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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笑戰群敵

        汪別離的死使得樓上的氣氛愈發沉重，每一個人都將目光投射在紀空手的身上，惶惶然
    不知命運如何。

    　　但是這種沉寂很快就被一陣悶鼓般的腳步聲打破，這聲音聽似來自於長街的遠處，又似
    來自於自己的身旁，或遠或近，在聽覺上給人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紀空手的眉頭微微一皺，他已聽出，來人的腳步沉渾有力，凝重中帶出一股輕靈，是一
    個實力不凡的高手。

    　　此人的功力顯然達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在紀空手的記憶中，除了五大閥主那一級別的
    高手之外，當世之中，能擁有這般實力的人物實在不多。

    　　「這是誰呢？是衛三公子，還是韓信？」紀空手只覺自己的心裡驀生一股壓力，禁不住
    問著自己。他的內息流動彷彿加劇，氣血洶湧，隨著腳步聲的迫近而有所感應。

    　　這無疑是對方迄今為止出現的最強手，紀空手雖然還不知道來者是誰，但他已知道來者
    的實力不容他有任何小視之心。等到腳步聲響至身後，紀空手這才驀然轉身，抬眼望去，不
    由大吃一驚。

    　　來人既非衛三公子，也不是韓信，他甚至不是問天樓的人。

    　　但紀空手一看到他，心驚之下，知道來人只能是強敵，而非朋友。

    　　因為他就是入世閣暗殺團的瓦爾！瓦爾的出現，顯然出乎紀空手的意料之外，但他並不
    詫異瓦爾眼中充滿著的無限敵意，因為在相府花園裡，是他結束了格裡的性命。

    　　在瓦爾的心中，他尊敬格裡，愛戴格裡，就像對待自己的父親一樣。當他看到格裡懸掛
    在樹上的屍體時，便覺心頭轟然一聲，立時昏了過去。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管付
    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為格裡報仇！所以他找上紀空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紀空手卻
    在心中暗道：「他怎麼知道殺死格裡的人一定是我？他又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他沉吟片刻，便知道了問題的答案：這一切當然是因為韓信。

    　　他的心不由沉了一沉，感覺到今日霸上之行並非如自己想像中那麼簡單。雖然自己早有
    準備，但衛三公子與韓信的心計並不在自己之下，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導致全軍覆滅的
    結局。

    　　更可怕的是，這裡本來就是劉邦的地盤，紀空手最初將這場決戰選擇於此地，一是為了
    讓衛三公子盡去疑心，誘其上勾，二是採用「置之死地而後生」

    　　的辦法，放手一搏。現在看來，這難道是一個錯誤的決策？他沒有時間再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瓦爾已經步入了三丈範圍之內。他的腳步依然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步率，每一步的間距
    似乎都是相等的，就在眾人以為他會一直這樣走下去時，他卻在一丈七寸處戛然而止，整個
    人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般屹立，動中有靜。

    　　紀空手的臉上絲毫不見訝異，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兩人站立相對。

    　　「你就是紀空手？」瓦爾開口了，他的聲音就像是一串千年凝聚的寒冰，冷得讓人心悸
    。

    　　「你既然來了，就不必問，既然要問，又何須來？」紀空手笑了笑，說了一句近似禪理
    的話。

    　　「我之所以問，是不想錯殺，殺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一旦錯殺，只怕自己的心靈會承
    受不起。」瓦爾冷冷地看了紀空手一眼，不知為什麼，面對仇敵，他並沒有憤怒得亂了方寸
    。他深知要對付像紀空手這樣的人，單憑意氣用事是遠遠不夠的。最佳的辦法，是冷靜，在
    冷靜中尋找機會才是真正的制敵之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紀空手聳了聳肩，做了個表示「遺憾」的動作，道：「我沒有殺
    錯人，雖然格裡的確是死在我的刀下，但我至今還是認為這不是一個錯誤。」

    　　「你沒有資格來評論你自己的行為！」瓦爾的眼芒一寒，直射向紀空手的眼眸，如果這
    是利刃，必將從紀空手的頭上插過！「我贊同你的這種說法，不過，我還認為你也同樣沒有
    資格來評論我的一切行為。」紀空手的雙目一亮，兩道眼芒在虛空中悍然交觸，雖然一閃即
    沒，但那瞬間中的針鋒相對讓雙方都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敵意。

    　　紀空手接著道：「何為正？何為邪？何為對？何為錯？沒有人知道它真正的答案。同樣
    的一件事情，在你的眼中也許是對的，可到了我的眼中，也許我就認為它是錯的，這是為什
    麼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只是因為我們所站的角度不同，觀察事物的視點也不同，自然就會
    得出截然相反的結論。」

    　　「這麼說來，這世上豈不是沒有正邪之分、沒有對錯可言？

    　　」瓦爾冷冷地一笑，笑中似有幾分不屑，顯然是對紀空手的妙論不敢苟同。

    　　「你說對了。這個世上本就沒有正邪之分，本就沒有對錯可言，有的只是利益之爭。你
    殺人也好，你被人殺也罷，這是因果，也是因為你們的立場不同，才會導致這種結果。在你
    的眼中，格裡的死當然是我的錯，死者逝矣，再去追究功過得失，未免殘酷。但若是我不殺
    格裡，只怕格裡就不會放過我，該死的人也就是我了。」紀空手淡淡一笑，似乎是在與瓦爾
    談經論道，極為悠然，但他的手已經悄悄按在了刀柄上，隨時等待著瓦爾那驚人的一擊。

    　　「你的辯才不錯，所言很有說服力，卻不是我想聽的，你可聽過這麼一句話：殺人者，
    人必殺之！也就是說，一個喜歡殺人的人，他的下場通常都是被人殺，這很有因果報應的味
    道，所以我非常喜歡。」瓦爾的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腰間的彎刀。

    　　「不過我也聽過另一句話：人生於天地，只求問心無愧。我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對得住
    天地良心。」紀空手凜然道。

    　　「那就讓我挖出來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紅是黑！」瓦爾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陡然爆發，
    彎刀漫出，就像高掛天上的初弦之月，帶著懾人的勁力席捲而出。

    　　他的身形之快，猶如蒼狼疾馳，彎刀捲起的勁風，更似漫漫黃沙飛掠，迫得眾人紛紛退
    避，只有紀空手絲毫不動。

    　　紀空手之所以不動，是在等待，等待著瓦爾彎刀擠入自己布下的氣場之中。他早在說話
    之際，就催出了自己的內力，似有若無地在週身數尺內布下了一堵堅實的氣牆。

    　　瓦爾感受到了這堵氣牆的存在，但並不驚懼，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也相信自己彎刀的鋒
    銳，甫一接觸到氣牆的反撞之力，他毫不猶豫地強行擠入。

    　　本無一物的虛空，發出了驚人的「嗤嗤……」之響，就好像一把利刃從一塊巨大的帛布
    中穿過，氣流向兩邊紛湧。

    　　紀空手微微皺眉，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的彎刀竟有如斯霸烈的勁力，他不再遲疑，身體前
    傾，離別刀橫躍空中。

    　　離別刀的凜寒殺氣完全充斥了每一寸的空間，刀鋒劃過的軌跡，形如游龍升騰於雲天之
    中。

    　　「轟……」巨大的氣流撞出一個弧形的漩渦，雙刀迸擊之下，爆出火星無數，紀空手與
    瓦爾身形一晃，各自分開。

    　　只交手一個回合，雙方都對彼此的實力有所瞭解。對紀空手來說，瓦爾的身份地位雖在
    格裡之下，但他擁有的實力卻不可小覷。如果說自己全力以赴，未必沒有勝算，但是他卻不
    能沒有保留。

    　　「哧……」一道如烈焰般的刀影劃破虛空，紀空手既已動手，已不容情，他選擇了主動
    進攻。

    　　「好霸烈的刀勢！」瓦爾心中暗驚。對於紀空手的實力，他不敢有半點低估，雖然他不
    知道格裡確切的死因，但一個能將入世閣三大高手的格裡擊殺之人，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但饒是如此，他仍然被紀空手的刀風逼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卻說明了他們之間的差距。瓦爾心驚之下，彎刀再起，雙刀又在空中相擊。

    　　「嘩……」勁氣狂湧間，如乍起的秋風掃落葉，將滿樓的桌椅悉數捲至角落，有的人似
    乎已經不能承受這種勁氣的壓力，悄然下樓。若非解藥尚未到手，只怕他們早已逃之夭夭了
    。

    　　瓦爾又退一步，但臉色猙獰，依然不失凶悍。他的髮髻已亂，長髮飄揚，形如野狼，雙
    目圓睜下，隱現赤光，可見胸中的戰意已提升到了極限。

    　　他生於大漠草原，艱苦的生存環境培養了他永不低頭的性格，遇強愈強，戰意不滅，是
    他手中彎刀與他的人格完全結合的最真實的一面。當他的彎刀破空而出時，空氣中甚至傳來
    漫漫黃沙飛舞大漠的厲叫。

    　　「龍捲風刀法！」紀空手心中一動，驚懼之下，彷彿看到了一股颶風平空生起於沙漠深
    處，爆發出一場駭人的沙塵暴。

    　　樓層狹窄的空間，幾乎承受不了這刀中帶出的狂猛壓力，柱動梁搖，發出「喀吱，喀吱
    ……」的驚響，就在眾人擔心它會在瞬息之間坍塌時，虛空中寒光一現，驀升一道山梁，正
    好阻住了這股颶風的去路。

    　　這是一道無形的山梁，卻比山巖堅石更密不透風。離別刀現身空中的剎那，幻變成一個
    巨大的黑洞，深邃莫測，似乎可以包容這虛空中的一切氣息。

    　　如此強大的吸力，使得瓦爾握刀的手都有些顫抖，但他咬牙堅持著，寄希望自己的勁力
    不斷地對這黑洞般的氣場形成連綿不絕的擠壓，直到它爆裂的那一刻。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決定也許是一個錯誤。當他催力迫出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吸
    力正透過刀身引瀉著他體內的氣勁，大有一瀉不可收拾之勢。

    　　他惟有收手，「蹬蹬……」退後兩步。

    　　紀空手卻長嘯一聲，刀鋒如箭矢標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逼而上。

    　　瓦爾吃了一驚，他感到紀空手這一刀的勁力遠比先前的刀招更猛、更烈，那銳利無匹的
    刀氣以無堅不摧的氣勢奔湧而來，直截了當，毫無花巧，簡直可以撼天動地，毀滅天地間的
    一切。

    　　更驚人的是，紀空手利用了自己的真力與他本身的內力積聚一起，在驟然間爆發，形成
    了一個強大剛烈的氣場，將瓦爾的整個人緊緊罩住，使他不得不與之硬撼。

    　　「嘶……轟……」紀空手的刀風過處，強行撕開了瓦爾布下的氣牆防線，氣流擠壓變形
    ，承受不了這莫大的壓力，突然迸裂。

    　　瓦爾急退之下，身上的衣衫裂成條狀，風乍起，渾如蠻夷人的草裙舞。

    　　這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一讓之下，運聚全身力量揮刀倒迎而上。

    　　紀空手似是勝券在握，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高手之間，切忌動氣，惟有克制怒火
    ，才是克敵的根本，是以無論怎樣瓦爾似乎都難逃必敗之局。

    　　「轟……」瓦爾一擊出手，悶哼一聲，暴退了七步之遙。

    　　紀空手的身子也倒掠了三步，穩住身形，刀氣四射之下，樓上的杯盞茶碗盡碎盡裂，飛
    向四空。

    　　驀地，在樓頂的瓦面上突然衝開一個大洞，陽光明晃間，瓦礫激射，塵土飛揚，一條人
    影挾著無匹的劍氣，以驚雷之勢直取紀空手。

    　　如此驚人的一變，出現於瞬息之間，出現於紀空手氣血翻湧之際，無論是突然性還是在
    攻擊的時機上，來人都把握得近乎完美，顯示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紀空手大為驚駭，沒有想到對方致命的一殺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頭上，而更讓他吃驚的是
    ，瓦爾一退之下，重新撲前，刀鋒凜凜間，構成一個絕妙的夾擊之勢……在上樓之前，紀空
    手就曾經想過：「如果我是衛三公子，會在何處布下絕殺？」他為衛三公子設計了不下於五
    個方案，其中既有從樓頂而下的撲殺，亦有如瓦爾這般的叫陣，卻沒有料到衛三公子會派出
    兩大高手來同時完成這個殺局。

    　　雖然瓦爾不是問天樓的人，但他要置紀空手於死地的決心絲毫不下於韓信與衛三公子，
    當這種夾擊之勢形成時，紀空手似乎惟有死路一途。

    　　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已經充盈到了極致，有人驚呼，有人尖叫，情緒緊張得幾乎失控。無
    論是瓦爾，還是從樓頂而下的天外來客，他們對這一切都是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而是異常
    冷靜地把握著這稍縱即逝的良機，駕馭著各自的利刃攻向同一個目標。

    　　這個目標當然是紀空手，誰也沒有料到，即使是遭遇到這樣的驚變，紀空手依然不慌不
    忙，方寸不亂，臉上竟然還泛現出笑意。

    　　他為什麼笑？他笑什麼？他憑什麼笑？這一連串的問題在瓦爾的腦中一閃而過，他已沒
    有時間去考慮，也不想讓任何事情分了他的心神，必須全力以赴，將眼前的仇人毀滅！而從
    紀空手頭上撲下的人影顯然沒有看到紀空手臉上的笑，否則他一定會有所警覺。不過，他雖
    然沒有看到紀空手的表情，卻看到了紀空手的刀。

    　　刀在紀空手頭頂的一尺之上，似是隨意地出手，卻封鎖了對方每一條攻擊的線路。刀鋒
    雖然未動，但一旦啟動，卻有三百七十六種變化，無論是哪一種變化，都足以讓對方吃不了
    兜著走。

    　　那人影大吃一驚，絕對沒有想到紀空手會用這種方式來化解自己的偷襲，是以他只有硬
    提一口真力，將自己的身形側移數尺，與此同時，他心中卻想：「紀空手能破掉我的襲擊，
    他又拿什麼來招架瓦爾的正面攻擊？」

    　　這本就是一件不能兩全其美的事情，面對兩大高手的攻擊，紀空手只能擋擊一人，卻防
    不住另一人的襲擊。在這事前就經過了多次演練才證實的事實，根本就不會有錯，是以這人
    影一點都不擔心，他認為紀空手這一次除非有兩條命，否則就一定非死不可。

    　　瓦爾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這一會兒幾乎使出了全力，根本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可是當他擠入紀空手三尺範圍內的剎那，他的心卻陡然一沉。

    　　他從來就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會如這一刻般的失落，就像是一個行走夜路的人，一腳
    踏空，卻發現腳下竟然是萬丈深淵。而他此刻，正好有一腳踏空的感覺。

    　　他的腳的確踏到了虛處，平空向下直落了一尺左右，等到他驚醒時，突然感到了一股鑽
    心般的劇痛。

    　　腳下有劍！這樓板竟然有一個夾層，夾層不大，卻正好可以藏住一個人。

    　　這個人當然是土行，土行不僅可以挖洞鑽土，而且還能巧布機關。說到藏身遁形，當然
    是他的拿手好戲，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土行的劍法還極有實效，一劍斜劈，竟然削去了瓦爾
    的兩隻腳板。

    　　瓦爾又驚又怒，忍痛揮刀，向夾層狂劈下去，「卡嚓……」

    　　樓板適時裂開，木屑飛揚間，一道殺氣如閃電般標出，土行的劍鋒正好穿過了瓦爾的咽
    喉。

    　　一劍斷喉，絕不容情，土行的劍之所以有效，就在於他的劍下從無活口。

    　　瓦爾也不能倖免，是以只有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倒下。他臨死之際，也沒有想明白這樓
    板之下為何有人！紀空手面對發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恍若無睹，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那
    條飄忽的人影上，待他站定，紀空手這才微微一愕道：「原來是你。」

    　　他早就應該想到，能夠讓瓦爾來到霸上的人實在不多，而樂白應該是其中的一位。

    　　只要樂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瓦爾肯定會相信於他。無論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過節，
    畢竟他們都是入世閣的人，但是瓦爾臨死都沒有想到，樂白雖是入世閣的三大高手之一，卻
    同時也是問天樓安插於入世閣中的臥底。

    　　「大王莊一役，你與我有過交手，應該可以從劍路上認識到是我。那一戰想必是你經歷
    過的少有的失敗，相信你不會忘記。」樂白笑了笑，似乎有意想激怒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我當然不會忘記，而且至今刻骨銘心，否則今天我就不會在這霸上尋求決一死戰的機
    會了。」紀空手笑道，悠然而冷靜，並不為此所動。他有一種直覺，那就是當日在大王莊中
    的樂白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樂白，那個時候，為了殺局的完美，他故意示弱，有所保留，只有
    此刻的樂白，才是真正可以體現整個實力的樂白。

    　　這是一種直覺，只有在高手之間相對的時候才會產生的直覺。雖然在瓦爾慘死的那一刻
    間，樂白也有過瞬間的心悸，但一旦面對高手的挑戰，他的心立時靜如止水，以自己的感官
    去感觸著這虛空中的一切。

    　　土行悄悄退去，就像他陡然現身一般，一動一靜，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這種反差給
    了樂白最直接的印象，那就是眼前的紀空手實在高深莫測，誰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殺機鋒芒潛
    藏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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