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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秦記

    　　　　　　　　　　　　　    【第三章】

     　　第三章 異術整形

         劉邦臉上的表情盡被紀空手收入眼底，這令紀空手心中竊喜，因為劉邦臉上的這種表情
    ，正是紀空手所希望看到的。

    　　他這看似不經意地一眼，其實是刻意為之。他必須知道，經過了整形術的自己是否還能
    被劉邦認出，而眼睛往往是最容易暴露整形者真實身份的部位，如果劉邦不能從自己的眼神
    裡面看出點什麼來，那就證明了自己的整形術是成功的。

    　　這很重要，對紀空手來說，這也許是他的計劃能否成功的最關鍵一步，所以他沒有迴避
    ，而是直接面對。

    　　從劉邦的表情上看，他顯然沒有認出這位與自己對視的人會是紀空手，他只是有一種似
    曾相識之感，所以才會流露出一絲驚訝。

    　　隨著眾人紛紛入席之後，夜郎王終於站在了棋盤之前。偌大的廳堂，倏地靜了下來，數
    百道目光齊聚在他一人身上，期盼著棋賽由他的口中正式宣佈開始。

    　　夜郎王目視送禮，與三大棋王對視一眼之後，這才幹咳一聲道：「三位棋王都是遠道而
    來的貴賓，能齊聚我夜郎小國，是我夜郎的榮幸，也是本王的榮幸。棋分黑白，規矩自定，
    關於棋賽的各項規矩，三位棋王也已經制定完畢，而棋賽的彩頭，相信各位也做到了心中有
    數，在此本王也就不再多言了。本王想說的是，雖然是小小的一盤棋，卻千萬不可傷了和氣
    ，落子之後，必分輸贏，贏者無須得意，輸者不必氣惱，勝負乃是天定。」

    　　他的話中帶出一絲無奈，面對三強緊逼，他的確為難得緊，只希望陳平能一舉擊敗三大
    棋王，他也好有所應對。

    　　眾人雖不明就裡，但也從夜郎王的臉上看出了一些什麼，正感大惑不解時，卞白已微笑
    道：「既然棋分勝負，那麼裁判是誰？」

    　　夜郎王不慌不忙地道：「至於裁判的人選，此事關係重大，恐怕得由三位棋王公選一位
    才成。」

    　　卞白淡淡而道：「能夠裁決勝負者，無外乎要具備三個條件：一，德高望眾，可以服人
    ；二，棋藝精湛，能辨是非；三，不偏不倚，保持公正。在下心目中倒有一個人選，不知房
    爺與習爺能否同意？」

    　　房衛與習泗冷哼一聲，道：「倒想洗耳恭聽。」

    　　「所謂求遠不如就近，依在下看來，大王正是這裁判的最佳人選，二位難道不這樣認為
    嗎？」卞白看了他二人一眼道。

    　　卞白的提議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能讓三位棋王可以放心的，也只有夜郎王。

    　　既然裁判已定，陳平緩緩地站將起來，將手一拱道：「誰先請？」

    　　「慢！」卞白一擺手道：「在下心中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陳爺。」

    　　陳平道：「請教不敢，卞爺儘管說話。」

    　　「陳爺乃棋道高人，敢以一敵三，可見棋技驚人。不過事無常勢，人有失手，萬一陳爺
    連輸三局，我們三人之間的勝負又當如何判定？」卞白話裡說的客氣，其實竟不將陳平放在
    眼裡。

    　　陳平也不動氣，微微一笑道：「若是在下棋力不濟，連輸三局，三位再捉對廝殺，勝負
    也早晚會分，卞爺不必擔心。」

    　　「好，既然如此，在下不才，便領教陳爺的高招。」卞白本是棋道宗府之主，平生對棋
    道最是自負，自然瞧不起夜郎國中的這位無名棋手。當下也不想觀棋取巧，想都不想，便要
    打這頭一陣。

    　　此話一出，房衛與習泗自然高興。這第一戰純屬遭遇戰，不識棋風，不辨棋路，最是難
    下，照這二人的意思，誰也不肯去打這頭陣，想不到卞白倒自告奮勇地上了。

    　　當下卞白、陳平與夜郎王一起上了鐵塔，三人各坐其位，薰香已點，淡淡的香味和著茶
    香，使得鐵塔之上多了一份清雅。

    　　在這樣的環境下對弈，的確是一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當卞白緩緩地從棋盒中拈起一
    顆黑子時，他突然感覺到，一個懂得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才能下出好棋的人，其棋技絕不會弱
    。

    　　想到這裡，他的心不由一凜，重新打量起自己眼前的這名對手來。

    　　其實在萬金閣時，他就刻意觀察了一下這位夜郎陳家的世家之主。當時給他的感覺就是
    一個挺普通的人，除了衣衫華美之外，走到大街上，都很難將他分辨出來。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當他坐到棋幾前，面對著橫豎十九道棋格時，整個人的氣質便陡
    然一變，眼芒暴閃間，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方寸之大的棋盤，而是一個橫亙於天地之間的戰
    場，隱隱然透著一股懾人的王者風範。

    　　「你執黑棋？」陳平望著卞白兩指間的那顆黑子，淡淡一笑道。

    　　「難道不可以嗎？」卞白心裡似乎多出了一份空虛，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彷彿想掩飾一
    點什麼。

    　　「當然可以。」陳平笑了起來：「無論你執什麼棋，都必輸無疑！」

    　　卞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道：「你想激怒我，從而擾亂我對棋勢的判斷
    與計算？」

    　　「你錯了，棋道變化無窮，更無法判斷它的未來走勢。當你拈起棋子開始計算與判斷的
    時候，你已經落入了下乘。」陳平淡淡而道。

    　　「難道你下棋從不計算？」卞白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匪夷所思的論斷，雖然他排斥這種
    說法，但在他的內心裡，卻充滿了好奇，因為他很想知道別人對棋道的看法。

    　　「我曾經計算，也對棋勢作出判斷，然而有一天當我把它當作是有生命的東西的時候，
    我賦予它思想，它回報我的是一種美，一種流動的美。」陳平說完這些話後，緩緩地從棋盒
    中拈起了一顆白子。他的動作很優雅，棋子在他的手上，就像是一朵淡雅而幽香的鮮花。

    　　卞白的眼裡閃出一片迷茫，搖了搖頭，然後手指輕抬，「啪……」地一聲將棋子落在了
    棋盤上。

    　　「我不知道什麼叫美，我只知道，精確的計算與對棋勢的正確判斷是贏棋的最有力的保
    障，我願意用你認為下乘的手段來證明給你看。棋既分勝負，決輸贏，就沒有美的存在。」
    卞白已是如臨大敵，再不敢有半點小視之心，手勢一擺道：「我已落子，請！」

    　　陳平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棋子當作珍寶般鑒賞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說不
    出的優雅將它輕輕地放在了他認為最美的地方。

    　　※※※萬金閣，一片寂然。

    　　雖然相隔鐵塔尚有一段距離，沒有人可以看到陳平與卞白的這一戰，但是通過棋譜的傳
    送，這一戰中雙方的招法已經真實顯現於閣裡大廳中的大棋盤上。

    　　隨著棋勢的深入，這盤棋只用了短短的十數著，就完成了佈局，進入中盤階段。觀棋的
    人無不竊竊私語，面對陳平每一步怪異的招法無不驚歎。

    　　房衛與習泗最初還神色自若，等到陳平的白子落下，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顯得十分凝
    重。

    　　他們敢以棋王自居，對於棋之一道自然有其非凡之處，而且對棋勢的判斷更達到了驚人
    的準確。可是當他們看到陳平所下出來的每一步棋時，看似平淡，卻如流水般和諧，讓人永
    遠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棋的落點會在哪裡，這令他們感到莫名之下，心生震撼。

    　　「如果是我，當面對著這種惟美的下落時，我將如何應對？

    　　」習泗這麼想著，他突然發現，陳平的棋雖然平淡如水，卻無處不在地表現著一種流動
    的美，這種美在棋上，更滲入到人的心裡。

    　　紀空手不懂棋，卻已經知道這盤棋的勝負已在陳平的控制之中。這一次，他不是憑直覺
    ，而是憑著他對武道的深刻理解，去感受著陳平對棋道所作出的近乎完美的詮釋。

    　　武道與棋道，絕對不屬於同類，但武至極處，棋到巔峰，它們都向人們昭示了一點共通
    的道理，那就是當你的心中沒有勝負的時候，你已經勝了，而且是完勝。

    　　因為心中沒有勝負，你已不敗。

    　　「你在想什麼？」娜丹輕推了紀空手一下，柔聲問道。

    　　紀空手笑了笑道：「我在想，當這盤棋結束的時候，這漢中棋王與西楚棋聖是否還有勇
    氣接受陳平的挑戰？」

    　　本書異俠天下（www。bookvip。net）首發，轉載請註明娜丹咯咯笑了起來，眼兒幾成
    了一條線縫，道：「你是否能猜到我此刻在想什麼？」

    　　紀空手壓低嗓音道：「這還用得著猜嗎？」在他的臉上顯現出一絲曖味，似笑非笑，讓
    人回味無窮。

    　　娜丹的俏臉一紅，眼兒媚出一縷秋波，頭一低，道：「雖然我們苗疆女子願意將自己獻
    給所愛的人，再找一個愛自己的人相守一生，但是我想，如果他是同一個人，那該是多麼美
    妙的事情。」

    　　紀空手伸手過去，將她的小手緊緊握住，道：「這並非沒有可能，其實在這個世上有很
    多事情都是這樣的，當你付出的時候，遲早都會有所收穫，愛亦如此。」

    　　娜丹的眼睛陡然一亮道：「你沒騙我吧？」

    　　「我對愛從不撒謊，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嗎？」紀空手道。

    　　娜丹抬起頭來，以深情的目光凝視著他。

    　　「因為你不僅柔美似水，更是一個懂得美的女人。當我走進你的世界裡時，你帶給我的
    總是最美的色彩。」

    　　這像是詩，有著悠遠的意境，飄渺而抽像，但娜丹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什麼。

    　　※※※棋到八十七手，卞白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而對面的座上是空的。

    　　陳平雙手背負，站在鐵塔的欄杆邊上，眺望遠方。他的目光深邃，似乎看到了蒼穹極處
    的黑洞，臉上流露出寧靜而悠然的微笑，似乎感受到了天地間許多至美的東西。

    　　「好美！」他不經意間低語了一句，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別人說的。

    　　卞白卻聽到了，抬起頭來，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的眼中，並沒有你所說的流動之美，所見到的，只有無休止的鬥爭，力量的對比。
    」

    　　「這並不奇怪，因為你是美的破壞者，而不是創造者。你的棋太看重於勝負，具有高速
    思維與嚴密的邏輯，所以你的棋只能陷入無休止的計算與戰鬥之中。」

    　　「你說得如此玄乎，恐怕只是想擾亂我的思維吧？到目前為止，棋上的盤面還是兩分之
    局，你的美並未遏制我的計算與力戰。」

    　　「那麼，請繼續。」陳平輕歎了一口氣，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這第八十八手是卞白出現的一個疑問手，這一著法看似精妙無比，有著非常豐
    富的變化，但當陳平這八十九手應出的時候，再來品味整個棋面，卞白的棋已漸漸地被陳平
    所左右。」習泗的聲音不大，卻是對著房衛而說的。

    　　這似乎不可思議，兩個對立的人為了一盤棋展開了彼此間的交流，這並不是說明他們已
    放棄了自己的立場，而是這一盤棋實在是他們平生看到的非常經典的一戰，人入棋中，已是
    忘乎所以。

    　　劉邦沒有說話，只是皺了皺眉頭。

    　　但全場之人的注意力全部聚在了他們二人身上，這兩人身為棋王，無疑對這一盤棋的走
    勢有著權威性的評斷。

    　　「其實，卞白的棋在佈局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問題。」房衛提出了自己的異議，雖然他
    們都是天下頂尖的棋手，但由於性格不同，對棋道的理解不同，使得他們各自形成了與對方
    迥然不同的風格。

    　　從地域劃分來看，這次棋王大賽彙集了東、西、南、北四大流派的頂尖高手加盟參戰，
    房衛與習泗便是東部與西部的代表，他們能夠在各自的地方稱王，就已經證明了他們本身的
    實力。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也絕對不會輕易地服誰，所以在他們之間一旦出現分岐，必然會
    固執己見，堅持自己的觀點。

    　　「房兄的認識似乎有失偏頗，在卞白下這第八十八手棋時，盤面上的局勢最多兩分，誰
    也不能在棋形棋勢上佔到上風，如果卞白在這第八十八手棋上改下到這個位置，形勢依然不
    壞。」習泗所指的是在黑棋左下角選擇大飛，這手棋的確是當時盤面上的最佳選擇，但房衛
    卻憑著自己敏銳的直覺，感到了仍有不妥的地方。

    　　兩人站將起來，來到了擺棋的那塊大棋盤前，指指點點，各抒己見，爭論越發激烈，就
    好像他們不是觀棋者，而是下棋者，置身其中不能自拔。

    　　紀空手的目光看似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兩人的舌戰之爭，其實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劉
    邦身上。為了不引起劉邦的警覺，他與龍賡在低語交談，以此來掩飾他真正的意圖。

    　　「什麼是圍棋？」紀空手對棋道一竅不通，所以看到房衛與習泗對棋所表現出來的癡迷
    感到不解。

    　　「圍棋的起源甚古，始於何年，無法考證，但在春秋列國時已有普及，以黑白雙方圍地
    多少來決定勝負，規則簡單，卻擁有無窮變化，是以能深受世人喜愛。下棋按照過程分為佈
    局、中盤、收官三個階段，他們所說的飛、封、挖、拆、跳、間均是圍棋招式的術語，是用
    來攻防的基本手段。」龍賡身為五音門下，雖然不是專門學棋之士，但對棋藝顯得並不陌生
    ，娓娓道來，儼然一副行家模樣。

    　　紀空手聽得雲裡霧裡，一臉迷茫，不過他從雙方的棋藝中似乎看到了一股氣勢，同時也
    感到了這黑白兩分的世界裡湧出的流暢之美，讓人彷彿馳騁於天地，徜徉於思想的張放之間
    。

    　　「這豈不像是打仗？」紀空手似乎從這棋中聞到了硝煙的氣息。

    　　「這本來就是一場戰爭，圍棋源於軍事，兵者，詭道也，下棋者便如是統兵十萬的將帥
    ，可以一圓男兒雄霸天下的夢想。其中的無窮變化，暗合著兵家詭道之法，虛虛實實，生生
    死死，讓人癡迷，讓人癲狂，是以才能流行於天下。」龍賡道。

    　　紀空手心中一動，道：「我是否可以將之理解為能在棋中稱霸者，必可在世上一統天下
    ？」在一剎那間，他甚至懷疑，陳平除了是五音先生門下的棋者之外，是否會與那位神秘的
    兵家之士等同一個人？

    　　這固然有些匪夷所思，卻未嘗就沒有可能。

    　　龍賡只是輕輕搖頭道：「不能，在行棋與行軍之間，有一個最大的區別，就是這棋道無
    論具有多少變化，無論多麼像一場戰爭，但它僅僅只是像而已，而絕不是一場戰爭，充其量
    也只是智者之間的遊戲。」

    　　說到這裡，龍賡的身體微微一震，道：「憑我的感覺，陳平與卞白的這場棋道爭戰應該
    是接近尾聲了，最多五手棋，卞白將中盤認輸！」

    　　果然，在鐵塔之上，當卞白行至第一百四十七手棋時，他手中所拈的黑子遲遲沒有落下
    。

    　　「卞爺，請落子。」陳平的臉上依然透著一股淡淡的微笑，優雅而從容，顯得十分大氣
    。

    　　卞白的臉色變了一變，額頭上的根根青筋冒起，極是恐怖，眼神中帶著一份無奈與失落
    ，喃喃而道：「這麼大的棋盤上，這顆子將落在哪個點上？」

    　　「你在和我說話嗎？」陳平淡淡而道。

    　　卞白緩緩地抬起頭來，整個人彷彿蒼老了許多，茫然而道：「如果是，你能告訴我嗎？
    」

    　　「不能。」陳平平靜地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棋落何處。」

    　　卞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站將起來道：「我輸了。」

    　　他說完這句話時，臉上的緊張反而蕩然無存，就像是心頭上落下一塊重石般輕鬆起來，
    微微一笑道：「可是我並不感到難受，因為無論誰面對你這樣的高手，他都難以避免失敗一
    途。」

    　　「你錯了，你沒有敗給我，只是敗給了美。」陳平說了一句非常玄奧的話，不過，他相
    信卞白能夠聽懂這句話的意思：「美是無敵的，是以永遠不敗。

    　　」

    　　※※※

        卞白敗了，敗得心服口服。

    　　他只有離開通吃館，離開夜郎國。

    　　隨著他的離去，韓信的計劃終於以失敗而告終。

    　　銅鐵貿易權之爭，就只剩下劉、項兩家了。

    　　然而無論是房衛，還是習泗，他們都是一臉凝重。雖然他們對自己的棋藝十分自信，可
    是當他們看到陳平與卞白下出的那一盤經典之戰時，他們誰也沒有了必勝的把握，更多的倒
    是為自己擔起心來。

    　　的確，陳平的棋藝太過高深莫測，行棋之間完全脫離了攻防之道，算計變化，每一著棋
    看似無心，全憑感覺，卻在自然而然中流動著美的韻律，感染著對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左
    右了整個棋局。

    　　不過，這並非表示房衛與習泗就毫無機會，隨著夜色的降臨，至少，他們還有一夜的時
    間準備對應之策。

    　　一夜的時間，足以存在著無數種變數，且不說房衛與習泗，就是那些押注買陳平輸的豪
    賭之人，也未必就甘心看著自己手中的銀子化成水。

    　　所以，人在銅寺的陳平，很快就成了眾矢之的。夜郎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派出大
    批高手對銅寺實施森嚴的戒備，以防不測。

    　　就在紀空手與龍賡為陳平的安全苦費心思的時候，陳義帶來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習泗不戰而退，放棄了這場他期盼已久的棋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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