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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九章】

    第九章 傲意天賜

        鳳五眼睛一亮，明顯感到了一股來自韓信身上的熊熊戰意，如一團燃燒的烈焰，感染著
    他，感染著這古亭周圍的氣氛。

    　　他的眼眶漸漸濕潤，視物已有些模糊，一滴鹹濕的淚水緩緩劃過臉際，為韓信這一刻間
    表現出來的英雄氣概心動不已。

    　　「你決定了？」鳳五不得不問上一句。

    　　「我已經決定了，英雄方能配佳人，我絕不會使所愛的人失望的。」韓信的眼中噴發出
    一股不可抑制的愛意，毫無保留地投向鳳影俏麗的臉上。他愛她，為了她，也為了自己，他
    需要一個英雄之名，英雄配佳人，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鳳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使自己的心靈在躁動中漸漸冷靜，因為他必須一字一句地斟酌
    ，將一個完美無缺的計劃通過準確無誤地表達，讓韓信通透地理解每一個行動的細節。當他
    將這個計劃完全展露在韓信的思維之中時，即使是心理早有準備的韓信，也忍不住倒抽了一
    口涼氣。

    　　因為他絕對沒有想到為了登龍圖，問天樓會花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來實施這麼一個宏
    大的計劃。他更沒有想到，這個計劃已經實施了多年，千百人蟄伏咸陽，只是為了他的出場
    作為鋪墊。他——韓信，一個流浪市井的無賴浪子，只因機緣巧合，卻成了問天樓這個計劃
    中最重要的執行者。

    　　「我們之所以選中你，是因為除了我與鳳影，以及衛三公子之外，天下間再沒有第四個
    人能夠知道你是問天樓的人。你有了這個沒有身份的身份，可以在咸陽中不受人注意，因為
    據我們確切的消息得知，不僅有我們問天樓、流雲齋企圖盜取登龍圖，就是入世閣的趙高，
    也已經加快了謀奪的步伐。可以說在咸陽城中，為了登龍圖展開的一系列紛爭，已經遠比沙
    場之上的戰爭更為激烈。」鳳五不無擔心地分析著咸陽城中的形勢，顯然為日趨嚴峻的局勢
    感到憂心忡忡。

    　　「如果沒有人知道我的底細，我又該怎樣才能與問天樓蟄伏咸陽的人進行聯絡呢？」韓
    信此話一出，讓鳳五緊鎖的眉頭豁然展開，這足以證明韓信已經進入了問天樓賦予他的角色
    中，將自己的整個身心投入到了這項宏大的計劃當中。

    　　鳳五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半塊只有兩寸見方的綠玉墜，鄭重其事地交到韓信手中，道
    ：「這原來是一塊精美的玉墜，現在卻一分為二，一半在你這裡，另一半在別人的手中。為
    了你的安全起見，只有這個持有另一半玉墜的人知道你的身份。

    　　若非情不得已，盡量不用，但是只要對方交出的玉墜能夠與你手中的玉墜合二為一，無
    論他的身份如何出乎你的意料，你都一定要完全相信他。」

    　　「我能不能問上一句？」韓信將玉墜藏入懷中，突然向鳳五問道。

    　　「不能，因為除了衛三公子外，這個人究竟是誰，我也無法知道。」鳳五顯然明白了韓
    信問話的用意，淡淡一笑道。

    　　韓信這才知道問天樓的組織嚴密，的確是有其過人之處。那支不知是否是劉邦擁有的劉
    姓義軍背後有問天樓的支持，在群雄並起、諸侯分立的亂世當中異軍突起，想來只是遲早的
    事情。

    　　鳳五站將起來，凝視韓信良久方道：「你肩上的責任重大，希望你能忍辱負重，完成這
    項艱巨的使命。你可知道，如今的義軍戰士手裡，大多還是用木棒竹竿作武器，只憑一腔熱
    血，猶在與擁有鋒刀利刃的大秦士兵一爭生死，所以只要你得到了登龍圖，也許整個大秦的
    歷史就會因你而改變。」

    　　韓信只覺全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奔赴咸陽。當他一切準備就緒時，向鳳五提出了最
    後一個要求：「你能不能閉上你的眼睛？」

    　　鳳五雖然詫異，卻還是照辦了。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鳳影的小臉通紅，正癡癡地望向韓信沒入夕陽之中的背影。
    他不知道，就在他閉眼的剎那，韓信已將他那富有陽剛之氣的深情一吻深深地留在了鳳影的
    紅唇上，留在了鳳影的心裡。

    　　△△△△△△△△△吹笛翁就是吹笛翁，他一眼就看穿了紅顏的心事。

    　　「在下吹笛翁，在此見過紀公子。」吹笛翁從紅顏身邊走來，彬彬有禮地向紀空手拱手
    言道。

    　　紀空手見過吹笛翁與方銳相峙時的氣勢，知道此人功力之高，世所罕見，不敢小視，當
    即起身還禮道：「原來是吹笛先生，在下冒昧登船躲避，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他失禮在先，不免惶惶，按理說吹笛翁原該生氣才是，不過看紀空手補足禮數，而自家
    小姐對其又有另一層意思，他自然不去追究，反而微微一笑道：「你能在我與小公主的面前
    逃過我們的耳目，身手可好得很哪，怪不得連入世閣八大高手之一的方銳也奈何你不得，真
    是後生可畏呀！」

    　　「不敢，在下這一切都是僥倖所致，運氣使然，怎可當得起吹笛先生的這番讚譽？」紀
    空手忙道，紅顏瞟了他一眼，見他少年心性，卻不浮躁，為人謙恭有禮，殊屬難得之舉，心
    中不免又多了幾分歡喜。

    　　「你所言雖是過謙之詞，不過想來也有幾分道理，以方銳的見識，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你
    ，你可想過以後有什麼打算？」吹笛翁漸入正題，言詞委婉，不著痕跡。

    　　「唉……」紀空手隔窗而望，便見湖上暗夜沉沉，不見一絲光明，恰如自己的未來一般
    ，不由輕歎一聲，勾得紅顏一顆芳心頓時懸空，好生心疼。

    　　「在下本乃一介無賴浪子，涉足江湖，乃是一時偶然，又怎會有更長遠的打算？若非是
    為了一個人，在下恨不得順水而下，直奔大海，尋一孤荒野島了卻殘生，再不想這江湖中的
    爾虞我詐。」紀空手想到韓信生死未卜，不由黯然，思及劉邦、樊噲，更是為他們憑添一份
    擔心。畢竟亂世之中，憑他們的那點人馬要想在諸侯群起中佔得一席之地，實在艱難，若非
    有大智大慧者，是很難改變被強敵消滅或者吞併的可能的。

    　　紅顏「呀……」地一聲，看到紀空手眉間的那點愁思，不禁問道：「倒不知紀公子所言
    之人是否便是你的意中人？」

    　　她心有所思，自然想到了這一層，情急之下，未免有些失態。

    　　所幸紀空手思及朋友安危，沒有注意到紅顏的這番關切，只是苦笑一聲道：「在下孤家
    寡人一個，又豈會有什麼意中人？」他偶爾也會想到小桃紅，卻只覺得她與自己雖然投緣，
    僅限於姐弟之情，情誼固然深厚，殊非男歡女愛。

    　　「如此最好。」紅顏小聲嘀咕了一句，輕舒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失儀之處，頓時小臉紅
    若朝霞，神態忸怩，盡顯女兒羞態。

    　　「你說什麼？」紀空手沒有聽清，反問一句。

    　　吹笛翁趕緊打圓場道：「這麼說來，紀公子乃是為朋友擔心，如此高義，實在是讓人佩
    服。

    　　不過你想過沒有，江湖之大，人海茫茫，要從中尋找一個人是多麼艱難，我倒有一個主
    意，或許能夠幫助你尋到這位朋友。」

    　　「是嗎？那敢情好，還請吹笛先生示教！」紀空手不由大喜道。

    　　吹笛翁胸有成竹地道：「你如果找不到一個人，通常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來找你，只
    要你的名氣夠大，受人矚目，你的朋友便能很容易地得到你的消息。」

    　　紀空手一拍腦門道：「對呀！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他尋思片刻，復又搖頭道：「不對呀，我此刻名氣倒是不小，卻猶如一隻獵物，一旦
    露面，朋友沒找到，只怕獵人來了一大堆。」

    　　紅顏聽他說得有趣，「撲哧」一笑道：「你呀，說得雖然有理，卻是歪理，吹笛先生既
    如此說，當然有他的手段，你且聽他說完不遲！」

    　　紀空手抬眼看來，猛見紅顏燦爛嬌艷的笑臉，心中怦然心動，他不好意思地急轉過頭道
    ：「那就請吹笛先生賜教。」

    　　吹笛翁難得一見紅顏會對陌生男子如此親近，心中暗笑，聽得紀空手說起，微微一笑又
    道：「玄鐵龜之謎現世江湖，引得紀公子一夜之間成為江湖上萬人矚目的人物，這似乎正如
    紀公子所言，使得紀公子受名之累，仿如獵人追捕的獵物。但是以我家主人的顏面，倘若親
    自為紀公子闢謠，相信江湖中人自會平息謠言，還紀公子一個自由之身。」

    　　紀空手聽到這裡，想到方銳曾經對自己談到武林五霸時，講到過五音先生的種種事跡，
    當時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五音先生武功高絕，通曉音律，所謂音從心生，是以五音
    先生一生之中從來都是以真言示人，從未說過半句假話，江湖中人送他一個別號，叫做「一
    言千金」

    　　，可見其人格魅力之所在。

    　　他心中一動：「若是有五音先生出面，自己的確可以從這玄鐵龜造就的漩渦中脫身而出
    ，可是他老人家隱居於世外桃源，人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己何時才能見他一面？況且自己
    與他素無交情，縱是見面，他又怎會為我這等小人物說話？」

    　　他神情躊躇之間，盡被吹笛翁看在眼中，吹笛翁與紅顏相視一眼，這才笑道：「我家主
    人雖然難求，但他平生之中卻有一至愛，那便是我家小姐，只要我家小姐替你親口相求，那
    麼此事多半能成。」

    　　紀空手不由望向紅顏，眼中雖然企盼，卻終究開不了口。他出身市井，自幼受人欺侮，
    幼時也曾求人，終究是失望居多，到了大些的時候，人便多了一份傲骨，深諳求人不如求己
    的道理。他此刻人在絕境之中，明知開口相求即可脫離這無休無止的煩惱，但他與紅顏相識
    未久，怎麼也開不了這口。

    　　「罷了，在下命中注定有這煩惱，又何必讓小公主為難呢？

    　　」紀空手長歎一聲，意興蕭索，站將起來道：「該來的終究會來，躲得過便算不了是禍
    ，在下相擾已久，不便之處，還望小公主與吹笛先生見諒一二，在下這便告辭！」

    　　他揖手為禮後，扭頭就走，忽聽得耳邊有異聲響起，香風過處，一道俏然纖秀的身影已
    擋在自己面前，若非他收腳極快，只怕兩人便要撞個滿懷。

    　　「你可知道，只要你踏出此船，就是入世閣人的囊中之物？

    　　」紅顏輕咬紅唇，眼顯幽怨地道。

    　　「我知道。但是我能躲得了一時，終究躲不過一世，反正我是光棍一條，大不了搭上這
    條命罷了。」紀空手昂然而立道，心中傲意頓生，絲毫不見半分膽怯之意。

    　　「若是我要你留下，你又怎的？」紅顏說完這句話，明亮的眼睛霍然抬起，雖有三分羞
    態，卻以咄咄逼人之勢與紀空手的目光相對。

    　　紀空手何時見過這等陣仗？整個人頓時慌了手腳，沉默無言，卻聽得吹笛翁悠然笑道：
    「你這條命雖然你自己不憐惜，但卻有人替你憐惜，所謂當局者迷……」

    　　紅顏瞪他一眼，吹笛翁不敢再說，臉上卻似笑非笑，神情怪異，紀空手見得如此情景，
    這才恍然醒悟，明白了佳人的心思。

    　　他初時見得紅顏，雖覺佳人亮麗，卻不敢有非份之想，畢竟二者身份地位懸殊，絕非良
    緣佳配。兩人相處久了，又覺得這女子氣質絕佳，為人大方得體，自己的心中極有好感，卻
    只有尊敬而無親近之心。惟有到了此時，看到紅顏嬌羞含嗔的女兒姿態，他的情絲豁然生成
    ，心中又驚又喜，直疑自己置身夢中，竟然不信幸福會是如此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他囁嚅連聲，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那副窘迫之態，引得紅顏嫣然一笑，柔聲低語道：
    「你呀，非要逼得人家露了心思才罷休嗎？」

    　　紀空手心中一蕩，收攝心神道：「在下被人追捕，留下恐有不利，小公主雖然心生憐憫
    ，還望三思才是。」

    　　紅顏輕輕一笑道：「你肯留下便行，其它的事情倒不用你來操心。」

    　　紀空手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道：「既是如此，紀空手便多謝小公主的厚意了。」

    　　「你叫我什麼？小公主也是你叫的嗎？」紅顏冷哼一聲，臉上大有著惱之意。

    　　紀空手不知紅顏因何而怒，心中惶惶，卻聽得紅顏嫣然一笑道：「你記好了，我叫紅顏
    。」

    　　△△△△△△△△△就在韓信步出鳳舞山莊的同時，天下形勢又生劇變。秦二世二年，
    陳勝王的張楚政權在秦將章邯率四十萬大軍的圍剿下，堅持了短短數月，早已如曇花一現，
    不存於世。

    　　但陳勝王留下的抗秦思想，卻如星星之火遍灑大秦土地，漸成燎原之勢。其中聲勢最大
    者，便是流雲齋主項梁統領的一支義軍，在他的苦心經營下，以他在武林中至高無上的聲望
    與海納百川的度量胸懷，吸納群雄義士，成為繼陳勝王之後最重要的一支抗秦力量。

    　　當韓信在行程途中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心中的狂喜幾乎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項梁
    者，以項為姓氏也，這豈非正好印證了自己堪破的上蒼玄機？」

    　　這更堅定了他對問天樓的效忠之心。他一路向西而行，所選路線遠離戰火，但仍然從流
    離失所的百姓當中聽到了關於各處義軍的種種傳聞，其中也有關於劉邦的消息。

    　　自劉邦起事之後，曾率部攻克淮陰、泗水、豐邑諸地，聲勢漸大，卻遭到秦將司馬夷的
    軍隊圍而剿之，差點全軍覆滅，但是數天之後，劉邦又率蕭何、曹參、樊噲等人，屯集留縣
    ，收集散兵游勇，共五六千人，聲勢比先前更大。在攻克下邑之後，劉邦用戰略的眼光審視
    全局，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義軍身處絕境，既要面臨強悍的大秦軍隊的圍剿，又要防止別的義
    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吞併，在這雙重危機夾擊之下，他選擇了附從項梁。

    　　讓韓信感到疑惑的是，在聽來的傳聞中，還有許多的關於劉邦個人的一些瑣事。都是說
    他如何貪酒好色，貪圖享樂，在百姓的口中，劉邦仿如一個胸無大志的莽夫愚漢，實在不像
    一個有遠大志向的英雄。

    　　「我所知道的劉邦，絕非是這一類人，但是聽人眾口一詞，似乎又非刻意杜撰中傷，難
    道他真的不是我要尋找的那位劉姓英雄嗎？」韓信隱隱覺得，劉邦的所作所為，必然有其道
    理。

    　　這一日他穿越函谷關，來到了華山腳下的寧秦城。按照鳳五的計劃，他將在這裡成為寧
    秦城最大的照月馬場的少主人，從小離家學藝，直到今天才回歸故土。

    　　照月馬場當然是問天樓苦心經營的產業，十年磨一劍，就為了給韓信一個合法的身份，
    韓信心中噓嗟之餘，人已來到了寧秦城的城門口邊。

    　　此時已至黃昏，由於局勢紊亂，寧秦城中加強了戒備，入城者不僅要繳納入成關稅，而
    且還要檢查戶籍身份。以韓信此刻的功力，若是趁天黑之際橫越這三丈高的城牆，未嘗不可
    ，但是他別有用心，向守城的官兵報出了照月馬場老闆時農的大名。

    　　守兵立時肅然起敬，更有人從城樓上請來一個豪富人家管事模樣的人來，韓信一見此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略胖，眉宇之間顯得極是幹練。按照鳳五事先的交待，韓信故作驚
    訝地道：「昌大叔，是你麼？十年不見，我是時信啊！」

    　　那被喚作「昌大叔」的人名叫昌吉，正是照月馬場的大管家。他奉時農之命前來恭迎少
    主，早已等候多時，這會兒聽到韓信叫他，打量了幾眼後，隨即滿臉堆笑道：「果真是少主
    人，十年不見，老奴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兩人寒暄幾句，在守城官兵的目送下，昌吉與韓信登上了一輛豪華大車，向城中馳去。

    　　昌吉的目光緊緊盯著韓信的臉，似乎想從韓信一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他記得昨夜
    當時農將一幅畫像遞到自己的眼前時，他看到那畫中之人，與眼前的人的確是從一個模子裡
    印出來的。

    　　「他是我的兒子，十年前當我遷到寧秦發展照月馬場時，他離開了我，在北域的天地尋
    求他對武道的癡迷。我心知自己的大壽之限將近，所以將之召回，從今往後，他便是照月馬
    場的主人。」時農的臉上不知是多了一絲倦意，還是多了一層疲累，額上的皺紋處寫滿滄桑
    ，給人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

    　　昌吉的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悲哀，作為時農最忠心的朋友與屬下，他幾乎見證了時農這十
    年來在寧秦城的奮鬥與打拼，使得照月馬場從無到有，最終成為關中地區最負盛名的馬場之
    一。在寧秦城中，只要提到「時農」的名字，無人不知這是權勢與財富的象徵，然而就在他
    要登上生命中最輝煌的頂峰時，卻要遠離人世而去，這怎不叫昌吉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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