    力可以殺得完的？」紀空手說到這裡，緩緩站起，目光橫掃全場，沉聲道：「但是我轉念又
    想，如果人人都以此為念，袖手不管，那麼這武林敗類只會越來越多，天下只會越來越亂，
    百姓也只會越來越苦。我不敢要求人人都像我這般剷除奸惡，因為我不知道這惡人是否能夠
    殺得乾淨，也不知道殺掉惡人是否就真的能止住惡源。但我知道，只要我每殺一個惡人，這
    惡人就會在這世上少一個，天下也會少亂一點，百姓也會越活越好，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這一番話全系肺腑之言，顯然是藏在心中早就想說的話，是以慷慨激昂，充滿真情
    ，從頭到尾都洋溢出一股浩然正氣，凜然而不敢侵犯，聽得在場許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
    頭，滿臉羞愧，大有感觸。

    　　「是以今日座上諸君，我有言在先，從今日起，以往各位做過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但
    從你們走出此門的那一刻起，只要有人還敢胡作非為，恃強凌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縱
    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輕饒！」紀空手說完這話時，目光又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這才落座
    。

    　　這時邢無月壯著膽子站將起來，抱拳道：「公子的一席話，句句發自肺腑，讓人感動，
    使我等受教不淺。我想在座的諸位即使膽子再大，從今往後，只怕也不敢重操舊業了，所以
    邢某斗膽，便請公子賜出解藥吧。想到身上還有這麼一個要命的玩意，可真讓人一點都不爽
    快。」

    　　他這最後一句話引得眾人會心一笑，紛紛起身謝罪。紀空手一擺手道：「解藥一事，暫
    且不提，難得各位能聽得進紀某的這一番勸告，待我先敬各位一杯香茗！」

    　　眾人飲茶完畢，剛要坐下，便聽得有人冷笑一聲，極是刺耳，眾人循聲望去，正是汪別
    離。

    　　「我倒想請教公子，你口口聲聲要我們不要恃強凌弱，而你召集我們前來，這種行為不
    知算不算恃強凌弱？」汪別離一反先前的唯唯喏喏之態，搶先發難。

    　　事實上紀空手一上樓來，便對汪別離的一舉一動悉數掌握。

    　　雖然長街一戰已經結束，但紀空手絕不認為衛三公子就會從此罷手，他知道，真正的決
    戰還沒有開始，司氏兄弟的出現只是大戲之前的鑼鼓，僅能用於鋪墊氣氛罷了。

    　　是以汪別離的跳出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不慌不忙間，他站起來道：「算，對於你，我
    本來就想恃強凌弱！」語氣中自有一股強橫之氣，其回答顯然也在眾人的意料之外。就在眾
    人紛紛驚愕之際，紀空手踏前一步，接道：「汪先生為了問天樓敢不惜自己的生命，這份高
    義，紀某實在佩服得緊，可惜你我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只有成全你了！」

    　　他自上樓以來，還是第一次動怒，樓上頓時顯得氣氛沉重，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滲入虛
    空中，任何人都感到了一觸即發的緊張態勢。

    　　「哈哈哈……」汪別離似乎並未被紀空手的聲勢所震懾，竟似胸有成竹一般，狂笑一陣
    道：「你就算殺得了我，只怕今日也難逃一死！何況戰都未戰，你怎就一定有把握叫我死在
    你的前頭？」

    　　他曾敗於紀空手的手下，這本來就是事實，但此刻聽他言下之意，竟然並不懼怕紀空手
    ，難道說一月不見，他的武功大有精進，還是他另有依憑？紀空手絲毫不顯詫異之色，微微
    笑道：「哦，我倒忘了，你還有衛三公子撐腰，其實我一直在恭候他老人家的大駕，只是久
    候不至，讓我有些煩了。我記得一句俗話，叫做『殺盡小鬼，閻王必現』，說不得我只有拿
    你開刀，或許衛三公子會現出真身來。」

    　　他的話音一落，大手微張，已經按在了刀柄之上。

    　　汪別離不由微微有些動容，因為只用了一個動作，紀空手的整個人彷彿都變了一般，融
    入了未出鞘的刀中，那自然流露出來的氣勢極度張揚，更有一種傲視一切的王者氣勢。

    　　誰都感覺到了紀空手這驚人的變化，但令人吃驚的是，汪別離的表現並非如眾人想像中
    的那麼害怕，倒是被紀空手的氣勢所激，也生出了一股無比強烈的鬥志。

    　　「如果就只有你一個人在樓上的話，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決戰變得恃強凌弱，毫無公平
    可言，是以可以先讓你三招；如果你還有同夥，就讓他們一起上吧！我絕不介意你們以多欺
    少！」

    　　紀空手的眼神從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聲音深沉地道。

    　　汪別離並不認為這是紀空手的狂妄之言，事實上他倒認為紀空手先讓三招的約定不可能
    給自己帶來太多的便宜。因為他們之間的實力懸殊有目共睹，縱有三招之讓，他也絕對沒有
    把握可以贏得一招半式。

    　　不過他是問天戰士，這個稱號是一種榮譽，也是一種勇氣的體現，他沒有理由墮落成一
    個懦夫，儘管敵人是如此強大。

    　　是以他顯得十分冷靜，冷靜得幾乎讓紀空手都感到了一絲詫異，因為紀空手毫無理由的
    動手，本就是為了殺雞儆猴。

    　　他不明白衛三公子與韓信是否就在附近，也不能確定對方的真正實力究竟如何，但他可
    以肯定，無論是汪別離，還是司氏兄弟那一班人，這些人都只是游在淺灘之上的小蝦米，真
    正潛藏於深水中的大魚還在觀望，還在等待，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就完全可能成為葬身魚腹
    的釣魚人。

    　　釣魚的人反被大魚吞噬，這豈非一個笑話，至少在此時此刻，在紀空手的眼裡，這更像
    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你何以就一定會認為我會輸給你？雖然我曾經敗給了你，但是你從來就不想一想，這
    也許是我故意為之，只是為了讓你小視於我，從而趁機行事！」

    　　汪別離不怒反笑，緩緩地道。

    　　紀空手只是平靜地望著汪別離，投以不屑的一聲冷哼和一個悠然慵懶的笑意，道：「你
    不是那種人，你也不配是那種人！你之所以故意這麼說，其實只是在拖延時間！」

    　　他話一出口，離別刀已驀然在手，整個人猶如一桿迎風而立的標槍，喝道：「動手吧！
    」

    　　汪別離只有拔劍，面對紀空手這樣的高手，他絲毫不敢大意。但在他的心中，卻想到了
    紀空手的三招之讓，不免生出一種僥倖的念頭。

    　　他的披風劍法重攻不重守，倘若真讓他先行出手，他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
    要自己全力以赴，未必就沒有能力將紀空手擊殺。

    　　他決定試一試，若試都不試一下，他或許會後悔。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二次交手，惟一的不同，是汪別離可以將自己的攻擊發揮至極致，而
    不必作任何的防守。

    　　「鏘……」地一聲，劍已在手，在最短的時間內汪別離完成了全身功力的提聚，整個人
    充滿了一種高手的自信。

    　　然後他的人便動了，仿若獵豹出擊，渾身上下充滿動感，更有一種驚人的爆炸力，劍鋒
    漫過虛空，照准紀空手的咽喉直刺而至。

    　　紀空手微微一愕，似乎沒有想到汪別離的出手會如此快捷。

    　　他的眼芒一掃之下，至少看到了汪別離這一劍中的七八處破綻，只是苦於有言在先，他
    沒有攻擊，只能躲閃。

    　　汪別離心中不由有一絲得意，對於自己的披風劍法，他實在是太熟悉了，這套劍法的攻
    擊力放之江湖，至少應該排名在前五名之列。之所以他不能躋身於第一流高手的行列，卻是
    因為它在攻擊的同時，自身實在有不少難以彌補的破綻。

    　　任何形式的決戰，都不可能只守不攻。只要有人攻擊到這套劍法的破綻處，就很難發揮
    它攻擊力強大的優勢，這也是汪別離一直只能是二流角色的原因。

    　　但是此刻卻不同，因為紀空手給了他這個機會，他覺得自己大有一試的必要。

    　　劍弧幻出，隱挾風雷之聲，眼見劍鋒及喉，紀空手毫不猶豫地將頭一斜，整個人橫移兩
    尺，讓過劍鋒。

    　　雖然沒有奏效，但汪別離對自己刺出的第一劍依然滿意：他並不指望自己一出手就能重
    創對方，只是想試探一下，看一看紀空手是否能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回劍之後，整個人已有了底氣，退後一步道：「這是第一劍，如果你害怕了，不妨廢
    去承讓三招的約定，我們還可公平決鬥！」

    　　他以退為進，希望能用言語激將紀空手不能反悔。果然，紀空手冷哼一聲道：「我說過
    了，你不配！」

    　　汪別離裝作一臉的惱怒，其實心裡卻有一種狡計得逞的得意，暗笑道：「既然如此，那
    你可別怪我心狠手辣，等到你走上黃泉路時，才曉得老子配不配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力求自己處於臨戰時的最佳狀態，然後才笑了笑道：「是的，我
    的確不配。」

    　　他只說了七個字的一句話，但在說到第五個字的時候，他就出手了。一般的人稍微大意
    一下，就很可能防不到這一手偷襲。

    　　不過幸好紀空手不是一般的人，他的眼睛一直就注意著汪別離的雙肩。肩動，他就有了
    警覺，是以當汪別離將這句話說完時，他已讓過其極為狠毒的劍鋒，同時又向右橫移了一步
    。

    　　他雖然已經避過了汪別離的兩劍，但對這兩劍表現出來的懾人殺機依然心有餘悸。若非
    他仗著見空步的精妙，只怕很難躲得了這兩劍的攻擊。

    　　汪別離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是以這最後的機會，他決定用來攻擊紀空手的下盤。他甚
    至在想像，一個人如果沒有了腿，是否還能踏得出如此玄妙的步法？「嗤……」他想到什麼
    就做什麼，這是他一慣的行事風格，是以毫不猶豫地攻出了這肆無忌憚的最後一擊。

    　　勿庸置疑，這一劍必定是汪別離的精華所在，而且勁力飛溢，毫無保留，整座茶樓之上
    一片肅殺，任何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這一劍帶來的無限壓力，頓感呼吸不暢。

    　　可以這麼說，汪別離的前兩劍加在一起，所形成的威脅也抵不上這一劍的一半。這固然
    有他自己的打算，也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想法，因為平心而論，只要紀空手還手，
    他能贏的機率實在小得可憐。

    　　與其如此，倒不如一搏，這既是三招之讓的最後一次出手，無論如何，他都不想無功而
    返。

    　　是以他的勁力全部凝集於自己的掌心，算到了紀空手最有可能閃躲的方位，驀然爆發，
    劍若游龍般橫掃向紀空手的下盤。

    　　這一劍的速度之快，宛若流星飛逝。

    　　快尚且不算可怕，可怕的是這一劍的劍鋒指向，並不是針對紀空手的腿，而是紀空手的
    腿最有可能踏入的方位。

    　　謀定而後動，算無遺漏，這才是汪別離最為可怕的地方。

    　　當汪別離刺出這一劍時，樓上眾人無不大吃一驚，雖然他們都曾經領略過紀空手的武功
    ，但還是認為紀空手有些凶多吉少。

    　　甚至有些人在心中總結：「做人切不可過於自信，輕視別人，否則有的時候就等於是在
    輕視自己的生命。」

    　　這很像是一句極富哲理的名言，得出這種結論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身上還有毒丸之虞，
    定會搖頭晃腦，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大感得意。

    　　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閃躍虛空，就像是夜幕下的閃電，一閃即沒……沒有人
    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更有人將之疑為自己太過緊張而產生的一種幻覺，但是汪別離卻真實
    地感受到了這道白光的存在。

    　　劍氣陡然消失，劍鋒也陡然停在了紀空手喉頭的七寸之外。

    　　一切都處於相對靜止的狀態中，然後汪別離便看到了紀空手那一雙深邃若蒼穹的眼睛。

    　　這是一雙略帶憂鬱的眼睛，它的出現，給人帶來的是心痛傷感的情緒。不知為什麼，當
    汪別離看到它時，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地飛出自己的身體之外……「
    你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汪別離的眼中只有憤怒，近乎歇斯底里地迸出了這麼一句話。

    　　「你說對了。」紀空手卻笑了，笑得有些得意：「自大王莊一役後，我徹底地對自己的
    一切作了一個深刻的反省，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對待小人，你大可不必用君子的手段來對
    付他，甚至可以用一種比他更小人的手段。只有這樣，你才可以讓他得到作為小人應該得到
    的報應。

    　　」

    　　「你很得意，是不是？」汪別離的心似乎在滴血，眉頭緊皺，近乎掙扎地道。

    　　「難道我不該得意嗎？」紀空手反問了一句。

    　　「但是你別得意得太早了，只有我知道，與衛三公子和問天樓為敵，是一件多麼可怕的
    事情！」汪別離突然間擠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我……先……走……了，但……是……你
    ……記……住，黃……泉……路……上，我……在……等……你！」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就倒下了，「鏘……嗆……」一聲，
    長劍落地，發出了一種懾人的聲響，像極了惡鬼的厲嘯，眾人無不對這驚人的突變感到駭然
    。

    　　是的，正如汪別離所言，紀空手並沒有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當汪別離刺出了他有攻無
    守、勢在必得的一劍時，他沒有想到紀空手會在這個時候出刀，而且絕對是足以致命的一刀
    。

    　　也許汪別離有十分的理由去指責別人，但是他沒有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才真的是言
    而無信。不過，這個世上的事情大多如此，就像一個夜夜偷情的蕩婦看到了一個妓女，總要
    義正言詞地去訓斥她不守婦道，放棄了一個女人的貞節與尊嚴一樣。可是待她回過頭來一想
    ，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比她好多少。這看上去十分可笑，其實是人性的劣根，笑過之後，
    卻令人反省、深思。

    　　但汪別離是不能反省自己的一生了，因為死人是沒有意識的，不過他臨死前的一句話，
    至少讓紀空手的心緊了一緊。

    　　「與衛三公子與問天樓為敵，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這絕對不是一句大話，至少紀
    空手是這麼認為的，是以他此刻惟一可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衛三公子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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