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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一章】

     第一章 杖裂人亡

        「砰……」禪杖從中而斷。

    　　在寧戈的手上，變成了兩截近似板斧的怪異兵器。

    　　他沒有想到去格擋東木殘狼的戰刀，也無從格擋，他的人反而像一發穿膛的炮彈般躍出
    ，迎向了東木殘狼揮出的那一片刀芒。

    　　東木殘狼根本來不及作任何的閃避，戰刀舞動，照准寧戈的頭顱旋飛出去！很快便聽到
    了骨節碎裂的聲音，甚至看到了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顱飛上半空。

    　　然而在同一時間內，他感到自己飛行空中的身體陡然一輕，一股錐心鑽肺般的劇痛讓他
    模糊的思維陡然變得異常清晰。寧戈撞上來的同時，根本無畏於生死，卻用自己手中的兩截
    怪異之刃深插入東木殘狼的腰腹，攔腰截去。

    　　東木殘狼終於明白了，寧戈的確是沒有辦法躲過自己這必殺的一刀，正因為他知道自己
    必死，所以就不惜一切，來了一個同歸於盡。

    　　這是東木殘狼今生中的最後一點意識。

    　　然後高樓之上，除了依舊濃烈的血腥外，又歸寂然。

    　　半晌之後，才從劉邦的嘴裡發出了一聲近似於無的歎息。

    　　※※※這既是紀空手視線中的盲點，他又怎能看到呢？

    　　他看不到，也無法聽到，雖然李秀樹的劍勢烈若颶風，卻悄然無聲。

    　　但紀空手卻能感覺到！事實上當他出手的剎那，他就將自己的靈覺緊緊地鎖定在李秀樹
    的身上，一有異動，他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捕捉到。

    　　李秀樹的劍芒終於從自己屬下的身體中透穿而過，向前直刺，然而刺中的，是一片虛無
    。

    　　虛無的風，虛無的幻影。當李秀樹終於選擇了一個最佳的時機出手時，目標卻平空失去
    了，彷彿化作了一道清風。

    　　「轟……」洶湧的劍氣若流水般飛瀉，擊向了這漫漫虛空。

    　　茶樹為之而斷，花葉為之零落，李秀樹這勢不可擋的一劍中，已透發出霸者之風。

    　　當紀空手的身形若一片冉冉飄落的暗雲出現在李秀樹的眼前時，已在三丈之外，他望了
    一眼橫在兩人之間的那具死屍，嘴角處泛出了一絲似是而非的笑意。

    　　李秀樹的身形也佇立不動，緩緩地將劍上抬，隨著劍鋒所向，他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寒芒
    ，直逼紀空手的眼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霸烈無匹的氣勢。

    　　他的耳邊依然傳來喊殺不斷的聲音，身後的半空已被火光映紅。颶風行動最大的特點就
    是突然，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清除目標，然後全身而退，可是事態的發展似乎並非如李秀樹意
    料中的那麼順利，這讓李秀樹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

    　　不過，他已無法再去考慮其它的人與事，在他的面前，已經擺下了一道他還從未遇到過
    的難題，這位名為「左石」的年輕人的確讓他感到了頭痛。

    　　在紀空手的臉上，面對那如驚濤駭浪般的氣勢，他似乎並不吃驚，只是冷然以對。他的
    臉綻露出一絲悠然之笑，十分的優雅，讓人在他的微笑中讀出了一種非常強大的自信。

    　　「好！好！好！想不到在年輕一輩中，還有你這樣的一號人物，的確值得老夫放手一搏
    ！」李秀樹知道時間對自己的寶貴，所以他別無選擇，必須出手。

    　　然而在出手之前，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地做著小範圍的調整，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
    水般流暢，那麼自然、優雅，不著痕跡，沒有一絲的猶豫與呆滯。當他的人最終與手中的劍
    構成了一個優美的夾角時，身體已如大山般紋絲不動，竟然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攻防態勢
    。無論是攻是守，都無懈可擊，不顯絲毫破綻。

    　　李秀樹沒有動手，他本可以在第一時間選擇出手，卻沒有，因為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
    ，他完全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機會，也無法揣度出紀空手的意識與動向。雖然他的氣勢如虹，
    無處不在，但卻完全感覺不到紀空手的氣機，就像是一個本不真實的幻影，既是幻影，又從
    何來而來的生機氣息？

    　　李秀樹心中一驚，相信紀空手對武道的理解已經超過了自己。若非如此，他絕對不會找
    不到紀空手的氣機痕跡。但他知道，紀空手或許真的將自己融入了自然之中，這也未嘗沒有
    可能，因為武道的最終極點，就是玄奇的天人合一。

    　　天就是天，人就是人；人既生於天地之間，其心之大，或可裝下天，或可裝下地，天地
    自然也在人心之中。當心有天地時，天就是人，人就是天，天人方可合一，這本就是武道的
    至理。

    　　這的確是一個可怕的對手，雖然超出了李秀樹的想像，但李秀樹卻不相信紀空手已經達
    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因為他沒有感到紀空手的氣機所在，卻感覺到了一把刀，一把七寸飛刀。他的心裡微有
    詫異，是他只感覺到了刀，卻感覺不到人，難道說眼前的年輕人已將自己的生命融入於刀中
    ，不分彼此？

    　　李秀樹沒有再遲疑，緩緩地踏前一步，一步只有二尺九寸，但只踏出這麼一步，天地竟
    然為之而變，整個空間裡的空氣就像是遇到了一道凹陷下去的地縫，突然急劇下沉，彷彿被
    一股漩渦之力強行吸納，氣流通過兩人的腳面，氣勢也隨之瘋漲，殘花碎葉隨著氣流在半空
    中旋飛不停。

    　　李秀樹的眉鋒微微一跳，剎那之間，他不僅感受到了那把七寸飛刀，同時也感到了紀空
    手的存在。

    　　人在，刀在，既然人與刀已在，就必然有跡可尋。這至少說明，紀空手距天人合一的境
    界尚有一段距離，正因為有這麼一段距離，所以當李秀樹的氣勢鋒端強行擠入這段空間時，
    使得紀空手的心境為之一動，本來無懈可擊的氣機因此而扯裂出一道縫隙，從而出現了一絲
    破綻。

    　　破綻既出，稍縱即逝，李秀樹當然不會放過這種絕佳的機會。然而，紀空手比他動得更
    快。

    　　李秀樹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就在他決定出手的瞬間，看到了在虛空之中那把緩
    緩蠕動的刀。

    　　刀，當然是紀空手的刀，慢如蝸牛爬行，一點一點地在虛空寸進。但這種慢的形態，似
    乎已超越了速度與時空的範疇，使得快慢這種相對的形態形成了一種和諧的統一。

    　　李秀樹心中一驚，因為他也無法判斷此時的刀是快是慢。他只知道，無論是快是慢，都
    必然潛藏殺機。

    　　刀已如風般隱入了一道旋風之中，讓人分不清哪是刀，哪是風。

    　　李秀樹冷哼一聲，手臂一振，劍漫虛空，劍鋒帶出的暗影自眼芒所向而升起，然後擴散
    成一張惡獸的大嘴，似乎欲吞噬這空中的一切。

    　　當暗雲與旋風悍然相觸時，「轟……」然一聲暴響，殘花碎葉猶如陡然發力的暗器般向
    四方迸裂，與空氣急劇磨擦，使得這寒夜陡生一股熱力，甚是莫名。

    　　眼看暗影罩空，紀空手突然發力加速，手中的刀若劈開雲層的一道電芒。

    　　出乎紀空手意料的是，李秀樹居然不退反進，迎刀而上。

    　　這的確讓人不可思議，在如此霸烈的刀勢之下，李秀樹竟表現得如此自信。

    　　也許，他真的應該自信，因為他以自己屬下的三條性命，換來了一點點的先機。

    　　只是一點先機，對李秀樹這等高手來說，已足夠了。

    　　紀空手頓感不妙，李秀樹踏前之時，身形隨之而動，將他用刀彌補的破綻重新撕裂，使
    得本身非常嚴密的氣機又裂出一條縫隙。

    　　劍氣隨之滲入。

    　　紀空手之所以能夠在短短數年崛起江湖，躋身於一流高手之列，是在於他無意中得到了
    千年一遇的補天石異力，以及其超乎尋常的智慧。論及臨戰經驗之豐，他絕對比不上李秀樹
    ；論及時機的把握上，他與李秀樹仍然有細微的差距。更何況李秀樹在動手之前，已細細研
    究過他的出手，是以兩人甫一交鋒，紀空手頓時落了下風。

    　　李秀樹當然知道自己的長處，也十分擅於把握機會，但讓紀空手感到可怕的是，李秀樹
    竟然能在沒有機會的情況下創造機會，只此一點，已足以讓他全力而為。

    　　於是他只有再次出招，用自己的刀來減緩心中的壓力。

    　　「呼……」刀終於升起於虛空的極處，如流星劃過漫漫的空際。在這一刻間，刀已不再
    是刀，因為紀空手的心中無刀，心中既然無刀，眼中又怎會有刀？

    　　虛空之中，只有無邊的殺氣。

    　　「好妙的一刀！」李秀樹忍不住在口中叫道，他的劍隨之漫入虛空，太極生兩儀，兩儀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在無窮無盡的變化之中，劍鋒化作一道異光，生出一股霸烈無匹的
    吸力，強行吸納著空中一切的異體。

    　　劍在旋動，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在不斷地擴大、推進，「呼呼……」之聲刺人耳膜，
    顯得是那般地詭異，那般地玄奇。

    　　李秀樹消失了，紀空手也不見了。

    　　只有劍在，而刀不存！

    　　其實刀在，人亦在，只是紀空手已將自己融入刀中，刀就是人，人就是刀，如一陣清風
    ，悠然地橫過這漫漫的虛空。

    　　心中無刀，只因他的本身就是刀。

    　　這才是人刀合一的境界。

    　　這也是兩大高手的真正對決。

    　　他們的武功，已經突破了人體的極限；他們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時空的範疇。沙石飛揚
    ，殘花激卷，在一片虛無的空間，構築成一道亮麗而玄奇的畫面。

    　　「呔……」李秀樹在飛旋中突然一聲暴喝，劍芒陡長七尺，強光乍現，橫劈向兩人相隔
    的空間，氣流如潮水般飛湧，形成無數個可以撕裂空氣的漩渦。

    　　紀空手心中生驚，沒有料到李秀樹的一劍之威竟然形同狂飆般霸烈！他惟一的應對方式
    ，就是退！用一種疾洩的方式直退，然後再尋機反擊。

    　　然而他一退之下，頓感週身的壓力全消，彷彿有一種失重的感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
    李秀樹竟然也會在這個時候抽身疾遁，突然消失在暗黑的夜色中。

    　　這一逃的確讓紀空手大吃一驚，同時也讓他領教了李秀樹的高明。

    　　就連紀空手，也不得不為李秀樹能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保持高度的冷靜而感到佩服不已
    。

    　　也許再戰下去，李秀樹可以佔到上風，甚至可以將紀空手置於死地，但李秀樹的頭腦始
    終非常清晰，明白這一戰只是他與紀空手之間的較量，就像是棋局中某一著的得失。而他今
    天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擊殺房衛之後全身而退，此刻房衛生死未卜，自己手下的人馬還在酣
    戰，他又豈能為一著之得失而誤了全局？

    　　所以從一開始，李秀樹就不想與紀空手有過多的糾纏，只是他選擇退走的方式怪異了一
    些，但不可否認，這種方式不僅成功，而且有效。

    　　等到紀空手明白了這一點後，數十步外的林木間又升起了一道炫目的煙花，照耀半空，
    煞是好看。

    　　紀空手明白，這是李秀樹下令撤退的信號。

    　　※※※戰事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七星亭似乎已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雖然場面經過了打掃處理，看上去卻依然留有不少打鬥的痕跡，濃濃的血腥瀰散於空中
    ，使氣氛顯得還是緊張了些。

    　　陳義代表陳平送來了酒菜，與房衛客套了幾句，以示慰藉，而劉邦依然藏於幕後，未現
    真身。

    　　對劉邦來說，此時還不是他露面的時候。他當然不能現身，以他此刻的身份地位，假如
    被人知道他到了夜郎，必將成為夜郎國人注目的焦點，這恰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距七星亭百步遠的銅寺中，紀空手、龍賡、陳平三人相對而坐。有了上次鐵塔的教訓，
    這次在銅寺之外，陳平派出精銳高手負責戒備。

    　　「這一次七星亭一戰，李秀樹手下的高手幾乎折損了大半，只剩下二三十人跟隨李秀樹
    逃出了金銀寨，至今去向不明。」陳平的臉上並無喜悅之情，心頭反而更加沉重。因為他派
    出守衛七星亭的人員中的傷亡人數是李秀樹一方的數倍之多，加上房衛方面的傷亡人數，此
    戰孰勝孰敗，實是很難鑒定。

    　　惟一讓他感到輕鬆一點的是，房衛安然無恙，這樣一來，一切還可以按照原計劃進行。

    　　「如此說來，李秀樹在夜郎的行動基本應該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是兩天後的棋賽，
    這也是我們計劃中的重中之重，出不得半點紕漏。」紀空手沉吟了片刻道。

    　　龍賡和陳平臉上同時生起一絲疑惑道：「你何以敢肯定李秀樹就不會再殺一個回馬槍呢
    ？」

    　　紀空手道：「因為李秀樹是一個聰明人。」他頓了一頓道：「七星亭一戰，他的實力受
    到折損，空前慘痛，這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是那種只為自己而生，不為別人而死的
    人，要他為了韓信的利益而去賣命，這顯然不符合其性格。所以我想，他應該不會重蹈覆轍
    ，再回夜郎。」

    　　「那他這一趟夜郎之行豈不是一無所獲？」陳平搖了搖頭道。

    　　「就算一無所獲，他也足以在韓信面前交差了。何況還有一卞白，如果卞白能在棋賽上
    有所作為，豈非一樣也能達到目的？」紀空手笑了笑，臉色突然凝重起來：「我之所以可以
    肯定李秀樹不會再插手夜郎之事，是因為我和他有過一次交手。

    　　當時他已佔到先機，卻為了顧全大局而激流勇退，說走就走，可見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
    忍之事，更不會為了一時之氣而使自己冒全軍覆滅之虞。」

    　　龍賡眉頭一皺道：「他難道真有這麼厲害？竟然與你交手，猶能搶到先機！」

    　　紀空手苦笑道：「此人的確了得，他的武功固然可怕，但心智之高，算計之精，才是最
    讓人感到頭痛的地方。」

    　　紀空手向來以智計聞名，卻給了李秀樹這樣的評語，可見李秀樹的確是紀空手心目中的
    強敵。

    　　「但無論他如何了得，最終卻還是栽到了你的手上，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陳
    平不由哈哈一笑道。

    　　紀空手微微笑道：「他只是運氣不佳而已，正好逢上我運數旺盛的時候，所以只是僥倖
    得手罷了。縱觀他這一系列的手段，細細品來，構思精巧，心思縝密，想來若不成功當真稀
    奇，誰知機關算盡，終究不成，看來真應了那句老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龍賡細細一想，也覺確是如此，不由興奮地道：「看來老天爺也向著我們，此計若成，
    先生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紀空手心頭一震，輕歎一聲道：「要讓先生在九泉之下瞑目，我們要走的路還長得很。
    他老人家雖然盛年之時歸隱江湖，其實一直心繫天下蒼生，惟有天下一統，盛世降臨，才算
    了結了他這一生未遂的夙願。」

    　　龍賡與陳平同時沉聲道：「我們願隨公子一起，去完成先生這未遂的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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