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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六章】
    　　無語道：「你太抬舉我了，無語只是一個被遺棄之人。在你們的強大靈力面前，我根本無法使用占星術，更不像你們一樣可以占卜到未來十天內所要發生的事情，這場戰爭的結果早在你們的控制之中。」

    　　水析道：「但你卻可以占卜到已經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一清二楚，而你卻可以憑此推斷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採取相應的應對策略。」

    　　無語苦笑一聲，道：「如今看來，正是這一點，反而被你們所利用，成為我們的致命之處。」

    　　水析一笑，道：「這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是你作出錯誤選擇的一種代價。」

    　　「代價？」無語道：「也許吧，但這種代價並沒有讓我感到後悔。自從我離開星咒神殿後，經歷的事情很多，看到和聽到的事情也很多，這許許多多的事情讓我感到很困惑。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到底這個世上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是一成不變的？作為星咒神殿，可以預先知道一切尚未發生的事情，而這種結果到底是占卜所得到的，還是一切本已經設定好的，只是通過占星這種方式去得到這種結果而已？若是這樣，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人們稱我為『無語道天機』，而這所謂的天機卻是對人的一種戲弄，一種輕視，我一直在尋找著答案，卻一直都沒有答案。」

    　　水析道：「可你既然沒有尋找到答案，為何還想回到星咒神殿？你不覺得這顯得很滑稽麼？」

    　　無語望著東方，平靜地道：「因為我想在死亡前弄清楚，是不是每一個占卜到的結果都是已經注定的？有沒有第二種可能的存在？」

    　　水析冷諷地一笑，道：「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為什麼？」

    　　水析道：「因為你不應該知道。」

    　　無語卻依然顯得很平靜，道：「看來你也不知道，這也是你心中的疑惑。」

    　　「我不像你，這個世界上許多事情是不由我們去思考的，我們只須去做，而不應該去考慮這樣做到底是應不應該，因為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思考太多的結果只會讓自己更痛苦。你遊歷幻魔大陸數千年，能夠告訴自己你到底得到了什麼嗎？你得到的只是每個夜深人靜時突然從夢中因為痛苦而驚醒，不知身在何處，找不到自己，你恨自己為什麼要醒來，永遠沉淪在夢中不是更好麼？有時你想回頭，但你知道你已經走得太遠，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惟有強撐著殘軀繼續走下去。你找不到可以與你分享痛苦的人，急需找一種精神寄托，因為你已經感到害怕了。所以，你選擇了朝陽，因為你發現，至少他也是走在只有一個人的路上，你至少從他前進的步伐中找到了心靈的安慰……」

    　　無語平靜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他口中喃喃自語般道：「這是自己麼？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難道我的思考是錯誤的？但為什麼又要擁有思考的能力？既然有了這種能力又為什麼不能思考？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卻為何要走這麼長的一段路？我想回到星咒神殿，為何不讓我回去？是我在害怕，還是他們在害怕？到底在害怕著什麼？難道這才是真正的『天機』？是永遠不能夠向人道出的東西？」

    　　無語陷入了沉思。

    　　水析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他的手向無語伸去……

    　　就在水析的手接觸到無語的一剎那，無語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

    　　水析的手很突兀地停在空中，眼中露出極度驚詫之色，他不明白無語突然之間怎麼能從自己設置的魔魘中醒悟過來。

    　　無語彷彿根本不知道水析剛才對他使用了魔魘，讓他在其中沉淪，他仿若沒事般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什麼事情？」水析迅速讓自己保持冷靜。

    　　「你是用什麼方法將安心與驚天收服的？」無語道。

    　　水析先是一愣，隨即冷靜地道：「他們的心魔。」

    　　無語道：「原來如此。」說完，一下子又沉淪到水析所設置的魔魘中，臉上顯出困惑茫然之態，沒有自我意識。

    　　水析訝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此刻的無語無疑已經沉淪到魔魘中，與自己的心魔在作戰，但剛才為何突然間會醒來呢？是因為他超強的信念？

    　　這是水析事先所沒有預料到的，他的手向後一揮，整個軍營立時被火燃了起來。

    　　火光滔天，整個軍營一片混亂，救火聲、呼喊聲、逃竄聲……此起彼伏，連綿一片，所有精心準備的一切，毀於一旦。

    　　水析攜著無語，從燃燒的火焰中飛掠而去……

    　　△△△△△△△△△

    　　朝陽一路向前行去，可以他的速度，走了一個小時還沒有看到遼城的城牆。

    　　眼前是一條彎曲蜿蜒的山路，路兩旁是層巒疊嶂的山巒，連綿千里。

    　　朝陽停了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無論如何走下去，都不會有什麼結果。他已經踏入了別人所設置的幻境當中。

    　　這時，一個人從他身旁擦肩而過，沿著山道，孤獨地往前走去。

    　　朝陽看清這人身著黑白戰袍，手持聖魔劍，正是他自己。

    　　朝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看著這個自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你還記得我麼？」一個聲音從朝陽背後傳來。

    　　朝陽轉過頭，看到了紫霞，她的臉上滿帶深深的憂鬱，千年不變，朝陽卻沒有說話。

    　　紫霞黯然道：「看來你已經忘了我。」

    　　「鏘……」朝陽手中的聖魔劍脫鞘而出，一道淒紅劃破虛空，將眼前的紫霞一劈為二。

    　　血濺滿了他一臉，而一分為二的紫霞落地之後，分開的兩隻眼睛以萬分哀怨的眼神看著朝陽，彷彿在問：「為什麼？」

    　　朝陽一腳將一分為二的屍體踢了出去。

    　　可屍體尚未落地，卻被一個人飛身接住，正是剛才離去的另一個「朝陽」。

    　　另一個「朝陽」接住紫霞，痛苦地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是誰殺了你？」

    　　他的目光猛地抬了起來，看到了面無表情的朝陽，心中忖道：「怎會與自己長得如此相像？」於是厲聲道：「你到底是誰？」

    　　朝陽毫無回答之意。

    　　「是你殺了她？！」他一手抱著一分為二的紫霞的屍體，另一隻手中的聖魔劍指向朝陽。

    　　朝陽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所說的話。

    　　「一定是你殺了我的紫霞，我要殺了你！」他放下那屍體，拔出聖魔劍，飛身凌空向朝陽一劍劈下。

    　　淒紅的光芒映入朝陽整個眼簾，強大的殺意如巨山壓頂。

    　　朝陽心中吃驚，他沒有料到幻境中製造出來的人竟有如此強大的功力，而且四周的環境是如此逼真，一草一木盡皆有著生命的特性，可想而知這需要多大的功力支持才能夠製造出這樣的幻境，他腦海中閃電般閃過無語昨晚向他提及的月石。

    　　此刻，殺勢逼至，朝陽不得不有所反應，聖魔劍再度脫鞘而出，迎了上去。

    　　兩劍相交，空氣震盪，整個天地都不由一陣搖晃，顫慄不已。

    　　朝陽與那個用幻術製造出的自己同時被震開，同樣倒退五大步才站穩，而且站立姿勢、握劍的手法也全都一樣。

    　　朝陽沒有料到用幻術製造出的人竟然可以與自己硬碰，而且絲毫不落下風。月石所擁有的能量真的可以強大到如斯地步？以他對樓夜雨的認識，樓夜雨與他相比，尚有不及，何況製造出的幻境中的人？一定是她在利用月石的能量製造出這個幻境，以困住自己。

    　　朝陽知道，要突破這幻境，就必須破除所出現的一切企圖影響人的幻象，到時幻境便不攻自破。

    　　而不斷出現的幻象就像是為了抓住人心裡最脆弱的地方，引出心魔。

    　　朝陽暴喝一聲：「去死吧！」身形飛躍而起，聖魔劍凌空劈下，赤紅的光芒瞬間盈滿每一寸空間，他必須盡快將之除去……

    　　很快，兩人便戰了上千回合，但朝陽卻連對方的衣襟都沒有沾到，每一次攻擊彷彿都在對方的預料中一般，被對方輕易化解，而他也沒有被對方傷到分毫。

    　　因為兩人的出手，方位的變化，招式、力道的把握幾乎全都一模一樣，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朝陽在帝都劍士驛館做的一次夢有過這樣的經歷，這一次又出現了。

    　　而當他每一次要擊中對方之時，也是對方可以擊中自己之時。兩劍相交，力量互抵，彼此又有著相同的反應。

    　　朝陽知道，樓夜雨這是按照自己的思想變化製造出來的人，自己的每一次所思所想，每一次出擊，也都是對方的選擇。

    　　這樣下去，戰鬥永遠都不可能分出勝負，而到自己疲憊不堪、無以為繼之時，也是代表著「失敗」的到來。而對於朝陽來說，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的。

    　　聖魔劍奇光四射，整個空間都是聖魔劍的影子，他的攻勢一瞬間變幻著數十個方位，攻出上百招，劍影飄飄，凜冽至極。

    　　可對方的變化也都是相應的。

    　　這樣的作戰方式是可怕的，沒有人知道它會什麼時候停下來，如果選擇捨身冒死除去對方，而自己也同時會被對方除去。朝陽只得繼續選擇這樣虛耗下去，等待著奇跡的出現，但奇跡又怎會在一個由人設置的幻境中出現？

    　　朝陽不得不佩服樓夜雨這一招的厲害，簡直可以用夠狠、夠毒來形容。同時也讓朝陽認識到，若自己連一個被製造的幻象都無法取勝，又何以面對樓夜雨本人？

    　　當朝陽最後一絲力氣快用盡之時，他放棄了繼續進攻。他可不想連樓夜雨的面都未見到，就已被自己給活活累死。

    　　而這時，樓夜雨卻出現了。

    　　她搖了搖頭，滿懷可憐地看著像狗一樣喘氣的朝陽，道：「這是曾經的聖魔大帝麼？怎會變成如今這一副可憐的模樣？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這時，所有的幻象盡皆消失，朝陽的所在之地是位於遼城外的那一片密林。

    　　另一個「朝陽」也隨著幻象的消失而消失。

    　　朝陽沒有說話，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說的話。此刻，他確實是以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容忍的失敗形象出現在樓夜雨面前。

    　　看到朝陽的樣子，樓夜雨得意地仰頭大笑，這正是她一千年來希望看到的。

    　　笑過後，樓夜雨得意地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軍隊和無語現在怎麼樣了？」

    　　朝陽心中一震，忙抬眼望向樓夜雨，從樓夜雨的眼神中他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

    　　樓夜雨看著朝陽面部表情的變化，道：「不錯，正如你所猜，你的軍隊已經潰不成軍，現在正受到三位族長及怒哈所率領部隊的全力追擊，而無語則被水析所收服。此時，正和安心、驚天等呆在一起。你已經徹底地敗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不堪一擊，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水析？！」影子感到詫異，正是由於水析的離開，他才隻身來見樓夜雨，而此刻樓夜雨又提到了水析，他感到自己中了計。

    　　樓夜雨冷笑道：「你一定以為我真的與水析鬧翻了，水析一氣之下離去。其實你又何曾知曉，我們之間的所謂感情矛盾都是表演給你看的，你真的以為我對你還存在著感情麼？所有的感情隨著一千年的時間已經逝去，我發誓一定要徹底征服你，讓你在我面前搖尾乞憐，以報千年前之仇恨！」

    　　朝陽冷笑一聲，道：「你對我是否存在感情與我又有何干？想征服我更是癡心妄想！」

    　　樓夜雨道：「你以為自己還有與我對抗的能力麼？你現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何況，你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憑什麼與我鬥？」

    　　朝陽道：「是麼？你真的以為我已經輸定了麼？」

    　　「難道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樓夜雨不屑地道。

    　　朝陽道：「當然，因為你是我的手下敗將！而且你永遠都沒有可能勝我！」

    　　「大言不慚！你剛才功力已經消耗殆盡，我看你還有何實力說這樣的話！」

    　　樓夜雨說完剛欲向朝陽動手，可她卻又停了下來，大笑道：「我差點忘了，就算你擁有十成的功力，又能怎樣？你連一個幻象都無法戰勝，憑什麼說這樣的話？我今天要看的是你怎樣像條狗一樣掙扎，像狗一樣求我饒了你！」

    　　「你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天地之間，陡然狂風大振，塵埃瀰漫天地，太陽的光線盡數隱去，天地一片混沌。

    　　一道赤紅的軌跡劃破這片混沌，以一往無回之勢劈了下來……

    　　△△△△△△△△△

    　　一道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微弱的燈光從開啟的縫隙中投在了水析的臉上，而站在他身旁的無語則仍是一副沉淪於魔魘中不能自拔的樣子，口中喃喃自語地重複著：「我要回星咒神殿，我要回星咒神殿……」

    　　當鐵門完全開啟時，水析攜著無語走了進去。

    　　在一個偌大的房間裡，安心、驚天，風、火、金、光四大精靈都在裡面。

    　　看到他們，無語彷彿一下子醒了過來。他聽到驚天一遍又一遍地朝著那盞燈喊：「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在喊的同時，他的臉上現出強忍著的痛苦之情，身子不停地顫抖著，彷彿被一個人在用鞭子抽打一般。

    　　安心則是一遍又一遍地回頭，神情十分鎮定地對著眼前道：「你不是驚天，你不是驚天，你不是驚天……」

    　　而在他的身前和身後根本沒有一個人，他是在對著空氣說話。突然，他的眼睛怔怔地盯著前方：「是你？！」然後半天不說話了。

    　　四大精靈則是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喊著：「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

    　　無語走到安心面前，問道：「是誰？」

    　　「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她在哪兒？」無語好奇地問道。

    　　「她就在我的面前，你沒看到麼？」安心一指空空的前面道。接著，便臉現萬分的悲痛之色：「幽若，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你不能死！孩子剛剛出生，你怎麼能死？」他上前一把抱著空空的空氣，痛苦地喊叫著……

    　　「幽若是誰？」無語道。

    　　「是他的妻子。」水析回答道。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無語望向水析。

    　　「因為他一生最愛的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在生下天衣之後，便難產而死，這是他心中一直深藏著的痛，也是他的心魔所在。」水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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