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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九章】
    　　褒姒說哥哥受過的苦難太多了，從小便不能享受正常人的生活，這是上天對他的忌妒，她想通過此來感受哥哥所忍受的痛苦。

    　　說這話的時候，影子清晰地聽到褒姒的眼淚滴在冰冷的石階上所發出的聲音。

    　　影子知道，有些人的痛苦是放在心裡的，因為他知道痛苦只能是屬於自己。而天下所有的人都不會將快樂深藏在心裡，只有能夠分享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

    　　站在皇宮的屋頂上，影子曾和漠說過，他想知道褒姒到底是不是一個快樂的人。他現在知道，褒姒是不快樂的，無論她是否是假冒的。

    　　人，其實是一種很怪的動物，他總是試圖去瞭解別人，去想知道別人是否快樂，卻從不會將這個問題去問自己。因為，就算是用盡一輩子的時間，也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對於其他的人，這個問題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其實，想知道這個問題的人心裡很清楚，他想要知道的，並不是別人快不快樂，而是想知道別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想知道別人的心。

    　　影子跟著褒姒，踏著台階，一級一級而下……

    　　當最後一級台階離開兩人雙腳的時候，褒姒回過了頭，她道：「這裡就是玄武冰岩層，我們到了。」

    　　影子望了一眼四周，在他眼前出現的是四壁開鑿的空曠山洞，從痕跡來看，已經有著很久遠的時間。而這裡，除了比上面有著更為寒徹入骨的陰冷之氣外，影子並沒有感到其它的特別之處。也就是說，他還沒有感到一個足以撼動他心靈的強者氣息的存在。雖然他尚沒有見到漓渚，但他的精、氣、神已經滲進石壁兩丈範圍之內，並且感到了在他前方靠左四十五度角的石壁內，有著另一個空曠的空間，而在外面，通過眼睛並不能看到什麼。

    　　於是，影子道：「可是我還沒有見到你的哥哥漓渚。」

    　　褒姒的神情滯了一下，道：「你真的想見哥哥麼？師父應該對你說過有關哥哥的情況，他的病很重，我不希望哥哥受到傷害，也不想見到你有事。」

    　　天下說過，漓渚從小便擁有十分玄奇的靈力，在他所在的空間，他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這些話影子當然記得，也許，從某種程度上講，正是由於這些話，才讓影子產生了欲見漓渚一面的念頭。

    　　影子道：「公主的心思我能理解，但既然來了，就沒有再退縮的理由。況且，這對於公主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褒姒神色黯然，道：「我知道，你仍不能確定我是否是真的褒姒。既然如此，那好吧，我這就帶你去見哥哥。」

    　　褒姒走至影子用精神力探知的所存在的另一個空間的方向，喊道：「哥哥，褒姒看你來了。」

    　　隔著玄武石壁，裡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你帶了人來？」

    　　褒姒道：「是的，他說他想見哥哥。」

    　　裡面的聲音自然是漓渚發出的，漓渚道：「你知道，從小到大，我見的只有你一個人。我不想見任何人。」

    　　褒姒道：「可是他不同，哥哥，妹妹希望你能夠見他一面。」

    　　漓渚一時無語，半晌，他才道：「你喜歡上了他？」他的語氣中有一絲妒意。

    　　褒姒默然沒有回答。

    　　片刻，漓渚道：「好吧，我曾經說過，要是你喜歡一個男人，我會讓你帶他來見我，不過，我要看他有沒有資格娶到我的妹妹！」

    　　褒姒有些驚恐地道：「哥哥，你想怎樣？」

    　　漓渚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你放心，我的病還沒有發作，我只想問他幾個問題。」

    　　褒姒望向影子，徵求影子的意見。她知道，要是影子答應哥哥的提問，無異於已經答應了她的請求，願意成為未來的西羅帝國君王，但影子會答應哥哥的提問嗎？

    　　影子望著那堵牆，道：「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不過我的回答不一定能夠令你滿意。」

    　　漓渚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我不要你滿意的回答，我只要你的回答，滿不滿意我有自己的判斷。」

    　　兩人本是隔著石壁對話，漓渚的聲音本是顯得很虛弱，兩者加起來使漓渚的話顯得分外的緩慢，但這緩慢虛弱中，卻又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東西包含在裡面。

    　　天下說漓渚生下來便具有十分玄奇的靈力，而漓渚給影子的第一印象便是虛弱中還給人一種力量，而這力量並不是指與生俱來的靈力。

    　　這時，漓渚的聲音又從裡面傳出：「首先，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影子。」影子道。

    　　「一個叫影子的人是否只是別人的影子，而沒有真實的自我？」

    　　「影子也可以理解為捕捉不到，難以揣測之意，而我更喜歡這種解釋。」

    　　「可在我看來，它仍改變不了不真實的本質。沒有人喜歡捕風捉影，因為它隨時可能消失，它的存在受太多條件的限制，在黑暗中，它便不存在。」

    　　影子道：「也許只是你的眼睛看不到它而已，它的存在也不只是通過眼睛來辨別的，它的存在是無時無刻的，只是需要第三隻眼睛。」

    　　「第三隻眼睛？」漓渚等待著影子的進一步解釋。

    　　「那就是心靈之眼。當你一個人面對自己的時候，你會發現另一個自己的存在，而且會與另一個自己對話，這便是你平時看不到的自己。只有當你獨自面對自己的時候，你才能夠感受到。影子也一樣，你覺得它存在，它便存在，可當你以為它消失的時候，其實它仍然存在著，只是你的第三隻眼睛被自己遮住了而已。」

    　　漓渚的聲音停了片刻，道：「你是一個有自己想法和主見的人。第二個問題我想問你的是：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我所想的每一種人，或者說，我只是我自己，沒有任何準確的詞來表述我自己，我也不會做這樣的表述。」影子道。

    　　漓渚的聲音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而道：「第三個問題是：你自由嗎？」

    　　影子渾身一震，漓渚的這個問題彷彿有千鈞之重，對影子重擊轟下。一直以來，這是他所最關心的問題，雖然他一直在掙扎著，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漓渚問的這個問題，如果不是漓渚對自己早有瞭解的話，那就是漓渚已經無形之中窺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最隱密的東西，找到了自己心靈上的破綻，因此才會問出這個問題，這讓影子的警覺性一下子大起。

    　　影子道：「我並不瞭解你對自由的定義。」

    　　漓渚道：「沒有什麼定義，只是你自己覺得你擁有自由嗎？」

    　　影子又感到漓渚已經問的三個問題雖然看來顯得無足輕重，輕描淡寫，與褒姒、與西羅帝國沒有一點關係，但句句直指影子心靈最深處，而這三個問題的回答，則足可看出一個人從小到大心裡一直都在想些什麼，至少對於影子是這樣。這說明這個一直呆在玄武冰巖的漓渚不僅僅只是一個重病纏身之人，也印證了影子當初的猜測，他來見漓渚也正是這個目的。

    　　影子道：「我突然之間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了。」

    　　「為什麼？你不是想見我麼？」漓渚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虛弱緩慢的聲調。

    　　影子道：「但我現在卻又不想見你了。」

    　　褒姒吃驚地望著影子，是影子執意要她帶他來見哥哥漓渚的，為何突然之間卻又說不想見呢？

    　　「哦？」漓渚的聲音亦是感到了意外，道：「能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之間改變主意嗎？」

    　　影子道：「因為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我相信有一天，你會主動來見我的。」

    　　「為什麼？」漓渚的聲音虛弱中有了一種急切之意。

    　　影子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轉而，他卻道：「不過，我可以留一點東西給你，讓你更好地瞭解我。」

    　　影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心，手心是月魔一族所特有的冰藍色的下弦月的標誌。

    　　他的手揮了出去，手心冰藍色的下弦月光芒立時脫離掌心，暴綻開來。

    　　這就是月魔及月能池所賦予影子的月光刃，以月能及影子本身所具有的天脈所潛藏的功力匯聚而成的殺人武器。

    　　「嗖……」月光刃接觸玄武石壁，一下子就滲透進去。

    　　這比鋼鐵還要堅硬千萬倍的玄武石壁留下了一輪碩大的下弦月痕跡，而這玄武石壁的裡面，則是影子探知的所存在的另一個空間。

    　　褒姒驚愕萬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影子使用月光刃，她明白月光刃與月魔一族的關係。

    　　第十九章 玄武冰窟 下

    　　她望向月光刃滲入的那道玄武石壁。

    　　「轟……」一聲巨響，完整的玄武石壁化作瀰漫的齏粉，飄散於空氣中，而一條幽深而黑暗的洞道出現在褒姒面前，冰寒刺骨的寒氣迎面撲來。

    　　褒姒沒有想到，這比鋼鐵還要堅硬千萬倍的玄武石壁竟然會被月光刃化為齏粉。月光刃不但可以劃破玄武石壁，而且可以將力量分散滲入石壁五尺範圍內。

    　　「哥哥！」褒姒關切地朝黑暗的石洞內喊了一聲。

    　　聲音傳進去了很久，才聽到裡面漓渚的聲音傳出：「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哥哥你有沒有事？」褒姒又急切地問道。

    　　「我沒事，你走吧。」漓渚道。

    　　「可是……」

    　　「走吧。」

    　　褒姒戀戀不捨地轉過身，這時，她看到影子早已經離去。

    　　……

    　　影子回到幻雪殿，他看到滿桌狼藉的杯盤，被利爪分解得支離破碎的衣服碎片，看到衣服碎片的血跡，但他沒有見到漠。

    　　影子撿起一塊衣服碎片，褒姒也回到了幻雪殿，看到了滿地的衣服碎片，也看到了影子手中的衣服碎片。

    　　影子望著手中的衣服碎片道：「公主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褒姒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和你一樣，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幻雪殿從來沒有其他人，包括禁衛與侍女。」

    　　影子抬起眼冷冷地望著褒姒，道：「可這裡是公主的地方，是公主讓他留下來，公主有義務為這件事做出解釋。」

    　　褒姒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懷疑我是假的褒姒，所以認為他的消失是我所為……」

    　　「難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嗎？」影子打斷褒姒的話道，他不想聽到任何解釋，他需要的只是漠為什麼突然失蹤的解釋。

    　　褒姒看著影子眼中露出的完全陌生的眼神，突然失聲地笑了，道：「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我可是西羅帝國的褒姒公主！是西羅帝國未來的君王！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真是天大的笑話。」褒姒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沒有一個人比心愛之人的質疑更讓人痛苦了，雖然褒姒知道這是因為影子心中充滿的不相信所產生的質疑。

    　　影子將頭偏了過去。是的，一直以來，他心中都充滿了不相信，不相信每一個人，他只有通過不斷的拒絕來保護自己，而惟有忘記以前的漠，可以讓他毫無防範，坦然地面對，也只有面對漠才可以讓他想起曾經的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儘管那一個世界同樣讓他感到不真實，沒有安全感，但他至少感到自己是屬於自己的。

    　　面對這個無法辨別身份的褒姒，不是影子有心要傷害她，而是由於心中的不相信讓他不得不傷害她。

    　　影子道：「難道公主真的對漠的消失沒有任何話可以說麼？」

    　　褒姒反問道：「難道我說的話你會相信麼？」

    　　「哈哈哈……」幻雪神殿外，突然有兩個人開心的笑聲傳了進來。

    　　褒姒與影子同時望向門外。

    　　這時，卻見到漠牽著一個女孩的手一起走了進來，臉上泛笑，樣子十分親熱。

    　　褒姒看到漠身邊的女人，眼神顯得很複雜，那女子卻對褒姒投以挑戰性的一笑。

    　　漠這時道：「你們剛才是在找我麼？我只是突然發現原來那套衣服並不太適合我，所以撕碎了，和她一起，重新出去買了一套。你們看，我現在這套裝束怎麼樣？」

    　　與先前的黑色御寒風衣相比，漠現在穿在身上的是純白得像雪一樣的風衣，上面皮毛上閃著像銀馬一樣有質感的光澤。他身邊的女人所穿也是同樣純白的御寒風衣。

    　　褒姒當然明白，兩人身上穿著的是惟有皇族才配擁有的以嘯雪獸的皮毛製成的風衣。

    　　影子望著漠身邊那也有著一頭銀白長髮、臉型削瘦卻勻襯惟美的女人，他看到這女人臉上雖然帶著驕傲的笑意，但在笑意的背後卻沒有足夠的底氣作為支撐。也就是說，她的笑意是面對敵人時的進攻態勢。顯然，這個敵人不可能是影子，她的眼睛不曾離開過褒姒的臉。

    　　影子道：「不知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女人沒有理會影子的問話，眼睛仍是一動不動地望著褒姒。

    　　這時漠替她回答道：「她叫漓焰，是我剛認識的朋友。」

    　　「不，我叫褒姒，是幻雪殿曾經的主人。」被漠稱作漓焰的女人突然開口道，但她的眼睛仍未離開過褒姒的臉。

    　　這是第三個褒姒的出現！

    　　漠望著身邊的女人道：「你剛才不是告訴我叫漓焰麼？」

    　　「我剛才是騙你的，我才是幻雪殿真正的主人褒姒，她才叫漓焰，是她將我趕出了幻雪殿，霸佔了屬於我的一切。」自稱褒姒的女人無比忿恨地道。

    　　影子與漠望向褒姒。

    　　褒姒顯得很是鎮定，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自稱褒姒的女人狠狠地道：「我今天來此，就是要殺了你，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褒姒道：「你以為有這種可能麼？當初沒有殺你已經是網開一面，你應該心懷感激才是。」

    　　「心懷感激？這些年，我在極寒之地每呆一天，只會增加我對你的恨意，我發誓要殺了你，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而今天，正是你的死期！」

    　　褒姒歎息道：「你真是死性不改，當初我真不該求父皇放了你。對你來說，活著只會是一種痛苦，你的心完全迷失在權力之中。」

    　　自稱褒姒的女人冷笑道：「難道你不也是執著於權力麼？當初你一心討父皇的歡心不就是為了得到今天的位置，希望有一天可以權傾天下嗎？你只不過比我更陰險而已，所以你奪走了本屬於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名字！」

    　　褒姒道：「那只能怪你太過狠毒，竟然殺了自己的母后，父皇為了顧全大局才讓我頂替你的位置。」

    　　原來褒姒是漓焰，而眼前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褒姒，只是她削瘦的臉不再有昔日的豐腴圓潤，使漠與影子一時之間沒有看出兩人的相同。這足以說明這自稱褒姒的女人這些年所受的苦。

    　　「哈哈哈……什麼顧全大局，他老眼昏花，只是被你的花言巧語迷惑而已。而那個老女人早就該死了，她竟然向父皇說你的好話，今天，你就受死吧！」

    　　嬌斥聲中，一隻手破空而出，閃電般向褒姒疾抓而至。

    　　纖細修長的手指所過之處，空氣竟然受手指所散發出的冰寒之氣所凝固，而手掌所散發出的冰寒之氣已經洶湧地撲向褒姒。瞬息之間，褒姒便被冰寒之氣所籠罩，周圍的空氣隨著冰寒之氣的加劇已經開始凝固。

    　　照此下去，只須自稱褒姒的女人手指接觸到褒姒，褒姒便會完全被冰凍的空氣所凝固，而不能動彈。

    　　褒姒站著一動未動，她知道，眼前之人所擁有的功力很強，完全超過了自己，不然她不可能貿然來到這裡報仇，這從她的手所散發出的寒氣瞬間使空氣凝固就可看出這一點。褒姒所剩下的只有惟一的機會，那就是在她對自己進行攻擊的這極短的時間內，利用精神力影響她的思維。

    　　影子看了一眼兩人，轉首對漠道：「我們該走了。」

    　　「可是……」漠想說什麼。

    　　「這是人家的家事，人家自己會解決。」影子說完，抓住漠的肩臂，飛掠出幻雪殿。

    　　而這時，自稱褒姒的女人的手已經接觸到被凝固的褒姒身上，只要再進一寸，她修長如鋒刃般的指甲便會穿透褒姒的胸膛。

    　　可就在這時，一切都靜止下來，充盈著殺機的雙眸，倏然變得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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