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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 鷹 傳 第 一 卷

    　　　　　　　　　　　    【第八章　慈心佳人】

    　　林峰並沒有畏縮，也沒有去細思會有怎樣的後果，反而心中為之一陣暢快，他
    從來沒有過，在杜娟面前，還可以以這樣的口氣和語調說話，還可以保持這種平靜
    的心態，連郭百川都感到不可思議。

    　　但杜娟卻似乎是第一次發現這樣的情況，居然會有一個下人在她面前用這樣的
    口吻說話，雖然有些惱，但卻又有一種比較新鮮的感覺，似乎是第一次發現這樣一
    個特別的人，又不由得想起那兩道狂熱、癡迷、真摯、愛慕、嚮往和愛戀的奇特眼
    神，那也是她從來都未曾見過的眼神，所接觸的人無非都是一些有錢的富有子弟，
    對她百依百順，而且都懷有異心的人，在那些人中，她找不到那種狂熱，那種真摯
    ，那種仰慕和嚮往，當然也沒有一個人敢在她面前這樣毫無顧忌地訴辯。

    　　「大膽，難道你們不知道小姐不喜歡人傷害兔子嗎？你們不養也不要殺了它，
    把它給小姐不就行了，還在饒舌！「立於旁邊的丫頭怒叱道。

    　　林峰移了移目光，望著那丫頭的眼神溫和地道：「倚紅姐，你的說話或許是對
    的，我也有這個心意，但這麼大的雪卻不好意思去打擾三小姐，更不想有人說我故
    意巴結小姐，希望小姐能原諒下次若抓到了免子，定會先請示小姐。」

    　　「算你說的有理，這一次便算了。」杜娟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溫柔而文靜地道。

    　　「謝謝小姐不怪之恩，不知小姐可願意嘗一下王老爹的手藝！」林峰有意無意
    地謝道。

    　　杜娟皺了一下眉頭，轉身道：「倚紅，我們走吧！」再也不理林峰。

    　　林峰吁了一日氣，望了望郭百川，正好迎上郭百川那擠眉弄眼的動作，不由得
    又好氣又好笑。當他回過頭來望向杜娟的背影時，又迎上了倚紅那不知會有何意的
    眼神，似乎有點驚訝，有點欣賞，也似乎還有一點暗示，杜娟也似乎要回過頭來；
    但卻又迅速恢復了離去的姿勢。

    　　一陣失落的空虛襲上林峰的心頭，望著杜娟裊裊而去的身影，不由得一聲長長
    的歎息。

    　　「小子，你真厲害；居然還能這樣坦然，我真搞不懂你的心是什麼做的。」郭
    百川道。

    　　林峰一聲苦笑道：「你是要我做縮頭烏龜不是做軟蛋，我能不坦然嗎？你要讓
    我表現得太激烈把她嚇著。」

    　　「我聽說，喜歡一個人時，總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只是覺得很奇怪而已。
    」郭百川解釋道。

    　　「我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倒差不多，她那樣高不可攀，又那樣毫不在意，我
    哪有那種激動的心情，沒有哭還算不錯。」林峰苦著臉應道。

    　　「原來如此，那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郭百川煞有
    其事地道。

    　　「你這老賊頭居然這樣不夠朋友，還給我來個雪上加霜，真是氣煞我也！」林
    峰揮拳擊過去罵道。

    　　郭百川輕易躲開，終於報了仇似地笑道：「那你要我怎樣說，我只不過是實話
    實說而已，這樣也有錯？」

    　　「當然有錯了，我只不過想讓你說些吉利的好話安慰安慰我這顆冰冷的心，難
    道你就不會說我一定能成功，三小姐會喜歡我，鼓勵鼓勵我嗎！哪怕是假話也好一
    些！」林峰裝作一副淒苦的樣子道。

    　　「你小子，別的東西學不到，卻把戲裡的台詞學得這麼像，那我就鼓勵鼓勵你
    吧，祝你長命百歲福如東海，嬌妻美妾，左擁右抱，還有呀，成為大財主，當大官
    ，最重要的是三小姐居然也會喜歡你這臭小子……」郭百川見林峰那怪模怪樣不由
    得嘲笑道。

    　　「哇，想不到老賊頭還有這麼多好詞兒，不過我最喜歡最後一句。」林峰禁不
    住也笑起來道。

    　　「哈哈……你別得意太早，我最後一句還沒說完呢！」郭百川又神秘兮兮地道。

    　　「那最後一句話是什麼？該不會是我成了一代大俠吧！」林峰怪異地道。

    　　「當然不是，你小子想得倒美，最後一句是，但上面所說的一切都不可能實現
    ，哈哈……」郭百川不由得意地大笑起來。

    　　「啊——你耍我，賊老頭，看我不把你的『不歸夜』喝完不饒你。」林峰一驚
    ，怒喝道。

    　　「啊——」郭百川大驚，迅速向屋內奔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已至二月十四了，明天便是一位一度的元宵佳節；喜氣
    揚揚，春節的氣氛並沒有過去，所有的都停留在一種歡快的氣氛之中，最快樂的還
    是林峰，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紅運，抑或是時來運轉，這一個多月來，老天特別照
    顧他。

    　　每天早晨都不斷地向厲南星學習他的運功基本法門，還有他的擒拿手法，晚上
    呢，就由郭百川教他小偷的行當，還有各派的武功及輕功，使他感覺日子過得特別
    快，沒有絲毫等待的焦躁，甚至感覺不到想入五魁門的迫切，直到春節那天，每個
    下人發紅包時，由總管杜明宣於新的一年五魁門準備招收的弟子名單時，他方記起
    了厲南星的承諾。

    　　他很幸運。在十個準備招收的名單中竟有他的一份，惟一的一個以僕人身份做
    預備弟子，也是惟——個沒有任何身家作後盾的預備弟子，只要沒出問題，他便做
    定了五魁門弟子，學定了五魁門的武功，只等參加元宵節的拜師入門儀式。

    　　林峰心頭樂開了花，君情的目光很特別，似有一絲不屑、鄙視和不滿，他打心
    底便看不起林峰，始終不過是個下人而已，心頭也暗恨，想起林峰那次在梅林中的
    那種眼神，他便不想這小子真成為他的對手，也暗自下了一個決定。另一個驚奇的
    人是杜娟，想不到這對她癡迷且表現特別的下人，居然有機會成為她的師弟，不由
    得想起這林峰那種不同於別人的特性來，心中似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升起，這個
    林峰總有出人意料的情況在他身上發生，雖然只認真地打量過他三次，但卻有一種
    像是交往千百次那麼深刻的印象，目光當然也便不同了，林峰捕捉到了這種感覺，
    所以他很興奮，很歡快。

    　　郭百川也為他高興，厲南星也為他高興。

    　　林峰沒有一天停止過練習厲南星的武功和郭百川的武功，兩人的武功有很多相
    似之處，都有很多小巧的手法，都有關於指瓜的練習，所以他的進步特別快，厲南
    星與郭百川表示還算滿意，而林峰自己的感覺就是不同，無論是動作和手法，都比
    以前靈活多了，而且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心神特別舒爽，以前運動過後，心神雖
    舒爽但人卻很疲勞，而這次不僅不疲勞，而且越來越有勁，怎叫他不興奮，不歡暢！

    　　林峰每天都起得很早，他不喜歡在莊內活動，他總是獨自在曠野的小崖間，找
    回那份清新自在，在那裡似乎有一種使生活歡暢的旋律，也只有在那裡才能真切地
    感受到自己身心的美妙。

    　　林峰今天起得依然如此早，他的心情依然那樣激動，明天他便可以正式成為五
    魁門的弟子了，這是他夢想中的願望，而今卻即將成為現實，怎不叫他歡快。晨霧
    很濃，像一層紗，使天地變得異常神秘，風很寒，也很凜冽，似可與刀子媲美，割
    在臉上。很不好受，雪早已化了，但地上卻有霜，厚厚的一層霜，踩上去依然是雪
    的音樂。

    　　林峰並沒有在意這些，寒冷更能考驗一個人的意志，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生存
    得很好的人，在好的環境下定能生活得更好，林峰喜歡挑戰風雪，那其實很有趣天
    還未曾大亮，大邊已出了一點淡淡的灰白色。林峰的眼睛很亮，但還未達到能穿出
    這一層層紗帳很遠，不過還可以看清楚四五丈內的東西，口是緊緊閉著，鼻孔所噴
    出的白氣全都化成了霧色，很難分清，依然是那件破舊卻很厚的棉襖，春節時每個
    人都添做了一件新衣，林峰除了大年初一時穿過之外，便放了起來，他只想在元宵
    節再穿，免得將這新衣弄髒，弄破，平時可以保暖便可以了，這是林峰對自己的要
    求，何況這運功時本就會很熱，也不必穿得那麼暖。

    　　林峰的步子很輕快，跑步的節奏很有樂感，也很有活力，速度不慢，就像是猶
    未曾歸位的雪中幽冥，步子不僅有樂感而且很有技巧，每一步所踏的方位，似是經
    過精心選擇後才決定下來的最玄妙的位置，這是郭百川師門傳下來的「天機神步」
    ，乃神偷門傳世絕技，林峰並不能將它運行白如；這種步法也不是一種很簡單的武
    學，更不會有什麼規律，而是根據每一步的地面不同而進行變化的，其用力技巧、
    其運力角度也便隨之而改變。

    　　郭百川給他講了很多要點，但林峰依然用了二十多天，才勉強找到一點感覺，
    前一段日子雖然曾走過，但未能走上一段路便又亂得一塌糊塗，根本就找不到與地
    面配合的契機，不過郭百川還是比較滿意；當初他和他師兄至少用了四十多天才找
    到這種感覺，所以他很滿意。

    　　林峰不僅是在跑步，而且也在默默地體味著那種腳下的感覺，怎樣才能用相同
    的力量在同一塊地面上產生更大的推力，使他的速度更快，而在相間的速度裡，用
    最少的力量。

    　　村外的田野中很蕭條，冬天大概都是如此，光禿禿的呈現一片死寂，偶有幾朵
    梅花因寒風送來幾縷淡淡的花香才讓人感覺到一些生機，隱隱地也似乎嗅到了一絲
    絲春意，這種感覺，林峰很享受，那些田地比較肥沃，泥土的氣息也不很壞，也是
    一種清淡脫俗的享受。這是一條富道，比較寬，三輛馬車可以並排而行，林峰並沒
    有一直順著官道奔行，這些似乎有些單調。

    　　林峰取小道向山崖間奔行，那裡有一片山林，但杜刺卻規定門人不能到那山狩
    獵，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沒人敢問，規定便是規定。沒有什麼理由可講，也不必
    每一條規定都需要講一個故事，這是杜刺的風格；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講話的人，甚
    至很沉默，一年能聽到他十句話便已經不錯了，一切事務有杜明與厲南星就可以辦
    得很妥帖。這兩個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名頭甚至比杜刺還響，皆因近十年杜刺
    與江湖中人打交道並不多，但誰都知道，三人中以杜刺武功最高，杜明次之，厲南
    星更次之。不過單憑厲南星一個人的力量，江湖中也有很多門派根本就惹不起。

    　　山崖離村莊並不近，有十多里的路程，但這對於林峰來說只是小事一樁，自「
    天機神步」有一點感覺之後，那麼點距離更不算什麼。

    　　風掠過樹林，有一種空洞的怪味，有一種別樣的陰森，有松濤陣陣；有枯樹哀
    鳴；但卻很少有鳥鳴和蟲語，大氣的確很寒冷。

    　　天色亮了一些，霧也變得稀薄了一些，東方的天空之出微微的白色，那些掉盡
    了樹葉而呈光禿禿的老樹，在蒼茫的白色霧氣裡更顯得異樣蒼老，垂暮。

    　　林峰很感受這種氛圍，只有這樣才能夠感受到青春的可貴，才會讓人去更加珍
    惜青春，這條山路林峰不知道走過了多少次，幾乎每天至少要跑上一次，可以說，
    閉著眼睛也知道哪裡有塊石頭橫躺著，哪裡有個枯根擋路。

    　　靜靜的呼吸，把那些寒冷的霧氣吸入體內，然後便把它轉化，又呼出體外，使
    那一絲絲躁動全被抽空，林峰的整個心神都很寧靜，寧靜得便像是這片山林在沒有
    風時的那種程度，腦中郭百川的手法，厲南裡的手法慢慢地湧上心頭，腳下依然是
    那「天機神步」的方位。

    　　突然。一聲低低的呻吟聲傳入了林峰的耳內，那樣陰沉，那樣虛弱，但在林峰
    的心中湧起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有鬼。

    　　「啊——」又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很低沉，但在這空寂的山林中卻顯得異常清
    晰。

    　　這一次林峰聽得很清楚，這是人在呻吟，就在不遠處的那堆草叢中，是誰呢？
    林峰心中打了個問號。

    　　他愣了一愣，改向那堆草叢緩緩地行去，這麼早，又這麼冷，居然還有人倒在
    這荒山野嶺中，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林峰的步子很緩，但很快便看到了草叢中的身影，天色雖亮了一些，但霧氣依
    然很濃，但並沒有看清對方的面貌，但感覺，應是一個老人，那頭髮上雖然有些霜
    ，但花白之意依然可以看出。

    　　林峰疾步跑了過去，果然是一老者，趴在草地上身上猶有血跡浸染，那青色的
    儒衫也被撕裂了一大塊，老人的棉衣很單薄，而且上面烙有一個焦黑的掌印，顯得
    那驚心觸目。

    　　「老丈，老丈，你怎麼了？」林峰關切地抬起老者的上身，靠在懷中急切地道。

    　　林峰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老人的身體冰冷，就像是一塊冰，一塊沒有生命
    的冰，臉色蒼白得駭人，就像是路邊的霜，不帶半分血色，那滿臉的皺紋變得更加
    詭異莫名，若非林峰膽大；還以為是個殭屍。

    　　有一些氣息，林峰依然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異象。

    　　老人在林峰懷中抖動了一下，微微地張開了那無神的眼睛，帶有淡淡的灰色和
    夢一般的神色，顯得那樣遙遠不著邊際，林峰心中一陣惻然，他本是個心善的人，
    這老者的慘況的確讓人心寒，似乎已經回天乏術了。

    　　「你是誰？」老者艱難地問道。

    　　「老丈，你不要說話，讓我送你到五魁門去醫治。」林峰心頭一熱，由不得老
    人答話便要將老人抱起。

    　　「五……魁……門、嗯，你……你五……魁……門……的人？」老人眼閃出一
    絲喜色地問道。

    　　「我是五魁門的僕人，明天才能正式成為五魁門的弟子，老丈你振作一點。」
    林峰有些急迫地道。

    　　「不要，你……心地好，但……沒用了，我有……幾件事……托……你……幫
    我……去辦！行嗎？」老人虛弱地道。

    　　林峰神色有些為難，他也不知道老人所托何事，而他明天便要成為五魁門的入
    室弟子，又哪有時間幫他辦事呢。

    　　老人似看出了他的為難之處，低低地道：「我叫……盜四海，公子若……若…
    …沒……有時間……便……便算了。」

    　　「你就是盜四海？」林峰一聲低低地驚叫。

    　　老人眼角閃出一絲戒備而痛苦的神色。

    　　林峰也看出了老人的震驚，忙道：「郭百川是我的好哥們，他找了你十幾年，
    而且有東西要交給你，證明他不是殺死你師父的兇手，想不到你竟成了這個樣子。
    盜前輩，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吧，只要我力能所及，定會給你辦到。」林峰的神
    色很堅決。

    　　「啊——那……太好了，我……知道……他不是………兇手，我……便是……
    被凶手……打傷的。」老人神色一陣驚喜，斷斷續續地道，手同時顫顫巍巍地向懷
    中掏去。

    　　「啊……花無愧！」林峰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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