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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七章】

    　　第七章 知行合一

        紀空手一臉狐疑道：「有求於我？我除了在棋道上略有小成之外，其它可是一事無成。」

    　　劉邦雙手背負，踱到紀空手的身前道：「你太謙虛了，在本王眼裡，你不僅智勇雙全，
    而且博學多才，是才堪大用的人才。本王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身居漢王之位，你可知道是
    什麼原因嗎？」

    　　「這只因為漢王乃真命天子，天數已定，是以能夠成就大業。」紀空手對這個問題也頗
    感興趣。

    　　劉邦搖了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成就大業，單憑一人之力是萬萬不行的
    ，必須要有一批可以輔助自己成就大業的人才。在運籌帷幄、決策千里這一方面，我不如張
    良；在鎮守城池，安撫百姓，後勤糧草方面，我不如蕭何、曹參；在統軍作戰，排兵佈陣上
    ，我又不如樊噲、周勃等人。這些人無疑都是人中俊傑，在他們所熟悉的領域裡都比我精通
    、擅長，但是我知道他們的長處，能夠合理地將之一一任用，歸為我用，這才是我能夠走到
    今天的真正原因。而你，也是他們其中之一，我需要得到你對我的輔佐。」

    　　紀空手心裡怦然而動，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劉邦能夠在這亂世之中迅速崛起的原因。面
    對這樣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作為他的敵人，紀空手不知自己是幸運，還是一種悲哀。

    　　他真的無法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非常瞭解劉邦的，可是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近距離
    接觸，他才發現，越是瞭解劉邦，就越是感到了劉邦的強大與可怕。

    　　「那麼，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呢？」紀空手不敢再想下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
    緩而道。

    　　他原以為，劉邦之所以利用陳平，就是想利用陳平勘探礦山的技術來挖掘出登龍圖中的
    寶藏，但是劉邦說出的一句話卻讓紀空手大吃了一驚。

    　　「殺人，去殺一個真正的頂級高手！除了你與龍賡二人聯手之外，本王根本想不出還有
    誰可以對付他。」

    　　劉邦一邊說著，一邊從方幾上拾起那張信箋，一點一點地將之撕成碎末。

    　　一陣風吹過，這碎末飛旋而去，飄上天空，就像一隻隻翻飛的蝴蝶。

    　　△△△△△△△△△「一個需要你我聯手才能對付的高手，在這個世上，好像並不多見
    。」

    　　「的確不多，最多不會超過十個！」

    　　「這十人當中，除去一些早已歸隱江湖的人，好像剩下的不過三五個。」

    　　「確切地說，是三個！」

    　　「哪三個？」

    　　「項羽、韓信和劉邦！」

    　　「劉邦當然不在此列，那麼在項羽和韓信之間，你認為會是誰？」

    　　「我不知道，不過，三天之內，這個答案就會出來。」

    　　「為什麼要等三天？」

    　　「因為劉邦已經布下了一個局，一個非常精妙的殺局，只要這個人一出現，他就死定了
    。」

    　　——這是一段對話。

    　　是紀空手與龍賡之間的對話。

    　　他們在進行這段對話的同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臘月十八，大寒。

    　　今天是第二批銅鐵運抵南鄭的日子，在樊噲的陪同下，紀空手與龍賡策馬向城外的軍營
    而去。

    　　偌大的軍營裡，同時支起了數百座火爐，「叮叮噹噹……」

    　　之聲不絕於耳，上千名工匠在鑄兵師的帶領下，正在趕製兵器，整個軍營熱火朝天，氣
    氛濃烈，彷彿聞到了一股戰火硝煙的味道。

    　　一隊隊整齊劃一的將士從紀空手他們以前走過，到了卸貨的貨場，下貨、過稱、點數…
    …數百人更是忙成一片。

    　　樊噲引著紀、龍二人到了一座營帳之中，一名負責查收銅鐵的校尉迎了上來，恭身行禮
    道：「陳爺來了，剛才隨這批銅鐵到了一名夜郎信使，指名要見陳爺，小人不敢怠慢，派人
    將他帶到府上去了，陳爺難道沒碰著人嗎？」

    　　紀空手一臉詫異道：「沒有啊！」

    　　那名校尉道：「聽那位信使的口氣，好像是有要事相稟。既然陳爺來到了大營，小人再
    派人將他請回。」

    　　紀空手雙目餘光瞟到樊噲一直在注視著自己，擺擺手道：「不用了，待查收了這批銅鐵
    的數目再回吧。」

    　　樊噲忙道：「既然陳爺有事要忙，這邊的事擱一擱也不打緊，我們還是先回城吧。」

    　　紀空手心中暗忖：「這可奇了，來人若是夜郎王派來的信使，不知所為何事？」他隱隱
    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不得不謹慎從事。

    　　他之所以心生疑意，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來者真是夜郎王派來的信使，按照定例，
    他應該先行見過劉邦之後，才能再見自己，以示正大光明，同時也行了國與國之間的禮儀。
    而來人全然不顧禮儀，就只有兩種原因，一是事情緊急，二是來者根本就不是夜郎王派來的
    。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麼來人是誰？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只有陳平，難道說……他沒
    有再想下去，當下與樊噲、龍賡匆匆離開軍營，向城裡而去。

    　　當他趕回宅第，進入大廳之時，遠遠望見廳中坐有一人，只看背影，紀空手的心裡便「
    咯登」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有料到，這名信使竟是後生無！

    　　這的確大大出乎了紀空手的意料之外。

    　　後生無並不知道紀空手整形成陳平這件事，那麼他這次找上門來，所找的就不是紀空手
    ，而是陳平！

    　　後生無此時的身份，已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他若要找陳平，完全可以憑這種身份登門拜
    訪，又何必冒險化裝成信使呢？

    　　這令紀空手隱隱感到不安，苦於樊噲還在身邊，他又不敢貿然進去相問，只得與龍賡遞
    了一個眼色。

    　　「樊將軍，你還有事嗎？如果沒事的話，你恐怕只能到此止步了。」龍賡伸手將樊噲一
    把攔下。

    　　樊噲怔了一下，尚沒回過神來，卻聽龍賡又道：「來人既是夜郎王的信使，他見陳爺，
    必是事涉機密，樊將軍若在場，只怕不妥吧？」

    　　這個理由的確充足，樊噲只能告辭而去。等到樊噲去遠，紀空手讓龍賡負責把風，這才
    進得廳去。

    　　後生無趕忙起身見禮，寒暄幾句之後，紀空手臉色一沉道：「閣下冒充我王信使，該當
    何罪？」

    　　後生無不慌不忙道：「縱是死罪，我也必須如此，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盡快見到陳爺
    ！」

    　　「你急著找我，莫非出了什麼大事？」紀空手心裡更是不安，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不知道，我只是受人之托，想帶陳爺去見一個人。」後生無的目光緊緊地盯在紀空
    手的臉上。

    　　「誰？」紀空手道。

    　　「陳爺去了就自然知道。」後生無道。

    　　「如果我不去呢？」紀空手冷然道。

    　　「他只讓我轉告陳爺，若是不去，你一定會後悔。」後生無不動聲色地道。

    　　紀空手沉吟片刻，淡淡一笑道：「我當然不想日後後悔，現在就去嗎？」

    　　後生無點了點頭，就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風滿樓。

    　　△△△△△△△△△風滿樓——一家酒樓的名字。坐落在城南的鬧市街口，這裡商舖民
    宅鱗次櫛比，錯落有致，極具規模。

    　　而風滿樓前臨大街，後靠落花溪，景致極美，的確是一個品酒休閒的所在。

    　　紀空手以龍賡與後生無為餌，引開了一些耳目之後，翻牆出了府，轉過十幾條街巷，確
    信身後無人跟蹤之後，才踏入風滿樓。

    　　此時正是午後，用膳的時間已過，樓中並無幾桌食客。紀空手按照後生無的約定暗號坐
    到一張靠窗的桌前，便有人將他帶到樓後的一條小船上，沿著落花溪行出里許，登上了一艘
    豪華畫舫。

    　　他一踏入艙內，便迎上幾人恭身行禮，紀空手心中大吃一驚，一一看去，竟是土行、水
    星、公不一、公不二等人。

    　　神風一黨竟然悉數到齊！

    　　紀空手此時心中的驚駭，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雖然他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大
    事，但他的心裡，彷彿被一塊大石緊緊壓住，好沉、好沉，沉得他幾乎難以承受。

    　　出於一種默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土行指了指通往內艙的一扇門，紀空手點了點頭，
    踱步過去。

    　　他站在這扇門前，幾欲抬手，卻又放下。正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時，卻聽到門裡傳來
    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進來吧！」

    　　紀空手的心裡好生激動，不知為什麼，每當他聽到這個聲音時，他的心裡總會流過一股
    淡淡的溫情。

    　　裡面的人竟是紅顏！其實當紀空手登上這艘畫舫時，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他之所以
    不願意相信，是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來者真是紅顏，那麼洞殿方面一定出了大事，否則她
    絕不會冒險來到南鄭。

    　　推門而入，紀空手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熟悉而誘人的淡淡幽香，抬眼望去，只見佳人站在
    舷窗之前，姿態優雅，婀娜娉婷，如花般的面容略顯憔悴，令紀空手頓感心疼不已。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一雙俏目緊緊地盯在紀空手的臉上，雙肩微聳，顯示著她的心情並
    不平靜。

    　　紀空手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終於張開了雙臂。

    　　紅顏遲疑了一下，終於不顧一切地奔了過來，投入了他的懷抱。火熱的嬌軀因為興奮和
    激動而顫抖著，讓紀空手更生憐惜。

    　　紀空手嗅著她淡淡的髮香，愛憐地道：「你瘦了。」

    　　紅顏只是緊緊地摟緊著他，幾乎用盡了力氣，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紀空手又會從眼前
    消失一般。

    　　紀空手輕輕地拍著她的香肩，柔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南鄭？莫非你已經拆掉了第二
    個錦囊？」

    　　紅顏點了點頭，深埋在紀空手的懷裡，啜泣道：「若非如此，我又怎麼知道你已代替陳
    平混入漢王府呢？更不會一看到你，就撲到你的懷裡。」

    　　紀空手渾身一震，道：「這麼說來，洞殿那邊果然發生了大事？」他之所以會這麼問，
    是因為要拆開第二個錦囊的前提，必須是在洞殿發生了大事之後。

    　　由於「夜的降臨」計劃必須在一種絕密的狀態下進行，所以紀空手不敢對任何人洩露有
    這個計劃的存在，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他才最終將一小部分計劃寫入錦囊中，希望紅顏能在
    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找到自己。

    　　這也是神風一黨子弟不知道這個「陳平」真實身份的原因。

    　　紅顏緩緩地抬起頭來，淚水從眼眶中流出，道：「是的，虞姬在回霸上的路途，突然失
    蹤了。」

    　　「什麼？！」紀空手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彷彿呆了一般，半晌才回過神來道：「怎麼
    會這樣？」

    　　「她替你生下兒子之後……」紅顏剛剛開口，紀空手一把抓住她，驚道：「什麼？！她
    為我生了個兒子？！」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紅顏的眼睛，感到有一股熱淚奪眶而出，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裡是
    喜是憂。這種悲喜交加的心情猶如一座大山蟄伏，讓他的神經繃至極限，腦海中已是一片空
    白。

    　　紅顏啜泣著道：「她自從生下孩子之後，就一心想回霸上看看父母。我攔她不住，就派
    人護送她回去，誰知走到半路上，他們就平空失蹤了。經過幾番打聽才得知，她和孩子都被
    劉邦的人送到了南鄭，我這才率人匆匆趕來。」

    　　紀空手默默地聽著，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就沒有如此亂過。無論是誰，當他剛剛嘗到
    得子之喜，轉瞬便經歷失子之痛，這種打擊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地獄的煉火。更何況紀
    空手所愛的女人尚在仇人之手，這使得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恐懼正漫卷全身，倍感世事
    的殘酷。

    　　此刻的紀空手，需要冷靜，然而，他卻無法使自己盡快冷靜下來。正因為他是一個市井
    浪子，從小無父無母，所以對親情與友情才會看得如此之重。當他聽到自己竟然已有了兒子
    的時候，甚至感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續，同時感到了為人夫、為人父的職責。

    　　「我一定要救出她們母子倆，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這是紀空手心中惟一的一個念頭
    。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水，卻聽到紅顏喃喃而道：「這都怪我，我怎麼也
    沒有想到，劉邦會如此費盡心思地來對付我們。」

    　　紀空手將她擁入懷中，搖了搖頭道：「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們遇上的是一個可怕
    的對手。我一直算漏了一著，那就是以卓小圓換出虞姬這李代桃僵之計，劉邦也是知情者。
    他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算到虞姬終有一日會因為親情而回到霸上，事先作了佈署。嘿！嘿！
    他實在很有耐心！」

    　　他近乎神經質地冷笑了兩聲，眼中似乎流露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紅顏問道，她伸出柔荑，將紀空手的大手抓起，貼在自己的
    胸前，希望能藉此讓紀空手理智一些，冷靜地思考問題。

    　　紀空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他的心裡，不僅把紅顏視作是自己的愛人，更是知己，有
    妻如此，夫復何求？

    　　一剎那間，當他的手觸摸到紅顏心跳的搏動時，忽然間感到自己的靈台一片空明，心境
    若一口古井，水波不興，不起半點漣漪。

    　　他的意識彷彿走入了一個空山幽谷，步進一個寧靜而致遠的意境，一切的思維在剎那間
    變得異常清晰。

    　　「如果你是劉邦，你會怎樣處理這件事情？」紀空手湊到紅顏的耳際道。

    　　紅顏見紀空手恢復了常態，心裡著實高興，微微一笑道：「我絕不會是劉邦，所以無法
    知道！」

    　　「我也不是劉邦，可是我卻知道，因為我忽然想起了劉邦對付韓信的手段。」紀空手的
    眼神顯得十分深邃，空洞中帶出一種寧靜：「韓信雖然背叛了我，卻對鳳影十分癡情。劉邦
    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在項羽面前舉薦韓信，讓他最終坐上了淮陰侯的位置。而與此同時
    ，他卻將鳳影軟禁在自己的身邊，藉此達到控制韓信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說，雖然虞姬母子落入了劉邦的手中，其實只是有驚無險，根本沒有性命
    之虞？」紅顏的眼睛一亮，驚問道。

    　　「對，這合乎劉邦的性格和行事作風。」紀空手變得十分冷靜，與剛才相比，簡直判若
    兩人：「劉邦一直把我當成是他最大的敵人，所以才會煞費苦心，不惜人力和時間來佈局。
    他既然抓到了虞姬母子，當然不會一殺了之，反而會好好善待她們，一旦有朝一日他與我正
    面為敵的時候，就可以用她們來要挾於我，迫使我就範，這才是他所要達到的目的所在！」

    　　「可是……」紅顏心中仍然十分擔心，畢竟讓虞姬母子落在劉邦手裡，就如同進入狼窩
    ，便算沒有生命之憂，也總是讓人難以放心。

    　　「其實，此事看上去是一件壞事，細細一想，又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也許這就是上天注
    定了要助我一臂之力！」紀空手胸有成竹地道：「你想，劉邦有了虞姬母子在手，料定我必
    然投鼠忌器，就自然會放鬆對我的防範。這樣一來，我計劃的成功機率豈不大增？」

    　　「只是這未免太委屈了虞姬母子。」紅顏想到那才兩三個月大的孩子，心中一酸道。

    　　紀空手心中一痛，甩了甩頭道：「我也想過，此時若貿然動手，就算我們知道了她母子
    的軟禁之地，成功的機會也不大。一旦他們用她母子來要挾，反而會弄巧成拙，害了她們。
    與其如此，我們倒不如等待下去，只要我的計劃可成，她母子自然無虞！」

    　　「我相信你！」紅顏俏目一閃，將頭埋進了紀空手的懷裡。

    　　她沒有看到，此時的紀空手，臉上流露出更多的是一種父愛般的溫情。

    　　初為人父，大多如此，紀空手又怎會例外？

    　　正因為他是性情中人，心中有情，才能做到胸懷天下，世間的英雄豈非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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