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滅秦記

    　　　　　　　　　　　　　    【第六章】

       第六章 飛刃奇技

        劉邦的身體一震，眼芒在紀空手的臉上緩緩掃過，沉聲道：「你真的願意相助本王？」

    　　紀空手道：「這是勿庸置疑的。」

    　　「原因何在？」劉邦信奉「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這句老話，他始終相信，在人與人之
    間，存在的只有相互利用的關係。除此之外，都是狗屁。

    　　「因為我相肋你，不僅是幫助我自己，更是為了我夜郎國不遭滅國之災，百姓免受就遭
    戰亂之苦。」紀空手一臉肅然，神情沉凝，顯得鄭重其事。

    　　「說下去，本王很想聽一聽你心裡的真實想法。」劉邦如此說道，他需要時間來揣度紀
    空手的心理，更想從紀空手的談話中作出判斷，因為他從來不會輕易地相信一個人。

    　　紀空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緩緩接道：「在項羽、韓信與你之間，能夠一統天下者，
    世人大多看好項羽，而我卻不然。在我的眼中，能夠成為這亂世之主的人，惟有你漢王！有
    一句話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縱觀你進入關中的所作所為，能夠體恤百姓，收買民心，
    深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之理；不與項羽力拼，懂得忍讓之道，果斷從關中撤兵，退守巴蜀
    ，顯示出你深謀遠慮。不僅如此，為了向項羽表示你絕無東進的意圖，不惜在進入巴蜀之後
    燒燬棧道，去其疑心，為自己日後出師贏得足夠的蓄備時間。凡此種種都證明你不是甘居人
    下的池中物，而是遨翔於九天之外的真龍。我只有盡心盡力地幫助你奪得天下，才可以在你
    一統天下的時候為我夜郎換來永久的太平。」

    　　「如果你看錯了呢？萬一得天下者不是本王，而是項、韓二人中的一位，那你這樣相助
    於我，豈非給夜郎帶來了無窮後患？」劉邦似是在提醒他道。

    　　「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更相信漢王的能力。我夜郎陳家除了經營銅鐵之外，也涉足另一
    偏門生意——『賭』！所以我情願拿自己與國家的命運作一次空前未有的豪賭，縱是輸了，
    我也無怨無悔！」紀空手堅定地道。

    　　劉邦的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色彩，久久沒有說話。沉吟半晌之後，這才抬起手來，伸向
    紀空手道：「假如你真的願意陪我賭上一賭，你我就擊掌為誓！

    　　」

    　　紀空手與之互擊三掌，「啪啪啪……」三聲掌音，在靜寂的月夜中顯得是那麼清脆，那
    麼響亮，彷彿是紀空手此刻心情的一個寫照。

    　　紀空手心裡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己心中的那個計劃終於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一步踏
    出，就再無回頭，只能義無反顧，永遠地走下去。

    　　「明天的這盤棋，看來我是必輸無疑了。」紀空手笑了笑道。

    　　劉邦卻沒有笑，只是冷然道：「其實就算你今夜不來，明日的棋你也贏不了！」

    　　紀空手的臉色變了一變，道：「漢王可以認為剛才陳某是在胡言亂語，但陳某卻對自己
    的棋藝一向自信！」

    　　劉邦道：「論及棋藝，你的確已是天下無敵，但當棋局成為一盤賭局時，它的內涵就遠
    遠超出了棋藝的範疇，真正可以決定勝負的，不是棋藝的高低，而是棋藝之外的其它東西。
    你是聰明人，相信不難理解我話裡要表達的意思。」

    　　紀空手心中一凜，這才知道劉邦之所以沒有讓房衛離開夜郎，是對明日的棋局抱有信心
    。不過，紀空手此刻雖然對棋局的勝負已不看重，卻很想知道劉邦會採用怎樣的手段在大庭
    廣眾之下贏棋。

    　　劉邦顯然看出了紀空手心中的疑慮，淡然一笑道：「這其實很簡單，本王在你的身邊安
    插了一個人，然後用上了苗疆的『種蠱大法』。在你明日弈棋的那數個時辰之內，只要本王
    驅法施為，你的心智就會完全被我控制。」

    　　紀空手只覺自己的頭腦「轟……」地一聲大了數倍，在那一剎那，他只感到全身一片冰
    涼。

    　　娜丹公主竟然是劉邦的人！這是紀空手萬萬沒有料到的——娜丹公主十分清楚自己的真
    實身份，如果劉邦得知自己人在夜郎，又與陳平、龍賡相處一起，以他的聰明，不難看出自
    己等人要打的主意！如此一來，自己精心布下的計劃竟然因一個女人而前功盡棄——這的確
    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對紀空手來說，不僅殘酷，而且讓人心痛，因為他已發現自己有些喜
    歡上娜丹了。

    　　然而，紀空手就是紀空手！

    　　無論他的心裡是如何的震驚，如何的痛苦，但臉上依然帶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悠然而鎮
    定，讓人無法捉摸其內心。

    　　「你在想什麼？」劉邦為紀空手的沉默而感到奇怪。

    　　「我感到有些震驚。」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如果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是娜丹
    公主，我將會為我的朋友感到難過。」

    　　劉邦的眼睛為之一亮，道：「想必你指的這個朋友就是左石吧？」

    　　「不錯。」紀空手的心裡雖然十分緊張，但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他依然按著自己的計
    劃行事：「他是我陳家的世交，原也是夜郎的一門望族，後來遇上了一些變故，這才隱居山
    林，不為世人所知，但他的武功超群，為人仗義，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劉邦陡然問道：「聽說他最擅長的武功是一種飛刀，在與李秀樹的手下決戰時，曾經力
    克強敵，威風八面。」

    　　紀空手的心裡「咯登」了一下，這才知道劉邦人在七星樓中，消息卻並不閉塞。不過，
    他早已料到劉邦會有此問，所以不慌不忙地答道：「他家傳的武功絕技就是飛刀，刀一出手
    ，例無虛發，堪稱武道中的一絕，我實在想不出江湖上還有何人的飛刀能比他使得更好。」

    　　「也許有一個。」劉邦的眼芒緊緊地盯住紀空手的眼眸道。

    　　「這似乎不太可能。」紀空手搖了搖頭，將信將疑道：「陳某自認己將家傳絕學『刃影
    浮光』修至化境，但仍無法與左家刀法相提並論。」

    　　劉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十分怪異的神情，緩緩而道：「本王沒有親眼看到過左石的刀
    技，但卻領教過那個人的飛刀。那人的刀在手，不動已能震懾人心，一動必是驚天動地！你
    說的這個左石，只怕難以望其項背。」

    　　紀空手的心陡然一跳，似乎沒有料到劉邦竟會如此高看自己，臉上佯裝神往道：「天底
    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倒真讓人不敢相信。」

    　　劉邦肅然道：「他的名字就叫紀空手，相信你對這個名字不會感到陌生吧？」

    　　紀空手驚道：「人莫非就是在登高廳中將胡亥與趙高戲弄於股掌之間的紀空手？」

    　　他的表情逼真，一臉驚羨之色，誇起自己來著實賣力，令劉邦真假難辨。

    　　劉邦輕歎一聲道：「他豈止可以將胡亥與趙高玩弄於股掌之間？就連當今天下風頭正勁
    的三位英雄豪傑也一一栽倒過他的手裡，可是奇怪的是，此次夜郎舉行的棋王大賽這般熱鬧
    ，倒不見了他的蹤影。」

    　　「他若是真的到了夜郎，那我可得親自去見他一見了。」紀空手道：「畢竟在這個世上
    ，能讓漢王、西楚霸王、淮陰侯三人都有所忌憚之人，必定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其心智
    之高，只怕難有人及。」

    　　「的確如此。」劉邦悠然一歎道：「本王這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看走了眼，將
    他當作了敵人而不是朋友，致使他成了我心頭最痛的一塊心病。

    　　他一日不死，只怕我今生永難安寧。」

    　　提起紀空手，劉邦思緒如潮，回到了過去的回憶之中。在他的臉上，神色數變，陰晴不
    定，流露出一股莫名驚詫的神態。

    　　而紀空手的心裡，此刻卻放鬆了不少。從剛才劉邦的話中，他聽出娜丹似乎還沒有將自
    己真實的身份說出，這讓他心生幾分驚奇。

    　　「如果說娜丹真的是劉邦方面的人，那麼她就沒有必要為自己隱瞞身份。」紀空手心裡
    這樣想著。

    　　但從紀空手與娜丹認識的過程來看，的確存在著一些人為的安排，否則絕不至於有這麼
    多的巧合。更讓紀空手心生疑慮的是，娜丹貴為苗疆公主，卻為了萍水相逢的自己而獻出了
    寶貴的初貞，這本身就透出了一種詭異，讓人不得不懷疑起娜丹的居心來。

    　　想到這裡，紀空手只覺得自己的心中不由一陣一陣地抽搐，產生著一種如針刺般的劇痛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已經漸漸愛上了娜丹，卻沒有料到自己所愛的人，卻是睡在身邊的
    一條毒蛇，這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你很冷嗎？」紀空手抬起頭來，正好與劉邦的厲芒相對，他不由心中一凜，答道：「
    我不冷，只是覺得這紀空手既然如此可怕，豈不是很難對付？」

    　　「誰有這樣的一個敵人，都會寢食難安的，對於這一點，本王有著非常深刻的體會。」
    劉邦眉頭一皺，突然笑道：「不過，有了你的幫助，無論是誰，都已經不能阻擋我統一天下
    的腳步！我相信成為這亂世之主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了！繼大秦

    　　王朝之後，我將重新在這片戰火的廢墟上建立起屬於我自己的王朝！」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已滿泛紅光，意氣風發，似乎在他的掌中，已經把握了天下的命運
    。

    　　「你恐怕高興得太早了。」紀空手在心中冷然笑道，抬頭望向夜空，只見一輪明月之下
    ，烏雲湧動，那廣闊的天空盡頭，是一片無邊無盡的暗黑。

    　　※※※紀空手回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獨自一人靜靜地立於一株茶樹邊。

    　　他的臉上似笑非笑，流露出一種難言的落寞。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

    　　紀空手沒有回頭，便已經知道了來人是誰，他的心裡又隱隱感到了一陣絞痛。

    　　「你來了。」紀空手問道，聲音輕柔，就像一個丈夫正在問候晚歸的妻子。

    　　「來了。」娜丹靜靜地站在紀空手的身後，淡淡而道。

    　　「我要走了，就在明天，當棋賽決出勝負之時，便是我離開夜郎之際。」紀空手的話中
    透出一股離別的傷感，滲入這淒寒的月夜中。

    　　「我知道，要走的終歸要走，留也留不住，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娜丹的臉上泛出
    一絲紅光，陶醉於幸福之中。

    　　紀空手緩緩地回過頭來，目光注視在娜丹的俏臉之上，良久方道：「我約你來，本來是
    想問你一句話的，可是我忽然發覺，當我見到你的一剎那間，這句話已是多餘。」

    　　娜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激動，幽然而道：「你能不問，我已十分感激，因為我根本無法
    回答你。不過，我想說的是，我對你的這份感情是真的，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會做出
    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相信。」紀空手輕輕地將她摟在懷中，道：「也許我們之間的確有過誤會，但是我
    想，世間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憑著人的意願來掌握的，是人，就會有太多的無奈，在無奈之中
    做出的事情，並非就不可饒恕。」

    　　他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接道：「就像我要離開你一樣，對我來說，這是一種遺憾。」

    　　娜丹將頭輕輕地靠在紀空手的肩上，柔聲道：「只要你的心中有我，其實離別未必就是
    苦痛，它至少可以給你帶來期望，對重逢的期望，所以我一定要問一問，你的心裡真的有我
    嗎？」

    　　紀空手微微一笑道：「你不應該問這個問題，而是要有這樣的自信。對於任何一個男人
    來說，能遇上你這樣的女人，都是他莫大的榮幸，我也不例外。

    　　」

    　　娜丹俏臉一紅，幸福地笑了，深深地在紀空手的臉上吻了一下，柔聲道：「那你一定要
    記住，無論發生了什麼情況，在遙遠的苗疆都有一個女人在默默地為你祈禱，靜靜地等候你
    的歸來。我已決定了，我是屬於你的，就只屬於你一個人，即使等到白頭，我也不改初衷！
    」

    　　紀空手心中好生感動，緊緊地將她擁抱著，一字一句地道：「就為了你這一句話，我一
    定會回來與你相聚！」

    　　※※※城陽，乃齊之重鎮，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

    　　項羽親率數十萬大軍北上伐齊，而這一天，正是紀空手喬裝進入夜郎的時候。

    　　齊楚之間之所以爆發戰爭，根源還在於戲下封侯不公，引起紛爭。論資排輩，齊國的田
    榮是繼陳勝之後就撐起抗秦旗幟的義軍首領，理應封王，但項羽卻惱他出兵救趙時救援不力
    ，又不肯率軍隨從楚軍進攻大秦，所以只是將原來的齊王田市封為膠東王，而另立齊將田都
    為齊王。田榮一怒之下，不僅不肯將齊王田市送到膠東，反而以齊國的力量反叛項羽，公然
    迎擊田都。

    　　田都根本不是田榮的對手，一戰下來，敗逃楚國。

    　　項羽聞聽田榮反叛的消息，便要派兵討伐，謀臣范增攔住道：「田榮雖然可惡，卻不是
    心頭之患，大王要提防的人，應該是韓信與劉邦，他們才是大王霸業的真正威脅。」

    　　項羽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也對劉邦與韓信這兩股迅速崛起的勢力心有忌憚，於是
    一方面派人監視田榮的動向，一方面加速蓄備軍需，操練兵馬，隨時準備應付可能爆發的戰
    亂。

    　　然而事態的發展並非如項羽想像中的趨勢在變化，田榮擊敗田都之後，又在即墨城將項
    羽所封的膠東王田市擊殺，然後自立為齊王，並且向西進攻並殺死了濟北王田安，兼併了三
    齊的國土。

    　　面對田榮的得寸進尺，項羽再也無法忍讓下去，不顧范增的再三勸誡，終於下達了伐齊
    的命令。

    　　於是，繼大秦覆亡之後的又一場大規模戰役已然爆發，而決戰的地點，就在重鎮城陽。

    　　此時的城陽，有大批齊軍進駐，無論水陸交通，都派有重兵把守，新立的齊王田榮親自
    率領數十萬大軍駐守城中，藉著城勢險峻，軍需豐富，正準備與北上而來的西楚軍打一場持
    久仗。

    　　身為齊王的田榮，絕非是沒有能耐的庸才，恰恰相反，他是與陳勝、吳廣同期起義中極
    有才幹的首領之一，正因為他持才傲物，不滿項羽後來者居上，這才為項羽所忌，不被封王
    。

    　　他當然深知項羽用兵的厲害，更明白項羽身經百戰，未逢一敗的紀錄是何等的可怕。不
    過，他不為項羽這項驕人的紀錄所嚇倒，而是堅信自己只要運籌帷幄，冷靜以對，就未必不
    能將項羽的紀錄從此改寫。

    　　大敵當前，城陽城中已是空前緊張。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之上，一隊緊接一隊的齊國兵馬列隊走過。

    　　一陣馬蹄響起，猶如萬鼓齊鳴，又似急雨驟起，響徹於長街的盡頭，一隊上千騎兵擁著
    幾輛華美的馬車飛速馳過，簾幕低垂，不透一絲風兒，顯得十分神秘。

    　　馬上騎者精幹強悍，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一舉一動，都顯得訓練有素，迅速地穿過長
    街，駛入了城西一所高牆圍著的宅院之中。

    　　熟知城中地形的人都知道，這所宅院原是大秦時期的郡守府。而在今日，已成了齊王田
    榮在城陽的指揮中心，一道道軍令正是自這裡傳往城陽各處的軍營，儼然是齊國軍隊的神經
    中樞。

    　　宅前早已站了一群人，當先一人神采飛揚，氣宇軒昂，眉間有一股極度的傲意，顯得是
    那般地桀驁不馴，正是在諸侯之中第一個敢於公然與項羽抗衡的田榮。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干親信將領與武道高手，另有幾位儒衫打扮、似是謀臣一類的角色
    ，無不恭敬肅立。

    　　馬車停至田榮面前，車門開處，一人大步踏出，雙目神光如電，顯得異常精神，眉宇間
    肅殺無限，正是趙王歇手下的大將陳餘。

    　　其它馬車內的人相繼而出，都是一些諸侯中不滿項羽的將領，其中以將軍彭越最為著名
    。據說此人作戰驍勇，有膽識，有謀略，常以奇兵出擊，總能以少勝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
    帥才。田榮邀請他們前來城陽，正是要共商對付項羽的大計。

    　　田榮特意用馬車接迎，意在保密，他深知用兵之道，在於知己知彼，所以刻意隱瞞己方
    的實力，從而讓項羽產生決策上的錯誤。

    　　當下田榮將陳餘、彭越等人迎入大廳，一陣寒暄之後，眾人依次分左右坐下，正中之位
    ，由田榮坐定。

    　　侍婢僕從獻上香茗之後，自動退出，一隊精兵開到大廳前，負責戒備。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