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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二十章】
    　　冥天甚至有些驚恐地道：「你將無盡的地獄之火與九幽罡勁引至天界，只會導致幻魔空間的毀滅！」

    　　「哈哈哈……你害怕了麼？我就是毀滅你和你統治的這一片天地！只有這樣，我才能重新設置這個世界的秩序！」朝陽狂笑著，不斷吸取地獄之火與九幽罡勁，以此壯大自己的力量。此時的他，不再是朝陽，而是來自地獄的凶靈惡魔！他的靈魂彷彿被至邪至惡的幽靈主宰，不再是朝陽！！！

    　　泫澈幾次站起，幾次被狂暴的氣勁衝倒，此時，她已不再悲泣，臉色變得鐵青，沒有一絲血色，巨大的毀滅的恐懼衝擊著她的心靈，已經不再讓她記得其它……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紫霞卻在毀滅的氣勁和天火中起舞著，那飛天的舞姿彷彿在為這世界的毀滅作最後祭禱，歌聲隨著舞姿在天火中飄出，是曾經的歌盈的歌……

    　　冥天沉聲道：「我絕對不會讓你毀滅這個世界！」

    　　事情已經朝他想像之外的方向發展。

    　　他的身體開始蕩出金色的浩然之氣，頭頂疾竄的烏雲和腳下燃燒的天火盡數散去，形成強烈的金色佛光。

    　　而此時，在毀滅的力量所主宰的天地間，隱隱有生機透現，穿過毀滅氣浪的阻擋，向天地散去，而這力量的源泉則來自冥天。同時，無盡的虛空和天地受到冥天身上所散生機的引發，來自大自然最為廣闊的生機在一片毀滅力量所主宰的世界開始萌發，並且開始與毀滅的力量對抗，和冥天所散發出的生機相呼應，形成與朝陽週身那不斷壯大的氣旋相抗衡的龐大氣場，兩者，佔據著整個世界。

    　　「冥——天，你的末日到了！」

    　　劍劈了出去，是半個天地的力量，一次曠古絕今的進攻，一個毀天滅地的決心，撕破了冥天所形成的強大氣場，若怒海狂潮，撲向冥天。

    　　最後的一擊，也是孤注一擲的一擊，來自世界一半的力量，攜著烈焰和黑氣。

    　　「不——」一聲絕望的呼喊，來自泫澈。

    　　可突然，泫澈的嘴巴又閉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朝陽一愕，他看到自己攻向冥天那半邊天地的力量在冥天的強大氣場內慢慢消解，慢慢變得無形，而冥天的氣場則在不斷壯大，變成整個天和地。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朝陽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冥天以天地間的生機將他來自地心的地獄之火和九幽罡勁化為己用——冥天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萬物的主宰！是天地間一切力量的源泉！惟有天地間的力量之源才可以將所有的力量化為己用！

    　　而這時，整個天地、真正的整個天地的力量向他撲來……

    　　但這時的朝陽卻又笑了，是發自內心心底的勝利的笑……

    　　△△△△△△△△△

    　　天地靜了下來，天是天，地還是地，那和煦的風自天地間吹過，帶著令人心醉的溫柔。

    　　冥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心臟部位——在那裡，一柄冷劍刺了出來，鋒利的劍刃閃著寒芒，卻沒有血。他笑了，是一種獲得解脫的痛快的笑，彷彿等待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現在終於到來了。

    　　他的臉抬了起來，那隱藏著的光暈散去，露出一張孤獨而蒼白的臉，是和對面的朝陽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他此時在笑著。

    　　「原來，自己是真的可以殺死自己的，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朝陽沒有死，因為那一劍，冥天攻向他的所有力量分崩離析。但此時，他的臉色巨變，寫滿臉上的驚駭之情比天和地倒逆過來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冥天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冥天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而與朝陽有著一樣驚駭之情的還有另外一個人，他此時自冥天的背後走了出來，也露出一張與朝陽一模一樣的臉，正是他從背後刺了冥天一劍。而這個人是影子——影子沒有死，他的死是他和朝陽之間所設的一個騙局，因為他們知道，惟有如此，他們才有殺死冥天的惟一機會！

    　　冥天、朝陽、影子三個不同的人，卻有著三張一模一樣的臉，這讓人如何能不驚駭？

    　　而惟一沒有絲毫驚懼之情的是冥天，也只有冥天才知道這其中的一切原委，這也正是冥天不給朝陽看到自己面目的原因。

    　　「你……你到底是誰？」朝陽無法從震駭中恢復過來，冥天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冥天依然笑著，道：「我就是你們，你們也就是我——你們是從我性格中分離出去的兩半，是我自己跟自己玩的一場有關於命運的遊戲。很意外是嗎？我也很意外，沒想到自己會被自己騙倒，然後死在自己手裡。這真是一場有關命運的有趣的遊戲，沒有天才的構思是想不出來的。」

    　　朝陽與影子怎麼也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這簡直是不可能！他們無法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事情的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的安排，也預示了今天的局面，他們精心策劃、想撕破這個迷局，最後卻不料殺死的竟然是「自己」！這是一件連最偉大的天才也不會想到的事情。

    　　影子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冥天冷笑著，他望向影子道：「如果你數十萬年沒有人說話，數十萬年無法睡覺，數十萬年生活在黑暗與孤獨中，獨自面對整個天地，獨自面對所有的一切，你又會怎樣？人人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命運之神，主宰著這天地間的一切；人人把你視為天地間至高無上的意志，對你仰視、敬畏，在你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更不敢抬頭看你，偌大的天地只有你一個人，你又會怎樣？數十萬年的時間，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你把自己關在空蕩蕩的殿宇內，黑暗與孤獨侵噬著你的神經，這是怎樣的一種折磨？你們償過嗎？連死都不能夠……這就是偉大的主宰一切的命運之神！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主宰的命運之神！你們現在知道了吧？！」

    　　朝陽與影子看到那張笑著的臉在每說一句之時因痛苦而變得扭曲，數十萬年的時間生活在自己一個人孤獨的世界裡，那是一種何等的折磨？這就是人們眼中的命運之神！冥天每問一句，朝陽與影子就感到自己的心變得更冷一些，冷得讓他們渾身發抖，無法承受，彷彿他們身臨其境，體驗著冥天所感受的無盡的孤獨。朝陽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他來到神族天界之時，會感到身子很冷，雙手不停地發抖，原來是他內心深處一直在害怕著這樣一種生活，本能產生的一種反應。

    　　這就是命運之神，連他都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運，這是一件多麼可笑和悲哀的事情！

    　　「不過，現在我終於可以解脫了，而這一切，將輪到你們——未來的命運之神——幻魔空間的主宰者，哈哈哈……」

    　　笑聲中，冥天的身子緩緩倒下。

    　　「不——！」一個人衝了過來，托住了冥天倒下的身體，是紫霞。

    　　冥天側頭望向紫霞：「你是誰？」

    　　紫霞全身一陣哆嗦，沒有比這更冰冷的話了，那代表著一無所有，一無所有的紫霞、一無所有的冥天，從來就是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紫霞的眼淚落了下來，滴在冥天臉上。

    　　「我是紫霞。」

    　　冥天忽然笑了，壞壞的笑，「我當然知道你是紫霞，但我什麼也不能給你，我一無所有。」

    　　紫霞的眼淚大顆大顆、成串成串地滴落下來，就像壓抑了一整天，突然傾瀉而下的驟雨，那是幸福的眼淚，暢快的眼淚，從一無所有變得擁有一切的眼淚。

    　　這樣一句話，生生世世，她等了兩千年！

    　　「我什麼都擁有了，我什麼都擁有了，只要你獲得解脫，我就擁有了一切！」

    　　冥天道：「我欠你太多，只好來世再還，如果有來世的話。」

    　　說完，那雙滿含幸福的眼睛就緩緩閉上了。

    　　「是的，如果有來世的話，就讓我們在一起。」

    　　紫霞抱起冥天，向天邊走去，天邊激盪了紫色的晚霞，她跳了下去，隨著沉下去的夕陽跳了下去。

    　　天際，一道淒美的彩虹橫空劃過。

    　　影子與朝陽望著那化為彩虹的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感。紫霞不是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而是屬於冥天的，一無所有的冥天擁有了紫霞，而他們卻什麼都沒有，他們這才感到什麼叫做真正的「一無所有」。

    　　「都走了麼？我也該走了。」

    　　泫澈望著那淒美的彩虹，然後轉過身，向一個方向走去，無窮孤獨的方向走去，歌聲在她背後響起——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關於我們的傳說，可是你還在不停地問：這是否值得？當然，火會在風中熄滅，山峰也會在黎明倒塌，融進殯葬夜色的河；愛的苦果，將在成熟時墜落。此時此地，只要有落日為我們加冕，隨之而來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那漫長的夜，輾轉而沉默的時刻……」

    　　仿似歌盈唱的。

    　　當歌聲消逝，只剩下朝陽與影子。

    　　朝陽望向影子，道：「現在是我們了結的時候了。」

    　　影子道：「你我無論是誰，只會有一個人存活於這個世上，這是你我當初的約定！」

    　　朝陽笑了，道：「還記得小時候嗎？你我望著天上的晚霞。」

    　　影子道：「是的，那是一個有夢的年齡，什麼都是最美的，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什麼都想擁有。」

    　　朝陽道：「等擁有了一切，才發現其實什麼都沒有擁有。」

    　　影子道：「或許，這就是人一生的命運……」

    　　△△△△△△△△△

    　　五年後。

    　　幻魔大陸雲霓古國帝都郊外的小村莊。

    　　「媽媽，媽媽，你今天給我講什麼故事？」一個小男孩在母親的懷中仰起頭，望著母親。

    　　此時，母子兩人正依偎在床上，一輪明月透過窗戶流瀉一地。

    　　母親溫柔的手輕撫著小男孩柔軟的頭髮，道：「今晚媽媽給你講大灰狼的故事。」

    　　小男孩嘟著嘴道：「我不要！這個故事媽媽已經講了十幾遍了！」

    　　母親又道：「那就給你講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小男孩不滿意地道：「媽媽也已講了十幾遍了。」

    　　母親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地道：「那你想聽什麼故事？」

    　　小男孩眨了眨天真的眼眸，想了想道：「我要媽媽講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故事。」

    　　母親道：「可媽媽和奶奶知道的故事都已經講給你聽了啊。」

    　　小男孩撒嬌道：「不嘛，我一定要媽媽講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故事。」

    　　母親顯得無可奈何，透過窗欞，望向天空的那輪明月，臉色有些憂鬱地道：「那媽媽就給你講講聖魔大帝的故事吧……」

    　　……

    　　此時，在妖人部落聯盟的那棵櫻花樹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在凝神傾聽著媽媽給她的故事，也是有關於聖魔大帝的故事。

    　　今天，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也是媽媽第一次給她講故事，但故事沒有講完媽媽就停住了，望著天上明月的眼中卻有著晶瑩的東西在閃動，小女孩知道那是眼淚，是媽媽在傷心委屈的時候才有的，她沒想到媽媽也有這樣的東西。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道：「媽媽哭了？」

    　　媽媽連忙背著小女孩擦乾眼中的淚水，道：「媽媽沒哭，你知道媽媽為什麼今晚要給你講聖魔大帝的故事嗎？」

    　　小女孩回答道：「媽媽是要讓我成為像聖魔大帝一樣偉大的人，但是……」

    　　「但是什麼？」媽媽厲聲道。

    　　小女孩不敢掩飾心中的疑問，如實道：「到底他們誰才是聖魔大帝？他們戰勝命運之神後，有沒有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

    　　媽媽一時啞然，她無法回答小女孩的問題。

    　　小女孩見媽媽良久未語，怕媽媽擔心，於是道：「他們兩人都是聖魔大帝。連命運之神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一定能夠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是我太笨，一時沒有想起來。」

    　　媽媽的眼眶中又有淚珠湧了出來，沿著臉頰成串地掉落，她道：「其實媽媽也不知道……」

    　　……

    　　雲霓古國帝都郊外的小村莊。

    　　聽到媽媽故事沒有講完就停住了，小男孩迫不及待地道：「他們戰勝命運之神後怎麼樣了？是誰成為新的命運之神？」

    　　媽媽搖了搖頭道：「媽媽不知道。」

    　　△△△△△△△△△

    　　無間煉獄，一個孤獨的身影來到了這裡。

    　　月魔雙手緊抱著身體，瑟瑟發抖地縮在一個角落，當她看到那到來的身影時，突然撲了上去，將那孤獨的身影緊緊抱住，痛哭著道：「影子，是你麼？你終於來了！你終於來將我從這裡救出去了，這一天，我已等了將近六年……」

    　　而那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卻是筆直地站立著，任月魔抱著他痛哭、訴說。

    　　「……你知道我在這裡忍受著多大的痛苦麼？每天我都在盼著你的到來，我在心裡說著你一定會來救我出去的，一定會戰勝命運之神！如今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又可以重新帶著族人回到月靈神殿，重新生活在月靈大地，我們也可以永遠地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要分離，我們……」

    　　月魔將藏在心中達六年之久的話一一哭訴出來，六年冰與火的煎熬已經讓她堅強的意志徹底崩潰，無法讓人想起驕傲、睿智、充滿野心的月魔，此時的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傾訴和安慰的普通女人，不再在乎權力，不再在乎其它。此時的她，只想離開這裡，但那孤獨的身影一動不動，也不說一句話，只是如木偶般站立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終於，月魔感到了異樣，感到了這抱著的人比無間煉獄還要讓人無法承受的寒冷。她鬆開了自己的手，望著眼前這極度讓自己陌生的人，停止了一切哭訴。

    　　「你……你不是影子。」月魔道。

    　　那孤獨的身影沒有說話。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來是想告訴你，月魔一族已經獲得解禁，她們在幻城沙漠中建起了一片綠洲，形成了十萬人居住、頗具規模的城市，連通西羅帝國與雲霓古國，成為兩國之間惟一的驛站。大量雲集的大賈及商品，已經讓那裡具有當年幻城的雛形，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幻魔大陸最富有的地方。」那人有條不紊、語氣冰冷地道。

    　　「你對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是誰？」月魔感到了某種不祥的東西正在向她逼近，讓她心裡產生出巨大的恐慌。

    　　那孤獨的身影道：「我是想告訴你，你違反了神族的戒律，殺死月靈神，竄逃至另一空間——你的後半世將會永遠在這裡度過。」

    　　「不——你騙我！我知道你是影子，你騙我！你答應過我要將我救出無間煉獄的，現在卻出爾反爾！你為什麼不承讓自己是影子？為什麼要騙我？這到底是為什麼？！」月魔歇斯底里地哭訴著，淚如雨下，墜落時已成為一顆一顆的冰粒。

    　　那孤獨的身影道：「沒有為什麼，一切是因為你當初的選擇，也是你必須承受的。」

    　　說完，便轉身離去，不再理會月魔。

    　　月魔卻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再一次道：「你為什麼不承讓自己是影子？我知道你是影子，為什麼要騙我？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回答我！」

    　　月魔向那孤獨的背影撲去，想問個明白，但陡然升起的烈焰一下子便她給吞沒了，而那孤獨的背影距月魔伸出想抓住什麼的手越來越遠。

    　　淒厲的聲音像陡然升起的烈焰一般，充斥著無間煉獄每一寸空間，令人毛骨悚然。

    　　△△△△△△△△△

    　　神族天界。

    　　已經毀去的非天宮在那廢棄的原地上重新矗立起來，紫氣祥雲縈繞其間。

    　　那孤獨的身影走過長長的玉階，站在厚重冷硬的巨門前。

    　　門吱吱丫丫緩緩開啟，陰暗孤獨的氣息迎面撲來。

    　　他的眼睛穿過非天宮的黑暗，落在那代表天地間最高權力的神座上，久久未動。

    　　而在他眼前，則看到了什麼東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無可抗拒，他知道那是命，屬於他未來的命，如一根根冰冷鐵鏈般的命，穿過琵琶骨緊緊束縛著他，越是掙扎，勒得就越緊，深嵌入他的骨頭裡面，連他的骨頭都在滴血，一顆一顆，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震盪靈魂的迴響聲，是如此巨大，佔據著他全部的世界。他彷彿看到自己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緊縮在那個黑暗的角落，無盡的黑暗和孤獨像千萬隻噬骨的蟲子，侵入他的骨髓，噬吸著他，他的嘴裡不停地喊著：「不，不，不……」卻怎麼也無法將之趕走。

    　　五年了，他逃避著，但有一句話卻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中，讓他無法逃避：「……有一種力量，就算是主宰萬物生靈的神也不可改變！」五年前，他並不明白冥天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就像面前的非天宮，他不得不走進去，這裡有他的命，因為他是——

    　　命——運——之——神！

    　　《聖魔天子》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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