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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十七章】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紀空手卻沒有這樣做。

    　　紀空手深深地懂得，兩軍交戰，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是不可避免的傷亡，只要是稍
    微懂得一點算數的人，就應該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若想全殲三十萬江淮軍，大漢軍所付
    出的代價必定是巨大的，而這一點正是他不願看到的。

    　　爭霸天下，難免會付出代價，有的時候甚至可以為了一時的勝利，付出不菲的代價，紀
    空手也在所不惜，但是只要有一線機會可以避免這種代價的付出，他就一定會竭盡所能爭取
    ，因為他知道，生命一旦失去，只能成為追憶。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大概就是紀空手得以成功的原因。

    　　風乍起，吹得衣袂飄飄，天地間陡然變得肅寒，是兩人身上透發出來的無盡殺氣。

    　　「我始終不太明白，如果不是英布出賣了我，匈奴鐵騎怎麼會臨陣易幟，反戈相向？」

    　　韓信皺了皺眉，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慮。他堅信如果匈奴鐵騎襄助自己，這一戰的勝機必
    將難料，所以他感到非常惋惜。

    　　「我說過，這是天意。」紀空手淡淡而道：「你可知道，此次匈奴鐵騎的主帥是誰？」

    　　「蒙爾赤親王。」韓信親自拜會過蒙爾赤親王，知道此人性格剛毅，武功高強，只是不
    善言談，卻不明白此刻對方為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猶豫了一下問道：「難道你們認識？」

    　　「他也許不認識我，卻認得這個東西。」紀空手緩緩地自懷中取出當年五音先生留下的
    信物，在韓信的眼前晃了一晃。

    　　韓信心生詫異，弄不懂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居然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怔了一怔，
    沒有說話。

    　　紀空手看著手中的信物，彷彿又看到了五音先生的音容笑貌。他能夠自一個市井無賴最
    終步入天下為之矚目的行列，可以說完全是五音先生一手栽培的結果。

    　　沒有五音先生，就沒有現在的紀空手。所以在紀空手的心中，五音先生已成了一個不朽
    的豐碑，更是一段永難磨滅的記憶，正是五音先生當年與蒙爾赤親王結下的那段深厚友情，
    到了今天，才又一次改變了紀空手未來的命運。

    　　天意如此，世事如棋，一切都透著上天寓示給人類的玄機，英布借兵，竟然借到了蒙爾
    赤親王的名下，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這信物是當年五音先生雲遊天下、路過匈奴地域時，適逢匈奴王族生變，救下蒙爾赤
    親王之後，蒙爾赤親王親到五音先生手中的。蒙爾赤親王當時向五音先生承諾，見物如見人
    ，但有所召，縱在天山萬里之外也必趕來。五音先生聞知，並沒有放在心上，想不到他老人
    家仙逝之後，此信物卻派上了大用場。」紀空手深情地道。

    　　韓信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你為五音先生的死而感到惋惜？」

    　　紀空手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蒼穹極處，黯然神傷道：「先生若在，天下只怕早有定數，哪
    還容得下你這等宵小之輩如此猖獗？」

    　　韓信狂笑三聲，叱道：「我真沒想到，你身為漢王，竟然是如此的不要臉之至！如果我
    沒有記錯，當年擊殺五音先生的元兇，不正是你劉邦嗎？」

    　　「是劉邦，卻不是我！」紀空手斷然道。

    　　「什麼？！」韓信差點從馬上倒栽下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聞，好半晌才靜下
    心來，抬眼向對方凝視而去。

    　　「你以為你是誰？」韓信「嗤……」地一笑道：「你不是劉邦，難道還是衛三公子不成
    ？」

    　　韓信此話一出，臉上盡顯無賴之相，哪裡還有半點淮陰侯固有的王者風範？他這一句是
    無賴特有的罵人技藝，不露一絲痕跡，卻讓人回味無窮。

    　　紀空手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彷彿又回到了孩童時代。同時，他從韓信的表情中看出
    ，韓信面對這一連串的變故有些難以適應，開始急了。

    　　「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小秘密。」紀空手緩緩地低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手
    在臉上拍打了幾下，這才重新抬起頭來，悠然一笑道：「韓兄，別來無恙否？」

    　　韓信渾身一震，他無需看人，只聞其聲已知答案。

    　　這個聲音，充滿了魔幻，透著一種對往事的親切，時常出現在韓信的夢裡。而這個聲音
    的主人，曾經與他是患難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但他們最終成為了今生的宿敵。

    　　他們之間，有過一段難以化解的恩怨，一念之差形成的恩怨，惟有以生命與鮮血才能化
    解，而此時此刻，的確已到了了結彼此恩怨的時候。

    　　「紀少，怎麼是你？」韓信並沒有表示出太大的驚詫，在他看來，這幾年劉邦的行事作
    風留給了他太多的懸疑，也許，只有紀空手的出現，才會讓這些懸疑變得合理。

    　　但韓信的平靜卻讓紀空手吃了一驚，就好像韓信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一般，這讓紀空手
    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李代桃僵，龍藏虎相」這個計劃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作，完全可以做
    到無懈可擊。

    　　「你似乎並不感到太大的意外？」紀空手凝視著韓信，想從其細微的表情中讀到他此刻
    真正的心情。

    　　韓信輕輕地歎息一聲，眼神一黯道：「天意，也許這真的是天意，我的心裡一直有這樣
    的猜疑，如果能證實這種猜疑，那麼我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你這個敵人擊倒，而且永
    無翻身的機會。但是，我不能，也不敢這麼想，即使在驪山北峰我感應到了你的氣機，也不
    敢承認這個事實，因為這個計劃實在太大膽了，不僅需要超凡的智慧，更需要有過人的勇氣
    ，簡直是神仙手筆，又豈是人力可以為之的？只此一點，就證明了當年在大王莊時，我的抉
    擇並沒有錯。」

    　　紀空手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既然提到大王莊一役，我心裡存了數年的疙瘩倒想請你幫
    我解一下。我自問與你相處多年，交情不薄，一向把你當作兄弟看待，甚至為了襄助你，不
    顧個人安危，千里迢迢趕到咸陽與權相趙高為敵，按理說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又憑什麼
    要暗算於我，在我的背後刺出那一劍？！」

    　　這一直是紀空手想不通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那身後的一劍，導致了他與韓信的決裂，這
    讓紀空手痛心之餘，更想知道韓信如此做的動機。

    　　韓信的神情一沉，長思良久，方道：「你真的想知道其中原因？」

    　　「如果我換作是你，你想知道嗎？」紀空手冷然質問道。

    　　韓信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道：「好，我告訴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顯然，這是他的痛處。當一個人當著他人的面暴露痛處
    時，總是需要勇氣的。

    　　「我刺出那一劍，並不是因為你我有怨，而是我在那一刻發現，自小到大，你都要比我
    優秀，只要你在這個世上活著，我就永無出頭之日！」韓信艱難地說出了第一句話，語氣顯
    得激動起來，開始按著自己情緒波動的節奏繼續道：「一個人優秀並沒有錯，你錯就錯在比
    我優秀，當一個人心存爭霸天下之心時，他又怎能容忍當世之中還有人比自己更優秀呢？面
    對這種威脅，他惟一的辦法就是清除，徹底地清除掉這種威脅，從而專心去達到他所追求的
    目標！」

    　　「就只這個原因？」紀空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似乎難以理解韓信當時的心態。不過，
    他並不認為韓信是在撒謊？？他從韓信的眼睛裡看到了這一點。

    　　「是！有了這個原因難道還不夠我作出當時的抉擇嗎？背叛一個朋友，卻能得到整個天
    下，試問還有人可以抵擋這樣巨大的誘惑嗎？！」韓信有些歇嘶底裡地喊叫起來。

    　　紀空手冷冷地看著他，彷彿是面對一頭瘋狂的魔獸，良久才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人上一千，千姿百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行事的邏輯、思維方式，你有這樣的想法並不為
    過，不過你也應該知道，當你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你就要承擔它所帶來
    的後果。」

    　　韓信狂笑起來，笑過之後，整個人彷彿一變，顯得出奇地冷靜與自信，淡淡而道：「你
    能贏我，我自然會承擔這種後果；你若輸了，只怕也要為剛才的決定承擔後果。其實，我早
    已看透了，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惟有強者，才是對的，否則你永遠都是錯的！所以，
    紀少，你別怨我，我始終覺得我當年的選擇並沒有錯。」

    　　紀空手的眼芒乍現，遙視天上風雲，似乎想從風雲的變化中識破玄機。他的臉上流露出
    一絲微笑，當這微笑將逝的剎那，才悠然而道：「你錯了，一個連朋友的心都贏不了的人，
    又憑什麼能夠贏得天下？所以你我之間的這一戰，注定了會以我的勝利而告終。」

    　　「既然如此，何必廢話？」韓信沒有猶豫，已經拔劍在手。

    　　「既然這是勝負已定的一戰，又何必急在一時？」紀空手道。

    　　「你莫非是在等著什麼？」韓信有所驚覺道。

    　　「是的，看到天邊那團雲了嗎？當它變紅的時候，就是我們決戰的時刻。」紀空手所指
    的那團雲，正是烏江的上空。

    　　△△△△△△△△△

         龍且的話讓項羽感到震驚。

    　　「接著說下去！」項羽的聲音裡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震懾力，龍且一驚之下，看了一眼
    蕭公角的屍體，道：「蕭公角之所以自刎求死，是因為他已絕望。在他的眼中，你就是他心
    目中的神，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完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當他發現面對挫敗的你其實根本不是
    神，而是與他一樣，都是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心理完全崩潰了，只能以死來完成自己的解脫
    。」

    　　項羽心中一寒，經過龍且的分析，他似乎體會到了蕭公角那種絕望的心境，輕輕地歎息
    一聲，沒有說話。

    　　龍且繼續道：「我也想以死求得解脫，卻沒有這個勇氣，所以我就想，既然你已萌生死
    意，何不由我成全之？如此一來，對你我都是一種解脫，何樂而不為呢？」

    　　項羽冷然一笑道：「你想用我的人頭去邀賞，以換得加官晉爵的機會？」

    　　龍且大著膽子道：「不錯，如果大王能夠成全我，也不枉我跟了大王這麼多年。」

    　　「你想得倒美！」項羽冷哼一聲道：「你既有殺我之心，那就來吧，讓我看看你是否有
    這個本事取走我項上人頭！」

    　　劍已在手，人卻靜立，如高峰上的一棵古松，挺立於風雲之下，雲霧之中，雖然從項羽
    的臉上看不到以往的瀟灑與從容，卻讓龍且感受到了一股悲壯的震撼。

    　　項羽的頭盔早已不在，一頭亂髮披肩，露出沾滿血漬與塵土的臉，顯得是那麼地落魄不
    堪，惟有他手中的巨闕之劍，依然顯出王者霸殺的風範。

    　　劍之長、之寬、之厚，堪稱重劍之王，殺氣卻若流雲漫過劍背，泛出一層淡淡的紫光，
    向虛空瀰散。

    　　一陣清風吹過，竟然吹不進這段空間，空間中的每一寸，已經被濃重的殺意所充斥，不
    留一絲縫隙。

    　　但風過之後，龍且的眸子之中閃過一道異彩，他從這風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這本
    不足為奇，可是這血腥透著新鮮，這讓龍且的精神為之一振。

    　　毫無疑問，項羽受傷了，不管傷勢如何，對龍且來說，卻平添了一股自信。

    　　這至少說明，項羽縱然號稱「天下第一」，但他終究是人，而不是神，並非如傳說中的
    無懈可擊。

    　　所以，龍且將劍一橫，準備出手了！

    　　龍且絕對是一個高手，當他面對著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時，沉重的壓力讓他必須做到全力
    以赴，不容許自己出現半點失誤。

    　　經過計算的出手，帶有一定的弧度，絲絲勁氣在劍鋒上吞吐不定，顯示出其雄渾的後勁
    。

    　　項羽沒有動，甚至連一點動的意思也沒有，任由龍且的劍鋒長驅直入。等到龍且搶入項
    羽的七尺範圍內時，一聲如驚雷般的怒吼炸響，仿似於蒼穹極處，卻震落在了龍且的心中。

    　　聲雷飛旋，炸裂虛空，一切影像俱在爆炸之中化為虛無，化作一片虛無的流雲。

    　　流雲在動，仿如在高天之上，有一種飄逸，還有一份從容，龍且一驚之下，感悟到了流
    雲之美，更感應到了流雲背後的沉重。

    　　「啪……啦……」流雲一分為二，從中竄出一道璀麗的電閃，就像是開天之巨斧，當頭
    劈下。

    　　龍且再想退時，已是遲了，只感到自四面八方湧來急劇的風暴，將他擠壓得喘不過氣來
    。

    　　他惟有讓劍飛旋，讓身體飛旋，飛旋出一個內陷的虛空，企圖將風暴盡數吸納。

    　　無數道勁氣交織竄行，構成了一幅幅虛幻的圖畫，又如海市蜃樓般消失在空氣之中，但
    每一幅畫中都是十八層地獄的再現，雖然只存在了一瞬，卻可以永留在這天地之間。

    　　如地獄般的圖畫同樣也留在了龍且的心裡，就彷彿置身於魔界之中。龍且的心裡產生出
    一種莫名的驚懼，他幾次欲強行衝破風暴的漩渦，卻都被強大的吸力所牽扯，這讓他感到無
    奈。

    　　「呀……」他歇嘶底裡地狂吼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長虹，騰上半空，便在這時，
    他看到了項羽！

    　　那巨闕之劍就在流雲之中，流雲一顫間，一道狂飆電射而出，疾撲向龍且的咽喉！

    　　龍且縮頭閃過，已是驚出一身冷汗。

    　　流雲一變，盡化天網，數千肉眼中陡現寒芒。

    　　龍且知道，這數千寒芒中，只有一點可以致命，其餘的全是虛幻，但問題在於，哪一點
    寒芒才是真正的絕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長劍一斜，構成一個圓弧的防線，迎著天網般的殺勢而去。

    　　「呼……」風乍起，捲起那數千寒芒，突然化作了一把巨劍？？

    　　天裂、地變！巨劍劈下，殺機無限。

    　　這是一把可以開天闢地的巨闕之劍，任何防線擺在它的面前，只是形同虛設。

    　　剎那間，龍且才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不僅離譜，而且要命。

    　　「噗……」血光濺起，巨闕之劍自龍且的頭顱破下，整齊劃一地將他的身體劈為兩半。

    　　血珠濺上了項羽的臉，那冷硬的臉上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鼓成一顆顆如黃豆般大小的硬
    團，表情是那麼地亢奮，猶如嗜血狂魔，顯得猙獰而充滿邪性。

    　　風吹過，龍且的屍身一分為二，向兩邊撲落，血肉模糊的慘景夾雜著血肉摔在岩石上生
    硬的響音，讓人感到一種淒慘的動畫效果，隨之而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靜，靜至落針可聞，除了大江湍急的流水聲，天地間幾乎不存在任何聲音，就像是一個
    肅殺的地獄。

    　　項羽依舊保持著劈劍的動作，如雕塑般充滿著線條之美與力感，眼神中空無一物，在一
    剎那間，他甚至失去了思維的能力，只感到自己的心是那麼地落寞，那麼地孤獨，仿如置身
    於一個已然塵封的空間。

    　　敵人並未出現，但蕭公角與龍且都已死了，雖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死法，卻給項羽以同
    樣的震撼，因為項羽明白，他們的死顯然與自己有關，可自己錯了嗎？

    　　隔江而望，是那片生他養他的熱土，雖然相隔一條大江，但對項羽來說，阻隔不了他回
    家的腳步，然而項羽卻在彷徨、在猶豫，始終踏不出這回家的第一步。

    　　這一步是何等的艱難，難就難在他是項羽，是曾經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他曾經所站的
    高度無人企及，所以他很難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失敗。

    　　這就是項羽此刻的心態，恍惚之中，他的耳邊響起了聲聲哀號，無數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圍著他，向他索要自己的親人。他想拔劍而逃，卻見一陣陰風驟至，這些老人搖身一變，竟
    然個個都成了厲鬼，自四面八方向他逼來。

    　　「啊……」項羽嚇出了一身冷汗，狂喊起來，這才發現剛才的畫面聲響只是自己一時的
    幻覺。

    　　他的意識陡然清晰起來，「嗡……」地一聲，巨闕之劍如龍吟般蕩向虛空，仿似欲將夢
    魘自身邊趕走。

    　　劍光一閃，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跡，就在項羽欣賞著這劍弧閃現出來的角度時
    ，他的身體陡然一震，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東西，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詫與恐懼，忍不
    住倒退了一步，面向左手方的一段臨江懸壁。

    　　這段懸壁不長，只有十餘丈寬，數丈高，卻如刀削般筆直，懸壁的正中央現出幾個大字
    ，赫然是：項羽自刎於此！

    　　這是兩軍交鋒時常用的攻心戰，按理說，項羽的反應絕對不會如此之大，幾個大字就能
    嚇倒西楚霸王，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事實就是如此，當項羽第一眼看到它時，一顆心
    空蕩蕩的，就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一般。

    　　他的目力驚人，可以在十丈之內辨出蟲蟻之雌雄，所以他認出這幾個大字絕不是刀刻墨
    塗所成，而是由萬千螞蟻組合而成。

    　　這麼多的螞蟻爬上了臨江懸壁，按照不同的組合排列成了這六個大字，如果這不是天意
    ，那是什麼？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項羽根本就不想知道，他只覺得剎那間的驚詫與恐懼之
    後，感到了一種解脫，同時也為自己的逃避找到了借口。

    　　「哈哈哈……」他禁不住狂笑起來，引起江山倒捲，巨浪拍岸，天空在剎那間變得暗沉
    起來。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啊！」項羽喃喃自語道，當他看到這平空而出的六個大字時，心
    理最後的一道防線已經徹底崩潰，只覺自己好累，真想找個地方靜靜地躺下來，看看藍天，
    看看流雲，讓自己自由地放飛於這天地之間。

    　　「既是上天要滅我項羽，我為什麼還要再回江東呢？就算回到江東，又有何臉面見江東
    父老？天意如此，不可避背，罷了！罷了！」項羽狂吼道，整個人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魔獸
    躁動不安，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風乍起，吹動衣袂飛舞，項羽立於巨岩之上，緩緩地將巨闕之劍橫在了頸項。他的眼中
    ，沒有淚水，只有絕望。

    　　「呀……」一聲長嘯，帶著無盡的悲涼，劍過處，頭顱飛上半空，頸腔噴出一道血箭，
    直衝雲霄。

    　　無頭的身體，依然傲立！

    　　頭頂上的那片流雲，卻變得極紅……項羽死了，從來不敗的項羽，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正如紀空手所料，沒有人能夠打敗項羽，除非是他自己。

    　　項羽是敗在自己脆弱的心理上！表面看來非常強大的他，其心理通卻不如人們想像中的
    那麼強大，正因為他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帆風順，所以，當陡然遇上挫折時，他的精神往往會
    最先崩潰。

    　　紀空手看準了這一點，於是就制定了這個「十面埋伏」的計劃。從四面楚歌、卓小圓之
    死開始，紀空手從各個方面對項羽的心理逐步施壓，甚至連紅顏的出現也是他刻意安排的，
    為的就是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從而摧毀項羽一向自感優越的自尊。

    　　但真正讓項羽感到絕望的還是那懸壁之上的六個大字，這看上去很玄，卻是紀空手從韓
    信那個蟻戰的故事中得到了靈感，然後派人以蜂蜜在懸壁上寫下那六個字。螞蟻受到蜂蜜的
    誘惑，出現項羽所看到的現象自然就不足為奇了，但項羽卻萬萬沒有料到，自己視為天意的
    東西，卻是人為。

    　　這一切看上去非常偶然，最終卻成為了一種必然，這種必然，也就注定了項羽最終的結
    局。

    　　誰叫他的宿敵是紀空手呢？

    　　很顯然，這一次紀空手運用自己的智慧再次創造了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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