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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十章】

    第十章 呂氏秘窟

    　　陳平見來者乃是自己家族中的用劍高手陳七，不由眉頭一展，急問道：「那件事情莫非
    已有了眉目？」

    　　他問得奇怪，紀空手等人亦是如墜雲霧之中，根本理不出一個頭緒。

    　　「回大爺的話，一切如大爺所料，我們以飛索吊入飛瀑潭，果然在西南震位水下三尺處
    尋找到了一個機關暗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進入百葉廟下機關的入口。」陳七顯得
    十分激動地道，他這一番話說出，頓讓紀空手等人喜出望外，無不將目光投向陳平。

    　　陳平微微一笑道：「你們不必以這種眼光看我，事實上在此之前，我的心裡也絲毫沒底
    ，只是誤打誤撞，全憑運氣罷了。」

    　　「也只有你有這樣的運氣，才能誤打誤撞撞個正著，換作我們，就是運氣再好也是枉然
    。」紀空手笑了起來，他無法不笑，一旦百葉廟遺址之下真的如張良所料，那麼至少在兩年
    之內，他在軍需糧餉上絕無後顧之憂。

    　　「其實，若非你從飛瀑潭下逃生而出，我也沒有想到會從這深潭之中尋找機關。我原也
    尋思，以呂不韋當時的身份地位、財力物力，既然在百葉廟下修有暗宮，就絕對不會只留一
    個出口。人說狡兔三窟，呂不韋一代權相，又豈能比不上一隻狡兔？所以我斷定他除了在百
    葉廟留有出入口之外，必然還有另外一條出路。」陳平無疑是勘探方面的權威，一開起口來
    ，一股自信便油然而生，侃侃談道：「然而數天過去，我們不僅一無所獲，甚至連遺址下的
    出入口也找尋不見。我就尋思，這出入口一定是精鐵打鑄，當年的那一把火燒得太烈太猛，
    以至於精鐵熔化，與土石凝成一體，所以才無處可尋。正當我一籌莫展之時，你突然從潭底
    而出，讓我重新開拓了思路，從而確定另一條出口必在水下！」

    　　「這麼說來，你可以肯定這發現的洞口就是百葉廟下機關的出口？」張良有些性急地道
    。

    　　陳平搖了搖頭道：「我不能確定。」

    　　「既然不能確定，我們何不親自走上一遭？」紀空手笑道，他喜歡把一些複雜的事情簡
    單化，這樣一來，至少不會弄得自己身心疲憊。

    　　當他們一行趕到百葉廟遺址時，已是夜色沉沉，數千枝火把燃起，照得驪山北峰如同白
    晝一般，上萬名軍士眼見紀空手到來，無不精神一振，高呼「萬歲」，聲震山谷，引起隆隆
    回音。

    　　等到他們下至飛瀑潭時，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頭半浮於水面的巨蟒，龍賡等人想起紀空
    手所述的脫險經歷，無不為紀空手捏了一把汗，暗自忖道：「假如換作是我，是否能如他這
    般幸運，自這地獄般的地方逃出生天？」

    　　陳平在陳七的帶領下，來到了潭南那段懸壁之下，細細觀察了半晌方道：「大王請看，
    這潭底形狀，如同一個並不規則的八卦圖案，卦相臨水，顯示著震信必有玄虛，這也印證了
    這水下三尺確有出入口存在。如果要讓這出入口重現天日，就必須堵截上游水道。」

    　　陳七聞言，早已揮動令旗，指揮著峰上的軍士展開行動，只不過一頓飯功夫，潭面的水
    位明顯下滑，那嵌在懸壁的機關為之而現，竟然是一扇滿是青苔水銹的大石門。

    　　「水下機關，為了防範漏水滲水，必然設有多道門戶，而開啟這幾道門戶的機關，當有
    內外兩套。」陳平於勘探建築一道的確是個行家，很快就確定了在乾位與坤位時查尋機關的
    開啟點，沒有花費多少功夫，便見大石門「軋……」地一聲，緩緩向兩邊蠕動。

    　　眾人一陣歡呼，誰都翹首以待，希望能從這門裡看到一座金光燦燦的金山，開開眼界。

    　　當三道以鐵、木、石三種不同材料的門戶全然開啟之後，一條深幽的暗通隨之而現，就
    像是惡獸的大嘴，隱隱然透出一股不可預知的詭異。

    　　「呂不韋修築此宮，所費心思的確不少，用土木行業中的一句行話來講，乃是『巧奪天
    工』，利用地形地貌，建起了這座『八卦五行宮』，單是這選址一場，已不容易，這就證明
    這門內的玄虛必定不少。」陳平不敢貿然闖入，只是以徵詢的目光望向紀空手。

    　　「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王要想得到這筆巨金，難免得冒冒風險。這樣吧，本王
    就與陳將軍一同入內，其他人就在這裡靜候佳音吧！」紀空手的好奇心起，早已躍躍欲試，
    顧不得別人勸阻，接過軍士手中的火把，當先闖入。

    　　他連過三道門戶，便感到一股陰森的濕氣迎面撲來，暗道可容三人並排而過，但高僅七
    尺，紀空手人在行進之中，必須低頭哈腰才不至於有撞頭之險。火光可照丈餘範圍，餘光盡
    處，便是無盡的黑暗，伴著落針可聞的靜寂，彷彿踏入了森森地獄一般，讓人心生毛髮悚然
    之感。紀空手雖然膽大，亦是有一絲驚懼，不知前行的路上會發生一些如何恐怖的事情。

    　　「不好！」他突然低呼一聲，聲音迴盪於這暗道之中，若鬼哭一般磣人。原來他行了百
    步之後，驀感腳下的泥土越來越軟，產生出一股吸力，將自己的雙腳一點一點地往下淪陷…
    …跟在他身後的陳平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驚叫：「大王休慌，深吸氣，緩呼氣，然
    後看準路徑，以左三右四的步伐向前，當保無事。」

    　　紀空手本想深吸一口氣，以輕功提縱之術來解這燃眉之急，聽到陳平的叫喊，當下靜心
    ，按其所教方式又前行了五十餘步，這才感到自己的腳下踩到了堅石之上。

    　　他幾乎嚇出了一身冷汗，就著火光，這才發覺那所經暗道鋪了一層厚厚的黑土，正按照
    一種肉眼不易察覺的步率作逆時針方向的流動，正是這種有規則的流動，產生出一股向下的
    吸力，比及沼澤更為恐怖。

    　　「這種土是北域黑山特有的土質，帶有極強的粘力。」陳平蹲下身子，察看了一下道：
    「這暗宮既叫『八卦五行宮』，這裡面就必設五行陣，剛才我們所過的就是土陣。外行人一
    旦踏入，無論功力有多麼高深，如果不能及時找到破解之法，就惟有下陷沒頂一途。」

    　　紀空手不禁苦笑一聲道：「看來這暗宮之中，荊棘遍佈，不能亂走一步，既然如此，我
    就只有惟你馬首是瞻了。」

    　　「大王說笑了。」陳平看看前方道：「再往前，依次是木陣、火陣、水陣，到了金陣，
    想必就是呂不韋的藏金之處了。」

    　　「這土陣已是如此驚人，想必其它四陣也是駭人聽聞。」紀空手似乎心有餘悸地道。

    　　陳平淡淡一笑道：「我自五歲學習土木建築，七歲學勘探技術，對八卦五行瞭若指掌，
    大王只要亦步亦趨，緊跟著我，保證不會傷到一根毛髮。」

    　　兩人一連闖過木陣、水陣、火陣，算來已走了千步之遙，突然陳平止步不前，奇道：「
    這裡想必就是暗宮的中心了，何以見不到一兩金子？」

    　　紀空手聽他的聲音嗡嗡直響，知道兩人到了一個空曠高遠的空間，藉著火光一看，只見
    一個佔地十數畝的開闊地上，竟然空空如也，根本就沒有張良所說的那四百萬兩黃金。

    　　這種結果顯然出乎了紀空手的意料之外，讓他頓有一種瞠目結舌之感。誰也不會想到，
    呂不韋花費了如此心思所建成的暗宮，竟然什麼也沒有，這實在讓人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

    　　紀空手心思一向縝密，與陳平細細搜尋了一遍之後，突然問道：「這裡會不會根本就不
    是暗宮的中心？」

    　　陳平沉吟半晌，搖了搖頭道：「不會，我所知道的八卦五行宮，的確有一些設有真假暗
    宮的，其意就是為了迷惑外人，但這座暗宮四壁俱是以堅巖所塑，沒有任何機關暗道，所以
    我可以肯定，這裡就是暗宮的中心。」

    　　紀空手沒有再對自己的意見堅持下去，他相信陳平，自然也相信陳平的眼力以及他在這
    方面的權威，當下果斷地道：「你通知張良、龍賡帶十數人進來，備好充足的火炬，我絕不
    相信呂不韋修築這等規模的一座暗宮，就是為了戲弄後人，其中定有玄虛。」

    　　陳平領命而去，空蕩蕩的地宮中，只留下紀空手一人。

    　　他所站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地宮。這十數畝的空間，完全是在山體中開鑿而成的一個
    殿堂，按常理而言，就算這裡不是呂不韋藏寶的地點，也應該是他堆放一些重要物件的地方
    ，絕不會什麼東西都沒有，這不合乎情理，惟一的可能就是自己還沒有找到關鍵所在。

    　　雖然在漢王府的國庫中，除了登龍圖寶藏所餘的一部分，還有後生無自各地經營所得的
    錢財，但隨著各地戰事頻起，這部分重要的經費來源已有日漸萎縮之勢，否則紀空手也不會
    對這四百萬兩巨金生出覬覦之心，甘冒奇險就是為了勢在必得，而一旦這個希望破滅，那種
    沉沉的失落感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很快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也帶來火勢極強的光源，紀空手沒有回頭，已知是張
    良等人來了。

    　　火光照在張良煞白的臉上，映出的同樣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當他仔細地搜索著這暗宮的
    每一寸地方後，禁不住喃喃而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
    的……」

    　　「其實出現這種情況有三種可能。」紀空手的心已靜了下來，緩緩而道：「第一就是寶
    藏的確就在這裡，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而已；第二就是寶藏曾經放在這裡，有人捷足先登，
    先我們一步得到了這批寶藏；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不管什麼原因，寶藏根本就不在這暗宮
    之中，我們自然也就無法找到了。」

    　　眾人默然無語，顯然贊同紀空手的說法，但他們同時也知道，紀空手所說的第一種可能
    實在是渺茫得很，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因為他們幾乎搜遍了這裡的一切，終究是一無所獲
    。

    　　紀空手見他們一臉沮喪，淡淡而道：「天意如此，我們也不必傷心，這四百萬兩巨金對
    我大漢王朝來說固然重要，但它既非屬我之物，失去也殊不可惜。」他望向陳平道：「陳將
    軍，你帶一幫人再來搜尋一遍，如果還是一無所獲，就封住出入口，權當此事作罷，本王這
    就趕回咸陽，處理一些軍機要務。」

    　　他拍了拍張良的肩膀，正欲轉身而去，突然有人驚呼道：「看，那是什麼？」

    　　紀空手猛然循聲望去，陡見洞頂之上燃起一縷藍幽幽的火光，如導火索般嗤嗤作響，沿
    著一定規則的路線迅速蔓延開來。

    　　這縷藍光來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蹊蹺，著實讓在場每個人都嚇了一跳，但紀空手不敢
    眨眼，他明白，這或許就是天機，不容自己有一點錯失！

    　　「呂……氏……」眾人無不注視著這洞頂奇觀，大聲念道，就連紀空手也跟著火光所綻
    現的圖案一字一字地念著。

    　　「呂氏生財，在於一統。」藍光竄動得極快，也消失得極快，但每一個人都將這八個大
    字記在腦海，因為這正是他們所見到的東西。

    　　呂不韋無疑是自大秦以來最成功的一位商人，他能在七國爭雄的戰亂時期聚斂財富，成
    為當世富賈一國的名流，就必然有其獨樹一幟的生財之道。同時更以愛妾為餌，籠絡大秦王
    孫，最終依靠這層關係棄商從政，位極人臣，不得不說他這一生中無疑是成功的。自他身故
    之後，雖然懾於始皇之威，史書上關於他的記載多為貶義，但有關他的一些故事與傳說，依
    然是百姓在市井中最津津樂道的話題，他也成了許多商賈小販心中的楷模。

    　　像他這樣的人，花費大量人力財力，修建一座規模如此宏大的暗宮，當然不會是無謂的
    消耗，以這種隱密的手法將這八個大字留於洞頂，自然有其深刻的用意。

    　　紀空手當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他實在不能領會這八個大字中更深的涵意，就連見多識
    廣的張良，也是一臉彷徨。

    　　「派人上去，仔細查看，是否還能發現點什麼。」紀空手沒有猶豫，命令那十名軍士搭
    成人梯，高舉火炬，貼著兩丈高的洞頂一一細察。在他看來，呂不韋如此做的目的，絕非無
    的放矢，必然有其道理，只是自己不能理解罷了。

    　　「啟稟大王，這財字下面另有一行小字。」那名站在最高處的軍士突然叫了起來，顯得
    極是興奮。

    　　「念來聽聽！」紀空手大喜之下，命令道。

    　　「一統者，壟斷也，七十二行，無一不能生財，而生財之道，就在於壟斷行業，惟有如
    此，才能置萬金如取探囊之物也。」那名軍士朗朗而道，聽得每一個人都在靜思，都在追索
    ，企圖破解這句話的涵意。

    　　這無疑是呂不韋對「呂氏生財，在於一統」八字的註解，而不是紀空手期望的對那四百
    萬兩黃金下落的指點文字。對紀空手來說，經商絕非其強項，所以這些話他來說全無用處。

    　　如果說這些話對紀空手是對牛彈琴的話，有一個人卻是這些文字的知音，那就是以棋道
    名揚天下的陳平！陳平雖然是五音先生門下的親傳弟子，也同樣是夜郎陳家的族長，而夜郎
    陳家所擅長的就是經商之道。

    　　他在心裡默誦著這一段話，臉上的肌肉為之抽搐，眼中漸漸綻放出一種異樣的色彩，突
    然喃喃而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陳平，臉上無不露出一股置疑的表情，因為他們不明白陳平明白了
    什麼，更無法理解這段文字的真正涵意。

    　　紀空手看著陳平的表情，幾欲開口，卻又把話嚥了下去，他不想破壞陳平的大好興致，
    儘管他也很想知道其中的答案。

    　　「恭喜大王！」陳平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心中的喜悅，拱手道：「我已知道寶藏的下落了
    。」

    　　「此話當真？」紀空手雖然有所覺察，可還是想不到會有這種意外之喜，不由追問了一
    句。

    　　「千真萬確。」陳平顯得極度自信地道：「我所找到的寶藏，遠不止四百萬兩黃金，它
    簡直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紀空手實在難以置信，但他相信陳平不是一個誇誇其談之人，他既然敢如此說，就必然
    有其道理。

    　　如果這個寶藏真的如陳平所說的那麼大的話，那麼對已經開始的楚漢之戰來說，大漢軍
    就有了強有力的保障。然而張良熟諳歷史，深知呂不韋縱是商界奇才，也不可能擁有如此驚
    人的財富。

    　　面對眾人將信將疑的目光，陳平笑了笑道：「請大王這就回府，容我慢慢道來。」

    　　紀空手怔了一怔道：「難道這筆寶藏不在此地？」

    　　「不錯！」陳平極有把握地道：「天機不可洩露，知道的人多了，這寶藏也許就會平空
    消失。」

    　　△△△△△△△△△回到漢王府中，已是三更。

    　　無論是紀空手、張良，還是龍賡、阿方卓，誰都沒有半點睡意，他們的心中都知道陳平
    究竟賣的是什麼關子，是以一回到荷花亭，都催著陳平說出實情。

    　　「我也不知道寶藏的下落。」陳平淡淡而道：「可是，我卻知道找到寶藏的方法。」

    　　紀空手深深地盯了他一眼道：「請說下文。」

    　　「四百萬兩黃金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它既然有數，就終有用盡之日
    。所以，這黃金得不得到其實無關大局。」陳平輕描淡寫地道：「呂不韋大興土木，暗藏於
    百葉廟下的不是黃金，這的確讓人失望，可是他卻留下了比黃金更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經
    商秘訣！只要有了它，我們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積累到我們所需要的財富，所得到的東
    西遠遠大於那四百萬兩黃金的價值。」

    　　紀空手這才明白陳平的意思，不由有失望地道：「我雖然知道活水有源的道理，可是遠
    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戰事爆發，急需銀子，等到你賺到銀子時，只怕已經錯先戰機了。」

    　　「不！從今日起，只要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可以為你籌集到四百萬兩黃金。」陳平肯
    定地道。

    　　「軍中可無戲言！」紀空手道。

    　　「我可以立下軍令狀，若是我在一月之內籌集不到這個數目，任由你隨便處置！」陳平
    顯得信心十足。

    　　紀空手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道：「我更想聽聽你的高見。」

    　　陳平笑了一下道：「我只是移花接木罷了，真正點撥我這夢中人的，是呂不韋的那八個
    大字：呂氏生財，在於一統。雖然這只是八個字，但它無疑是呂不韋一生的心血所得，更是
    經商中的至理名言。所謂一統，就是行業壟斷，當整個市場都賣的是一家的貨物時，那麼就
    可以牟取最大的暴利，使得一切競爭都化為烏有，賺錢變得是極為容易了。」

    　　紀空手似懂非懂，搖了搖頭道：「我還是不太明白。」

    　　陳平娓娓而道：「打個比方，整個咸陽城中，只有我一家在賣生鹽，進價十兩銀子一擔
    ，卻要賣出百兩銀子一擔，雖然售價奇高，但根本不愁沒人來買。因為，這是百姓生計所需
    ，又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這錢難道還賺不到我的手中嗎？」

    　　張良皺了皺眉道：「這不太現實，一來不易壟斷，二來如果用這等手法賺錢，與我關中
    免賦三年的新政相違，勢必會激起民變，只怕到頭來反是得不償失。」

    　　陳平笑了，顯得胸有成竹道：「先生所言並非沒有道理，但是仔細推敲，還是有商量餘
    地的。我剛才所說的只是一個比喻，並不是真的要在鹽、糧、衣、布這些關係到民生民計的
    行業中實施壟斷。其實真正可以牟取暴利的行業，普天之下，只有兩個，那就是嫖與賭。這
    兩個行業都是非常古老的行業，可以說自有文字記載以來，它們就一直存在，而且歷朝歷代
    ，屢禁不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我曾做過統計，單是咸陽一地，賭館有四十八家，妓寨
    有一百零六家之眾，每日進金可在數十萬之眾，大多掌握在一些不法之徒手中，如果我們強
    行將這些樓館收為己有，派後生無這樣的經營好手用心管理，那麼在一月之內籌集到四百萬
    兩黃金絕不是癡人說夢。」

    　　紀空手聽得簡直有些瞠目結舌了，望了望張良道：「每日進金就有數十萬之眾，這也太
    恐怖了吧？」

    　　張良聽著陳平的計劃，心中已有所動，微微一笑道：「這個數目實際上還保守了一些，
    自從關中免賦以來，從天下各地遷入關中的富戶就有數萬之多，這些人有錢又閒，每日若不
    嫖不賭，又怎麼打發日子？」

    　　紀空手眉頭一皺，擔心道：「這些富戶正是關中復興的根本，若是成日這般消耗下去，
    終有一日會坐吃山空，我們此舉無異是釜底抽薪，殃及自己呀！」

    　　張良道：「這倒不用擔心，錢這個東西，只有越活越有，流通得越快，市面才會更加繁
    榮。如果我們真的讓後生無出面，壟斷關中、巴、蜀、漢中等地的嫖賭事業，那麼就可以彌
    補我們免賦的損失，不失為一個補充軍需糧餉的好辦法。」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可是談到壟斷，誰又願意把賺錢的行當拱手讓出？」

    　　張良沉思了片刻道：「其實這也不難，各地因嫖賭引起的糾紛不在少數，有些甚至成為
    當地禍害的隱患，只要我們出個政令，再以後生無的名義強行收購，可在一日之內將所有妓
    寨賭館一併接管。那些人中不乏有江湖背影者，當不會缺乏這點眼力，到時自然會選擇知難
    而退，這樣一來，不僅可以保證我們的軍需糧餉，同時也可以平息一些糾紛，維持一方治安
    。」

    　　「若能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紀空手興奮起來，拍了拍手道：「事不宜遲，你和陳
    平就著手辦理此事，至於四大信使今夜出行一事，我看就只有辛苦龍兄與阿兄一趟，安排一
    些好手秘密護送他們出城。」

    　　△△△△△△△△△寧秦，西楚霸王項羽的行營。

    　　燭火飄搖，映照出一份森然的靜寂，在書案前，只有兩人相對而坐，所有的侍衛都退到
    了百步之外，這是項羽的命令。

    　　與項羽相對而坐的是一個蒙面人，除了一雙眼睛露在黑布之外，一切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誰也無法認請他的本來面目。

    　　項羽打量了此人良久，這才淡淡而道：「韓信、彭越、周殷、英布的四大信使的確已到
    了咸陽，在晉見儀式的朝會上，甚至發生了一起有預謀的刺殺，劉邦以為是本王所為，但這
    一次他卻冤枉了本王。」

    　　那蒙面人顯得非常冷靜，一雙眸子深沉得不露一絲形跡，讓人無法揣測他的內心：「這
    又能證明什麼呢？這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完全失去了它作為情報的價值。」

    　　項羽搖了搖頭，淡淡地笑了笑，道：「不，它至少可以證明兩點：第一，你的情報沒有
    錯；第二，這些情報本王同樣可以通過別的渠道得知它。」

    　　「哦？」那蒙面人似有一分失望，一閃即逝，卻被項羽的目光所捕捉，沉吟半晌之後，
    那蒙面人才緩緩地站起身來，拱手道：「既然如此，看來我只有告辭了。」

    　　他走出幾步，卻被項羽喝住道：「你以為本王的行營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那蒙面人淡淡而道：「我既然來了，要殺要剮就全憑大王了。」

    　　他顯得如此鎮定，不由讓項羽心中一動，冷然一笑道：「殺一個人對本王來說，只不過
    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根本算不了什麼。本王只是覺得，這樣的死法，對你我來說實
    在沒有太大的意義，你就不想再向本王證明一些什麼嗎？」

    　　「我今日前來，的確是有重要的情報面稟大王。」蒙面人歎了一口氣，道：「但是我無
    法確定大王是否已經先我一步得知，如果大王已經事先知道了，那麼我所說的一切也就失去
    了它作為情報的真正意義。」

    　　「坐，請上坐！」項羽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緩緩而道：「本王絕非不信任你，但在
    戰事爆發之前，身為一方統帥，是不敢對任何人輕易相信的，這樣做的目的，是害怕被人誤
    導，作出不利於大軍的決策！」

    　　那蒙面人重新坐下，表示理解道：「我若是身為大王的角色，同樣不會相信一個敵方的
    將軍，這很正常！」

    　　「你能這樣想，本王十分高興。」項羽指著桌上的香茗示意他喝上一口，然後才微微一
    笑道：「把你所知道的情報說出來，它是否有它的意義，本王自會給你一個公斷。」

    　　蒙面人看了項羽一眼，遲疑片刻方道：「我今夜冒險前來，是因為近日發生在咸陽城中
    的三件事情十分古怪，想稟明大王，再請大王決斷。」

    　　項羽微微一笑，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這第一件事情，是為了咸陽城外新近調集的數十萬大軍，這些軍隊大多是追隨劉邦已
    久的舊部，作戰經驗十分豐富，有一定的戰力，不到萬不得已，劉邦絕不會輕易動用。」蒙
    面人似乎十分清楚大漢軍的內情，說起來頭頭是道，分毫不差：「劉邦在這個時候將他們調
    到咸陽，肯定已有了出兵的意圖，所以我想提醒大王，在近段時間需要密切關注這支大軍的
    動向。」

    　　項羽不為所動，似乎對這個消息早有掌握，微笑道：「本王知道了，請繼續！」

    　　「這第二件事情，是關於一個人，不知大王可聽說過一個名叫後生無的人？」蒙面人問
    道。

    　　其時的後生無無疑是流傳於市井百姓口中的名流之一，他的崛起，本就是一個奇跡，只
    不過用了短短數年時間，就在天下各地開設了近百家商號，生意之興隆，使他成為當今亂世
    最為成功的商人之一，甚至與各路諸侯都有戰馬、糧草、生鐵等生意往來，項羽對這個名字
    當然不會太過陌生。

    　　「此人之名本王早有所聞，只是這兩年忙於軍務，無暇打探其底細，只聽說他原也是一
    個王室子弟，後來淡泊爭霸天下之心，便將多年積蓄投入商海，希望能在商界稱雄。」項羽
    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似乎預見到了蒙面人會提到這個問題，淡淡而道。

    　　「就在兩天前，他卻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咸陽城中的四十八家賭館、一百零六
    家妓寨一併收歸名下，行動之快，令人咋舌。與此同時，官府貼出告示，揚言為了維持一方
    治安，在原來的基礎之上不再增加賭館妓寨，違令者當處剮刑！」蒙面人不疾不徐地一一道
    來，說得非常仔細，仿如親見一般：「隨後他又在一日之內，將關中、巴、蜀、漢中等地的
    妓寨賭館一併收購，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根本沒有引起太大的騷亂，只是在局部地區發生
    了一些小的磨擦，但也很快就平息下去。像這種大規模的強行收購，既要有強大的資金作後
    盾，又要有強大的勢力作支撐，以後生無一人之力，顯然不行，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官府所
    為！」

    　　項羽的臉色變了一變，深吸一口氣道：「按你的意思來看，劉邦此舉會有何意？」

    　　「當然是籌集軍需糧餉，賭館妓寨的收入之豐，就如一股永不乾涸的活水，可以保證大
    漢軍的數十萬人馬每日開支絕無匱乏之憂，而且劉邦這樣做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不擾地方
    百姓，贏得了民心。」蒙面人的眼中閃出一絲異樣的色彩，顯然心有所動。

    　　「你所言一點不差，但是你只看到了此舉有利的一面，它同樣也有致命的弊端。」項羽
    冷笑一聲，突然站了起來道。

    　　「哦？」蒙面人十分驚訝，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項羽，營帳內一時靜寂無聲。

    　　項羽雙手背負，來回踱了幾步，方一字一句地道：「就算劉邦此舉得以成功，要想籌集
    到這數萬人的糧草軍需，至少要多長時間？」

    　　蒙面人沉吟半晌，才道：「如果這支大軍前往寧秦作戰，那麼至少需籌集到三百五十萬
    兩黃金才能保證大軍的行軍所需，而要籌集到如此之大的黃金數量，沒有二十餘天的時間肯
    定不行。」

    　　「你算得非常準確。」項羽以讚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道：「也就是說，等到這支大軍
    開始行動時，最快也要在二十天之後！這對本王來說，在無意中獲取到如此重要的戰爭信息
    ，豈不正應了一句話——天助我也？」

    　　那蒙面人緩緩點了點頭，道：「大王能夠看到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大王不僅武功蓋世，
    就是在謀略上亦是高人一等，如此文武全才，若是不能一統當今亂世，還有誰可以擔此重任
    ？」

    　　項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那只如闊葉般的大手緩緩地落在了自己腰間的巨劍之上，冷
    聲道：「你既然明白本王看到了這一點，那麼就只有完全取得本王的信任，本王才會讓你活
    著走出行營，否則，你死定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蒙面人所帶來的兩個消息都已被他掌握，所以，這不足以讓他相信蒙
    面人投誠的決心。

    　　蒙面人的眉鋒一緊，露在黑布之外的眼皮上已有冷汗滲出，顯然項羽的殺氣太盛，帶出
    的壓力已讓他感到了一種行將崩潰的緊張。

    　　「我不知道最後一個消息是否能為我帶來大王的信任，但是，我堅信一句話：精誠所至
    ，金石為開！」蒙面人調整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然後接道：「這最後一個消息是有關於
    韓信等人派來的四大信使的消息，請問大王，在您的情報網中，是否知道他們此刻現在何處
    ？」

    　　項羽的眼芒直對著蒙面人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欲穿透其內心一般，輕哼一聲道：「
    他們此時正在蕭何的相國府內密議結盟的細節，整整三天過去了，他們未出相國府半步。」

    　　項羽對四大信使抵達咸陽一事十分看重！在他看來，無論大漢軍的實力有多麼雄厚，要
    想與自己無敵於天下的西楚軍一戰，絕對是凶多吉少。他真正所擔心的，還在於楚漢交戰之
    際，韓信、周殷、彭越、英布這幾路人馬趁西楚空虛，驅兵直入，使得自己腹背受敵，這就
    難料勝負了。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劉邦與四大諸侯結成同盟，在分化他們未果的情況下，他
    決定對四大諸侯的四大信使實施狙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四大信使命歸途中。

    　　有了這樣的打算，他手下的暗探耳目自然不敢有半點懈怠，雖然他們無法混入森嚴的相
    國府，卻對相國府中的每一條出入口實施全天候的監控，是以項羽相信自己所得到情報的真
    實性。

    　　然而，蒙面人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不，那只是三天前，其實，在四大信使
    晉見劉邦的當天夜裡，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咸陽！」

    　　「這不可能！」項羽的眼中逼射出一股寒光，冷然道：「為了監視四大信使的動靜，本
    王幾乎動用了一半的耳目，如果他們造成如此重大的失誤，那就當真該殺！」

    　　「空口無憑，如果大王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在明日清晨的青石嶺設伏，韓信的信使韓立
    將在那個時候經過那裡，然後轉道向東，回到江淮。」蒙面人顯得極有把握地道。

    　　蒙面人究竟是誰？何以會如此瞭解大漢朝中的機密？

    　　這是一個謎，一個難以解答的謎，但是有一點卻可以確定，他能知道這麼多常人無法知
    道的秘密，就足以證明其身份絕對不同尋常。

    　　「本王憑什麼相信你？」項羽似信未信，將疑非疑，以一種疑惑的眼光打量著蒙面人。

    　　「大王可以不相信我，甚至可以殺了我，但是到了明天，大王也許就會後悔，因為這對
    大王抑或對我來說，一旦聯手，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蒙面人直面項羽咄咄逼人的目
    光，毫無怯意地道。

    　　項羽有些打不定主意了，以往這個時刻，當他對某件事情難下決斷時，可以詢問范增，
    然而范增被自己逐出軍營之後，竟然被人擊殺於楓葉店，這是項羽始料未及的。

    　　他之所以逐走范增，只是想試探其忠誠。從他的內心來說，能以「亞父」之尊善待范增
    ，就是對范增最大的倚重，然而隨著流言四起，他多疑的性格決定了他要試上一試。所以當
    卓小圓的那次事件爆發之後，他順水推舟，以放逐來試探范增。

    　　在項羽看來，范增的身邊不乏高手，就連范增本人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內家高手，加上
    自己所派的幾名高手護駕，可以確保他的安全。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等來的卻是范增
    的死訊，這就意味著他從此失去了一個左臂右膀。

    　　想到范增，項羽的心頭不免湧出一絲悔恨之意，想到正是自己的多疑害死了范增，他不
    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蒙面人，暗自在心裡問著自己：「是呀，如果我現在殺了他，是
    否就能保證明天不會後悔？何況，如果真的有此人相助，打下關中、絞滅大漢軍根本不是什
    麼虛妄之談，難道我真的要錯失這種大好良機嗎？」

    　　項羽沉默良久，才緩緩而道：「你可以確定韓信的信使一定會自青石嶺經過？」

    　　蒙面人道：「不錯！」

    　　「本王很想知道，你何以要投靠本王，這樣做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大王的實力，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滅了大漢之後，請
    大王封我為關中王，統轄劉邦固有的領地。」

    　　「你背主棄義，難道不怕世人恥笑嗎？」

    　　「大王何不將我的舉動稱作棄暗投明呢？也許在史書上，在後人的眼中，我今日作出的
    決定就是英明的、正確的、無可厚非的，難道大王不這麼認為嗎？」

    　　「有了你這句話，本王的確應該相信你。」項羽笑了起來，伸出了手掌，而不是那柄巨
    劍。

    　　霜寒露重，青石嶺的早晨，透著沉沉的寒意，對趕路的行旅來說，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天
    氣。

    　　韓立率領數十名隨從，繞過寧秦城外的西楚軍營，翻上連綿的山脈，到了青石嶺，從這
    裡向東，雖然路途遙遠，山路難行，但可以避開西楚軍，算起來應該是一條比較安全的行軍
    路線。

    　　冷冷的風襲來，讓韓立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想到發生在咸陽城中的一切，他的心裡更添
    一股冰寒。

    　　雖然他沒有親歷晉見儀式，但鳳陽、鳳棲山、鳳不敗等人的死讓他意識到大漢王朝的真
    正實力，此行能夠不死，他已覺得這是自己最大的僥倖了。所以當蕭何請他連夜上路時，他
    沒有一絲的猶豫，當即帶人自相國府的一個秘道潛出，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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