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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七日悟道

        五音先生的死訊傳到峽谷，每一個人都沉浸於悲痛之中，紅顏更是悲痛萬分，茶飯不思。

    　　只有紀空手超乎尋常地冷靜，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洞殿之中，整整過了七天七夜。在這七
    日之中，車侯與扶滄海受虞姬之托，數番相勸，可是洞門緊閉，裡面卻絲毫沒有回應，就連
    紅顏從哀思中振作起來，想來勸上幾句，但洞門依舊緊閉，誰也無法知道紀空手的心中所想
    ，更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就在眾人擔心之下，決定破洞門而入時，紀空手鬚髮俱亂，形銷神蝕地出現在眾人的眼
    前。他只說了一句話：「我沒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一片寧靜，但每一個人都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堅定與自信。

    　　※※※洞殿之中，燃起幾根燭火，紀空手、車侯、扶滄海、紅顏坐在一起，無不一臉肅
    然，似乎要作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你是否再考慮一下？」車侯看了紀空手一眼，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考慮得十分清楚，我不能登位知音亭閥主。不是我不想，
    而是不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難道連我們也不能告知嗎？」扶滄海詫異地道。

    　　「不能，這是天機。」紀空手斷然答道：「總有一天，你們會知道事情的真相的，但是
    現在卻不能告訴你們，這並不代表我不信任你們，而是此事的危險性之大，超出了你們的想
    像範圍。此次我再也不能有失！」

    　　紀空手說完這些話時，眼神裡充滿著真誠，更有一種剛毅。

    　　當他的目光一一與車侯、扶滄海的目光交錯而過時，他感到了他們對自己的忠誠與信任
    。

    　　「你需要多長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情？」車侯問道。

    　　「我不知道。」紀空手剛毅的眼神中霎時轉變為深沉，也透著一絲迷茫道：「因為我無
    法預測未來。」

    　　「那麼我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嗎？」車侯的心裡有幾分詫異，似乎從來沒有見過紀空手
    這般沒有自信，不過他有一種預感：紀空手所做的事情，不僅艱巨，而且必定驚天動地！

    　　「謝謝，只要你們能協助紅顏管理好峽谷中的一切事務，能夠讓我放心而去，我就感激
    不盡了。」紀空手與紅顏的目光相對，彼此間透著對對方的那份牽掛之情。

    　　「這是我們份內之事，只要尚有一口氣在，我們誓與峽谷共存亡！」車侯與扶滄海大聲
    答道。雖然他們與紀空手相處的時日不是太久，但都被紀空手的為人處事所折服，心中已隱
    推其為領袖。

    　　紀空手深深地看了車、扶二人一眼，很是感動，然後緩緩地站立起來道：「在我即將離
    開之前，我還有兩件事情要做，這關係到我們是否能在日後爭霸天下中佔有立足之地。雖然
    要完成這兩件事都非常艱難，但幸運的是，我已有了解決之道。

    　　」

    　　車侯與扶滄海相視一眼，似乎不懂紀空手話中之意，臉上微露困惑。

    　　「爭霸天下能否成功，取決於幾個要素，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之外，真正取決定性因
    素的，就是要有強大的軍力與財力。而我們現在擁有的，除了我們是真正為天下蒼生百姓的
    正義之師外，還在於我們適逢於這個亂世，比及項羽、劉邦，甚至韓信，我們除了佔到人和
    之外，還有天時，而在地利、軍力、財力上都有所不及。如果我們就憑現有的實力與之一爭
    天下，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失敗！」紀空手緩緩而道，一臉沉重，顯然他這七日七夜閉門
    所思的，正是這些時局大勢。

    　　「這些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算我們奮起直追，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起到卓有成
    效的變化。」扶滄海道。

    　　「所以當日先生在世之時，提出要另闢蹊徑，就是看到了我們劣勢所在。」紀空手充滿
    信心地道：「因為他以超人的智慧與豐富的閱歷作出了大膽的判斷，認為在當今亂世，真正
    能夠對爭霸天下取到決定性因素的，惟有財力！無論一個人擁有多麼強大的軍力，假如沒有
    龐大的財力支撐，他是維持不了多久的。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兩年內，成為當今最為
    富有的一支勢力，藉此與劉、項抗衡，最終達到我們奪取天下的目的！」

    　　「可是，我們眼睜睜看著登龍圖寶藏就在眼皮底下，卻無計可施，縱是有心奪取，也是
    徒勞無功啊！」扶滄海想到為了這取寶之道，竟然搭上了五音先生的性命，不由黯然神傷。

    　　「的確，要想取出寶藏，實在難如登天，不過，此次上庸之行，並非全無收穫，如果我
    所料不差，這登龍圖中的寶藏未必就與我們無緣。」紀空手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車侯又驚又喜道：「莫非你已經得到了取寶之道？」

    　　「可以這麼說，但此時定論，尚且太早。我已經派出土行與水星按照我的吩咐重新勘查
    忘情湖，希望能夠印證我的想法。」紀空手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但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
    ，很是輕鬆，似乎已有了一定的把握。

    　　「如果真的能夠得到登龍圖中的寶藏的話，那我們就是如虎添翼，可以大幹一場了。」
    扶滄海興奮起來，他非常同意紀空手的觀點，那就是財力在戰爭中的重要性。

    　　「就算我們真的能夠將寶藏據為己有，也不能坐吃山空，僅憑這點財富與劉、項抗衡。
    」紀空手搖頭道：「這場爭霸之戰，遠比我們想像中的要殘酷得多，甚至是一場持久之戰，
    絕不是一兩年內可以結束，我們若是想最終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以登龍圖中的寶藏只怕還
    遠遠不夠。」

    　　他的話頓時引起了車、扶二人的深思，畢竟他們也是江湖中的大豪，思維敏捷，見識廣
    博，不會不明白紀空手所說的可能性，但隨即他們又同時將目光投射在紀空手身上，因為兩
    人明白，紀空手既然這麼說，肯定已有了解決之道。

    　　「不過——」果然不出車、扶二人所料，紀空手微微一笑道：「幸好我們還有後生無，
    有這樣一個生財有道的人才來襄助我們，我們或許就真的擁有了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寶山！」

    　　他拍了拍手，後生無便出現在洞殿之中，一一向車侯、扶滄海行禮之後，在紀空手的身
    邊坐了下來。

    　　車侯與扶滄海以疑惑的眼光看著後生無，對紀空手的話將信將疑。

    　　紀空手道：「你們無須懷疑他的能力，事實已經證明了他的確具有經商的天賦，在這幾
    天的時間裡，他已經用我們為數不多的資本，賺到了最大限度的利潤。」

    　　峽谷中的資金緊缺已經成了不爭的事實，每一個人也心中有數。直到這時，車侯和扶滄
    海才發覺，按照正常的進度，這兩天峽谷的經濟危機正是臨近爆發的時候，可是看到紀空手
    與後生無十分輕鬆的樣子，難道說危機真的已經過去？

    　　「其實商場如戰場。」後生無也許在江湖中算不上一流的好手，但只要論及經商之道，
    他已儼如王者：「要想真正成為一個成功的商人，必須遵循幾大因素的開發創造，譬如有關
    貨物的訊息，把握買進賣出的時機，一旦決策，全力以赴，重拳出擊，這些都是作為一個成
    功商人應該把握的事情。而作為商道之根本，誠信是必須強調的，只要擁有了良好的信譽，
    你甚至可以用最少的資本運作來創造最大的利潤空間，這也就是商道中的最高境界『白手生
    金』！」

    　　他所說的道理並不深奧，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能或多或少地表示理解。從他們
    的表情來看，已對經商之道有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但要真正做到白手生金，需要時間的積累與感情的投入，經過長期的考驗之後，才可
    以博得別人的信任，建立起良好的信譽。」後生無娓娓道來，思路清晰：「然而時不待我，
    紀公子要我在不到十日的時間內將我們手頭的資本翻上一倍。也就是說，要用一個錢賺到另
    一個錢，這本來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對我來說，卻並不難辦到，因為我一直關注著
    各地的商情，看到了一個利潤巨大的商機。」

    　　車侯與扶滄海都倍感驚奇，見後生無慢吞吞地吊著大家的胃口，趕忙催促道：「快說出
    來聽聽。」

    　　後生無微微一笑道：「自劉邦進入巴、蜀、漢中三郡之後，便大肆收購民間商家的銅、
    鐵，以作段造兵器之需。這樣一來，便造成銅、鐵兩物在三郡民間奇缺，供不應求，價格居
    高不下。而巴、蜀一向盛產井鹽，物優而價廉，只是劉邦對鹽稅徵收過高，使民間井鹽只能
    在巴、蜀等地自行流通，不能遠銷各地。如此一來，商機自然就應運而生。」

    　　「你想在銅、鐵、鹽上大做文章？」扶滄海問道。

    　　「是的，所謂買賣買賣，就是互通有無。恰好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正好是銅鐵氾濫，獨缺
    井鹽，只要將這個地方的銅鐵運到巴蜀，轉眼就可牟取數倍暴利，而將巴蜀的井鹽運回，同
    樣可以取得可觀的利潤。」後生無點頭道。

    　　「既然有這樣一個地方，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想到，你所說的恐怕另有玄機吧？」紀空
    手道。

    　　後生無道：「我所說的這個地方，就是夜郎國，相距巴蜀不過數百里，雖然看到商機的
    不止我一個人，但別人縱然想到，也是有心無力，而惟有我才可以將這個計劃付諸實現。」

    　　「何以會這樣呢？」車侯問道。

    　　「其實很簡單，從巴蜀通往夜郎國，只有一條馬幫通行的山路可走，一路上共有十九家
    頗有勢力的山賊，一般的商人根本沒有膽量走上一趟，更不用說帶上大批貨物上路了。」後
    生無微笑而道：「而我們的優勢就在於有強大的武力可以保證貨物在路途的安全，有雄厚的
    資本購置貨物，再加上擁有一批懂得經營之道的人才，自然可以無往不利了。」

    　　扶滄海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就是你向我借兵的原因。」

    　　後生無拱手道：「此事若無扶公子的成全，後生無要想在十日之內將手中的萬金變成五
    萬金，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他說的平淡，卻讓車、扶二人聽得心驚，十日之內就能賺到五倍的厚利，這的確顯示了
    後生無對商道的駕馭能力達到了何等精熟的地步，像這樣的經營奇才，真是天下罕有。

    　　紀空手笑道：「你說得容易，但我卻知道你們所付出的努力絕對不少。從我的角度來看
    ，更想知道你是如何在十日之內賺到這四萬金的，因為我知道，從巴蜀到夜郎，正好需要五
    日的行程，時間上剛夠一個來回，而你們還要買進賣出，這如何來得及呢？」

    　　後生無道：「我將我手中的人力一分為三，一部分人由公不一率領，直接與那十九家山
    賊商量借道事宜，這事看上去挺難，但是在武力的威逼下和財貨的誘惑下，那些山賊的頭領
    都非常聰明，採取了全力合作的方式。

    　　「山賊見利忘義、出爾反爾是常有發生的事情，難道你不怕他們會在關鍵時刻耍你一手
    嗎？」扶滄海皺了皺眉，顯然聽說過夜郎道上眾山賊的行事作風。

    　　「這一點早在我意料之中，不過他們一向與巴蜀江湖上的關係密切，對五音先生敬若神
    明，只要抬出知音亭的招牌，一路便可暢通無阻。」後生無微微一笑道：「另一部分則由公
    不二率領，在巴蜀各地收購一批井鹽，然後躲過劉邦軍方設置的稅卡，進入夜郎國。這兩件
    事情進行得都非常順利，而由我親自率領的一批人馬到了夜郎國時，反而遇上了一個小小的
    麻煩。」

    　　本書異俠天下（www。txsm。cnwww。bookvip。net）首發，轉載請註明「哦？」紀空手
    的興趣反而更濃了。

    　　後生無道：「夜郎國的銅山鐵礦的確不少，幾乎隨處可見，但是大宗的交易權並不在每
    個山主礦主的手中，而是被夜郎國國郡授權於一個陳姓世家。這一世家的家主名為陳平，行
    事低調，深居簡出，常人根本不能見得一面，我曾一日三次登門求見，都被拒之門外。正當
    我無計可施之時，這陳平突然派人送來了一封手令，同意以井鹽換銅鐵的方式交易，這才使
    得整個買賣順利完成。」

    　　「他何以會突然改變了主意？」紀空手提出了自己的置疑。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後生無的臉上也現出一絲迷茫道：「不過我在夜郎國的時候，
    遇上了另外兩批身份神秘的行商，他們提出的收購價格遠比我的豐厚，卻一直未獲准採購，
    這讓我心中也好生迷惑。」

    　　紀空手眼睛一亮道：「你是否聽出這些人的口音是來自於何地？」

    　　後生無搖了搖頭道：「他們的口音太雜，天南地北都有，難以讓人作出判斷。不過，看
    他們的舉止作風，雖然刻意隱瞞，卻仍掩蓋不了他們身上的那股軍士氣質。」

    　　車侯與扶滄海相視一眼，若有所思，抬頭望向紀空手，卻見紀空手淡淡一笑道：「這應
    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亂世之中，大戰在即，各方當務之急，就在於儲備糧草軍需，而銅鐵
    乃段造兵器之物，理所當然成為戰時各方爭奪的緊俏貨。」

    　　後生無驚道：「紀公子莫非懷疑這些商人是來自於項羽、韓信的軍營？」

    　　紀空手道：「我不敢確定，但無論劉邦、項羽、韓信中的任何一方，出現兵器的緊缺都
    是不爭的事實。自始皇當年收繳民間兵器之後，天下間的兵器不足百萬之數，而這三方的發
    展勢頭極猛，數年時間各自擁兵俱在五六十萬之上，兵器數量與兵力呈現明顯的不成比例。
    只要登龍圖寶藏一日不到他們手中，這銅鐵之物就是這三方必爭之物。因此，如果我們能與
    這陳氏家族搞好關係，控制住夜郎國銅山鐵礦的貿易權的話，無疑會對劉、項、韓三方構成
    一定的制約。」

    　　車侯大喜道：「果然妙計，能夠不損一兵一卒，就能對敵有所制約，這的確再好不過了
    。」

    　　後生無猶豫了片刻道：「可是這陳平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見他一面都猶似登天般艱難
    ，我們又如何才能與他攀上交情呢？」

    　　紀空手沉吟半晌，緩緩而道：「憑我的直覺，這陳平應該是友非敵，否則他何以三次拒
    絕與你見面，之後又突然改變主意？任何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有困果，也許……」他沒有再說
    下去，只是淡淡一笑，臉上多了一份悠然之意，讓人無法揣測他心裡的秘密。

    　　※※※洞殿中只剩下紀空手與紅顏，兩人相擁一起，默然相對，似乎都不願意打破這寧
    靜中的溫馨。

    　　紀空手輕撫著紅顏一頭烏黑滑亮的秀髮，聞著那淡淡沁人的體香，突然道：「對不起！
    雖然我曾經發誓，今生今世絕不在你的面前提起這三個字，但是為了不失信於你的父親，我
    不得不說，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紅顏斜靠在他的肩上，幽然歎道：「我明白，其實在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像
    你這樣的男人，本就不該屬於我一個人。」她的眼中閃動著一絲亮光道：「你也不屬於虞姬
    ，更不屬於你自己，你本是應運而生，屬於這個天下的黎民百姓。」

    　　紀空手卻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屬於這個天下，但我心中所想的是盡力而為
    ，不願讓此生有絲毫的遺憾，對你和虞姬來說，這未免有些不公平，可我已無退路可言。」

    　　「君這一去，不知相逢又在何年？」紅顏輕歎一聲，臉上已是離愁萬千。

    　　「我不能預測今後的事情，但是今日一別，相逢終會有期。

    　　」紀空手的臉上充滿剛毅。

    　　當他的目光與紅顏的秋波相對時，心中頓時湧現出無數柔情，柔聲道：「只是我走之後
    ，這峽谷中的一切事務都得靠你承擔，實是有些難為你了。」

    　　「有車叔叔與扶大哥的相助，再加上後生無生財有道，相信峽谷只會越來越興旺，絕不
    會有敗落之虞。倒是你一人踏入江湖，凶險異常，讓人家揪心得緊。」紅顏掩飾不住自己心
    中的擔心，緊緊地握住紀空手的手道。

    　　紀空手微微一笑道：「我也許天生就是江湖命，江湖對我來說，就像是魚兒與水的關係
    ，只有踏入江湖，我才會有活力與生命，所以你無須擔心。你聽過有水將魚兒淹死的事情嗎
    ？」

    　　紅顏也笑了，雖然紀空手一臉輕鬆，其實兩人的心裡都好生沉重。誰都明白，此次離別
    ，也許有再見的一日，也許就是永別，當自己最敬愛的父親離她而去之後，紅顏又得為愛人
    的離去而傷懷。

    　　這是一種無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有的人只要一踏入江湖，他就不再屬於自
    己，因為他的根就在江湖。

    　　紀空手緩緩地從自己的衣袖裡取出三個香囊，一一將它放入紅顏的手裡，微微笑道：「
    還記得這三個香囊嗎？多麼精緻的手工啊！當我每次站到你們的身後時，我都在暗暗驚歎，
    何以老天會這樣厚待於你和虞姬，不僅給了你們絕世的容顏，還給予了你們如此靈巧的小手
    ，看來上天製造一種美的東西，就是要讓它美到極致，美到讓人嫉妒它才甘心。」

    　　「想不到紀大哥奉承起人來也有一套，雖然肉麻，不過我心裡著實喜歡。」紅顏嬌嗔地
    笑道，臉上已是一抹飛紅。

    　　紀空手笑道：「這只是我的真心話。」

    　　「如果你真的以為這三個香囊很美，那麼它之所以如此美麗，並不在於繡它的人手巧，
    而是在於我和虞姐姐都是用心在繡。它的一針一線都代表著我們對你的那份深深的感情！」
    紅顏抬起頭來，與紀空手的目光交纏於虛空。

    　　對紅顏來說，大家閨秀的修養令她從不輕易地對人流露自己的真實情感。雖然當時的禮
    教並不如後世這般對男女之間設置種種限制，但紅顏還是受身份所制約，而不能任情感自由
    流露。

    　　可是面對離別，她已顧不得這份矜持。她只想讓紀空手知道，雖然他縱馬江湖，關山萬
    里，她的心總是隨著他，魂牽夢繞，永不分離。

    　　紀空手又豈會不知紅顏的這一番心情？感動之餘，眼中似生一層霧氣，沒有說話，只是
    深深地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良久之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略顯激動的情緒，然後貼著她的耳垂悄然
    道：「這三個香囊之中，我依序排號，各自置入三個計劃在其中。一旦你收到信使九君子或
    是鷂鷹傳來的箋書，你照手書中的吩咐，按號拆開香囊，依計而行。你一定要記住，我之生
    死，盡在這香囊之中，只要你能辦好這三件事情，我就可以度過凶險，逢凶化吉，切記！切
    記！」

    　　紅顏將香囊緊緊抓在手裡，就像緊緊抓住紀空手的性命一般，拚命點頭。

    　　紀空手只覺肩頭已是一片濕濡，卻沒有去看，他只是輕輕地將她推開，然後大步向洞殿
    之外而去。

    　　他不想看到紅顏的眼淚，也不敢，他只怕自己會被那如珠般的淚水融化，而改變主意。

    　　當他即將走出殿門的剎那，只聽到紅顏幽幽一歎，聲音中帶著一陣哽咽道：「虞姐姐要
    我告訴你，她之所以不來見你，是怕你會為她分心，因為她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紀空手的心裡驀然一顫，頓時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感，說不出是驚是喜，但他已不能回
    頭。

    　　他知道，只有在這一刻無情，才能最終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人世間的一些事情，惟有
    無畏，惟有義無反顧，才能達到目的，他不想讓兒女之情改變自己的初衷，改變自己的決定
    。

    　　傳入紅顏耳中的，除了那沉重的腳步聲外，還有紀空手那一聲歎息。

    　　歎息中除了惆悵，更有幾分無奈，但誰都不可否認，紀空手在每一個人的印象中，不僅
    堅韌，更具有大無畏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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