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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四章】
    　　影子正在客棧睡覺，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是姬雪公主。

    　　姬雪公主道：「天下師父讓我帶你去見她。」

    　　影子道：「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姬雪公主固執地道：「但天下師父讓我一定帶你去見她。」她看上去是一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樣子。

    　　影子一笑，不可否認，姬雪公主驕傲的樣子是十分動人的。

    　　姬雪怒嗔道：「你在笑我？」

    　　影子道：「公主有什麼可以讓我笑的麼？」

    　　姬雪道：「我知道你在笑我，沒有人敢當著本公主之面笑我！」她的手突然伸出，朝影子的臉上扇去，但尚未落到臉上，卻給影子的手抓住。

    　　影子望著姬雪潔白如玉的纖手，道：「如此漂亮的手，實在是不應該用來打人。」言語中充滿了憐惜之意。

    　　姬雪雙頰頓時變得緋紅，內心狂跳不止，厲聲斥道：「放開我！」

    　　影子又轉而望向姬雪的臉，道：「如此漂亮的手，我又怎麼捨得放下呢？」

    　　姬雪的臉變得更紅了，斥道：「下流！」

    　　影子撫摸著姬雪那只被抓住的纖纖玉手，道：「能夠擁有這樣的一隻手，被罵作下流又有何妨？在我們那裡曾經有過這樣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知姬雪公主認為這句話是否有失偏頗？」

    　　姬雪何曾聽過這樣的話？這簡直是一種無賴的勾當，她的另一隻手猛地向影子擊去，罵道：「那你就去死吧！」

    　　可這一隻手又未達到目的，被影子給抓住了。

    　　影子撫摸著新送來的手，嘖嘖歎道：「看來姬雪公主是喜歡下流之人的，否則，又怎會將另一隻手也送給我？」

    　　姬雪何曾受過如此輕薄？此時，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沒想到這個男人竟是如此之「壞」。她不容再說什麼，飛起一腳跟向影子的小腹。

    　　可腳剛接觸到影子的小腹，不知怎地一滑，從影子的身側踢過。

    　　影子這時道：「既然姬雪公主不喜歡我握著你的手，那我就放了吧。」說著，雙手一鬆。

    　　姬雪一腳踢空，雙手又被影子陡然放開，重心頓失，身子不禁要往後跌倒。

    　　情急之下，姬雪竟慌不擇言地道：「快拉住我！」

    　　影子一笑，手伸了出去，摟住姬雪的腰，不讓她跌倒，道：「原來公主是喜歡我對你無禮的。」

    　　姬雪自知失言，可悔之晚矣，一切都是影子預先設計好的圈套，只等著自己往裡鑽，心裡氣極，用力掰開影子摟住自己纖腰的手，她寧願自己跌倒，也不願再聽到這個「壞」男人的輕薄無禮之言。

    　　於是，「砰……」地一聲，姬雪的身子重重地跌在地上。

    　　影子看著跌在地上的姬雪，無限惋惜地道：「原來我會錯了意，姬雪公主是不喜歡無禮輕薄之人的。」

    　　姬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影子戲弄，心中惱怒至極，原先對影子產生的好感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更忘了今天來此的目的，她厲聲喝道：「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倏地從地上彈跳而起，雙手幻起兩道幻影，如蝶舞穿花地向影子發動連環攻擊。

    　　姬雪自從答應姐姐褒姒照顧天下之後，曾得天下的指點，修為自是不弱，幻動攻擊的手儼然是擁有千隻手一般，無所不在地向影子攻去。

    　　手，充滿了每一寸空間。

    　　可姬雪連環攻擊不少於上萬次，竟連影子的衣襟都沒有碰到。

    　　每一次攻擊都是擦身而過，差之毫釐。雖然她的攻擊彷彿是由千隻手在同時進行，將影子周圍的每一寸空間都填滿了，但影子的軀體實是與虛空同在，似乎他本人就是空氣，攻擊的手若風一動，人就被吹攻了，簡直讓姬雪感到匪夷所思。

    　　但越是不能攻擊得手，就越發激起姬雪的傲氣。以她不服輸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雙手的攻擊，似濤濤江水般連綿不絕。

    　　虛空之中，只見袂影飄飄，幻作一團，不再看到有人與手的存在。

    　　終於，姬雪的手再也抬不起來了，渾身幾近虛脫，沒有一點力氣。她用手撐著膝蓋，不讓身子倒下，大口大口地喘著嬌氣。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沾到影子的衣襟半絲，更遑論能夠攻擊到影子了。

    　　影子這時又道：「公主累了麼？要不要休息一下再來？」

    　　姬雪抬起頭，看著影子，無處發洩的怒火經過剛才的連番失手，更積蓄得無比深厚。待一口氣喘過，怒聲吼道：「我殺了你！」

    　　連人帶身子，猛地向影子撞去。

    　　影子毫不避讓，任憑姬雪迎身撞來。

    　　可姬雪向影子撞去的身子只行了一半，偏偏再也沒有一點力氣支撐她撞到影子，雙腿一軟，身子便倒了下去。

    　　影子再一次摟住了她的腰，沒有讓她的身子跌落地上，可此時的姬雪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哪還有能力掰開影子的手？只是眼睛仍充盈著無處發洩的怒氣。

    　　影子道：「公主要不要我將手放開？」

    　　姬雪喘著嬌氣，沒有說任何話。

    　　影子又道：「既然公主不開口說話，那我便當公主不拒絕我的好意，喜歡我這樣摟著你了。」

    　　說罷，微微一笑，將姬雪的身子往自己一靠，讓兩人的身體緊緊接觸在一起。

    　　影子幫姬雪理了理有些零亂的銀白長髮，讓自己的雙唇輕貼著姬雪的耳際，道：「公主知道嗎？你生氣的樣子比任何女人都好看，讓人不禁生起憐惜疼愛之感。」

    　　姬雪頓時感到耳際有一種酥癢之感傳遍全身，她從未與男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上次曾經有過的異樣美好的感覺又泛上心間，心中的怒意不禁去了大半。她想出聲斥責，卻又不知從何罵起，只是嘴唇動了動。

    　　影子這時在她耳垂上輕吻了一下，道：「公主現在還生氣麼？」

    　　姬雪似乎中了魔法，不由自主地道：「我……我……」可思緒仍十分混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影子道：「既然公主不生氣了，那就請公主告訴我，天下有何事又要見我？」

    　　姬雪陡然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混亂的思緒頓時清醒，剛才對他還滿含怒意，恨不得殺了他，轉眼之間卻被他弄得情難自制。想起自己還在他懷中，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影子推開，她的身子踉踉蹌蹌幾步，勉強沒有摔倒，然後厲聲斥道：「你剛才使用了什麼魔法？」

    　　影子笑道：「公主以為我剛才使用了什麼魔法？」

    　　姬雪緩過了一口氣，身上又有了一些力氣，又斥道：「我怎麼知道？若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影子卻道：「公主以為剛才是我在對你使用魔法麼？還是公主自己在對自己使用魔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姬雪陡然想起了什麼，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小，臉一下子又變得緋紅。

    　　影子道：「公主的臉紅了，難道不是你心裡喜歡我，才讓自己情不自禁麼？」

    　　姬雪斥道：「你胡說！我怎麼會喜歡你？你以為你是誰！」說到後面，竟有些底氣不足。

    　　影子道：「我只是一個有些下流的男人，不是有句話說：女人都喜歡壞的男人麼？我想公主也是這樣吧？」

    　　姬雪情急之下道：「我才不喜歡壞的男人！」話語中竟帶了一絲嗔意。

    　　影子一笑，道：「公主這是在騙自己。」

    　　「我為什麼要騙自己？不喜歡壞男人就是不喜歡壞男人！」語氣中嗔意更甚。

    　　影子一下子緊逼著姬雪的眼睛，肅然道：「難道公主真的不喜歡我麼？」

    　　姬雪心中狂跳不止，想把眼睛別過，卻聽到影子喝止道：「不准將眼睛偏向一旁！」

    　　姬雪無奈地只得對視著影子犀利的目光，但閃爍的眼神無疑背叛了她所說的話。

    　　影子得意地笑道：「看來姬雪公主是真的喜歡我。」

    　　姬雪完全被戰敗了，面對影子，她的傲氣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完全沒有了昔日的自我。她不得不默然地承認自己喜歡影子的這一事實。

    　　可忽然，姬雪眼中陡然充滿了勇氣，她道：「那你喜歡我麼？天下師父說我不能喜歡你，那你喜歡我麼？」

    　　影子沒有直接回答，卻問道：「天下為何說你不能喜歡我？」

    　　姬雪道：「她說你是屬於姐姐的，我不可能得到你，喜歡你只能讓我得到痛苦！」

    　　影子道：「那你痛苦麼？」

    　　姬雪的眼中不禁有淚水在打轉，她道：「我只知道，不喜歡你讓我更痛苦。」說完，眼淚便滾了下來。

    　　影子突然感到自己很卑鄙，他居然想利用姬雪對自己的喜歡來瞭解天下，瞭解西羅帝國。自從來到西羅帝國後，惟一讓他感到真實的便是姬雪了，而他卻想利用這個惟一讓他感到真實的人。

    　　姬雪這時充滿企盼地道：「你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也許，在影子沒有看到姬雪的眼淚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可如此真實的姬雪他忍心利用麼？

    　　影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姬雪這時又道：「你說啊，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影子正欲開口說話，姬雪卻又神色黯然地道：「我知道你是不會喜歡我的，我早知道你只是戲弄我而已，可我卻還抱著這不切實際的幻想，我這是自己欺騙自己。我真傻，明知不會有結果，卻還固執地問這個問題……」

    　　正當姬雪感到無比失落，不斷自責的時候，卻聽得影子大聲道：「我喜歡你，正如你喜歡我一樣，我會用我的一生來保護你！」

    　　姬雪彷彿一下子從無底深淵又躍了起來，滿懷激動地道：「真的麼？你說的是真的麼？」

    　　影子點了點頭，左手指天，道：「我可以發誓，我像姬雪公主喜歡我一樣喜歡姬雪公主！」

    　　姬雪顫聲道：「真的？」

    　　「真的，我已經指天發過誓！」影子道。

    　　姬雪道：「我很高興你說這樣的話，但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從你的眼中，我已經知道，你心中早已有了喜歡的女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褒姒。但你能夠說這樣的話騙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影子心中一陣陣痛，他知道自己不該騙姬雪，但他必須騙她，他必須見到那個設定他命運的人，他必須救出月魔。為了達到目的，人有時不得不傷害一些本不該傷害的人。

    　　影子道：「是的，以前我是喜歡過其他的女人，而且不只一個，但我既然已經發過誓，就決不會騙你！」

    　　姬雪望著影子，良久方道：「我相信你。」

    　　影子一把將姬雪的腰摟了過來，讓她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手撫摸著姬雪銀白的長髮，道：「你知道嗎？你的頭髮是我見到過最漂亮的。」而他的眼前出現的卻是法詩藺與月魔的音容笑貌。

    　　姬雪將頭甜蜜地埋進影子懷裡，尋求著她想要的溫暖，然後道：「不管怎麼樣，無論你最終是否屬於姬雪，姬雪都會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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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強光從漠的頭頂猛烈照下，漠倏地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巨大的殿宇當中，有一人坐在殿宇的最上方，強烈的光芒讓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漠看著周圍的場景，一切似乎顯得陌生而又熟悉，彷彿曾經在哪裡見過一般，卻又記不起來了。

    　　在他的記憶中，他還停留在西羅帝國阿斯腓亞客棧的屋頂，想著漓焰所說的話，他不知自己是怎樣來到這裡的，而漓焰又去了哪裡。

    　　坐在殿宇最上方的人道：「漠，你悟了麼？」

    　　漠道：「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要悟？」

    　　那聲音沒有回答，卻道：「你曾經質疑這個世間所存在的一切，說過要重新投世，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歷經世事，重新訂立這個世間的價值標準，你做到了麼？」

    　　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麼，道：「我正在做，相信不久便會有結果。」

    　　那人道：「看來你還是執迷不悟，現有的世界秩序存在著，而你偏要去打破，重新建立一種秩序，你認為你真的可以做到麼？」

    　　漠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不會只有一種秩序，我相信總有一個人會以全新的價值觀給這個世界定下秩序。」

    　　那人道：「可千年前你已經失敗了一次，聖魔大帝並沒有給你帶來你想要的。」

    　　「所以我又等了一千年。」漠道。

    　　「可這一千年照樣不會有什麼結果。」那人道。

    　　「會的，會有結果的，這個世界將會有一個全新的局面出現，不再由某一個人決定著其他所有人的命運，所有人的命運都會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漠充滿了自信。

    　　那人搖了搖頭，道：「你不會等到那一天的，從幻魔大陸存在的那一天起，這個世界便訂立好了所有的秩序，已經經歷了十幾萬年，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今後也不會發生改變。」

    　　漠道：「那是有人在害怕著它改變，他怕改變之後，人們知道一些本不該讓他們知道的東西，他擔心改變之後自己便一無所有，變得什麼都不是，所以在竭力阻止著人們的改變。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是有些事情你們本不該知道。這個世界人、神、魔共存，有著良好的秩序，為什麼你要試圖著改變它？所有人不都生活得很幸福麼？」

    　　「那是你們眼中的良好，你們眼中的幸福，他們只是無力反抗，苟且偷生而已。我要看到人們都有著來自心底的快樂，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把握著屬於自己的命運，恢復著屬於最為本真的人性！」漠大聲說道。

    　　那人發出一聲歎息，道：「這只不過是你心中的理想，永遠成不了事實，若是人人由著自己的本性生活著，那這個世界將不會再有秩序，幻魔大陸很快便會消亡。」

    　　漠道：「這只不過是你們害怕改變的一種借口，你們把人性看得太險惡，不允許有人背叛你們，不允許人得到自由……」

    　　「假如我給你自由，給你想要的一切呢？」那人突然道。

    　　漠心中一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直投到了他的心底，把情緒激濺上來，先是鹹的，再是澀的，然後又是苦的，這些年所經歷的事，所遇到的人，一一在他腦海中浮現，還有自己一千年來面對著神像靜默的悲苦，一個人呆望著星空時心底的哭泣，一切都想起來了……他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這殿宇是什麼地方，想起了那高高在上的又是何人……一千年、二千年的經歷恍如隔世，又彷彿是彈指一瞬間。

    　　「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不止，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麼？要給的你早給了，我只會是神族的叛徒，我永遠都悟不空！什麼他媽的空悟至空！」

    　　那人無限唏噓道：「看來你是自願走上一條永遠不可能回頭的離經叛道之路，我也救不了你。」

    　　漠道：「你今天才知道啊？來吧，今天無非是想殺我，何須那麼多廢話？我不會怕你的，也不會怕他！」

    　　漠身上的氣機陡然瘋漲，四溢的勁氣將他身上潔白的嘯雪獸風衣高高揚起，烏黑的頭髮隨風揚動，雙目積蓄著無窮的戰意。

    　　他的右手伸出，張開，大殿兵器架上飛出一柄劍，落在他手上。

    　　漠劍指那高高在上之人，一道強大無匹的劍氣脫鞘而出，撕破虛空，朝那無法看清面目之人飛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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