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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 秦 記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群邪會聚

        計伏冷哼一聲，並不理會，倒是尹政心中一動，壓低嗓音道：「計兄所言，倒讓我想起
    一個人來。」

    　　計伏愕然道：「莫非尹兄弟也遇上了那位高人？」

    　　尹政向四處觀望片刻，這才悄聲道：「我行走江湖也算有些年頭，自問識人無數，閱歷
    不淺，但是上月中旬，我有事趕赴咸陽。走到途中，忽然遇上了一隊車馬，也是活該有事，
    當我與那輛大車擦肩而過時，正巧遇上了一陣風來，掀起了車窗錦簾。我抬頭一看，竟然瞧
    見了一個天仙般的女子坐在其中，我自問識得美人無數，定力不差，但偏偏在那一刻竟不能
    自抑，起了親近之心，哎……」說到這裡，尹政不禁輕歎一聲，自顧搖頭。

    　　「所謂英雄配佳人，尹兄有此雅好，這也難怪。」饒空插言道。

    　　「饒兄弟所言極是，像我們這些常年在刀尖上混的，對於『酒色』二字，向來不忌，也
    難怪我會遭此一劫。待我笑嘻嘻地說了兩句輕薄之話時，突然從窗中伸出一隻手來，『啪啪
    啪……』地連摑了我十幾個耳光……」尹政似乎心有餘悸，雙目無神，彷彿現在還沒有明白
    過來那是怎樣的一回事。

    　　「尹兄只怕言過其實吧？憑你的身手，怎會被人掌了十幾下嘴巴卻無還手之力？就算它
    是閃電手，霹靂拳，也總該有跡可尋吧？」饒空忍不住又插嘴道。

    　　尹政臉色微變，似有怒意，卻一閃即沒，道：「難怪饒兄弟有此疑惑，說實在的，當時
    我心中亦是這麼想的，可是說來也怪，我明明看到那隻手要向我打來，卻偏偏就閃躲不了。
    被打之後，我還半天回不過神來，兀自在想：此人的武功之高，的確是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憑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手是還不了了，還是逃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尹兄能夠當機立斷，仍不失一條好漢。

    　　」饒空有意替尹政遮羞，是以討好道。

    　　「我可沒有得罪饒兄，何以處處譏諷於我？與我作對？」尹政臉色一沉，大有發作之勢
    。

    　　饒空愕然道：「我沒有絲毫諷刺尹兄的意思啊！」大有莫名其妙之感。

    　　「你還說沒有諷刺於我，那我問你：有我這樣一心只想逃跑的英雄好漢嗎？」尹政怒道
    。

    　　「哎呀，我這可是一時失言，尹兄莫怪。」饒空恍然大悟，連連賠著不是。

    　　計伏一心只想聽尹政的故事下文，暗怪饒空老是半途插嘴，不由微怒道：「你若少說些
    話，甚至閉嘴，豈不就無失言之罪了嗎？」

    　　饒空眼見勢頭不對，忙道：「兩位兄台說得極是，小弟再不多嘴了，還請尹兄繼續往下
    說吧。」

    　　尹政這才息了怒氣，繼續說道：「誰料我縱是有心想逃，亦非易事。就在我拍馬揮鞭的
    剎那，陡然間只覺得渾身一震，再也動彈不得，我心中暗道：『完了，老子今天竟然栽到一
    個娘們手中，這個臉算是丟大了！』其實那時我的心裡害怕極了，武功高絕的人我並非沒有
    見識過，但這人的手法之快，絕對算得上神出鬼沒，根本就不容我有半點抗拒之心。」

    　　計伏的臉色變了一變，眼神變得極為古怪，甚是關切地問道：「後來呢？」

    　　尹政苦笑一聲道：「然後他就讓我服下了一顆藥丸，要我在今日趕到這裡，等待他的解
    藥。

    　　」他的目光巡視了樓上一圈，見並無自己所期待的目標出現，臉上除了忐忑不安的表情
    外，還有一絲失落。

    　　計伏輕歎了一口氣，道：「我的遭遇似乎並不比尹兄好多少。你是人在路途之中遭此劫
    難，我卻是一個人好端端地坐在家中遇此橫禍。算來也是上月下旬的時候，我在家中等候一
    個道上的朋友，我這朋友在關中頗有名氣，經營了十幾家妓寨賭館，有錢有勢，也算得上一
    號人物，誰知讓我等了整整一夜，卻始終沒有見到人影。」

    　　尹政與饒空相視一眼，問道：「你這位朋友莫非是香粉幫的幫主小小鳳？」小小鳳正是
    關中經營這類特色生意的第一號人物，幫中勢力遍及黑白兩道，與官府中人素有來往，想不
    到卻是計伏的朋友。

    　　「正是此人。」計伏在說這句話時，臉上並無得色，反而多了一絲怨恨，道：「我家乃
    是關西望族大戶，與香粉幫有些生意上的往來。那一天正是我們月底結賬之日，孰料我久候
    不至，卻在門上發現了小小鳳的人頭，人頭旁邊還寫了一行字：『此乃作惡多端的下場，但
    有惡行，與此同例。』我見了大吃一驚，急忙令人嚴防戒備，同時還派人邀請同城幫手，準
    備與那神秘兇手作生死一拼。而令我更吃驚的是，當我回到屋中之時，卻發現屋中竟然有一
    個人正端著我新泡的香茗悠然細品，雖然我一眼便看出他的臉上戴了一張非常精緻的人皮面
    具，但此人的自信與冷靜無不從他雅致的舉止中透發出來，讓人心中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俯
    首稱臣的畏懼之心。」說到這裡，計伏的眼中依然還有一絲驚懼，似乎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
    目，彷彿只是發生在昨天一般。

    　　尹政聽來，只覺自己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雖然他沒有見
    到那位高人的真面目，但他對計伏的遭遇感同身受，至少在當時的心境是一般無異的。

    　　「我沒有作無謂的掙扎，也沒有試著逃跑，因為我知道，面對這麼一位高手，我的任何
    努力都是徒勞。」計伏似乎很滿意自己這種明智的選擇，事後想來，這也許是他至今還能活
    在這個世上的惟一原因：「我答應他將自己家財的一半之數散還於民，同時接管香粉幫的一
    切事務，並且保證妓寨賭館的一切安照公平自願的原則，不再有任何強賣強買的事情發生，
    他這才答應放我一馬，餵了我一顆藥丸，約我今日在霸上相見。

    　　」

    　　「這麼說來，你我碰上的豈不是同一個人？」尹政驚道。

    　　「照我看，今日來到這得勝茶樓的人，除了饒兄之外，只怕人人與他有關。」計伏看了
    看四周，放眼望去，人人臉現憂色，顯然是與他們服下的那種不知名的藥丸而擔心。

    　　饒空聽得此言，只覺心中一陣失落，覺得自己雖無中毒之憂，卻並非僥倖，而是沒有吞
    服這毒丸的資格。想到自己名列「關西三劍」，但比之尹政、計伏的確差了許多，再也沒有
    先前的那般張揚。

    　　眼看時至正午，絲毫不見有人來的動靜，樓上的這些江湖豪客漸漸煩躁起來，只是礙於
    那神秘人的武功太強，是以無人罵出口來，但臉上盡露憤憤不平之色，更有一種受人擺佈的
    無奈。

    　　計伏的功力不弱，他在講述自己的遭遇的同時，不由對隔座的一個豪客留意了幾眼。此
    人面窗而坐，身材高大，衣著雖不貴重卻裁剪有度，穿在身上極為合體，整個人氣度沉凝，
    顯是不凡之士。計伏特別留意到，當他講到那個來去如風的神秘人之時，此君渾身一震，顯
    然與他們有相同的際遇。

    　　計伏心中一動：「此人的武功遠勝於我，尚且在那神秘人的面前毫無抗拒之力，可見那
    神秘人的武功的確到了高深莫測的地步。只是那人的武功既然達到了如此境界，又何苦要與
    我們這等人為難？難道這之中另有陰謀不成？」他心驚之下，只覺全身毛骨悚然，想到那神
    秘人將他們這麼一大幫人約到得勝茶樓，絕對不會是喝茶、聊天如此簡單，但真要叫他說出
    個子丑寅卯來，他又說不明白。

    　　正在這時，隔座那人站將起來，來到他們這一桌前，拱手笑道：「在下邢無月，久仰『
    關西三劍』之名，幸會幸會！」

    　　計伏等人一聽，無不心驚，知道邢無月乃江湖黑道中有名的七殺手之一，為人凶悍，最
    是難纏，憑藉一套「霸殺鑭」馳名天下，在江湖上惡名卓著。他一自報名號，樓上的許多人
    都側目而視，無不在心中暗道：「原來是他！」直到此刻方才認得其人。

    　　計伏與尹政相視一眼，心中皆道：「莫非邢無月也吞服了那神秘人的藥丸？這可真是惡
    人自有惡人磨。」他們卻沒想到，其實在別人的眼中，他們也應列入惡人的名單，只是人大
    多有遠視的習慣，看得到別人的短處，卻極少自省其身，如此而已。

    　　三人盡皆起立，計伏拱手道：「不敢，邢兄若是不嫌我等冒昧，還請入席一敘。」

    　　「如此便叨擾了。」邢無月當仁不讓，入席坐下道：「剛才邢某閒坐隔席，聽得計兄與
    尹兄的遭遇，可見你我際遇相同，今日趕到霸上，似乎是拜同一個人所賜。」

    　　「原來邢兄亦是受了藥丸之困。」計伏苦笑道，其實心中明白，今日在得勝茶樓坐談的
    人，只怕十有八九與此有關。所謂一人計短，眾人計長，若是有人出頭，大夥兒團結一起，
    共同商量，齊心協力，未嘗不可與那神秘人一拼。只是那神秘人武功實在太高，謀略亦不輸
    於他人，在場眾人都有先入為主的想法，是以首先在心中怯了三分，無人敢出來做這個主兒
    。

    　　「比之計兄、尹兄，我似乎又慘了三分。」邢無月臉上儘是苦澀之笑，搖頭歎道：「說
    起來實在丟人，幹我們這一行的，講究『行事詭秘，不露形跡』

    　　，但比之那個人來，我才知道自己在這八個字上差了太遠，一有比較，始知天外有天，
    自己這前半生的見識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

    　　他的整個人都顯得心灰意冷，看來是受那神秘人的影響，以至於對自己的一切都產生了
    懷疑，計伏心道：「看這模樣，這邢無月所受折磨似乎遠勝於我，難道那神秘人是對症下藥
    ，看人行事，講究的是獎罰有度？」想到邢無月定然遭受了極大的屈辱，自己的心裡平衡不
    少，也就生了欲聽下文的興趣。

    　　在「關西三劍」的注目下，邢無月輕歎了一聲，道：「這還是本月初的事情……」

    　　計伏若有所思，突然插嘴道：「這倒有些蹊蹺，怎麼你我所遇的事情大多都是發生在近
    段時間，而且事情發生的地點也全在關中一帶？難道說此人亦是才到關中的麼？若是如此，
    憑他一人之力，又何以如此瞭解你我的底細？」

    　　他這麼一說，引得眾人皆是心中一動：「照這樓上的人頭來數，就算每人攤上一回，那
    神秘人要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成二三十件事情，也未免太難！

    　　莫非那神秘客並不是人，而是從地獄中逃出來的惡鬼，專門來尋我們的晦氣？」

    　　思及此處，眾人的臉上無不色變，眼中頓現一股驚懼。

    　　「計兄所言極是，此人行事的確不可以常理度之。」邢無月點頭苦笑道：「我受人之托
    ，前去驪山辦一件買賣，此事原本機密得很，除了兩三人知道之外，再無他人知情。誰料待
    我到了目的地後，突然接到一張暗帖，帖上只有『助紂為虐者，惟有自取其辱』十一字，帖
    上沒有署名，是趁我熟睡之時擱在我床頭上的。我見之不由大吃一驚，憑我的身手與警覺，
    一般的人若想靠近，實在是千難萬難，可此人卻能在我的身邊從容放帖，這份功力，絕非是
    我等可以望其項背的，若是他想取我人頭，只怕亦是易如反掌。

    　　但是那一刻我卻糊塗了，又極是自負，倒沒有想到這一層來，而是決定按計劃行事。」

    　　「邢兄接的這筆買賣只怕利潤可觀吧？否則以你的見識，豈有看不到這其中利害關係之
    理？」計伏想起「無利不起早」這句老話，微微一笑道。

    　　「誰說不是呢？若是當時我不是被利慾沖昏了頭腦，只怕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邢無月苦笑道：「我當時心存僥倖，依然按計而行，誰料剛一出手，忽然便感到有人在我的
    肩上輕拍了一下，我心驚之下，急忙回頭來望，卻哪裡有什麼人影？那時正是風高月黑之夜
    ，伸手出去，難見五指，我幾乎疑心這是自己的錯覺，所以轉身又走，只是存了戒心，刻意
    留心身後的動靜。誰知才走十數步遠，『啪……』地一聲，又有什麼東西在我肩上輕拍了一
    下，這一下頓時將我嚇得魂飛魄散，直在心中驚叫：『撞到鬼了，撞到鬼了，今夜流年不利
    ，撞上了一個來尋開心的冤鬼。』我這麼一說，各位一定以為我膽小多疑，是自己在嚇自己
    罷了。但我卻清楚自己一生膽大，從來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實是因為當時所遇之
    事太過蹊蹺，是以才會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說到撞鬼，我倒想起了一件趣事。」饒空笑了笑，不合時宜地插起嘴來：「我家中有
    個管家，有一日回來晚了，一個人走夜路，每走一步，便聽得腳後跟處『啪』地一響，似乎
    有人緊跟其後。他嚇得連連回頭，卻又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只道是自己撞見了鬼，便一路小
    跑，然後就聽到腳後跟處『啪啪……』之聲連響，等到他回到家裡，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
    皮靴後面開了一條大口子，哈哈哈……」他笑聲剛起，卻突然戛然而止，卻見邢無月瞪眼看
    他，眉間怒氣隱生，大有發作之態。

    　　計伏忙道：「邢兄無須與他一般見識，我們可還等著靜聽下文呢。」

    　　邢無月這才息了息氣道：「我之所以如此疑神疑鬼，是因為憑我的耳目，一旦用心，相
    信三五丈內的動靜難有疏漏，但是我的確是沒有感覺到身後有半點異動，自己的肩上便遭人
    擊打了一記，這不得不讓我心生莫大的驚懼，情不自禁地叫了聲：『誰？』這時便聽到在我
    的後方一丈處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答道：『是我！』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回頭來看，卻見一
    道影子融入夜色之中，無聲無息，恰似幽靈一般。我只得壯著膽子喝問：『你是誰？何以要
    捉弄於我？』那人冷笑一聲道：『我乃索命無常』……」

    　　「啊……」饒空驚叫一聲，剛想說話，卻又嚥下，心中叫道：「原來他果真撞見鬼了。
    」

    　　邢無月橫了他一眼，接道：「我的心裡害怕極了，只道自己真的遇上鬼了，想起自己幹
    的便是殺人的買賣，這一生中少說也犯下了數十條人命，必是有個冤鬼偷偷溜出了地府，專
    程來尋我報仇……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我忽然聽得此人的氣息雖然細微，但一呼一吸確實
    是人的痕跡，也許這並不是鬼，而是一個人而已。可是我又一想，這道影子若真是一個人，
    豈非比鬼還要可怕？單是這一身輕功步法，就足以讓我學上一輩子了。我自問極難逃出他的
    手掌心，打又不敢打，逃又逃不掉，只得束手認栽，道：『不管你是無常，還是人，總之你
    高我一籌，就是我的大爺，我認栽便是。但是你我素昧平生，卻這般對我，總是該有個理由
    吧？』那人冷哼道：『你殺人時，只管認錢，哪裡需要什麼理由，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
    人之身罷了。不過看你比較爽性，我就饒你一命吧。』他說著便要我吞服了一顆藥丸，約我
    今日在此相見。」

    　　邢無月說完自己的遭遇，似乎還沉浸在故事之中，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仿如一切還在
    夢中。

    　　計伏冥思苦想，良久方道：「以這人的身手，已可躋身於一流高手的行列，但行事作風
    卻詭秘異常，放眼江湖，像他這種性格之人端的少見，難道說此人只是新近才崛起江湖的高
    手，是以無人知道他的底細？」

    　　「這也很難說，江湖之大，無奇不有，更是人才輩出。就拿三月前的龍虎會來說，不是
    聽說有三大年輕一輩的高手橫空出世麼？據說那一夜不僅是二世皇帝、趙相等人俱都認栽，
    而且二世胡亥便是死在那夜的壽宴之上。」邢無月說起這名動天下的大事件來，神色飛揚，
    臉上生出嚮往之色。

    　　這事顯然已經鬧得世人皆知了，是以邢無月提及，眾人無不大為興奮，一時間竟忘了自
    身尚有毒丸之虞，議論起這時下最熱門的事件來。

    　　「據說那一夜發生在登高廳裡的事情，一波三折，極富戲劇性。一切爭端都是源自於那
    登龍圖，可是到了最後，登龍圖卻不見蹤影，誰也不知道它的真正下落。」計伏說道，他對
    此事純係道途聽說，是以所知有限，僅限於此。

    　　但邢無月常在江湖中走動，而且憑著殺手天生的敏銳，對一切小道消息都有著豐富的掌
    握。

    　　他緩緩搖頭道：「關於登龍圖的故事，其實還有下文。據我所知，相府壽宴之後，有人
    便放出風聲來，說登龍圖已被問天樓的衛三公子所得，至於衛三公子從何得來，雖然不明，
    但江湖中人無不相信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因為說出這話的人，便是有『一言九鼎』美譽的
    知音亭主人五音先生！」

    　　尹政道：「既是五音先生所言，那麼有關登龍圖的消息一定就是真的了。傳聞得登龍圖
    者得天下，如此一來，只怕這天下便要歸屬問天樓了。」

    　　邢無月淡淡一笑道：「這只是別人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要得天下，談何容易？何況這
    消息一出，只怕衛三公子已是寸步難行，但凡是稍有實力與之一爭者，誰不覬覦？這才是五
    音先生透露這個消息的真正用意。」他對江湖上新近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是以漸成了整個
    談話的中心。樓上不乏有知情的江湖中人，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對照，倒也極有興趣。

    　　「不過敢與問天樓一爭高下者，始終不過是武林五大豪閥，換作他人，只怕是螳臂擋車
    ，自取其辱。」尹政略一遲疑道。

    　　「尹兄所言極是，但利之所在，誰也難保自己不生非份之想，而且就算只有五大豪閥相
    爭，只怕衛三公子也是頭痛得緊。」邢無月道。

    　　尹政點頭道：「五大豪閥之爭已歷百年，勢均力敵，相互制衡，的確是難分高下。但據
    我所知，知音亭雖然近段時間現身江湖，卻一向淡泊明志，避禍而行，它應該不在競爭之列
    。而聽香榭數十年來無人在江湖上走動，是興是衰，是存是亡，尚是一個未知之謎，似乎也
    可忽略不計。如此算來，能與衛三公子爭這登龍圖者，只怕就惟有入世閣與流雲齋了。」

    　　邢無月輕品一口香茗，舉止之優雅，恰如他殺人時的模樣，輕搖其頭道：「尹兄的時勢
    分析大致不差，能與問天樓一爭長短者，的確只有兩家豪閥，流雲齋固然是其中之一，但另
    外一家是否是入世閣，卻值得考慮。」

    　　「趙高乃一國之相，勢力之大，已隱在其它四閥之上，這是勿庸置疑的。」尹政頗有些
    固執己見地道。

    　　「尹兄此話不錯，但這指的是龍虎會前的入世閣，卻非現今的入世閣。眾所周知，入世
    閣除了趙高一人之外，還有三大高手為其支撐門面，但就在龍虎會的那一夜，張盈死於扶滄
    海的槍下，格裡也被擊殺於後花園中，剩下一個樂白，卻是下落不明。雖然趙高人在相位之
    上，但胡亥一死，子嬰登位，形勢已大不如前，是以此刻的入世閣，自保猶難，豈有能力爭
    霸天下？倒是五音先生的知音亭露出爭霸之心，大有與問天樓決而戰之的勢頭。」邢無月娓
    娓道來，有理有據，眾人聽得無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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