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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以氣馭鞭

        紀空手當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停下了腳步，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看上一眼，便聽到了一
    個冷冷的聲音：「你不像是在趕路，而像是行軍打仗，腳步有力卻不快，讓老夫等得都有些
    不耐煩了。」

    　　這個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響起，差點讓紀空手嚇了一跳，但幸好他一直都有心理準備，所
    以從外表上看他還是顯得鎮定自如，只不過他的手心緊了一緊，握住了腰間的飛刀。

    　　然後他便看到從暗黑的樹影中走出一個人來，踱步而出，不疾不徐，風度絕佳。

    　　他只走了數步，每一步溢出的殺氣使得林間的壓力陡然增強，空氣變得沉悶之極，猶如
    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紀空手看不到來人的五官，也看不到來人的衣著，但是這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感到
    來人往自己的身前一站，就像是一道偉岸的山梁，氣勢之強，讓人有種無法攀越之感。

    　　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心濕漉，滲出了絲絲冷汗。面對來人，他有一種似曾相熟
    的感覺，但他可以肯定與來人從未謀面。他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是因為來人的氣勢霸烈無匹
    ，與項羽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不害怕，而且無畏，他也喜歡高手的挑戰，甚至追尋生死懸於一線間的刺激。但面對
    此人，他的心中卻泛起一絲莫名的寒意。

    　　「不過，你還是來了，這說明你很有勇氣，而且你能從項文、項武與步雲設下的圈套中
    脫身而出，證明你很富心計，文武雙全，大智大勇，的確值得老夫為你出手。」來人依然是
    冷傲的聲音，不過又多了一絲欣賞之意，顯然他知道項氏兄弟與步雲共同設下的殺局。在他
    認為，這個殺局很有水平，少有人可以逃出生天，所以他才會讓這三人去自行安排。

    　　「你是什麼人？說來聽聽，看看你是不是也值得我為你出手！」紀空手看不慣對方如此
    倚老賣老，索性頂撞一句，儘管他也知道，眼前之人將是他在這裡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

    　　「哈哈哈……」來人狂笑三聲，笑中自有三分怒意：「你小子夠狂，很合老夫的脾胃。
    告訴你吧，老夫乃流雲齋凌丁，希望你不要弄錯，免得日後你的鬼魂尋仇尋錯了人。」

    　　紀空手心頭極為震撼，這才知道自己面對的竟然是江湖上有數的幾十個奔雷級高手之一
    ——凌丁。他與紅顏相處之時，曾經聽過紅顏點評天下高手，說到凌丁時，紅顏評道：「此
    人擅長追殺，為人兇惡，冷血無情，執畫天鞭，乃奔雷級高手中最不要臉之人！」

    　　紅顏的點評，當然是來自於其父五音先生，憑五音先生的見識，自然不會有錯評誤評，
    說到「最不要臉」，是指凌丁殺人不擇手段，只求目的，不管其餘的處事作風。也正是這種
    人，才是最可怕的人物。

    　　「原來是你，項羽連你都派了出來，可見他是必殺我才甘心。」紀空手收攝心神，冷靜
    以對。誰遇上凌丁這樣的敵人，都必須小心翼翼。

    　　「你現在才知，只怕太遲了。需知情場如戰場，情敵便是生死大敵！你之所以不幸，是
    因為你愛上了一個你不該愛的女子，而你最大的不幸，卻是我們少主也正好愛上了這個女子
    。」凌丁眼露不屑之色，有些同情紀空手。在他看來，天下的女人千千萬萬，又何必只戀一
    根草？雖然這是一根靈芝草，但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這是我的事情，幸與不幸，只有我自己才知。我想知道的是，紅顏現在怎麼樣了？」
    紀空手掩飾不了自己的思念之情，不由關切地問道。

    　　「她很好，離開樊陰時，還為你的不辭而別而傷心，但這在我們少主看來，更加堅定了
    必殺你的決心，所以才讓老夫出手！」凌丁極為自負地道。

    　　紀空手聞言心神一蕩，思及紅顏不見自己時的那種傷心失態，心中不由生疼生憐，「最
    難消受美人恩」，他此時正是這種心態。

    　　「多謝！」紀空手拱手謝道。

    　　「多謝老夫親手殺你嗎？」凌丁不知其意，還以為他是為了能死在自己的手上而感到無
    比榮幸。的確，他凌丁的那雙手，從來就不殺無名之人。

    　　「你錯了。我之所以謝你，是因為你告訴了我有一個女人在為我傷心，為了不讓這個女
    人再次為我傷心，所以我決定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紀空手精神驀然一振，生機勃發，戰意熊熊，整個人仿如一頭俯瞰大地的蒼狼，充滿了
    無限動力與殺意。

    　　凌丁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料到紀空手的氣勢亦同樣咄咄逼人。他不敢大意，緩緩地取出
    了他最拿手的殺人武器——畫天鞭。

    　　畫天鞭出，從無失手，這一直是他保持的記錄，亦是他一向引為自豪的記錄，他希望這
    一次也不例外。

    　　然後他便看到了紀空手的飛刀，一把只有七寸長的飛刀。他想笑，但是當飛刀懸凝空中
    不動時，他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是一把沉穩有力的飛刀，就好像它天生便橫亙在那裡，經歷千百年而紋絲不動。不動
    還不可怕，可怕的是刀雖不動，卻封鎖了自己每一條攻擊的路線，自己一旦攻擊，就會遭到
    這把飛刀的無情封殺。

    　　「有趣，真的有趣！」凌丁喃喃自語道，同時鞭鋒一揚，終於出手了。

    　　他不進反退，竟然沿著三棵大樹繞了一圈，才悍然攻出。這一手甫出，頓令紀空手臉上
    失色。

    　　原來在兩人對話時，紀空手就已經從兩人相峙的空間中看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只要自
    己從這裡出刀，進可攻，退可守，進退自如，佔據主動。但凌丁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
    換位移形，從另一角度殺出，頓時破去了紀空手精心設置的防禦。

    　　「轟……」紀空手惟有撤刀閃避，幸而這裡大樹不少，他一個錯步，已閃至大樹之後，
    凌丁的畫天鞭擊在樹身上，頓時枝葉盡落，樹幹頻搖，聲勢端的驚人。

    　　紀空手為之駭然，不過他早有準備，一計不成，另施一計，藉著此地樹林密佈的特點，
    從容穿行閃避。對於高手來說，一寸短，一寸險，兵器的長短有時候能取到決定性的因素，
    但在空間狹窄之處，長兵器反不如短兵器更能發揮作用。由於受到空間的限制，凌丁的畫天
    鞭雖然威勢驚人，但施展的空間不大，致使精妙之著難以盡情發揮，倒是紀空手的七寸飛刀
    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兩人一前一後，繞樹而行，紀空手身形狼狽，卻不失為對付凌丁的最佳對策。

    　　「轟轟……」之聲不斷，凌丁的鞭法威猛剛勁，全被紀空手以見空步閃躲開來，鞭擊樹
    幹，發出驚天悶響，樹動枝搖，猶如裂岸驚濤。

    　　紀空手的每一步踏出，似乎都佔到了先機，這才能躲過凌丁這一連串的攻擊。否則的話
    ，以凌丁的速度與力量，已臻一流，即使兩人同時啟動，紀空手也要略慢半拍。

    　　他之所以只守不攻，並非膽怯，而是採取了「避其鋒而擊其鈍」的戰略戰術，根本不與
    凌丁強大的氣勢正面抗衡，所謂「兩強相遇勇者勝」，這固然是一句至理名言，但是沒有智
    慧，不用頭腦，那就是愚夫之勇，不足以構成威脅。

    　　凌丁似乎看穿了紀空手的心思，所以並非一味強攻，而是突然收勢，凝立不動。他用改
    變節奏的方式企圖打亂紀空手的步法，從而形成有效的攻擊，可是紀空手絕非他想像中的弱
    手，同樣在感悟到他的氣機的同時，剎住了身形。

    　　兩人相對而立，相距最多一丈，卻根本不能見到對方，只能從對方的氣機中來感受各自
    的動靜。因為在他們之間，正好有一棵盤根粗大的古樹隔亙中間。

    　　「你很聰明，但是卻失去了年輕人應有的勇氣，這令老夫很失望！」凌丁經過了這一番
    強攻，依然氣不喘色不變，顯示著他的內力悠長，異常雄渾。

    　　「那你就只有失望了，匹夫之勇，恕我不為。」紀空手淡淡一笑，他無賴的心性根本不
    受這套激將法。

    　　「如果你認為自己這樣只守不攻的策略可以對付老夫的話，那你就錯了。」凌丁冷冷地
    道。

    　　「也許我是錯了，但卻是我惟一的選擇。遇上你這樣的高手，我必須慎之又慎！」紀空
    手笑道：「本來你是可以把握整個戰局的，但是卻犯了一個高手通常愛犯的毛病，就是過於
    自負，如果現在項氏兄弟與步雲在側，自然可以對我構成威脅，但你是凌丁，是流雲齋長老
    級的人物，當然不屑於與人聯手來對付我這麼一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

    　　「即使沒有他們，老夫依然把握了整個戰局，難道這不是事實嗎？」凌丁輕哼一聲，自
    是被紀空手說中了心事。

    　　「你拿我毫無辦法，這似乎也是事實！」紀空手嘻嘻一笑道。

    　　「是麼？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鞭法！」凌丁話音一落，鞭勢一改，畫天
    鞭如同一道游蛇般驀然繞過古樹，向紀空手奔襲而至。

    　　紀空手沒想到凌丁的應變能力如此之強，說變就變，竟然以氣馭鞭，平空旋來，他心中
    的驚駭確實無與倫比。對他來說，以氣馭劍、飛花傷人只是神奇的傳說，從未親見，所以認
    為這是被人誇大的事實，但凌丁演繹出的以氣馭鞭，卻是活生生地展現在眼前的事實，這由
    不得他不信。

    　　「當……」紀空手不得不出刀，面對畫天鞭在空中飄忽不定、詭異非常的攻擊，他幾乎
    不能躲閃。刀鞭相擊，爆出轟然聲響，紀空手身形微微一晃，卻見那鞭悠然直退，一碰樹幹
    ，竟借反彈之力彈射回來，速度更快更猛。

    　　紀空手的心神反而鎮定了不少。

    　　雖然凌丁的以氣馭鞭詭異精妙，速度奇快，但是凡事有一利必有其弊，它在攻擊的力量
    上和氣勢上定會有所削弱。畢竟真氣流竄空中，遇阻力而消耗，加之既是以氣馭鞭，必須用
    一部分真氣來控制鞭的方向走位，如此一折一扣，威力自是大減，所以反讓紀空手鬆了一口
    氣。

    　　「呼……」刀鞭再迎，殺氣標瀉，這一次紀空手人雖退了一步，卻一刀將畫天鞭撞上了
    半空。

    　　樹後傳來凌丁的一聲冷哼，紀空手驀感不妙，抬頭一看，卻見畫天鞭由上自下俯衝而來
    ，竟然幻化千萬道鞭影，如一張大網般撲罩下來。

    　　畫天鞭竟能借勢生力，這一著令紀空手大出意料之外，暗叫一聲：「好！」整個人倒竄
    出去，企圖閃過這鋪天蓋地的一擊。

    　　他身形閃的極快，畫天鞭的反應亦是不慢，竟似長了眼睛的幽靈一般，陡然折射追來，
    紀空手聽得身後殺氣迫近，心中大駭，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神奇的武功，會有如此靈
    異的兵器。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隨心所想，臨時而動，下一步的動作連他自己也未必可知。但畫天
    鞭卻似通靈一般，總是料定自己的下一著棋，陰魂不散地緊迫不放，這世上難道真的有鬼？
    紀空手從來不相信鬼神一說，所以他認定事情雖然詭異，但必有其因。

    　　他揮刀擋擊，與畫天鞭交擊了十幾招，雖然被動，卻並未完全落於下風。在他的心裡，
    對任何事情都從來沒有絕望過，遇強越強，更能激發他的鬥志與自信，這似乎也暗合補天石
    異力的秉性。惟有強大的壓力，才能將潛能自由地、盡情地、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他的心隨之而靜，對畫天鞭的每一個動作與變化都留意觀察，同時將飛刀插入畫天鞭的
    每一個破入點，其刀法看似隨心所欲，毫無章法，但每每出擊，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

    　　「呼……」畫天鞭繞樹擊來，眼看快到紀空手面門處時，陡然一滯，紀空手迎刀架了個
    空，詫異之下，突然啞然失笑。

    　　面臨生死之境，他竟然笑得出來，這的確有些稀奇。

    　　但是他不能不笑，因為他發現了凌丁所謂的以氣馭鞭的秘密。

    　　他自從在洞殿徹悟武學玄境之後，就已經認定了以氣馭劍這種至高無上的氣馭術實際上
    是不存於世的，在想像中的氣馭術，必定需要有強大雄渾的真氣來操縱兵刃，達到收發自如
    、隨心所欲之境。但如果一個人若是真的擁有了這般強大的真氣，他的一個舉手、一個投足
    都能給人莫大的威脅，又何必去簡從繁，以氣馭劍？這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真正的高手，永遠是去繁從簡，返璞歸真，絕不會因為好看花巧而步入詭道。凌丁是個
    高手，他又怎會不知道這種簡單的道理呢？他當然不會去練所謂的氣馭術，其畫天鞭之所以
    凌空而御，攻守有術，其實是在他的手與畫天鞭之間，繫了一根肉眼難察的冰血蠶絲，以線
    馭鞭，然後用手操縱蠶絲，看上去就好像是傳說中的氣馭術。

    　　紀空手能夠發現這個秘密，自然是迎刀架空之後，看到蠶絲受樹幹一繞，長度不夠，致
    使畫天鞭一出即回。但饒是如此，凌丁能夠憑借一根蠶絲將畫天鞭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確
    是一個不可小視的人物。

    　　紀空手識破玄機之後，靈機一動，迅即繞樹穿行，在樹與樹之間疾步飛掠騰挪。凌丁一
    見，哪裡還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當下回手收鞭，整個人提氣上縱，躍上樹頂。

    　　他人一上高處，紀空手頓時無處藏跡，也不敢奔逃，只能腳步一錯，原地靜候。凌丁借
    地勢之利，隨時可以乘勢追擊，所以紀空手不動無疑是明智之舉。

    　　但即使不動，一個在高處，一個在低處，兩人相峙，紀空手在氣勢上已是有虧無贏，換
    作別人，只怕惟有俯首認命。

    　　但紀空手就是紀空手，他之所以能與狼兄為伍，固然有補天石異力的原因，更在於他自
    小生存的環境惡劣，懂得物競天擇、適才生存的自然法則，這一點他與狼兄有共通之處，所
    以在狼兄的眼中，簡直把他當作了同類。

    　　越是有巨大的壓力，就愈能激發他心中的戰意，面對凌丁居高臨下的強壓，他昂頭以對
    ，絲毫不懼。

    　　凌丁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對他的剽悍與野性不得不刮目相看，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深
    刻地認識到這個年輕人鬥志旺盛，絕不簡單。也許他可以一千次一萬次地將紀空手擊倒在地
    ，但只要紀空手還有一息尚存，就會一千次一萬次地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對於這一點，凌丁
    勿庸置疑，這也正是他認為紀空手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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