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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一章】
    　　月靈神殿。

    　　倒下的月魔一族越來越多，但從殿門口湧入的卻是無窮無盡，彷彿取之不盡的江河之水。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這才知道，這些月魔一族是殺之不盡的，她們的數量遠遠超過三人的眼睛先前所看到的，不是幾千，也不是幾萬，而是無以計數。三人陡然明白，他們並不是與真正的月魔一族在作戰，而是死去的月靈一族的亡靈，是月石讓那些死去的亡靈重新活了過來，他們是在與亡靈作戰！

    　　這樣看來，眼前的月影、墨青、羅霞也並非幻魔大陸的月影、墨青、羅霞，而是與她們模樣長得一模一樣的亡靈，那月魔也並非真正的月魔，極有可能是死去的月靈神的亡靈——月魔與月靈神的模樣本就長得一模一樣。

    　　三人大悟，事實並非月魔及月魔一族重新回到了月靈神殿，而是月石的力量讓所有死去的亡靈重新活了過來，這些亡靈乃是屬於月靈一族，只是每一個月靈一族中人都有與之相對應的月魔一族中人，她們的樣貌長得不僅僅相似，簡直可以用相同來形容，便如月靈神與月魔一樣。

    　　事實上，三人所猜並沒錯，每一個月靈一族與相對應的必有一個月魔一族，只是一個生活在月靈神殿所控制的地面上，而一個生活在月靈神殿的地底下，她們因為相同而存在，也正是因為她們的相同，才使月魔與月靈神無法分出彼此，這才讓朝陽與落日、天衣、漓渚誤把她們當成了月魔及月魔一族，而滄月也藉機利用了他們心中的誤認。

    　　而外人若是不熟知月靈神殿，當然不會知道這一點。

    　　落日、天衣、漓渚放慢了自己攻擊的速度，他們知道，在月石所提供的巨大能量面前，亡靈是不可戰勝的。他們更知道，眼前這個又聾又瞎的女子是令所有人、神、魔都恐懼的亡靈大祭司，而又聾又瞎的滄月也正符合傳說中斷卻五識的亡靈大祭司的模樣，怪不得朝陽說這是一個廢荒的世界。數千年來，一直都是由這個亡靈大祭司在鎮守著已經滅絕的月靈神殿。

    　　三人最終停止了攻擊，在這殺之不盡的亡靈面前，他們已經被逼上了絕路，也已知道了該怎麼做。

    　　亡靈重新將落日、天衣、漓渚圍在了中央，那些被三人「殺死」的亡靈，此時又全都站了起來。

    　　漓渚望著前面不遠處的滄月，一改平日嬉笑的嘴臉，道：「亡靈大祭司，現在是做最後了斷的時候了。」

    　　滄月的眼睛仍是那般空茫，表情依然平靜，道：「看來你們已經知道了一切。」

    　　落日道：「是的，現在是該結束你的表演的時候了。」

    　　滄月有些淒然地道：「表演？月靈一族被滅，月靈大地只剩下現在的一座空殿，這是在表演麼？作為神族的四大護法神殿之一，月靈神殿必須有人鎮守，就算是耳不能聽、目不能視，成為亡靈大祭司也好，和你們一樣，這是我，也是月靈一族的使命！」

    　　天衣沉聲道：「看來，這是一場因各自的使命而釀就的戰鬥。」

    　　滄月的語氣中含著歎息，道：「你們沒有這個機會的，亡靈是沒有生命的，她們永遠不會死，除非讓她們的形體消散，但你們無法讓這麼多亡靈的形體同時消散。」

    　　天衣卻道：「也許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滄月彷彿明白天衣的話語所指，道：「你們更沒有機會殺我，身為亡靈大祭司，我的生命已經脫離了人、神、魔六道輪迴之外，無生無死。」

    　　天衣冷笑一聲，道：「是麼？我卻是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永不破滅的東西。」

    　　漓渚這時亦道：「也許你忘了我們的身份。」說完，露出了極為自信的笑容。

    　　滄月仍是顯得極為平靜，她道：「一個人的重生，不外乎兩種可能，一種是不滅的意念，形體雖然消失，但只要意念不死，便會重新轉世重臨於世，朝陽就屬此一類。另一種是人已死，但一種超自然的力量又重新讓死去的人活了過來，因為他們被賦予了使命，使命完成，便是他們再次死去的時候，而可以做到這一點的惟有死亡地殿。你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擁有死亡地殿超自然的力量，但其實，你們的形體都是已經死去的，而你們之所以能闖過星咒神殿，不外乎利用了星咒神對這一點的無知。而在我面前，你們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因為我對死亡的掌控與瞭解，並不比死亡地殿的主神少。所以，以你們擁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落日、天衣、漓渚三人的臉色同時驚變，滄月的話無疑已經說到了他們的要害之處，而他們的形體確實已經死亡，是使命、是體內所擁有的超自然的力量，才讓他們看起來像平常人一樣。

    　　落日這時笑了笑，道：「我想你應該同樣也知道，身負使命而重生的人，其使命若是沒有完成，也就說明他不能死！相信亡靈大祭司也一定知道，我們的使命之一是相助王突破月靈神殿，也就是說，月靈神殿會被我們所突破，而你——亡靈大祭司——也會隨著月靈神殿一起消失，這就是使命的結果！」

    　　滄月淡然道：「每一個人都肩負著自己的使命，當擁有的力量不能夠完成使命時，也就是一個人消亡的時候——你們所擁有的超自然的力量並不能損傷我分毫！」

    　　漓渚立時道：「話可不能說早了，沒有見識到，卻說出這樣的話，未免顯得很愚蠢。」

    　　滄月空茫的眼睛投向漓渚的方向，道：「如果我說得不錯的話，你的使命就是以自己的毀滅求得月靈神殿的突破！」

    　　漓渚傲然道：「不錯！」

    　　滄月道：「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你所擁有的超自然的力量吧！」

    　　說著，滄月手中的月石開始散發出冰藍色的光芒，那些已停止進攻的亡靈此時又發動了對落日、漓渚、天衣三人猛烈的攻擊，四面八方響起的都是刀劍劃破虛空的呼嘯聲響，無形的力量似泰山壓頂般向三人籠罩過來，而在外圍，無以計數的亡靈也若潮水般不斷向三人的包圍圈湧進。

    　　漓渚的身子這時突然飄上虛空，手中的青銅刀早已回鞘歸位。

    　　「以重生者的使命為名義，偉大的黑暗之神，請賜與你黑暗的力量，毀滅一切對你的不恭！」

    　　巨大的爆破聲從虛空中傳出，月靈神殿升起妖魔般的黑煙，耀亮的魔法光芒在月靈神殿內不斷閃耀，月石所發出的冰藍色光芒漸漸地有被壓制的現象。

    　　漓渚的雙手手心隱現出金光閃閃的咒符，隨即合在一起，四溢的超強力量充斥著月靈神殿的每一寸空間，月石的能量一瞬間完全被壓制，狂風讓所有的人和亡靈都站立不穩。

    　　滄月臉上現出一絲驚駭，臉上的肌肉被強暴的勁氣吹得變了形。

    　　而這時，強大的黑暗力量彙集成如山體般的移動宮殿，與月靈神殿的清逸空靈不同，那宮殿內充斥著的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力量，彷彿是這個世界的黑暗之源，竟將整個月靈神殿吞噬，變成了黑暗的城堡，翻騰的黑暗力量如暴風雨中的雲層。

    　　滄月聲音有些沉重地道：「黑暗聖城！」她沒想到漓渚擁有的力量竟可以將死亡地殿的黑暗聖城祭請而來。

    　　「不錯，你就嘗嘗黑暗聖城的力量吧！」

    　　漓渚暴喝道，身形隨即隱入了那無窮無盡的黑暗力量的中心，彷彿他的人隨著這黑暗力量的來臨而消失——是他的生命祭請了這強大力量的來臨。

    　　鋪天而來的黑濤將所有的亡靈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那些亡靈因失去月能的支持紛紛木然而立，失去了靈魂，更忘記了對落日、天衣、漓渚發動進攻。

    　　黑暗的塵浪挾帶颶風，而在這翻動的塵浪中，更時時隱現飄逸著的死亡陰影和怪獸的血盆大口，向滄月撲面而來。

    　　滄月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這來臨的黑暗聖城的毀滅力她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想到在死亡地殿以外的地方——月靈神殿所控制的世界，漓渚也可以將之祭請而來。滄月心想，這就是他所擁有的超自然的力量了吧？黑暗聖城席捲過的地方，連骨頭都不會剩下一根。

    　　月石發出極度耀眼的冰藍色光芒，一道強勁的逆風穿過了塵埃，黑風暴中出現了倒捲的旋流。厚重的烏雲中，有冰藍色的光束透了出來，黑暗聖城中隱現的死亡惡魔在月石所散發出的光束下現出原形。

    　　而那道逆風卻從中不斷擴大，企圖從黑暗聖城的裡面瓦解這毀滅性的力量，滄月知道，絕對不能讓這力量成形！

    　　可就在滄月以月石的能量對抗著漓渚以超自然的力量祭請而來的「黑暗聖城」之時，天衣的身體突然像烈焰般開始燃燒起來，是真正的像火一樣燃燒了起來。

    　　在漓渚與滄月的力量對抗中，天衣的力量存在處於蓄勢而動的極度爆發狀態中，他的力量存在完全超越漓渚與滄月的力量，成為更為狂野、強悍的第三種力量，他如烈焰燃燒的力量超越兩人，凌然於兩人對抗的力量之上，甚至壓制住了兩者對抗的力量。這股力量，以真正的毀天滅地之勢燃燒著的力量刺向滄月。

    　　滄月心中出現了真正的驚駭，死亡的陰影無限地向她靠攏。她此刻才知道，天衣的使命才是真正幫助朝陽突破月靈神殿的超自然力量，漓渚祭請的「黑暗聖城」只不過是為了吸引她的力量罷了。但此時，她已經無法完全從與漓渚的對抗中將自己的力量抽離出來，也就是說，她必須竭盡全力對抗漓渚與天衣兩人這超越自然的力量。而他們兩人的力量，都是以生命祭請來的超自然力量，誰都不能保證最後到底是誰才會給她帶來致命的一擊。

    　　就算是亡靈大祭司，也感到了超越生死之外的毀滅，那是永不能超生的消失！

    　　「以月的名義，破除眼前一切力量的阻礙，升騰吧，月之靈魂！」

    　　滄月手中的月石飛了起來，一聲巨響，月石爆發，極度的力量使整個月靈神殿化為烏有，在空中飛碎，而月石的中間，一個旋轉著的光洞不斷擴大，充斥於虛空的所有力量如萬流入海般不斷地被月石中間的黑洞所吸入。

    　　漓渚祭請的黑暗聖城的力量，天衣以燃燒生命而籲請的極世之劍，包括滄月自己所發出的對抗力量的力量，無一不被月石中間的光洞吸入，而那些亡靈因沒了月石能量的支持，也相繼不受控制地被吸入光洞之中……

    　　滄月催發了月石將所有的一切轉移到另一個空間的力量！

    　　而此時，在滄月的背後，一柄烏黑之劍，從上至下，將滄月一劈為二。

    　　沒有血滴落，只有利器切破骨骼的聲響。

    　　滄月還未來得及看清背後之人是誰，一分為二的身體相繼被月石中間的光洞吸了進去。

    　　月石自空中落了下來，光洞盡散，而在滄月身後出現的是落日。

    　　落日臉上含有沉痛之色，道：「難道以我們三個人的力量也不能將你毀去麼？」

    　　△△△△△△△△△

    　　朝陽手中的聖魔劍再一次朝眼前的月魔——不，應該是月靈神的亡靈劈去！

    　　他沒想過這一劍能將對方怎麼樣，他只是揮動手中之劍，證明著自己還在戰鬥，證明著自己決不放棄的決心。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劍竟毫不費力地將眼前這不可戰勝的對手一劈為二！

    　　戰鬥瞬間停止，已是亡靈的月靈神祇是一軀被聖魔劍劈中的軀體，沒有了靈魂，也不見有血滴落。

    　　月驚輪失去靈力的支撐，頹然墜落，那無處不在的力量也瞬間消失。

    　　因戰鬥而進入的最高戰鬥境界也隨著戰鬥的結束而停止。

    　　朝陽重又回到了月靈神殿，月靈神的亡靈軀體彷彿沒有變化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以劍支撐著自己已經精疲力竭的軀體，看到已然被毀的月靈神殿，尚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已經敗定的他居然將對方一劈為二。

    　　而現在，他眼前惟一活著的人只有落日。

    　　朝陽不禁問道：「天衣、漓渚他們呢？」他已經感到了隱隱的不妥。

    　　落日單膝在朝陽面前跪下，沉痛地道：「王，他們已經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朝陽心中一震，是的，他們已經死了，一定是他們以自身的生命救了他，是他們以生命換來了這場戰鬥的勝利，儘管他心中並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朝陽的眼眶中第一次噙滿了熱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面對死亡，面對情人的背叛，他可以不流淚，但面對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救助他的天衣、漓渚，心中充滿了無限悲哀，這種患難與共的感情讓他感到了人世間那僅存的溫暖。在此之前，他以為他的世界是不再會有這些東西的，但此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天衣，漓渚……」朝陽的聲音哽咽了。

    　　「王，這是他們的使命，王不用傷心。」落日安慰著，自己的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誰也不曾想到，這個已荒廢的世界，一下子讓他們失去了兩個人……

    　　從落日的敘述中，朝陽已經知道了一切——他之所以能一劍將月靈神的亡靈一劈為二，皆因滄月以月石的能量全力對抗天衣與漓渚的攻擊，而亡靈若是沒有月石提供能量，就等同於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無法作出任何有意識的舉動。當然，月靈神的亡靈口中所表達的話，也全是滄月的意思。

    　　原來，一直以來，他都是在與月靈神的亡靈作戰，而擁有月石支持的月靈神的亡靈，從某種意義上講，比真正的月靈神更為可怕，因為它永不知疲憊，力量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從本質上講，朝陽其實是在與亡靈大祭司作戰，滄月是在同時與他們四人對抗，最後才讓落日有機會將之擊殺。亡靈大祭司的可怕讓朝陽突破剩下的死亡地殿和日之神殿有了更全面的心理準備，也讓他認識到了冥天的強大。他的心態在發生著很微妙的變化，要想戰勝冥天，他目前所擁有的力量顯然還不夠強大，但信念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戰勝命運之神冥天，是他活著的惟一目標！

    　　月靈大地，那詭異的冰藍色漸漸退卻，久未出現陽光的大地，此時已陽光普照，一切開始恢復正常模樣，荒廢了的世界已現生機，而那匯聚著月靈大地全部能量的月石正一點一點消解，月的能量散向了月靈大地，直到月石的完全消失。

    　　而月靈神殿，已成一片廢墟，那一級一級長長的玉階將這曾經至高無上的地方，與月靈大地連為一體。

    　　也許，若干年之後，當這裡重新生活著一些人時，不會再有人會記得在這片廢墟上，曾經有一個叫做月靈神殿的宮殿的存在。

    　　但那也只是也許。

    　　朝陽、落日看著月靈大地的一切，風吹動了他們身上的衣衫，他們的眼睛望著那遙遠的地方。在目光所不能到達的地方，有著他們並肩作戰的兄弟，留在了這個世界。

    　　而現在，他們必須繼續腳下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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