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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五章】

    第五章

    　　空谷笛音作者：龍人劉邦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發出的勁箭射了個空，他簡直有些不敢相
    信自己的眼睛，更恨這風，為什麼早不來，遲不來，卻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來了！而且來勢
    之猛，令人咋舌。

    　　難道這就是天意？

    　　望著越飄越遠的氣球，劉邦覺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如果說紀空手
    化解自己的獨門制穴尚有情理可循的話，那麼這狂風來得如此不合時宜，莫非真的是天不絕
    紀空手嗎？

    　　「就算你有老天幫助，我也不會就此放棄！」劉邦在心中狠狠地忖道，當下糾集人馬，
    跟著氣球向南追去。

    　　行到南門處，這一路上行人翹首望天，議論紛紛，見到劉邦領人橫衝直撞而來，俱皆避
    讓。

    　　「回稟沛公，閥主已經率人追了過去，而且讓屬下轉告沛公：紀空手之事雖然重要，但
    當前迫在眉睫的，還在於虞姬，希望沛公不要因小失大。」鎮守南門的一位將軍迎上前來道
    。

    　　劉邦心中一凜，當下勒馬駐足。

    　　韓信悄聲道：「閥主既有此言，自然有他的道理，此時距午時不過幾個時辰，我們還是
    盡早打算，讓虞姬準備一番，好隨我們上路。」

    　　劉邦搖了搖頭道：「沒有紀空手，虞姬又豈肯輕易隨我們赴鴻門一行？當初虞姬答應隨
    本公前往鴻門，下嫁項羽，乃是因為紀空手在本公控制之下，如果讓她得知紀空手已經逃逸
    ，她又怎會心甘情願地任我擺佈？」

    　　他的臉上現出一絲少有的隱憂，接道：「所以本公對紀空手是勢在必得，不然也不會調
    動如此強大的力量來對付他了。本公現在所擔心的是，以閥主所帶的人手是否有把握能擒住
    紀空手！」

    　　「這一點沛公大可放心，就算紀空手足智多謀，最多也是一隻狐狸，遇上閥主這等好獵
    手，只怕難逃被獵殺的命運。」韓信深知衛三公子的厲害，很有信心地道。

    　　「可是……」劉邦的眉頭皺了一皺，欲言又止。

    　　「沛公若是擔心紀空手還有接應之人，不如就讓屬下帶人趕去增援，以作策應，這樣一
    來，可保萬無一失。」韓信忙道。

    　　劉邦沉吟片刻道：「本公所擔心的，是這接應之人的身份，雖然閥主武功蓋世，倘若對
    方是五音先生，只怕這一戰便凶險異常了。」

    　　韓信驚道：「五音先生？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劉邦道：「如果本公所料不差，五音先生根本沒有回川，而是一直就在關內居中策劃，
    若非如此，項羽如此器重於我，又怎會輕聽人言，對本公產生懷疑？」

    　　韓信豁然悟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那一日不見五音先生，難道說那個時候他的人就在
    項羽的軍中？」

    　　劉邦點頭道：「知音亭歸隱江湖已久，早無爭霸之心，是以在五閥中人緣極好，與流雲
    齋一向有些交情，假如以五音先生出面煽動，說出本公與問天樓的關係，就算項羽從不疑我
    ，只怕聽了五音先生的話後，也難免不無顧忌。因此這段日子來，項羽調兵遣將，對我形成
    合圍之勢，又召本公親赴鴻門，其實就是要給本公一個解釋的機會。」

    　　「這麼說來，若非情不得已，其實項羽並不想與沛公翻臉？

    　　」韓信若有所悟道。

    　　「換作本公，亦是如此。」劉邦淡淡一笑道：「此刻正是爭奪天下最為關鍵的時候，大
    秦氣數雖盡，但諸侯並起，戰亂頻繁，假若在這個時候出現內亂，便宜的是別人，吃虧的是
    自己，以項羽的眼光，豈會看不到這一點？」頓了一頓，又接道：「不過項羽縱然不想看到
    內亂發生，但若是讓他知道本公與問天樓確有淵源，只怕又另當別論了。流雲齋與問天樓為
    了稱霸江湖，爭奪天下，這百餘年來結下了太多的梁子，早已是勢不兩立，他絕對不會容我
    們問天樓借他的勢頭發展壯大，反而會不顧一切，先行將我們悉數剿滅！」

    　　「這才是本公最擔心的問題！」劉邦長歎一聲道：「因此紀空手約戰霸上的確讓我們陷
    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中，若非有非常之手段，實難化險為夷。」

    　　韓信還是第一次看到劉邦能推心置腹地說出自己的心事，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知道這意
    味著劉邦已經開始對他有了一定的信任，只要好好地把握機會，自己就能得到企盼已久的權
    力。

    　　「屬下明白了，促成虞姬下嫁項羽，這自然是這非常手段的一部分，不過沛公您大可不
    必擔心，屬下心中有一個計劃，無論紀空手是否在我們手中，屬下都可以讓虞姬赴鴻門一行
    ！」韓信不慌不忙地道。

    　　「有這等好事？」劉邦喜出望外道。

    　　韓信湊過頭去，在劉邦耳邊嘀咕了幾句，劉邦的臉上不再如先前般冷峻，而是流露出一
    絲欣賞之意。

    　　「果然是一條妙計！此事若成，你居功至偉！」劉邦拍了拍韓信的肩頭，召來寧戈道：
    「你速速率領一部人馬，趕往曉關，與閥主會合。務必謹記，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請閥主在
    午時前一定趕回霸上！」

    　　寧戈領命而去。

    　　劉邦衝著韓信笑了一笑道：「你隨我來，按計而行。」

    　　※※※曉關，是關中出入巴蜀的一道門戶，也是一道雙峰夾峙下的十里狹谷。

    　　當衛三公子率領問天戰士趕到曉關時，那一直在空中飄移的氣球已經不見了，準確地說
    ，是消失在這峽谷之中。

    　　這峽谷怪石嶙峋，林深草密，地形十分險惡。衛三公子等一眼看到它時，心裡就有一種
    不安的感覺，彷彿聞到了這林石之中隱伏的殺氣。

    　　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他經過推斷而得出的對形勢的預判。這氣球既然選擇在曉關
    降落，那麼可以肯定，這曉關一定埋伏了接應紀空手的人馬。

    　　只有進行有力的狙擊，才能為紀空手的逃逸贏取時間，衛三公子對此當然不會不懂，他
    之所以出現片刻的猶豫，並非心中生怯，而是在思考著以怎樣的手段來粉碎對方的阻截，從
    而將紀空手一擒而獲。

    　　他明白紀空手此時的重要性，只有將紀空手控制在手，才能控制虞姬，從而達到他們的
    目的。否則今日鴻門一行，劉邦的確是凶多吉少，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他的心神一直繃得緊緊的，不敢有半點鬆懈，帶著訓練有素的戰士，作有效而繁瑣
    的搜索。

    　　秋風掠過，吹動山林，捲起暗影無數。當他們行至峽谷中段

    　　的一片深潭時，衛三公子突然感到一陣心緒不寧，就像是野獸遇到危機所產生的本能一
    般，立生感應。

    　　他之所以生出警兆，是因為他雖然不能確定氣球的下落方位，但以他的目力，測算出應
    該是在這片範圍之內。他雖然不知道接應紀空手的人物中究竟有誰，但他明白，這些人至少
    都不是弱手，假若有五音先生在，便是單此一人，已足夠讓他頭痛了。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慌，也不亂，他相信自己訓練多年的問天戰士的實力。這些人原本已
    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經過精心調教之後，已具備了極強的應變能力與戰鬥力，更難得的是
    ，他們都對問天樓忠心耿耿，完全值得他去信賴。

    　　峽谷很靜，靜得令人心悸，偶有幾聲虎嘯狼嗥響起，更讓人感到這氣氛之凝重。

    　　「一切小心，前後呼應，一旦發現異狀，立馬攻擊。」衛三公子的眉鋒一立，發出了指
    令。

    　　問天戰士很少見過衛三公子如此凝重的表情，無不心中一凜，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尋
    。

    　　「按照時間來推斷，紀空手落地未久，必然還未走遠，可峽谷中卻這般安靜，可見對方
    是想以靜制動，攻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衛三公子不由得更加提起警覺，對四方流動的空氣
    都絲毫不漏，盡在耳目掌握之中。

    　　他明明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卻不能洞察危險的來源，這在他一生當中，殊屬罕見。能
    讓衛三公子這樣等級的高手尚且不能尋出蛛絲馬跡，可見其對手的確是經過了精心的準備。

    　　「小心……」他剛要轉過一株大樹，忽然耳中聽到一陣怪異的風響，他沒有猶豫，滑退
    數步，高聲示警。

    　　「轟……隆……」一時間頭頂上響起如驚雷般的巨響，無數塊大石從峽谷兩端的峰頂上
    飛滾而下，其勢之烈，猶如萬馬奔騰，無可阻擋，峽谷內的光線也時明時暗，讓人觸目驚心
    。

    　　「呀……」眾人無不神色大變，紛紛飛退避讓。腿腳稍遲者，便被大石當場砸住，壓成
    肉醬，也有被巨石擦傷的，忍不住痛便慘呼起來。

    　　一時間，峽谷中亂作一團，這些戰士縱是訓練有素，但倏乎間遇上這等驚變，也是再也
    無法保持原有的冷靜。

    　　衛三公子沒有想到危險竟會來自於頭頂，臉色氣得近乎發白，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叫道
    ：「不要自亂陣腳，保持隊形，以防敵人偷襲。」

    　　他的命令果然重要，可惜就是遲了一步，等他話音一落，忽然間漫天竹影飛殺而來。

    　　「呼……呼……」之聲大作，天空中竟然真的湧現出成百上千的竹影，只是已無竹子的
    婀娜多姿，反而竹頭削尖，每一竿都帶著無窮殺氣，呼嘯而來。

    　　「呀……呀……」這些巨型的竹箭顯然要比滾石更具殺傷力，許多人閃躲不及，當場立
    斃，更有慘嚎不斷，淒厲呻吟。

    　　衛三公子心中大駭，面對這接一連二的突然變故，他的心陡然懸空。

    　　還沒有見到一個敵人，自己反而折損了幾員干將，這可是衛三公子始料不及的事情。

    　　「此地不可久留，大夥兒一股作氣，衝過這段峽谷，在前方攔截。」衛三公子果斷地下
    達了命令。峽谷的盡頭，便是五方寨，那裡的寨子雖然很小，小到只有幾十戶人家，但是衛
    三公子顯然知曉這五方寨地勢的重要，事先有所佈署。

    　　眾人一聽，不敢耽擱，迅速列隊，他們心中有數，知道必須盡快闖過這段詭異的峽谷，
    照眼前已經發生的情形，誰也不能預料再呆下去，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可是他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面面相覷之後，將目光全都投在了衛三公子的身上。

    　　因為隨著一陣徐徐而來的清風，他們聽到了一種如訴如泣的簫音，這簫聲悠遠而淒寒，
    令人在不經意間感到了一股可怕的殺意。

    　　衛三公子面上的肌肉不自禁地跳動了一下。

    　　吹簫之人顯然是一個內家高手，簫聲一出，殺氣橫溢，所布下的氣場似乎充斥了峽谷中
    的每一寸空間，以內家真氣來駕馭音律，又通過音律的變化控制聲音所達的範圍。這種功夫
    ，江湖上並非沒有，但能如此人這般從容自如，而且吹出的音律曼妙絕倫，只怕惟有一家了
    。

    　　衛三公子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異常難看，心中陡然不安起來。他聽這簫音，感
    受這殺氣，讓他想到了一個人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手一揮，作出原地待命的手勢，然後將手緊緊地按住腰間有容
    乃大鑭的鑭柄，大步向前邁去。

    　　「嘩……」他的步幅大而有力，衣衫鼓漲，獵獵作響，每一步踏出，猶如戰鼓般充滿殺
    意，整個峽谷山林頓時死寂。

    　　踏出數十步後，轉過一道山彎，便聽到飛瀑隆隆之聲，衝入深潭，其聲之烈，卻掩蓋不
    住那悠揚的簫聲。當衛三公子感應到對方的存在時，抬眼望去，只見飛瀑之下的一方巨石上
    ，一個身著白衣的清懼老者置身煙雲般的水霧中，靜立吹簫，神情怡然，宛若真正的神仙。

    　　衛三公子的眼睛不自禁地一跳，迅速鎖定在此人臉上，其實他早已猜到對方是誰，只是
    不願承認這個事實罷了。因為他覺得，有了這樣的一個大敵，今日一戰的勝負已難預料。

    　　兩人相距十丈的距離，靜立不動，就像是兩座相對而峙的山峰，在沉默中感受著對方施
    加而來的壓力。

    　　衛三公子還復了自己鎮定自若的神情，但心神依然繃得很緊，不敢有半點鬆懈。他側耳
    傾聽這穿越於飛瀑之中的音律，並沒有生出閒雲野鶴般的意境，倒是從這變幻莫測的節奏中
    ，聽出了陣陣殺伐之意。

    　　一曲吹起，終有盡時，曲終音在，繞樑三日。白衣人的嘴唇雖然離開了他所持的洞簫，
    但那悠遠的簫音還在峽谷之中盤旋不去……「簫好，吹簫的人更好！音兄的風采依舊是那般
    瀟灑，那般從容，真正羨煞衛某了。」衛三公子淡淡一笑，似乎並不因五音先生的出現而有
    任何的驚訝。

    　　「衛兄謬讚了，五音一介山野村夫，怎敢蒙衛兄如此推崇？

    　　倒是衛兄胸懷大志，深謀遠慮，放手一爭天下，其情之豪，實非五音堪比。」五音先生
    人在飛瀑水霧之中，從容而道。

    　　「音兄是在笑話衛某，以音兄的才情武功，若不是在盛年之下歸隱江湖，到了今日，又
    怎能輪到衛某強行出頭？只是衛某有一事不明，想請音兄賜教，不知可否？」衛三公子冷笑
    一聲，以咄咄逼人之勢問道。

    　　「難得衛兄這般抬舉，但有所問，無不盡答。」五音先生毫不動氣地道。

    　　「爽快！」衛三公子拍掌道：「既然如此，衛某有心相問音兄，時值亂世，音兄是否已
    動了重出江湖之心？」

    　　他問此話，有所針對，是因為他素知五音先生自出道江湖以來，從來是一言九鼎，一諾
    千金。如果五音先生不想自毀招牌的話，那麼今日峽谷一戰，他就惟有置身事外，而無形之
    中，衛三公子也就去一大敵。

    　　「衛兄何有此問？莫非在衛兄的眼中，我五音倒是一個說話放屁、從不守信的小人？」
    五音先生眉頭一皺道。

    　　「衛某絕非此意，只是心想音兄為了愛女，出手救援紀空手，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音
    兄為此而出手，相信誰也不會怪罪音兄失信於江湖。」衛三公子慢條斯理地道，其實話裡藏
    話，步步進逼，企圖用話來套住五音先生，讓他無法出手。

    　　「衛兄如此說話，還是小瞧了五音，既然你心中有些疑惑，我就當著天，當著地，當著
    你再說一遍：五音既然歸隱江湖，當然不聞江湖中事。這樣一來，衛兄當可放心了吧？」五
    音先生肅然道，眼芒一閃，直射衛三公子，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悍然交錯。

    　　衛三公子心中更是生疑，真不知自己是該信五音先生的話呢，還是不信，心裡委實琢磨
    不定，不過他雖有心事，臉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剛才的高山滾石
    和竹竿長箭並非音兄給我的見面禮？那我倒想請教音兄，這些東西又是何人所為？」

    　　他原以為五音先生既然如此說話，必定會出言抵賴，孰料五音先生竟然點了點頭道：「
    不錯，那些東西的確是五音派人預備的，想不到竟然用來招待了衛兄，得罪之處，還望莫怪
    。」

    　　他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臉上滿懷歉意，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無心之過。衛三公子
    哪裡會相信他這一番托辭？冷笑一聲道：「這倒讓衛某有些糊塗了，音兄既然已經歸隱江湖
    ，何以所作所為件件事情不離『江湖』二字？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行徑，難道就不怕天下人
    恥笑嗎？」

    　　五音先生絲毫不動真氣，淡淡笑道：「何謂江湖事？其中的界線只在人心，誰又真的能
    夠分得清？我總不能任由衛兄你以一閥之主而去欺凌一個江湖後輩吧？衛兄不愛惜五閥的聲
    譽，我五音還愛惜得很哩！」

    　　「這麼說來，今日之事，你是非管不可了？」衛三公子的眼芒一寒，冷冷地道。

    　　「豈止是今日之事？這數月以來，五音所管之事多了，在五音的眼中，可沒有江湖之分
    ，只有善惡與公道。」五音先生挺胸昂首，大義凜然地道。

    　　衛三公子心驚之下，不怒反笑：「原來如此，這數月以來，衛某做事總是不順，每每成
    功在即，便是功敗垂成，心中還在納悶，試想這紀空手縱然是一代奇才，畢竟是初出茅廬，
    勢單力薄，何以竟敢與我作對？現在想來，倒也見怪不怪了，有音兄與知音亭撐腰，他又有
    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

    　　五音先生道：「衛兄所言差矣，這絕對不是是否有人撐腰的問題，而是在於這紀空手本
    就是人中龍鳳，就算沒有人襄助於他，他也絕不會默默無聞地度過他的一生。他的出現，本
    來就注定了會有一段轟轟烈烈的傳奇，你惟一的不幸，就是成為了他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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