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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九章】
    　　天亮了，那本該有的光線卻是沒有出現，天空一片陰霾，且伴隨著小雨。

    　　昨晚，暴風過後是一夜的平靜，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影子回到了城內，羅霞、墨青、月影固執地堅持著她們尋找月魔的步伐，在天亮時與他分開了。

    　　此刻，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三人相互攙扶著的踉蹌身影，顯得那般堅毅。

    　　「王，我們找了你一晚上。」

    　　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出現在了影子的面前，他們身上殘留著戰鬥過後的痕跡。

    　　影子道：「昨晚刑台怎麼樣？」

    　　落日茫然地道：「難道王昨晚不在刑台？」

    　　天衣、漓渚、殘空三人同時顯得疑惑。

    　　影子道：「昨晚，月魔突然出現，我不得不離開，但是我並沒有見到她。」

    　　落日四人詫異不已，漓渚道：「怎會如此巧合，突然間什麼事都發生在昨晚？王是不是被騙了？」

    　　影子道：「我也很想弄清這個問題，但是，羅霞他們是不會騙我的。」

    　　落日道：「是不是有人不想王看到昨晚刑台發生什麼事，所以故意讓月魔突然出現？」

    　　影子的眼睛望向前方，道：「我不能肯定，但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這也是影子心中一直在考慮的問題：「到底天下有什麼事不能讓自己知道？」他心中更深地累積著想弄清事情真相的慾望。

    　　影子又道：「昨晚你們在刑台有沒有什麼發現？」

    　　天衣道：「什麼發現都沒有，我們與月戰十人激戰正酣時，他們突然撤離了，也不再阻止我們進入刑台。我們當時感到十分不解，隨即進入尋找王，找遍整個刑台，卻始終沒有找到王的蹤影，也沒有發現天下和朝陽，所以為了尋找王，我們不得不離開了那裡。」

    　　影子心中感到奇怪，道：「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刑台廣場上的那條裂縫？」

    　　「裂縫？！」落日四人渾然不解，因為他們找遍整個刑台，也沒有發現什麼裂縫。

    　　影子心中已經有些明瞭，忖道：「是了，後來月戰十人之所以沒有對他們進行阻難，顯然是一切事情都已經掩蓋好。」復又問道：「你們也沒有看到朝陽從刑台離開？」

    　　殘空這時道：「沒有，我們四人在刑台沒有發現王，就約定分開尋找。我們怕王會隨時在刑台出現，我便一直留在了刑台附近，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動靜，整整一個晚上，既沒有人進入刑台，也沒有人離開刑台。」

    　　影子沉吟著，心中忖道：「如果朝陽昨晚沒有離開刑台，那麼，按常理推斷，他現在一定還在刑台，事情尚未結束！如此看來，自己現在所要做的是再度進入刑台，一探究竟……」

    　　正自影子思忖間，天衣卻道：「另外，在空城將軍府，我們還有一大發現。」

    　　影子道：「什麼發現？」

    　　「無語大師不見了！」

    　　△△△△△△△△△

    　　五人再度出現在了刑台，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沒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擋，甚至沒有看到一個人。

    　　五人來到了刑台中間的三角形廣場，廣場安安靜靜，淅淅瀝瀝的小雨連綿不斷地灑落在廣場上的青石板上，而那道被聖魔劍劃開的裂縫也赫然在其中。

    　　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四人面面相覷，在昨晚，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看到，而此刻，為何又有一道裂縫？

    　　「王……」落日四人不知該說什麼。

    　　影子伸手示意他們什麼都不用說，對於落日四人，他有著絕對的信任，問題並不是出在落日四人有沒有看到，而是天下讓不讓他們看到。如果天下不想讓落日四人看到，可用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只須設一個視覺屏障即可。

    　　而現在，這條裂縫再度出現，而且整個刑台沒有一個人，這些又意味著什麼呢？

    　　影子看著眼前的裂縫，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落日道：「我們不能讓王單身涉險。」

    　　影子道：「就這麼定了，你們在這裡等我出來，我不會有事的。」

    　　落日道：「可是王……」話尚未說完，影子便朝那裂縫縱了下去，轉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落日有些無奈地望著其他三人，道：「我們該怎麼辦？」

    　　漓渚道：「要不我們留一人守在外面，另外三人跟著王進去？」

    　　落日想了想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正在遲疑著要不要這樣做的時候，只聽天衣斷然道：「不行！」

    　　落日道：「為什麼不行？」

    　　天衣道：「王讓我們怎麼做便怎麼做，這是我們的職責！」

    　　△△△△△△△△△

    　　影子終於落到地面，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腳向前走去，空蕩的迴響聲不絕於耳，有的只是他的聲音。

    　　憑借迴響聲，影子已經大概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是一座有著上千面積的殿宇，空氣中飄浮著因為長年的煙火繚繞才有的氣味——香甜中帶著些許苦澀。

    　　在他心裡，已經感到另一個自己，感到朝陽的存在，但在他所在的地方卻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生命，而朝陽的存在是近在眼前的。

    　　影子心中有些奇怪，照常理看，這種感覺應該是不會存在的，如果朝陽在這裡，影子就一定會感應到有生命的存在，除非朝陽已經死了，但影子的感應是，朝陽並沒有死！

    　　需要說明的是，影子的感應，是他與朝陽間特有的互通，是對自己另一半的感知，而並非來自靈識、功力的感應。

    　　他運轉功力，左手月光刃隱隱閃動，冰藍色的光芒自掌心綻開。

    　　就在這時，四周的火鼎「騰」地亮了起來，而影子這時也看到了朝陽。

    　　朝陽站在離他前面十米處，一動不動，神情凝滯，手中聖魔劍揮出的劍式尚未完全使出，似乎就在朝陽揮出這一劍之時，整個人突然間被封禁起來。

    　　影子心神詫異，以朝陽現在的修為怎麼可能就這樣突然地被人制住？如果說出手者是天下，以影子暗自對天下修為的探測，她絕對不會比自己更高，至多與自己不相伯仲。

    　　影子向前走去，來到朝陽面前。是的，他現在可以確定，朝陽是突然間被人封禁，五識對外界完全失去感知，整個人如同死去了一般，無怪乎影子沒有感到有任何生命的存在。而且，影子也已發現，朝陽之所以被突然封禁，並不是因為有修為比之更高深者所致，對朝陽的封禁來自於地、水、火、風的封禁，以「四大皆空」隔斷朝陽的力量源泉，將之完全從這個世界架空，使他無法得到力量，因為一個人所擁有的力量，歸根結底來自於他所處的世界，來自於宇宙，這也是一個人存在的根本，地、水、火、風就是宇宙的根本！如果這最根本的東西被抽離，那麼，這個人的生命就與死無異——朝陽就是在剎那間被人封禁了地、水、火、風。

    　　但是，如此一來，對朝陽施以「四大皆空」封禁的應該有四個人，而且是四個修為相當、彼此十分默契的人同時施為，否則根本不可能將朝陽給封禁。以朝陽的修為，四人在施以封禁之時，若是彼此間有失一點點的力量平衡，就會被朝陽強大的精神力所突破，從而無法達到「空」的效果。

    　　無怪乎剛才影子剛剛運功，四周的火鼎突然便亮了，因為他的力量使這個空間的封禁平衡被打破，火自然就亮了起來。

    　　但這並不是說，對朝陽的封禁也被打破。在朝陽的周圍已經締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無論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都不會影響到裡面被封禁的地、水、火、風的平衡。

    　　現在，影子所想的是，除了天下，其他的三人是誰？他們此刻又在哪裡？

    　　影子朝四周仔細看去，這才清楚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個神祇，也自然看到了神祇上所供奉的那個骷髏頭。而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四個人，四個和朝陽一樣沒有生命氣息的人，但他們顯然不是被封禁了。

    　　四人鬚髮皆白，身著幻術袍，盤坐於蒲團上，面對著骷髏頭。

    　　影子望著四人的背影，心道：「難道對朝陽施以封禁的是他們，而並非天下？他們又是些什麼人？為何同樣沒有生命氣息？」他心中狐疑著，但絕對不會認為四人已經死去，他們雖然沒有生命氣息，但在影子的眼中還能夠看到他們生命存在的特徵——那些長長的、晶亮的鬚髮。

    　　「他們在等你。」影子突然聽到心裡有一個聲音對自己這樣說道，他不由得一震，不明白毫無緣由地升起這樣一個念頭。

    　　「是的，我們正是在等候你的到來。」影子的心中突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影子更是詫異，這個聲音是如此的陌生，絕對不是他自己對自己說的，但分明又是在自己心裡響起。此人不但可以窺視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而且不需要任何介質，直接進行心與心之間的對話。

    　　影子心裡問道：「你是誰？」

    　　「我是來自死亡地殿的祭怨，就在你的面前。」

    　　影子的目光落在眼前四人中最右邊、著無極之炎幻術袍的老者身上，雖然對方盤坐於地，一動不動，五識俱閉，但他仍可以肯定，剛才對自己說話的人正是他。

    　　影子的心道：「是你？」

    　　「對，是我，我們在等候你的到來。」

    　　雖然影子心中早有猜測，但仍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祭怨的心道：「我們等你來，因為刑台很快就會被毀，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若是洩出，整個幻魔大陸就可能導致生靈俱滅。」

    　　影子心念電轉，道：「這些都是因為朝陽所致？」

    　　「是的。」祭怨的聲音有些疲憊地答道。

    　　「可他現在不是已經被你們制服了嗎？」影子道。

    　　「那只是暫時的，除了神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永遠制住他。」祭怨道。

    　　影子道：「你們又是何人？」

    　　祭怨道：「我們是來自四大神殿的天祭司，負責守護神祇，鎮守刑台的靈氣。可是現在，我們已經無力鎮定刑台的靈氣了，希望能夠有人可以將創世之神所遺留的靈力接受，不會因為神祇遭到破壞、靈力外洩，而給幻魔大陸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影子道：「所以，你們就選擇了我？」

    　　祭怨道：「是的，只有你才可以接受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而對於你，惟有擁有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才可以與朝陽一戰。」

    　　影子心裡冷笑道：「為什麼只有我才可以接受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這恐怕只是你們所尋找的借口吧？天下呢，天下現在又在哪裡？」

    　　祭怨道：「我們四人已經守護神祇數千載，塵世中事我們從不理會。我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早在兩千年前，我們就一直在等待著今天的到來，因此早在兩千年前，你就已經注定了會在今天來到神祇。我們守護神祇，就是為了等候你的出現，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們命定的等待！」

    　　影子不禁笑道：「真沒想到，在我尚未出世之時，命運之神便已為我命定二千年後某月某日某地的一場遭遇，看來偉大的命運之神真是無所不能，這一點我倒是十分佩服『他』。若沒有偉大的『智慧』和無限充給無聊的時間，這一點恐怕難以做到。可你又怎麼知道這個人一定是我，而不是朝陽，抑或其他人呢？」

    　　這時，另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自影子心底響起：「因為這就是偉大的命運，是一個人一生中的命定劫數，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

    　　影子心中一震，這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卻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雖然只是一句話，但重重地敲在了影子的心坎上，讓影子再找不出任何駁斥的言語，也讓他對命運的反抗意識埋下了一種悲觀的陰影。

    　　影子沉聲道：「你又是何人？」

    　　那聲音道：「我是日之神殿的蒼墨，我們自我封禁五識，在此足足等了你二千年。二千年，我們不識人間煙火，等到鬚髮皆白，你又可知，我們也是在等待命定的最後一場劫數的到來？我們用二千年的光陰等待，只因為我們知道這是自己不可更改的命運，是最後的劫數，也是我們生命的全部價值。」

    　　影子心神劇震，以二千年的時間來等待自己最後的命定劫數，影子不知道是應該用愚蠢還是用境界來形容這四個人，是他們不懂得反抗自己的命運麼？還是他們太過相信自己的命運，認為自己的命運理當如此？不是別人的安排，是自己必然要走的路，他們只是走在自己所選擇的路上，這也就是他們所認定的生命的價值。

    　　影子恍然有種從另外一個角度、從別人的角度重新看待這個世界，重新看待宿命的感覺。或者說，蒼墨的話為他指出了另一種看待生命的方式。把握自己的命運，並不一定是對自己命運的反抗，也可以看作是對自己命運的遵從，只要能夠確信，自己所走的是自己想走的一條路，是自己真實的意願，這豈不比任何茫然的反抗更要真實得多？

    　　一個人活得真實，活得自我，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欣慰的呢？

    　　其實命運，只是一個人一生的運數，是他的經歷和所遭遇的一切，選擇反抗就注定走上的是一條抗爭的艱辛之路；選擇遵從也是自己對這個世界、對人生的一種態度。人們真正所逃不過的其實並不是命運，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選擇。那些想逃脫命運的人其實就是用一輩子的時間與自己抗衡，讓自己掙扎在自己所設置的囚籠中，不但毫無意義，而且愚蠢至極。

    　　影子一下子感到自己的腦海思緒萬千，以前所認為錯的和從未認識到的東西，都以全新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以前的自己，完全被限制在自己所限制的思維中，只能夠太過自我的、片面地看待這個世界。

    　　「難道自己以前所認識的都是錯的？」影子感到自己的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顛覆了。

    　　他很深地想著一些以前從未觸及的問題……

    　　「你以為順從，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麼？你的命運注定在不斷反抗和鬥爭中走一條別人從未走過的路！我為你雜亂無序的思想感到可悲。」

    　　朝陽的聲音突然在影子心底響起，不但是蒼墨、花照、斷行、祭怨，連朝陽也能夠知道影子此刻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影子陡然驚醒，轉頭望向朝陽，朝陽此時尚被封禁著，但是，他已經感到朝陽開始有生命活動的跡象了，也就是說，朝陽很快就可能突破「四大皆空」對他的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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