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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二十一章】

     　　第十七章 真命天子 下

       「所謂解鈴還需繫鈴人，當你下手擊殺五音先生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像五音先生這樣的
    高人，又豈會白白受死？他臨死前的一剎那，就已經將無妄咒種入了你的體內，這是不可避
    免的事實，他一定會讓殺害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紀空手淡淡一笑，笑中自帶出一種冷
    酷。

    　　他之所以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是因為他知道五音先生的無妄咒究竟有多麼厲
    害。當無妄咒進入到人體經脈之中時，它經歷了短暫的潛伏期之後，只要中咒者引動真力，
    無妄咒就會不間斷地咒封人體內的經脈，讓受咒者內力膨脹，無處舒通，使之生不如死。

    　　這似乎十分玄奇，但劉邦卻知道紀空手所言非虛，此時此刻，他的確感到自己就像是一
    隻熱鍋上的螞蟻，倍受煎熬。

    　　但是肉體上的痛苦，遠比不上紀空手對他精神上的折磨。當紀空手語氣平靜地向他說起
    自己精心策劃，並且最終付諸實現之後，劉邦的心依然還在下沉，沉至最深處。

    　　紀空手所說的這個計劃，的確是妙絕無比，不僅構思嚴謹，而且十分精妙，如果不是紀
    空手將這個計劃坦言說出，劉邦做夢也想不到這是人力可以為之的，其玄其妙，仿如神仙手
    筆。

    　　這個計劃是紀空手在洞殿中經過了七日長思之後才出爐的，它的重點就在於沿襲了五音
    先生提出的「另闢蹊徑，爭霸天下」的構想，以此為基礎，設定了這個「李代桃僵，取而代
    之」的計劃。

    　　五音先生自霸上一役之後，根據當時天下大勢，就敏銳地洞察到了紀空手要想加入到爭
    霸天下的行列中，如果按照舊有的模式來發展自己的勢力，無論在時間上還是時機上，都已
    來不及了，除非另闢蹊徑。

    　　所謂的另闢蹊徑，就是在劉邦與項羽之間，選擇一位作為目標。到了一個適當的時候，
    由紀空手取而代之，代替他去爭霸天下。

    　　這的確是一個想前人不敢想的絕妙構思，五音先生之所以敢提出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構
    想，是因為他有妙絕天下的整形術作保證。當他臨死前看到紀空手整形成劉邦的樣子時，那
    種形神兼備的效果更堅定了他完成這種構想的信心。

    　　於是他把這種構想告訴了紀空手，紀空手經過洞殿的七日長思之後，終於確定了以劉邦
    為目標，來實現五音先生生前的這種絕世構想。

    　　目標既已確定，接下來就是要接近目標，掌握目標的生活習性。後生無的一句話給了紀
    空手一點突發的靈感，使得紀空手最終決定通過銅鐵貿易的方式進入南鄭，以達到自己接近
    劉邦的目的。

    　　所以他來到了夜郎，遇上陳平和龍賡之後，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遠比他想像中的順利。當
    劉邦來到上庸準備取寶時，紀空手覺得，自己下手的機會終於來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今晚動手？難道你算準了我體內的無妄咒一定會在這個時間發作
    ？而且，就算你現在殺了我，變成了我的模樣，你難道就真的認為是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破
    綻了嗎？」劉邦聽得雖然心驚，但他的思維依然清晰，一連串提出了幾個問題。

    　　這固然是存在他心裡的懸疑，但劉邦的真正用意，是在拖延時間，只要等到張良回來，
    他未必就沒有一線生機。

    　　紀空手好像並沒有識破他的伎倆，抑或是被這勝利的快感沖昏了頭腦，竟然微微一笑，
    道：「今晚是大年三十，一個喜慶的日子。到了明天，登龍圖寶藏就要重見天日，真可謂是
    好事成雙，喜事連連。在這樣的日子裡，誰又會想到他們的漢王再也不是原來的漢王，而是
    由另一個人替代？就算有人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心中生疑，我還設了一個局，包管一到明
    日，他們心中的這些懷疑都會煙消雲散，轉而盡心為我賣命。」

    　　「你還設了一個局？」劉邦驚道。

    　　「是的，但是，你卻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因為，這個局本就不是為你所設。」紀空手
    冷然道。

    　　他抬起手來，在銅鐘上輕敲了一下，道：「至於你提的第二個問題，其實很簡單。這無
    妄咒種入人體，倘若沒有誘音來誘發它，它是根本不可能發作的。我知道你一向是一個心細
    如絲的人，所以故意拿了一根香以吸引你的注意力。而真正能誘發無妄咒的人，她早就藏在
    這銅鐘內，當我的手輕敲銅鐘時，只是在故意掩飾她所發出的一種聲音。」

    　　劉邦的眼中顯出一絲驚異，搖了搖頭道：「這絕不可能，這銅鐘裡若是藏有人，我怎麼
    會毫無察覺呢？」

    　　「這就叫做天要絕你！」紀空手冷笑一聲道：「你太興奮了，所以你的注意力全部都放
    在我的身上，又怎麼會去洞察其它的事情呢？而且，這大鐘寺早在你的大軍控制之下，你壓
    根兒就不相信會有人藏於這裡。」

    　　紀空手敲了一下銅鐘，便聽「當……」地一聲輕響，彷彿蕩起一陣回音。

    　　劉邦的臉色霍然一變，這一次，他分明聽清這細微的回音之中，似乎帶著一種玄奧而動
    聽的旋律，如針般刺入自己的耳膜，滲入到自己的經脈之中。

    　　強烈的痛感頓生，令他的背上全被冷汗濕透。

    　　「你本該問一問，這銅鐘裡的人是誰？她又是怎樣藏到銅鐘裡的？」紀空手雙掌貼住銅
    鐘，陡然發力，便見這千斤之重的銅鐘現出一道半尺高的縫，一條人影飄然而出，身姿婀娜
    ，服飾淡雅，正是紅顏。

    　　這問題的確是劉邦此刻最想問的問題，可是，他卻最終沒有開口。

    　　他已不必問，當他看到殿門驟然一開，張良帶著另一個人步入殿中時，他的心裡已經明
    白了一切。

    　　跟在張良身後的人竟是陳平！

    　　如果還有比一個胳膊肘往外拐更讓人傷心的事，那就是兩個胳膊肘都往外拐。就在剛才
    ，劉邦還一直視紀空手與張良為自己的左右臂膀，卻沒有想到他們竟是最大的臥底。

    　　此時的劉邦感到的不是絕望，而是孤獨。

    　　他不能自抑地深深歎了一口氣，道：「我已無話可說，我能在霸上之後崛起於天下，功
    在子房，想不到今日滅我之人，也是子房。」

    　　張良淡淡一笑道：「要我助你崛起於天下的人和要我滅你的人，他們都是同一個人，那
    就是我的恩師，以六藝聞名天下的五音先生！我只是他老人家座下的鑄、盜、棋、劍、兵五
    大弟子之中的兵者，今日能手刃你這個奸賊，總算是可以為他老人家報仇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臉色一變，已是咬牙切齒，伸手拔刀。

    　　劉邦緩緩地抬起頭來，臉上顯得十分平靜，道：「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你是為我在打
    天下，如此盡心盡力，以至於我才會對你信任有加，想不到你卻是借我的手，為紀空手在打
    天下，這真是報應。」

    　　「這的確是報應，這只因為，你總是在利用人為己所用。到頭來，你所辛辛苦苦做的一
    切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這的確可悲。」紀空手冷冷地道，他的手裡已多了一把七寸飛刀。

    　　劉邦的目光與紀空手的厲芒在虛空中交錯，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劉邦表現得如此平靜，這的確超出了紀空手的意料之外。

    　　在紀空手的想像中，劉邦不僅應該為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憤怒，更應該為此感到絕望。
    但讓紀空手感到驚詫的是，劉邦的臉上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的表情，宛若一潭深不見底
    的死水，讓人根本無法測度。

    　　整個主殿早已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空氣裡到處洋溢著一種仇恨的氣息，除了劉邦之外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綻射出一股殺氣，就連嬌媚如花的紅顏，也不例外。

    　　劉邦不愧為王者，臨到死時，依然還能這般鎮定，當紀空手的飛刀緩緩抬起之時，劉邦
    居然閉上了眼睛。

    　　這一細微的動作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絲疑惑，他在心裡問著自己：「難道說在這種絕境之
    下，他還能反擊？」

    　　他驀然間想到了趙高，想到了趙高臨死前所爆發的「百無一忌」，那可怕的一幕至今還
    深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無論是趙高的「百無一忌」，還是劉邦的「有容乃大」，都是這世界上最霸道的武功，
    沒看到他們倒下的最後一刻，誰又能肯定他們中的任何一位就必輸無疑呢？

    　　紀空手的心沉了下來，刀還在向前延伸，而他的玄鐵龜異力已盡數提至於掌心，隨時準
    備應付著劉邦的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劉邦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當笑意綻開的剎那，他的眼睛又重新睜開
    ，那眸子裡露出的那股傲然之氣，彷彿他又找到了王者的自信。

    　　「哈哈哈……」他陡然間爆發出一陣狂笑，就像是一頭關在牢籠之中的困獸，帶有幾分
    神經質一般，半晌之後，才漸漸收聲，冷然道：「不可否認，你的確是一位百年不遇的奇才
    ，但是，你還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別人，我承認，我今天是敗到了你的手裡，然而，你
    們若想要我的命，只怕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是嗎？」紀空手的眼睛亮得便像是暗夜中的那一輪明月，閃爍著堅決而狂熱的厲芒，
    有如臨世的魔神，渾身上下透發出一股驚人的殺意。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只要你踏前一步，就是同歸於盡的結局！」劉邦
    冷笑一聲，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

    　　紀空手的臉色在這一刻竟顯得異常平靜，靜得有幾分可怕，當劉邦地狂笑之時，他就似
    料算到了「有容乃大」一定會與「百無一忌」一樣，可以用生命來突破自己的身體極限，達
    到在瞬間爆發的目的。

    　　也就是說，劉邦的話絕不是一句恐嚇，而是一個無情的事實，無妄咒可以控制經脈流向
    ，卻不能駕馭中咒者的思想，無論是哪一種霸道的武功，它可以讓人死，卻不能讓人不去死
    ，所以，只要劉邦願意，他隨時都可以讓「有容乃大」再現於世，代價就是他自己的生命。

    　　主殿內頓時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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