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天子,龍人小說,

	第一章 聖者詭計 
	深夜。 
	
	大將軍府一片靜謐，每間房內都一片漆黑，惟有掛在門口及迴廊上的氣死風燈在寒風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大將軍府內一直沒有禁衛，一隻貓此時在屋頂發出一聲叫聲，然後飛竄而下，躲到一避風處。 
	
	大街之上，冷冷清清，幾片落葉隨風飄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蕭索之感。 
	
	這時，大將軍府內，安心的房門從內打開，安心穿著整齊地從房間內走了出來。 
	
	他身子輕輕一縱，飛身上了屋頂，隨即，身形在虛空中劃過一道軌跡，向遼城北城門方向掠去。 
	
	一隊巡衛在城牆頭走著，安心從他們頭頂飛掠而過，待他們抬頭望時，卻早已不見了安心的身影。 
	
	待安心落地，身子一個機伶，彷彿打了一個冷戰。他張眼望去，在他身子左側，有著一棵歪脖子桑樹，正是上次他與月戰相見之地。 
	
	安心心中一緊，忖道：「我怎麼會來到這裡？」 
	
	在他的記憶中，他現在應該是躺在床上睡覺。他的頭有著隱隱的痛，那正是喝多了酒的緣故。 
	
	這時，一道勁風破空而至，他的心中一緊，抬眼望去，卻見月戰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安心道：「怎麼又是你？」 
	
	月戰木無表情地道：「不錯，又是我。」 
	
	安心道：「我怎麼會來這裡？」 
	
	月戰道：「是我約你在此相見的，至於怎麼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安心心中一驚，道：「『精神遙感入夢術』？」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成名絕技，也只有「精神遙感入夢術」才可以控制人的夢境，讓人做出不自覺之事。而又是誰可以對他施以「精神遙感入夢術」呢？顯然這個人對他很清楚，若非他今天意志薄弱，根本沒有人可以對他施以「精神遙感入夢術」而不被他發覺。而這個人，不太有可能是眼前的月戰。 
	
	安心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道：「你有同夥？」 
	
	月戰道：「是的，那個人就是你。現在，天衣與思雅都在空城，為了他們，你必須成為我的同夥。」 
	
	安心道：「上次我已經告訴過你，休想利用他們來要挾我，那對我沒有用！」 
	
	月戰道：「不，我根本沒有要挾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與你談條件。你應該很清楚，你現在已經失去了朝陽的信任，如果你不與我合作，你所失去的遠遠不只是信任，還有可能是你的生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朝陽的性格，沒有他做不出的事情。而與我們合作，你不但擁有現在的一切，很可能是整個魔族，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與天衣、思雅一家三口享受天倫之樂，這也是你最明智的選擇。」 
	
	安心冷笑道：「你以為憑這些就可以說服我麼？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說吧，到底是天下，還是影子派你來的？那個與你同夥之人到底是誰？否則今晚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月戰臉上仍是一慣木無表情的樣子，他道：「你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但你真的如此肯定，不顧及天衣與思雅麼？」 
	
	安心心中一動，剛才無比堅決的態度似乎開始有些動搖了。 
	
	是的，他可以不顧及自己的生死，但他能不顧及自己的兒子和兒媳麼？ 
	
	月戰這時繼續道：「聽說思雅現在已經懷孕了。」 
	
	「思雅懷孕了？！」安心不知是驚還是喜地望著月戰。 
	
	月戰道：「在我接她從阿斯腓亞來空城之前，大夫對我說的。一路之上，我常見她嘔吐。」 
	
	安心忖道：「看來事情似乎越來越由不得自己了，但自己可以為此背叛魔族、背叛聖主麼？」他不屑地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你上次就欺騙我說天衣已死！」 
	
	月戰道：「那是因為他突然消失多日，卻沒想到他是跟了影子，現在正在空城。」 
	
	安心冷笑道：「在事情沒有證實之前，找一個借口很容易，只看有沒有人相信。」 
	
	月戰語氣一成不變地道：「我從不會撒謊，師父告誡我說，做人沒有必要撒謊，無論任何事情本身，都是值得尊重的。好比這個世界，盛極而衰，衰極而盛，天下是這樣，萬物的生存法則也是這樣。」 
	
	安心道：「這是天下自我標榜的話麼？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深諳世道興衰之秘、玩弄權術之人是不會撒謊的，你這個謊言未免撒得太大了吧？」 
	
	月戰道：「只有深諳這個世道之人，才會敬畏這個世道，任何的謊言都是對自己的欺騙，而欺騙自己的人又如何把握天下？」 
	
	安心心中明瞭，「是了，連自己都欺騙的人又如何把握天下？天下被譽為三大奇人之首，決非浪得虛名之輩。無語的能力已經是有目共睹的了，天下又豈會比無語差？」 
	
	「哈哈哈……」安心突然大笑，道：「就算這是事實那又如何？我安心又豈是為個人利益而棄整個魔族之輩？就算是天衣、思雅犧牲，也是為了魔族，是我安心的驕傲！」 
	
	月戰木無表情地道：「看來你是冥頑不化，不聽勸告！」 
	
	安心不屑地道：「以你也想來勸告我？我安心縱橫幻魔大陸數千年，什麼風浪沒有見過？」 
	
	月戰平靜地道：「你想知道為什麼讓你今晚來此與我相見麼？」 
	
	安心詫異，道：「難道不是為了說服我與你們合作？」 
	
	月戰搖了搖頭，道：「這只能算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並不是今晚見你的主要原因。我早知道，以你的性格是不可能與我們合作的，你也應該早已知道我與你相見的目的也不僅僅是如此。」 
	
	安心笑了。 
	
	是的，以安心思維如此縝密之人，又豈能想不到這一點？當一個人有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自然不會讓人一眼就看穿他的目的。安心深知這一點，所以他知道月戰今晚的目的不僅在於要與他合作，還有其它的目的，但其它的目的是什麼呢？ 
	
	安心道：「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月戰道：「讓你被朝陽唾棄！」 
	
	安心心中一陣劇震，半晌，他道：「你以為你可以做到？」 
	
	月戰道：「現在已經做到了。」 
	
	「已經做到？」安心顯得有些不明白。 
	
	月戰道：「不信你可以看看身後遼城的城牆上。」 
	
	安心回頭看去，他看到了遼城城門上方朝陽偉岸的身影，還有朝陽身後的無語、驚天、櫻釋三人，似乎所有人都是在等他與月戰相見。 
	
	安心心下陡然明瞭，原來，他來此與月戰相見，就己經證實他確實已經背叛了朝陽，背叛了魔族，月戰的目的便是讓朝陽他們看到這個事實。 
	
	安心回頭望向月戰，道：「你以為聖主會相信你所設下的詭計？」 
	
	月戰淡淡地道：「他信不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安心不能夠再說什麼了，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對於他來說，已經是百口莫辯，但他心中還存在一線希望，那就是朝陽的判斷能力。他相信朝陽不會如此便懷疑他對魔族的忠誠，但他又想起了白天朝陽對他所說的活，這一線希望又變得很飄渺了。 
	
	安心眼中殺機陡現，道：「那我現在就殺了你，向聖主證明我的清白！」 
	
	說罷，安心的手疾電般向月戰抓去…… 
	
	△△△△△△△△△ 
	
	城牆上。 
	
	驚天望著遠處的安心與月戰，道：「他們打起來了，安心魔主似乎沒有背叛魔族，大師是不是估計錯了？」 
	
	驚天轉而望向無語，他怎麼都不相信安心背叛魔族這一事實，只是礙於朝陽之面，不敢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而今晚他們來此，正是朝陽的主意。驚天實在不明白，朝陽為何會懷疑安心對魔族的忠誠？隱隱中他感到此事與無語有關，所以問向了無語。 
	
	無語沒有直接回答，道：「他們已經發現我們的到來。」 
	
	驚天道：「無語大師是說他們在演戲？」 
	
	無語沒有言語。 
	
	驚天望向朝陽，他見到朝陽的目光不帶任何表情地看著遠處兩條激戰在一起的身影，驚天摸不清楚朝陽此刻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的心「怦怦……」跳著，暗暗為安心擔心。 
	
	這時，只聽朝陽道：「上次他們也是在此處見面嗎？」他的眼睛仍是望著遠處的兩人。 
	
	無語知道朝陽這話是問他的，道：「上次無語所見的也正是此處。」 
	
	驚天驚愕地望向無語。原來此事真的與無語有關，但他不知無語回答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安心上次已經與月戰見過面？難道安心真的已經背叛魔族？安心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抑或，是無語在撒謊？以無語的身份，根本沒有任何撒謊欺騙的必要，這也不像是無語的性格所為。 
	
	驚天心中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脫口道：「既然他們上次在這裡見面，為何這次又同在一個地方相見？難道他們不怕被發現麼？如果安心魔主真的背叛魔族，應該十分小心謹慎才對，怎會如此粗心？這樣簡單的問題連我都想得到，何況是安心魔主？」 
	
	無語道：「沒有人說安心魔主已經背叛魔族，我們只是想知道安心魔主為何要與月戰相見，聖主需要的只是一個解釋。」 
	
	驚天一時變得無話可說，「原來從來沒有人說安心背叛魔族，是驚天自己在想，但又是誰在引導著驚天這樣想的呢？這些人站在城牆頭上，不就是對安心的懷疑麼？而這一切又是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彷彿沒有人懷疑安心，難道是安心自己在讓人懷疑？ 
	
	驚天不再說什麼，他陡然發現自己此刻變得很蠢笨，有一種強烈的被玩弄的感覺。更重要的是，連這一個玩弄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朝陽與無語此時都只是看著遠處激戰的兩人，惟有櫻釋，在看著的同時，眼中帶著迷離。 
	
	△△△△△△△△△ 
	
	月戰不是安心的對手，雖然他有著無人能及的超強意志與卓越的劍術，但安心不是易星，他不是安心的對手。 
	
	數百招過去，月戰身上已多處受傷，左肩胛更是被安心的手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他手中之劍完全被安心快捷無比的進攻壓制住，無法施展，每每是在險中求生，但月戰臉上沒有絲毫即將敗北的表情，在木無表情中隱隱透著一絲無法覺察的笑意。 
	
	但就是這種無法覺察的笑意，讓安心的進攻一輪快過一輪，每一輪進攻也變得更為狠毒，欲置對方於死地而後快。 
	
	安心此時心中只有惟一的意念：無法如何，都必須擊殺月戰！可月戰的修為雖然不如安心，但安心要想盡快殺死月戰也是很難做到。畢竟月戰的師父是天下，而他越是想盡快殺死月戰向朝陽證明自己的清白，就越是難以達到目的。一向性格沉穩的安心此刻已有了不該有的浮躁，也正是由於他的浮躁，使每次必殺的進攻都變成了無功而返。 
	
	而月戰所選擇的策略也是避其鋒芒，不再正面與其交鋒。 
	
	是以，一時之間，彼此尚沒有出現勝負即分的跡象。 
	
	安心是不能夠讓事情就這樣繼續發展下去的，他知道，時間拖得越長，對他就越是不利，聖主對他的懷疑也就越大。特別是人人都可看出，他的修為遠遠高出月戰，這不能不讓人想到，他們之間的拚殺是一場表演。可他偏偏又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何，每次月戰即將要死在自己手下之時，對方總能夠死裡逃生，似乎像是月戰對自己的修為有所保留，又像是他自己的原因，又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幫助月戰。總之，有著一種力量在左右著他的進攻、月戰的躲避，他的進攻雖然每次都是全力施為，卻總顯得不能暢快。 
	
	安心恍然間明白，決定著這場勝利的不是他，也不是月戰，就算他真的殺死月戰，也不是他的勝利，而是有人在暗中利用這場勝利達到某種目的。確切地說，是達到讓朝陽不信任他的目的。所以，在他每次對月戰形成絕殺之時，儘管表面看來他總是有意或是無意地為月戰留下一條生路，而事實上為月戰留下這條生路的決不是他自己，是由其他人讓安心不得不在關鍵時為月戰留下一條生路。而「他」為月戰留下的這條生路，顯然是無法逃過朝陽犀利的眼睛的。 
	
	這是何等險惡的用心？！ 
	
	安心不禁想起了他曾用「精神遙感入夢術」對怒哈之子的控制，但這隱藏著的人顯然比他還要高明，修為也比他更為高深，但這個會「精神遙感入夢術」的人到底是誰呢？ 
	
	「難道是他？！」安心心中不禁一震，對月戰的進攻頓時一滯。 
	
	而月戰此時趁機倒退後掠。 
	
	只聽月戰木然地道：「安心魔主可要記住我對你所說之話，你的兒子天衣及思雅現在都在空城。」說完，便橫空飛掠而去。 
	
	安心心神一收，正欲追趕，心中卻聽到一個聲音響起：「安心，你一向可好？哈哈哈哈……」 
	
	「九翟！」安心不由得驚呼道，腳下對月戰的追趕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四處張望尋找著，卻根本沒有發現他心裡說話之人的身影。 
	
	安心站立著，他的心開始無限地往下沉，望向遠處城牆上的朝陽，而此時朝陽已經轉身往城牆下走去，他知道事情已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 
	
	大將軍府議事廳，此時燈火通明。 
	
	安心走了進去，無語、驚天、櫻釋、朝陽此時都在，還有風、火、光、金四大精靈。 
	
	該來的人似乎都已經來了。 
	
	除了朝陽與無語，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顯得很沉重。當安心走進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安心身上，隨著安心腳步的移動而移動。 
	
	安心在朝陽身前三丈遠處站定，道：「聖主。」 
	
	朝陽輕慢地道：「安心魔主有話要說是吧？趁所有人都在，最好能夠把話說清楚。」 
	
	安心道：「安心不知該如何說起，但安心對聖主、對魔族的忠誠從未動搖過。」 
	
	朝陽不動聲色地道：「是嗎？既然你對魔族有著絕對的忠誠，那就先談談今晚為何要與月戰見面，然後為何又與他相戰，最後怎麼讓他跑了？」 
	
	安心抬頭望向朝陽，道：「聖主仍在懷疑安心？」 
	
	朝陽毫不掩飾地道：「借用無語大師的一句話：沒有人懷疑你，大家只需要一個解釋。」 
	
	安心不由得苦笑一聲，道：「聖主以為安心能夠解釋清楚麼？所有人都在懷疑我，誰能夠相信一個被懷疑之人自己的解釋？」 
	
	朝陽道：「這得看你給大家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解釋。」 
	
	安心道：「該解釋的，安心上次已經向聖主道明，今晚安心之所以離城與月戰相見，是被人用『精神遙感入夢術』所控制，完全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所為，非安心要與月戰相見。」 
	 
	
	第二章 魔主之師 
	安心此話一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不是說以前沒有人注意他，而是所有人看安心的目光有所改變，確切地說是目光所包含的含義，包括驚天在內，似乎沒有人相信安心這合乎事實，但不合乎情理的解釋。以安心對「精神遙感入夢術」的修為，竟然有人對他使用「精神遙感入夢術」，這顯然有些匪夷所思，令人不敢相信，也沒有人會想到安心口中所說的會是這樣一個解釋。 
	
	安心見眾人的反應，接著道：「我知道不會有人相信我的，安心向聖主道出這件事，不是為了想得到聖主的信任，而是為了讓聖主注意一個人，這個人叫九翟，是安心曾經的師父。」 
	
	「九翟？你的師父？」朝陽道。 
	
	沒有人聽說過這個人，也從沒有人聽說過安心提起自己的師父。在眾人的意識中，這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人，陌生的名字，而這樣一個人會是驚天的師父嗎？還是安心有意編造出來的？沒有人可以下斷言予以證明，更重要的是師父何以要對自己的弟子下手？ 
	
	安心道：「是的，正是九翟對我施以『精神遙感入夢術』。」 
	
	朝陽道：「你的師父何以要向你下手？」 
	
	安心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自離師之日起，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這期間已有二千年，我不知道他何以會突然出現，而且與月戰沆瀣一氣。」 
	
	朝陽望著安心的眼睛，道：「這就是你的解釋？」顯然對安心的話不太相信，至少是不太滿意。 
	
	安心道：「不，這並不是安心的解釋，安心早就知道不會有人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片面之詞。而且聖主親眼所見，正是安心親手將月戰『放』走的。相比較安心的話，我相信聖主及各位，更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所以安心打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解釋。」 
	
	是的，眾人都看到，安心與月戰之戰，雖然看起來是生死之戰，但往往在關鍵的時候，安心的進攻似乎有所保留，讓月戰在危險之際得以逃脫。按照安心的修為，這種情況本不應發生，但又偏偏發生了，這一點雖然表現得很隱秘，但當時觀戰的每一人，仍都看出來了。而且最後的結果是，眾人親眼見到，安心讓月戰走了。 
	
	這種親眼所見的事實，足以比任何解釋來得有說服力。 
	
	朝陽道：「既然如此，那麼安心魔主這次重回大將軍府，是為了得到我的仁慈原諒麼？」 
	
	安心深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悵然道：「安心是魔族中人，無論事情本身怎樣，都無礙安心對魔族的忠誠。」 
	
	朝陽的語氣突然間變得十分冷硬，道：「你是說我在冤枉你？」 
	
	安心不作回答，也沒有言語，只是抬頭望著上方的一根橫樑，橫樑上雕畫著一條蒼龍在雲霧中穿行，不見天日。 
	
	驚天此時緊張地看著安心，心為之懸起，雖然他對安心的解釋同樣是不太相信，可他並不希望安心有事，但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安心要想不出事，似乎很難。 
	
	櫻釋冷傲的臉上，也隱隱透著對安心的擔心。 
	
	無語的臉上是一慣的平靜，似乎事情與他並沒有絲毫的關係。 
	
	朝陽一時之間也沒有說話，議事廳內的空氣緩緩變得越來越沉重，清晰可聽眾人的呼吸和心跳聲。 
	
	半晌，朝陽開口道：「驚天。」 
	
	驚天恍然道：「屬下在！」 
	
	朝陽道：「按照魔族律法，通敵叛族者該當何罪？」 
	
	「這……」驚天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朝陽望向驚天，道：「驚天魔主的喉嚨是不是不舒服？」 
	
	驚天這時連忙跪下，道：「求聖主網開一面，安心魔主罪不至死。」 
	
	朝陽毫不理睬，道：「這樣說來，安心所犯的是死罪囉？」 
	
	驚天又道：「求聖主恕饒安心魔主死罪。」 
	
	櫻釋這時也跪下道：「求聖主看在安心魔主多年為魔族效力，並未對本族造成傷害的份上，寬恕他的死罪。」 
	
	四大精靈此時亦道：「安心魔主雖有通敵叛族之事實，但是為人所逼，情非得已，還望聖主酌情處理。」 
	
	朝陽望向四大精靈，道：「連你們都為他講話，看來安心的人緣倒是不錯的。」 
	
	他轉而望向無語道：「大師認為該怎樣處理？」 
	
	無語道：「無語當初告訴聖主安心魔主與月戰相見之事，是為了防止在進攻空城之前發生什麼意外，但幸而沒有造成什麼後果。若是在行軍之前處置安心魔主，恐怕會動搖軍心，適得其反，還請聖主三思。」 
	
	朝陽道：「看來大師也是這個意見，但在我的世界裡，沒有『寬恕』二字，不論任何人，都必須為他所做的事情負責。」轉而望向安心道：「安心魔主，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此言一出，驚天、櫻釋、四大精靈大驚，齊聲道：「還請聖主開恩！」 
	
	但朝陽似乎主意已決，對眾人的求情不予理睬，只是望著安心。 
	
	安心將自己的目光從頭頂橫樑上收回，轉而望向身後求情的眾人，面帶感激地道：「謝謝諸位對安心的抬愛，但安心所做之事，自由安心一人負責，相信不久，自有公道還於安心，謝謝諸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轉而回過身來，面對著朝陽，由衷地道：「安心願意接受聖主的一切處罰！」 
	
	朝陽道：「那你就自行了斷吧。」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身離去。 
	
	安心望著朝陽離去的背影，嘴中道：「謝聖主。」然後抬起了右手，往自己的天靈蓋拍去。 
	
	驚天、櫻釋只見眼前血光一濺，接著就是安心身體倒地的聲音…… 
	
	△△△△△△△△△ 
	
	空城。 
	
	無語看到天上一顆流星在隕落，臉上不禁湧起了悲情。 
	
	從這顆隕落的流星，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死去的人。 
	
	「安心魔主，無語敬你一杯。」說罷，舉起酒杯，沿地上弧形灑落。 
	
	「大師這是在為安心送行？」天下身著雪白衣衫，銀髮及地，盈步行來。 
	
	無語抬眼望向天下，道：「是的，安心魔主也算無語相識多年的一位故人。」 
	
	天下在無語對面坐下，兩人中間是那簡單的、縱橫各五條直線的棋盤，棋盤上殘留著上次天下與影子所下的殘局。 
	
	清冷的月華斜斜地投在棋局上，棋局一半是暗一半是明。 
	
	天下望向無語道：「大師要不要再來一局？」 
	
	無語道：「不了，運籌帷幄，無語實在不如你，還是不要讓無語現眼了。」 
	
	天下拾起一顆棋子，在手中翻動著，道：「但對未來的預知，天下實在是不如大師。好比這顆棋子，被月光照著的一面顯得明亮，而另一面就顯得陰暗了。無論什麼時候，月光不可能兩面都同時照到。這也就是人，有其優點，也必有其缺憾所在。」 
	
	無語道：「是啊，當選擇了正面，就不能再選擇反面，兩者只能居其一。」 
	
	天下道：「如果硬要將它們融合在一起呢？」 
	
	「那無論正面還是反面都已經不存在了。」無語答道。 
	
	此時，天下手中的那顆棋子化作粉塵簌簌掉落。 
	
	天下道：「大師這次可說錯了，無論什麼時候，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正反都是存在的。大師難道能夠說，一顆粉塵就沒有正反之分？」 
	
	無語道：「雖然有，但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它。」 
	
	天下絕世的容顏上浮起淺淺的笑，道：「難道一顆棋子不是由無數顆細小的粉塵所組成的麼？棋子中的每一顆微塵，隱現在棋子上，它們本身就構成了一個世界。微塵的世界也就是棋子世界的折射，當它們重新聚在一起時，便又重新成了一顆棋子。」 
	
	天下的話說完，那些掉在棋盤上的粉塵又紛紛回到了她的手中，重新組成與原先一模一樣的棋子。 
	
	無語不為之所動，只是反問道：「難道你認為現在這顆棋子還是原先那顆？」 
	
	天下道：「大師認為有何不妥？」 
	
	無語道：「誠然，每一顆微塵的世界是一顆棋子世界的折射，那是當它們以組成棋子的一顆因子存在的情況下，按照固有的秩序進行排列。但當它們分解後，便不再是構成了一顆棋子的因子了，它們有各自獨立的世界，不是以共同的，組成棋子的狀態存在。當你重新將它們組成一顆棋子時，雖然看上去形狀上沒有什麼改變，但它們已經不再是原先的它們，或者說，這顆棋子不再是原先的那顆棋子，它們看似相同，但內在排列的順序卻已經發生了改變，這顆棋子所產生的時間、地點，還有周圍的環境，其實都與先前那顆棋子有所不同。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說它們是同一顆棋子麼？」 
	
	天下道：「但它們的本質卻是一樣的。它們都是由相同的微塵組成一顆棋子，它們的作用，也只限於一顆棋子。從這一點上看，兩者之間並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無語道：「你所說的本質就是指它們的成分吧？是的，成分相同並不代表兩者是相同的，好比兩個人，他們同時、同日、同父、同母出生，身形外貌一模一樣，但能夠說他們兩個人是同一個人嗎？組成他們的都是相同的成分，都是血肉經脈。」 
	
	天下道：「大師說得很有道理，但大師可曾想到，剛才是我毀滅了先前那顆棋子，才有了現在這顆棋子？」 
	
	無語臉上肌肉顫動，似乎這句話比刺他一刀還要讓他難受。 
	
	天下道：「大師放心，我這句話並沒有任何意思，說的僅僅是一顆棋子。在這個世上，道理是一成不變的，重要的是事情本身。許多道理都是在總結事情發生後所得出的，但這是否就說明，其它的事情也適合這種道理呢？天下之所以被天下人稱之為天下，原不在懂得的道理比別人多，也並非是所謂的深諳世道興衰之秘和玩弄權術。天下只是喜歡用最簡單最直接的目光去看待一件事情，正因為如此，才能夠比別人看得更透徹。」 
	
	無語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天下道：「我想說的是，大師如果想回家，現在就可以動身了，用自己的腳徒步而行。在幻魔大陸的最東方，也就是極北之地，就是你要去的星咒神殿，就是你所要回的家。無論你當初做出怎樣的選擇，經歷了怎樣的事情，但你終歸是無語，是那個離開星咒神殿，遊歷幻魔大陸的小占星師，你的歸屬只應該屬於星咒神殿。」 
	
	「小占星師？」無語眼中一陣恍惚，他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自己，他的腳步是邁得如此之大，背後就是漸漸遙遠的星咒神山和星咒神殿，心中充滿的是一往無回。 
	
	無語道：「我真的可以用自己的腳走回家麼？」他搖了搖頭，道：「不，我已經老了，我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當我一個人在走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感到孤獨的侵襲。我已經不再習慣一個人走路了，我害怕某個時候，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現在的無語需要有人攙扶著一起走，他的心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蒼老了，經受不住一個人走完一段漫長的路。」 
	
	天下淺淺地笑著，望著無語，道：「大師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老了麼？在天下看來，現在的你與離開星咒神殿的你並沒有絲毫的區別，你的心一直在戰鬥著。如果說有，惟一的區別在於你已經不再習慣於一個人戰鬥，你需要找一個同伴，而這個同伴就是朝陽，你希望在與朝陽一起的戰鬥中找到精神的寄托，你希望你回到星咒神殿時是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站立著，而不是行將入土的老人。你想借此證明，你當初的選擇沒有錯，你所走的是一條自以為正確的路，而事實證明你的選擇也是正確的，這些才是你所需要的。一個有著不死戰心的人，大師能認為這樣一個人已經老了麼？」 
	
	半晌，無語抬眼望著天下，道：「原來這個世上最瞭解無語的不是無語自己，而是天下。但你對無語所說的這些，並不是真的想無語徒步回到星咒神殿吧？你所說的這些，也並非你最直接最簡單的目的，雖然無語身在空城，雖然安心已經死去，但你仍在擔心著，你害怕著無語的存在，卻又不能夠殺死無語，這恐怕是你今晚來見無語的真正原因吧？」 
	
	天下與無語目光對視著，忽而她笑了，道：「原來大師也是一樣的瞭解天下，看來我們都是一些瞭解別人比自己更多的人。」 
	
	無語淡然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勇氣赤裸地面對自己的，每一個人都在修飾著自己，修飾著自己的目的。在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其實都在恐懼著自己。一個人要戰勝自己，比戰勝別人要困難得多。」 
	
	天下道：「那是否說明，我們之間的這場戰爭，要比影子與朝陽之間的戰爭容易得多呢？」 
	
	△△△△△△△△△ 
	
	「王，你看到了嗎？那顆逝去的流星很明亮。」天衣與影子並排站在一起，看著天際滑過的流星說道。 
	
	影子道：「看到了。」 
	
	「聽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守護之星，一顆星星的殞逝，就代表著有對應著的一個人死去。這顆流星如此明亮，死去的一定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天衣道。 
	
	影子道：「我曾聽人說過。」 
	
	「可王知道今晚死去的人是誰嗎？」天衣道。 
	
	影子有些詫異地望向天衣，這才發現天衣與平時有些不同，他今晚的話似乎變多了。 
	
	影子道：「你想說什麼？」 
	
	天衣淡淡地一笑，笑中帶著一絲木然，道：「這個死去的人是我父親。」 
	
	影子聽得一震，詫異地道：「你父親？」他從未聽天衣提到過有一位父親，對天衣與安心的關係更是一無所知。 
	
	天衣很平靜地道：「他就是魔族陰魔宗的魔主安心，其實我也是魔族中人。」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影子意外，一時之間，他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半晌，他道：「你怎麼知道這死去的人定是……」 
	
	他本想直接道出「安心」兩字，卻又發現此時對天衣直接道出安心的名諱有些不妥。 
	
	天衣望著深藍的夜空，道：「因為我是他的兒子。」 
	
	影子默然。有些東西是無法解釋的，但它會微妙地存在於人的情感中，正如他與朝陽，有時，他甚至能感到朝陽的心跳。何況，天衣與安心有著血肉之親。 
	
	天衣望著夜空道：「知道嗎？王，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自己屬於人族，曾經我很驕傲地想，如果哪一天魔族入侵人族，我會盡我的生命保護人族的安全。我娶了妻子思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雅看到了我身上的這一點。可是有一天，有人告訴我，其實我是魔族中人，而且是魔族陰魔宗魔主安心的兒子，是為了族人匡復大業才被自小寄養人族，希望有一天能夠給魔族有所幫助。而告訴我這些事情的人對我說，他就是我的父親。」說到這裡，天衣淒然一笑，然後道：「後來我便到了西羅帝國的帝都阿斯腓亞，為魔族履行我的義務。而且，在阿斯腓亞我見到了『死去』的妻子思雅，當我告訴她，我的身份其實是魔族中人的時候，她的目光讓我感到很陌生，一剎那，我感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比生死相隔還要遙遠。我問自己，我到底是人族還是魔族？為什麼我是魔族中人卻要從小接受人族的思想觀念？如果我屬於人族，為什麼體內流著的是魔族的血液？我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誰，無法面對思雅，更無法面對我自己！我不清楚，不同的族類何以要將人拉開比生與死還要遙遠的距離，我的存在，到底是安心的有意安排，還是上天無意安排的一種巧合？如果是一種巧合，為何要在數以千萬計的幻魔大陸的子民當中選中我，將人族與魔族的統一發生在我身上？漓焰給予我的重生並沒有讓我得到答案，可在剛才，安心告訴我了。他說，他惟一愛著的妻子其實是人族中人，她的死並非是難產，而是自殺。她說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所以只好用自己的生命作為這段愛的了結。她曾經以為愛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事情，所以當初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嫁給他，可是後來她發現，有些東西是她無法承受的，她只好選擇了死，她希望她的兒子不要再承受這樣的痛苦，所以求他從小將兒子送給一個無關緊要的村人撫養，過著平凡簡單的生活。他答應了，但他終究是魔族中人，他的兒子也是。為了魔族，他們可以犧牲一切，一個男兒更應該勇敢地面對自己。所以，他最後又放棄了當初對妻子許下的諾言。他說他此刻終於可以去向妻子請罪了。」 
	
	說完，天衣的嘴角浮著淡淡的笑。 
	
	影子也望著夜空，道：「也許他的妻子早已經包容了他的一切，在另一個世界等著他。」 
	
	天衣道：「但願如此。」 
	
	接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色中，遠處的黑暗無邊無際延伸，寥落的星辰漫無邊際地點綴著，整個世界靜得可怕，彷彿已經死去，睡在夢中的人也隨之死去。 
	 
	
	
	第三章 無間煉獄 
	望著星空影子心中一跳，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被自己抓住了。當人睡去之後，是不是在做另一種形式的暢遊？醒來，是生命的一次重生，延伸著前輩子還沒有做完的夢？ 
	
	天衣這時自嘲地一笑，道：「瞧，王，我都不知跟你說了些什麼。」 
	
	影子道：「人有時候是需要將一些話說出來的，即使是對一棵樹訴說也好，只有這樣，你才會感到，這個世界上存在的不只你自己。」 
	
	天衣望著影子，心中升起一些早已熄滅的暖意，由衷地道：「謝謝王。」然後退身回去。 
	
	影子繼續望著夜空。 
	
	是的，他知道，人有時候是需要將一些話說出來的，而他心裡的話又能向誰說呢？常常在夢中，他見到一個對著樹說話的人，而一棵樹真能聽懂人所說的話麼？ 
	
	一陣冷風吹來，影子不禁感到了有點冷，他緊了緊衣服，思緒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安心死了，安心真的死了麼？誰會殺了他？ 
	
	事情已經開始，而他卻什麼都沒有做，這是他的戰爭，他不需要別人的主宰。 
	
	他轉身，選擇一個方向走去…… 
	
	△△△△△△△△△ 
	
	影子要去的地方叫刑台，刑台是天下的住地，並不是行刑的地方。從將軍府到刑台有五里路程，出將軍府往西行，穿過兩條縱橫交錯的大街便到了。 
	
	天下說過，如果有事去找她，便往刑台。 
	
	影子走出將軍府，剛踏上前往刑台的大街，迎面有三人向他走來，是三個女人，三個他所熟悉的女人——羅霞、月影、墨青。 
	
	影子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三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羅霞望著影子，冷冷地道：「你是否記得曾答應過我的事情？」 
	
	影子道：「記得。」 
	
	「可你現在做了什麼？」羅霞道。 
	
	影子想了想道：「什麼都沒有做。」 
	
	羅霞道：「這就是你當初對月魔的承諾？」 
	
	影子道：「我見到了她，但我無法救出她，因為我無法戰勝咒星神。」 
	
	羅霞道：「你在撒謊，你什麼都沒有做，你一直在逃避我們。自那天你從沙漠消失之後，我們找遍了整個幻魔大陸，當我們知道你出現在阿斯腓亞時，便迅速趕到，但你又消失了。後來我們又聽說你出現在妖人部落聯盟，趕到之時，整個妖人部落聯盟都消失——你這是在尋找月魔麼？分明是在逃避我們！逃避對月魔的承諾！」 
	
	影子道：「我不知怎麼向你們解釋，但我絲毫沒有逃避你們的意思。」 
	
	墨青這時道：「別和他廢話，殺了他算了，反正他也無心救出月魔！」 
	
	月影附和道：「對，殺了他！」 
	
	兩人顯得怒氣沖沖，手已按在劍柄上。 
	
	影子看了一眼兩人，又望向羅霞，道：「如果你們覺得殺了我可以解決問題，就儘管來殺吧。月魔已被冥天關在無間煉獄，反正沒有人可以救她。」 
	
	「什麼？無間煉獄？！」三人同時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們知道無間煉獄所代表的是什麼，什麼樣的人會被關在無間煉獄。 
	
	三人的怒氣被影子的話擊潰四散，瞬間消失，轉而被無盡的絕望慢慢包圍。 
	
	羅霞道：「怎會這樣？怎麼剛剛醒來又被關進無間煉獄？」彷彿不敢相信這一事實。 
	
	「鏘……」墨青的劍突然出鞘，劍刃閃電般地貼在了影子脖子上。 
	
	墨青厲聲喝道：「竟敢說謊騙我們，你真的以為我們不敢殺你麼？」 
	
	影子平靜地道：「你們覺得我是在騙你們？」 
	
	墨青道：「當然是在騙我們，月魔被關在無間煉獄，你又怎會知道？這樣白癡的謊話，虧你編得出來。」 
	
	影子道：「因為我到過星咒神殿，見過咒星神。」 
	
	「你到過星咒神殿？見過咒星神？」羅霞驚訝道，先前，怒氣當頭，忽略了影子說過無法戰勝咒星神，但這次她聽得分外清楚，卻又讓她不敢相信，比月魔關在無間煉獄的事實還要讓她不敢相信。若不是咒星神允許，根本沒有人可能見到咒星神，就算月魔，也是對咒星神敬而遠之。 
	
	影子點了點頭。 
	
	墨青喊道：「別聽他撒謊，他怎能到達星咒神殿？」說著，手中劍刃一帶，一條血槽從影子脖頸處拉開，足有三寸長，鮮血汩汩直流。 
	
	墨青又是厲聲道：「你要是再撒謊，我立即就殺了你！」 
	
	影子道：「如果我要反抗，你們根本連接近我周圍十丈的機會都沒有。月魔關在無間煉獄是事實，我到過星咒神殿也是事實。月魔還告訴我，月魔一族本來自月靈神殿，月魔與她姐姐同為月靈神殿主神，是因為她殺了姐姐，才會帶著月靈神殿的人逃到幻魔大陸，住在地底。之後月魔背叛了神族的律法，因此才被冥天關進無間煉獄。這些，是不是足以證明我所說的話是事實？」 
	
	羅霞、墨青、月影三人同時震住，這些被月魔一族視為的不傳之秘自影子口中道出，已經說明了一切，若不是月魔親口告訴他，外人又豈會知道？ 
	
	雖然事實擺在眼前，但三人一時之間仍難以接受，確切地說，是難以接受她們長久斷定後的事實的改變。 
	
	月影這時道：「就算你所說的都是事實，那月石呢？你曾經答應月魔找回月石，月石現在又在何方？」 
	
	月影雖然很大聲地說著，卻仍讓人有種底氣不足的感覺。事實說明，影子並沒有如她們所想像的，什麼事都沒有做，她此時大聲叫著，只是一時放不下面子而已。 
	
	影子如實道：「我沒有月石的任何線索。」 
	
	墨青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月石現在就在另一個你——朝陽的手中！」 
	
	「在他的手中？！」影子大感意外：「怎麼會在他的手中？」 
	
	月影沒好氣地反問道：「怎麼會不在他手中？不在你手中，總得在一個人的手中。」 
	
	影子道：「月石不是水析所持有麼？」他記起月魔曾對他說過，水析來自月靈神殿，是她姐姐所生之子。 
	
	羅霞見影子並非她所想像的什麼事都沒有做，心中對他的怨恨之情早已消散，眼神變得柔和道：「是水析送給樓夜雨的，之後樓夜雨又敗在朝陽之手，所以月石便落在朝陽手中。」 
	
	影子不解，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霞見影子不知，便將樓夜雨與朝陽之間的事情一一向影子道明。 
	
	影子這才明白，道：「原來事情是這樣，但水析怎麼會輕易將月石送予別人呢？他自己又怎麼會死？」雖然羅霞已經向影子道出其中原因，但影子仍顯得不太相信，他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水析也不會輕易就這樣死去。況且，對於水析是因為愛上樓夜雨送給她月石的動機，很是值得懷疑。 
	
	羅霞道：「其實你想知道的問題，也是我們一直沒有弄清楚的地方。我們同來自月靈神殿，對於月石的重要性，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就算是水析愛上一個人，也絕對不會輕易將月石送給別人，但月石真真切切地是在朝陽手中，這一點勿庸置疑。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水析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在遼城，曾數次潛入大將軍府，想將月石從朝陽手中取回，但卻絲毫找不到動手的機會，朝陽的修為實在太可怕了！」 
	
	影子望向夜空，此時東方有微微泛白之色，他道：「我們先回到將軍府再說。」他已放棄去見天下的計劃。 
	
	羅霞道：「不，我們不會隨你進入將軍府的，我們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影子能夠明白羅霞心裡所想，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羅霞道：「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知道解決，今天之所以來見你，除了剛才所說之事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在遼城，還有一個無語！」 
	
	影子詫異道：「還有一個無語？」 
	
	羅霞道：「是的，但據我們的調查，遼城的無語並非真正的無語，而是有人假身所扮。在朝陽到妖人部落聯盟的那段時間，曾有軌風去見無語，當時是無語將軌風送出門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軌風早已死去，那個假冒軌風之人在見了無語之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便又離去，以無語之眼力，應該不會看不出，他所見的『軌風』乃是假冒之身。以我的猜測，那個人在見了無語之後，對無語施以了幻術，那人與無語調包，自己化裝成無語的模樣，而被送走的乃是真正的無語。也就是說，現在在空城的無語是真正的無語，而在遼城的則是假冒之人。」 
	
	影子自語般道：「難道這又是天下所為？」他又聯想起天衣今晚對他所說之話，心中漸漸有所明瞭。如果安心真的已經死去的話，那定是假冒無語之人從中設計。按照這樣發展下去，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多餘的。 
	
	影子忽地抬頭望向羅霞，道：「你知不知道那假冒無語之人是誰？能夠騙過朝陽，一定是個不簡單之人！」 
	
	羅霞搖了搖頭道：「我們無法查清此人的底細。」 
	
	影子點了點頭，他並沒有過多地希望從羅霞身上得到什麼答案。現在最重要的已經不是朝陽與他之間的戰爭，而是他與天下之間有些事情必須解決。在妖人部落聯盟，朝陽之所以沒有與他動手，是希望他們之間有一場完完全全屬於彼此的戰爭，決出最後的勝者，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天下的存在，似乎已經凌駕於他之上，就算他與朝陽之間的戰爭因此而獲勝，對他也是一種恥辱！影子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今晚，他心中已經第二次升起這個念頭。 
	
	影子道：「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不知你們願不願與我一起去？」 
	
	羅霞道：「你要去見天下？」 
	
	影子點了點頭。 
	
	羅霞道：「我們三人還是不要露面的好，如果有事情，我們會在暗中幫助你。」 
	
	影子向前走出兩步，此時墨青的劍早已移開了影子的脖子，他抓住羅霞的手，道：「你放心，我會幫你們找到月石，救出月魔的，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羅霞的臉微微一紅，道：「我相信你，因為我們知道月魔相信你。」 
	
	此時，月影與墨青識趣地走向一邊。 
	
	影子哂然一笑，道：「知道嗎，羅侍衛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在想你，今晚能夠見到你，是我這些天最高興的事情。」 
	
	羅霞心中一暖，嘴上卻道：「曾經我是你的侍衛長，但現在已經不是了，如果我發現你哪一天背叛月魔許下的承諾，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著，將手掙扎著從影子手中抽了出來。 
	
	影子笑著道：「看來羅侍衛長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羅霞沒有理睬影子，轉身往月影及墨青所在的方向走去。剛邁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對著影子道：「記住，在去見天下之前，別忘了擦去你脖子上的血。沒有人願意看到別人流著血與他見面，特別是女人。」 
	
	影子看著羅霞與墨青、月影三人在面前消失，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畢竟羅霞是他來到幻魔大陸之後，第一個給他帶來快樂的女人…… 
	
	△△△△△△△△△ 
	
	影子往刑台方向走去，天開始漸漸亮起，深藍的天空先是變得灰白，再是蒼白，接著整個天際都明亮了，紅紅的不刺眼的光傾瀉灑下，旁邊偶爾飄過幾朵雲。 
	
	刑台在一片殷紅的光芒中出現在影子眼前，那是一處隱於竹林中呈「品」型建造的三座神廟，一條小徑直通最中間的那座神廟，路面上落滿枯黃的竹葉。此時，正有一個穿著灰舊長衫、類似小沙彌之人在清掃著小徑。 
	
	影子徑直沿小徑走去，那清掃之人見影子走來，深深鞠了一躬，也不作言，退往一邊。 
	
	影子穿過小徑，踏上二十餘級的台階，來到了最中間的神廟門口。 
	
	神廟大門敞開，裡面香火繚繞，光線幽暗，在最中間是擦拭乾淨的巨大神像，由似銅非鐵的物質鑄成，高約二丈。 
	
	神像是站立著的，影子看到這神像與自己極為相似，應該是聖魔大帝的神像，這在幻魔大陸到處可見，只是這座神像的與眾不同之處是在它的神情與裝束。以往看到的聖魔大帝的神像都是腰佩聖魔劍、身披黑白戰袍的模樣，但眼前的神像卻不是。神像穿著的是普通的灰白素衣，臉上的神情也與以往神像的睥睨天下不同，而是透著孤寂。 
	
	影子感到奇怪，但他最奇怪的不是這神像的與眾不同，而是在這裡見到聖魔大帝的神像。確切地說，是在天下住的地方看到聖魔大帝的神像。以他對天下的瞭解，天下不應該住在這裡。 
	
	雖然這種感受對影子來說很直觀。 
	
	神廟內只有一個人在細緻地擦拭著神台，影子正欲開口相問，左側卻傳來聲音，是天下的聲音。 
	
	「歡迎你來到刑台。」天下白衣勝雪，銀髮及地。 
	
	影子側頭望去，直接道：「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麼？」 
	
	天下道：「什麼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來到了刑台。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隨我看看這裡。」說罷，也不待影子答應，逕自轉身在前面帶路。 
	
	影子站著看著天下的背影，正如他第一次見到天下時的感覺，這個背影帶給他的是信任，這種信任讓他在一瞬間忘記了自己來找天下的目的。他邁開腳步，跟上了天下的背影，可當他想起自己來找天下的目的時，已經跟著天下從神廟左側後面的門轉入了神廟的後面。中間是一個潔淨的廣場，天下帶著他穿過廣場，往左自一扇小開的後門進入了另一座神廟。 
	
	這座神廟內的神像讓影子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臉上的表情很溫和，帶著寬容，不是那種什麼都想得到的寬容。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見到過這座神像，或者說是神像裡的人，彷彿他早已存在記憶深處，影子見到他，便油然升起一種親切感。 
	
	影子感到有些恍惚，記憶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突破出來，卻又抓不住，直感到頭痛欲裂。他抱著自己的頭，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天下看著影子，道：「你認識他嗎？」 
	
	影子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天下道：「他是你師父。」 
	
	「師父？」影子心中豁然開朗，一切都明瞭了，所有記憶紛至沓來。 
	
	千年前與朝陽相戰的一幕…… 
	
	千年前坐在山之巔望著西落晚霞的一幕…… 
	
	千年前親手殺死自己師父的那一幕…… 
	
	……  
	
	
	第四章 未來王者 
	「師——父！」他終於想起了眼前這神像是誰，想起了那曾經深埋的記憶。 
	
	「撲通……」影子雙膝跪了下來，雙眼淚如雨下。 
	
	天下道：「你終於記起自己了，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了為什麼要與朝陽一戰，為什麼我要幫你設計殺死安心。」 
	
	是的，影子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不是反抗，而是阻止，阻止朝陽！因為他是神族未來的王者！是師父梵天選中的未來的王者！但他出生於魔族，身上有著最大的惡，而朝陽正是自己身上惡的化身。他要成為王者，首先必須戰勝自己身上的惡。是以，千年前，當聖魔大帝一統幻魔大陸之後，因小時對紫霞的情感，他必須將自己的心一分為二，做成紫晶之心。而這時，他也就將自己的惡與善一分為二，他要戰勝魔的化身，才能夠成為神族的王者，這是他注定的劫數。 
	
	那個殺死梵天的，也正是心中的惡！ 
	
	可是，神魔之心為何同時匯聚在一個人身上？千年前的疑問仍如今昔，仍是自己與自己的戰爭。 
	
	影子道：「雖然我已明白，但我仍不希望有人參與這場戰爭，這是我自己的事。」 
	
	天下反問道：「你認為這是你自己的事？」 
	
	影子無比肯定地道：「是的。」 
	
	天下道：「在我看來，卻是關乎整個神族。梵天選你就是希望你能夠代替他掌管整個神族，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職責。」 
	
	影子道：「神族現在不是有冥天，有命運之神麼？」 
	
	天下道：「命運之神所司職的是幻魔空間所有生靈的命運，而不是神族的大小事務。」 
	
	影子道：「他現在不是很好地掌管著整個神族麼？還有我不得不戰勝自己的命運。」 
	
	天下忽而變得很激動地道：「你以為你的命運是他在掌控？」 
	
	影子迎向天下的目光，他發現天下眼睛內有著盈動的淚光，心中十分詫異。 
	
	這時，天下搖了搖頭道：「沒有人瞭解他，沒有人瞭解他，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有多苦。試問，誰能承受永遠沒有盡頭的孤寂煎熬？除了他，沒有人能做到！」 
	
	說著，竟有淚水從天下眼角滑落。 
	
	影子從跪著的地上站了起來，望著天下，道：「你哭了，你知道他，你與他有何關係？」 
	
	天下道：「不，我與他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能夠感受到他的孤獨，這種沒有終點的孤獨是沒有人可以承受的。」 
	
	影子知道天下在撒謊，但他並沒有繼續問下去。一個人總有一些事情是不足為外人道知的，這是作為一個本體人存在的基本原則。何況，天下的話中包含著如此深沉情感，這種表露而出的情感說明天下不是有意在騙他，而是不能向外人道知。 
	
	影子收回自己的思緒，道：「你是想幫他獲得解脫？」 
	
	天下一驚，不禁道：「你怎麼知道？」 
	
	影子自顧道：「但你認為你能夠做到麼？我看你連自己都無法得到解脫。」 
	
	天下顯得有些淒然道：「那又怎樣？只要人活著，就無法真正得到解脫，也許死之後，也不能夠解脫，除非達到無我道，破除心中的執念。」 
	
	「無我道？」影子不明白。 
	
	天下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從剛才的情緒中恢復如常，道：「實話告訴你，以朝陽現在的修為，你根本無法與他相戰，他的體內有著戰神破天的不世修為。破天在煉神鼎承受千萬載的煉化，其功力之深無人匹敵，如今朝陽承襲了破天的全部功力，就算是命運之神冥天，也不一定能夠戰勝他。以你此刻的修為，要想勝他，更是癡人說夢。而你要想勝他，必須將自己的修為達到無我道，破除心中的執念。而我設計將安心除去，就是為了擾亂他的思維和注意力，讓他失去判斷力，為你爭取機會。接下來，我還會針對朝陽施以各種策略，爭取足夠的時間，將你的修為提升到無我道，達到像你師父梵天一樣的修為，這也是你戰勝朝陽惟一的機會。」 
	
	影子親眼看到朝陽一劍揮出，便將昔日戰神屬下五大戰將一劍吞滅，雖然他們當時沒有反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因為他們心中知道，根本無法與之為敵，所以他們選擇了放棄。而影子自知，自己根本無法同時將五人打敗，特別是無鋒，其修為實是不讓自己，而且是在他們三分之二的功力都已經被封禁的情況下。影子想起第一次與天下見面之時，天下以棋局對自己的警示，其目的雖然是為了對自己的鼓勵，但在棋局中的敗，也說明了自己確實不是朝陽的對手。而如今為了能夠讓自己真正取勝，天下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 
	
	影子收攝心神，道：「何為無我道？」 
	
	天下沒有直接回答，卻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麼？」 
	
	影子道：「難道這裡不是刑台？」 
	
	天下道：「不錯，這裡確是刑台，但這裡也是整個幻魔大陸靈氣匯聚之地，這裡建的三座神廟，相背而向，三面互鼎，每一座神廟內祭祀的神像皆不相同，分別是梵天、冥天、破天，乃神界的三尊神。他們駐於此地，就是為了鎮守住此地的靈氣，因為這裡是創世之神傾心所化之地。當初創世之神神化為幻魔空間山川萬物之後，惟有此處靈氣不滅，氣勢沖天，梵天、冥天、破天為了防止靈氣被他人所利用，顛覆神族，特意以三人的神像合以靈力將這裡的靈氣鎮守住，以防止外洩，而我正是奉命看守此地之人。」 
	
	影子驚訝不已，他沒想到這看上去極為普通、不起眼的神廟竟然有著此等作用，與曾經的妖人部落聯盟的祭天台禁區有著極為相似之處，所不同的是，一個是為了鎮住靈氣不外洩，另一個是被施以封禁。另外，眼前的這座神像是屬於師父梵天的，那剛才神廟內的神像又是誰呢？冥天還是破天？怎麼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 
	
	天下這時道：「現在我領你去見見破天的神像，然後，帶你去靈氣所聚之地，幫你滌盡心中執念，修成無我道，但能否成功，全得靠你自己，如果你不能放下自我，那一切都是白廢。所謂無我道，也就是忘記自我，破除執念，達到玄冥無我之境！」 
	
	說完，便轉身往剛才所進之門的方向走去。 
	
	影子跟著天下走去，心中卻仍在想著天下剛才所說之話：「如果天下現在帶自己去的神廟是屬於戰神破天的，那麼自己先前所見的神像定是冥天的，但冥天的神像又怎麼會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這是一種巧合，還是有著其它的什麼緣故？」 
	
	橫穿過廣場，影子隨著天下進入了第三座神廟內。神像是屬於戰神破天的，其形象威武傲世，眼中充滿著無窮的戰意。 
	
	天下道：「這就是戰神破天。神族的百年大戰，破天能夠與梵天、冥天抗衡一百年，足以說明破天的可怕，雖然他最後被封禁於祭天台禁區，但單以個人實力而論，破天無疑是三人中最為厲害者，也最擅於領兵作戰。今天的朝陽，不但繼承了破天的不世修為，還繼承了破天的絕世戰意。以他如今的實力修為，除了冥天，再無其他人可以與之匹敵，但他並非完全沒有破綻，不可戰勝。昔日梵天與冥天戰勝破天，所依靠的並非完全是兩人的實力，而是破天對自我的執念。當強烈的執念慾望不能夠得到滿足時，必會反傷其身，這你從他的眼神便可看出。而無我道則是以無我的玄冥之境以不戰為勝，其戰意雖強，若是遇到連自己身心生死都放棄之人，便無法找到對手，其所擁有的力量只會自傷其身。這就是以不戰為勝的無我道——放棄、忘記自我！這也是成為神族王者的境界。」 
	
	影子這時道：「如果我放不下自我呢？」 
	
	天下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道：「你是說你不想自己的修為達到無我道？」 
	
	影子道：「作為被師父所選中的未來神族的王者，也許我應該達到無我道之境，可那樣，就等於放棄了自我。師父當年離開神族，所為的是什麼？也許就是為了能夠擁有自己，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當時他已是神族的王者，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師父為了找回自我而放棄王者之位，所想得到的是自我，而不是無我道。既然師父當初作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麼我還要走他曾經放棄的路呢？是的，也許無我道真的如你所說，可以幫助我戰勝朝陽，但這種方式並不是我想要的，而是你們所要求我如此。我要戰勝朝陽，但不相信除了無我道之外，就沒有第二種方法可以戰勝朝陽。而我今天來見你，所要說明的是：這是我自己與自己的戰爭，我不想別人摻和進來。無論結果怎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師父選我為未來神族的王者，其實我並不想。千年前，我與朝陽之戰，兩敗俱亡，世界仍是這般存在，並沒有太多的改變。這一戰，現在又將重演，如果我敗了，那說明勝利是屬於朝陽的，但我知道我不能敗，有人等著我去救她，所以我必須贏！我要靠我自己去爭取勝利，只有這種勝利才是屬於我的，才是我想要的。而是否成為神族的王者，千年前的我與現在的我都一樣，這一點並不重要。今天，我已將話說的很明白，我不再希望有人參與我與朝陽之間的戰爭，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還無語大師的自由，讓他回到朝陽的身邊。」 
	
	說完，影子也不管天下有何反應，走出了有著破天神像的神廟。 
	
	影子離開後，天下的身側出現了月戰。 
	
	月戰道：「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天下道：「他的記憶雖然被重新喚起，卻與先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但我相信他遲早會來這裡修練無我道的，一切都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 
	
	月戰道：「可現在剩下的時間並不多，就算他答應，他能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悟透無我道？」 
	
	天下道：「有緣者片刻即可，無緣者用盡一輩子的時間也是枉然。」 
	
	月戰道：「師父相信他是有緣之人嗎？」 
	
	天下沉吟著沒有回答。 
	
	不是每一個問題都有著必然的答案的…… 
	
	△△△△△△△△△ 
	
	影子走在空城的大街上，他的腳步顯得有些漫無目的，雖然面對天下，他可以表現得如此堅決，但他終究還是無法無視天下的話語的。 
	
	真的可以找到戰勝朝陽的辦法嗎？ 
	
	他抬頭望去，明晃晃的陽光照身下，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他的使命，他本以為自己會接受，但他還是拒絕了。他清晰地知道，這次的拒絕不同於以前的任何一次，以前的每次拒絕是因為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受控於別人，但這次已經不是這樣了。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知道了自己應該做的是什麼，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那是命，自己存在於世上不可更改的宿命！ 
	
	宿命不可改，但他可以選擇以自己的方式來詮釋自己的命，這是他所擁有的惟一、也是最最不能丟棄的東西。 
	
	已經找回的記憶讓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掠過，巨大的沉重感壓在了他的心頭，而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朝陽的存在，那無比龐大的、不可戰勝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心田，而關在無間煉獄的月魔及空悟至空離他越來越遙遠…… 
	
	「王，我們找了你一早上！」一隻手搭在了影子肩上。 
	
	影子回過頭，看到了落日充滿陽光的燦爛的笑，而與落日並排站著的還有天衣、漓渚、殘空，四人臉上露出的是對影子的關切。 
	
	影子心中湧起無限的溫暖，道：「你們來了。」 
	
	落日一本正經地道：「王是不是不希望我們來？」 
	
	影子顯出一臉茫然之情。 
	
	落日續道：「王真是不夠義氣，與女人幽會這等好事卻是丟下我們兄弟四人不管，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不管怎麼著，我們也是隨你出生入死的人，居然連一點甜頭都不分給我們！」 
	
	影子哂然一笑，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落日在耍脾氣，但言語中包含的卻是無盡的關心。他道：「有些好事當然只能一個人親自獨往，難道要帶你們在旁邊看戲不成？」 
	
	落日側頭對著身邊的天衣、漓渚、殘空三人道：「看看，給我說對了吧，你們死活就是不信！」 
	
	天衣、漓渚、殘空三人皆相視一笑。 
	
	漓渚這時取笑道：「落日兄是不是有站在一旁看著別人辦事的嗜好？下次只要你說一聲，王是一定會帶上你的，保證讓你一飽眼福。」 
	
	就這樣，影子與落日、漓渚說著笑著，除了一向不擅於說笑的殘空外，天衣眉宇間含著的是淡淡的憂傷…… 
	
	△△△△△△△△△ 
	
	遼城大將軍府。 
	
	吉祥胖帶著兩人在門外求見黑魔宗魔主櫻釋。 
	
	與吉祥胖的肥胖對比而言，其身後的兩人則顯得太過單薄，左邊一人有著瘦長的臉，尖尖的下巴，兩撇暴起的鬍鬚，看上去年齡已經不小，一副久經商場的模樣；靠右邊之人，頭髮稀少花白，頭顱寬大，下頜尖小。 
	
	櫻釋在會客廳見了三人。 
	
	吉祥胖一臉憨笑，半鞠半躬地站立著，身後的兩人也都是低頭恭身，不敢直視櫻釋，但眼睛的餘光則是沒有離開過櫻釋身上。 
	
	櫻釋輕慢地掃視了一眼三人，道：「就你們三人？」 
	
	吉祥胖陪笑道：「不，只有他們兩位。吉叔與祥叔是吉祥商號資格最老的夥計，每次前往空城的商隊都由他們帶領，正是因為他們，吉祥商號行商多年，從來都沒有出過差錯！」 
	
	櫻釋目光再度打量著吉祥胖身後的兩人，半晌後才道：「抬起頭來。」 
	
	兩人的頭抬起，望向櫻釋。 
	
	櫻釋與兩人目光對視，道：「你們的名字是吉叔與祥叔？」 
	
	站在左側之人道：「不敢，草民阿吉，身旁是阿祥，我們是親兄弟，少主子瞧得起我們兩人，才稱呼一聲吉叔和祥叔。」 
	
	櫻釋道：「你們在吉祥商號工作了多少年？」 
	
	阿吉回答道：「四十三年。」 
	
	「從遼城到空城這條商道，你們一共走了多少趟？」 
	
	阿吉毫不猶豫地道：「二百七十一趟，平均每年六次，有三年生意特別好，所以每年多走了一趟。」 
	
	櫻釋看了阿吉半晌，又道：「為什麼別的商號連走私販賣都會出事，而你們走了二百七十一趟，卻沒有發生過一次意外？」 
	
	阿吉道：「因為我們比別人更熟悉這條商道。」 
	
	「熟悉？」 
	
	「是的，熟悉。」 
	
	櫻釋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更確切的理由。」 
	
	阿吉道：「沒有其它的更確切的理由，這條商道變數太多，充滿凶險，只有多年來積累的經驗才能幫助我們通過。」 
	
	櫻釋冷笑一聲，道：「看來你是不願說實話了？」 
	
	吉祥胖見狀忙解釋道：「吉叔所言都是實話，確實是因為他們有著比別人更充足的經驗，才能夠保證商隊在多年的行走中沒有出現過任何意外，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櫻釋望向吉祥胖，冷聲道：「你憑什麼保證？憑你項上的人頭嗎？」 
	
	「這……」吉祥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他轉而望向阿吉和阿祥，顯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阿吉似乎並沒有妥協的意思，道：「我所說的話都是事實，如果你不相信，我們也沒有辦法，不妨另請高明。」 
	
	櫻釋冷笑道：「你的口氣比吉祥胖還要硬，看來，吉祥胖的話在這裡是算不了數的，那他站著就沒有什麼必要了。」 
	
	話音剛落，櫻釋的身形倏地從座位上消失。 
	
	吉祥胖大駭，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一隻修長纖細的手已從他左胸穿透而過，並閃電抽出。 
	
	魔咒手刀！ 
	
	鮮血激射，吉祥胖還未感覺到痛，就看到胸前的傷口開始慢慢擴大，轉瞬間，整個前胸變成了一個大窟隆…… 
	
	剩下的是吉祥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片刻過後，連這僅剩的表情也在虛空中化為虛無，只是停留在僅有的記憶中。 
	
	 
	
	第五章 魔咒血刃 
	阿吉與阿祥顯得很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慘烈場景並未曾發生過，彷彿吉祥胖未曾與之一道走進這大將軍府面對櫻釋，兩人篤定的眼神望著已回到座位的櫻釋，不作任何言語。 
	
	櫻釋卻沒有再看兩人，她低著頭，擦拭著尚留有血跡的秀手，冷酷地道：「我說過，沒有用的人是沒有在這個世上存在的必要的。同樣，不聽話的人也沒有在我面前存在的必要。」 
	
	阿吉平靜地道：「我們都已經老了，遲早都有在這世界消失的一天。我們把生命丟在刀口上，走私販運，就說明我們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到我們。更重要的是我所說的盡都是實言，這些年行走於遼城與空城之間，憑借的確實是經驗，其它的，再沒有什麼可說。」 
	
	櫻釋上下翻看著剛才化為手刀刺穿吉祥胖的玉手，緩緩地抬起頭來，道：「是麼？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你們麼？你們不妨回頭朝大廳外看看！」 
	
	阿吉臉上顯過一絲詫異之色，移動腳步，緩緩向身後轉去，與之一起轉身的還有阿祥。 
	
	大廳外的場地上，並排站著十三人，每人皆身著甲冑，手持利劍，而利劍則正好抵在他們前面十三人的脖頸處，那是一些老弱婦孺，他們眼中露出驚恐無措之色。也許他們直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強行帶至此處，多年來安逸的生活或許讓他們忘記了對生命中危機應有的判斷。在阿吉與阿祥隨著吉祥胖來到大將軍府之後，他們便被一隊突然闖進家的人帶至此處。 
	
	阿吉與阿祥望著眼前那十三張熟悉的親人的面孔，他們心中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顯然，在櫻釋前往吉祥商號尋找吉祥胖之前，就已將吉祥胖及與吉祥商號有關的一切都調查得一清二楚，而在他們二人隨吉祥胖來到這裡之後，櫻釋就已對他們的老小有了行動。 
	
	但阿吉和阿祥並沒有顯得過分驚慌，櫻釋是想利用他們的家人要挾他們，這一點再明顯不過了，也已是既成的事實，既然已經是事實，他們除了面對，就更沒有驚慌的道理了。 
	
	阿吉回過身來，重新面對櫻釋，道：「你想利用家人來要挾我們？」語氣中仍是一慣有的平靜。 
	
	櫻釋反問道：「你說呢？」 
	
	阿吉道：「你到底想怎樣？」 
	
	櫻釋道：「我已經說明了我的意思，我不想再重複已說過的話題。」 
	
	阿吉道：「但我所說的全都是事實。我們兄弟二人行走於空城與遼城之間，憑借的都是多年的經驗，並沒有任何其它的理由。」 
	
	櫻釋道：「是麼？我卻不大相信，或者說，你所說的這些話無法取得我的相信，我曾聽人說過，在遼城與空城間，除了現有的、所有商號都知道的這條商道之外，還有一條秘密地道通道，而這條通道只有你們兄弟二人知曉，連吉祥胖都被你們騙過，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阿吉與阿祥同時臉色驚變，他們的反應無疑承認了這樣一個事實。 
	
	阿吉顫抖著聲音，不敢相信地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因為這樣一條秘密地下通道只有他們兄弟二人知曉，是他們多次行走遼城與空城的生存之道。有了這樣一條通道，才有了他們今日在吉祥商號僅次於吉祥胖的地位，他們並沒有再向第三人提過有這樣一條地上秘密通道的存在。 
	
	櫻釋面無表情地道：「因為我應該知道。」 
	
	「可是……可是……」阿吉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才好，從未作聲的阿祥也是一臉的不解和困惑。但在事實面前，他們又顯得無話可說，兩顆心不能再保持古井不波的平靜了。 
	
	阿吉明顯感到了自己心情過於激動，他努力調整了一下心緒，然後道：「既然你已經什麼都知道了，還將我的家人帶來是什麼意思？」 
	
	櫻釋道：「帶他們來此，我是想告訴你，我之所以知道有這麼一條地下秘密通道的存在，是他們十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告訴我的。如果你能知道這個人是誰，我便放了其他十二人，並且幫你殺了他；如果你不知道，那就很遺憾，我只能殺了其他十二人，獨留下他。這是對你們欺騙本魔主的一種懲罰，也是對他所作出功勞的褒獎，而如果你們誰都不選，那他們十三人全得死！」 
	
	阿吉與阿祥心中一陣震顫，他們曾經以為能夠輕鬆自如地將櫻釋應付過去，至多也不過是丟了自己的性命，而直到此刻，他們才認識到櫻釋這樣一個女子，遠比他們所想像的更可怕，無論他們作出什麼樣的選擇，其結果都好比是他們親手殺了自己的親人，這是一種何其歹毒的手段？ 
	
	現在，他們必須作出選擇，因為對他們而言，沉默也是一種選擇。 
	
	櫻釋看著阿吉與阿祥，道：「你們可已經在十三人找出告訴本魔主這個秘密的人？」 
	
	阿吉與阿祥重又回身望向大廳外的親人，那一雙雙焦灼的目光直到此刻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而現在，他們又不得不面對阿吉與阿祥作出的最為殘忍的選擇。 
	
	阿吉與阿祥的目光從一張張親人的臉上移過，那些無比熟悉的面孔此刻似乎變得陌生了起來。是的，面對脅迫和壓力，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可能做出背叛他們的選擇，但關鍵是這個人到底是誰？阿吉與阿祥都知道，彼此是不會再向第三個人提及的，兩人乃孿生兄弟，有著別人所沒有的心靈感應，有時甚至連彼此的心裡活動都一清二楚，所以兩人之間並不存在背叛當初諾言的可能。 
	
	「是櫻釋在欺騙自己嗎？」兩人心裡同時思忖著，但這似乎不可能。櫻釋言之鑿鑿，顯然是有備而來，並不像在欺騙，但第三個人又是怎麼知道的？那一雙雙親人的目光、那一張張親人的臉並沒有告訴他們答案。 
	
	那一雙雙露出惶恐的眼神已經掩蓋了他們中的一人可能因為背叛而顯露出的心底怯弱，阿吉與阿祥無法通過自己的眼睛和心理判斷將這個人從十三個親人中找出來。 
	
	是的，阿吉和阿祥無法將這個人找出，按照櫻釋定下的遊戲規則，那麼他們十三人就得全部死。 
	
	阿吉與阿祥回過身來，他們沒有再看身後的十三位親人，臉上也沒有痛苦的表情，似乎在無聲中作出了最為無奈的選擇。 
	
	櫻釋道：「看來你們已經作出了選擇？」 
	
	阿吉平靜地道：「是的。」 
	
	櫻釋道：「他們不是你們的親人？」 
	
	阿吉回答道：「他們是。」 
	
	櫻釋道：「但——難道你們不作出任何努力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 
	
	阿吉道：「再多的努力也會有人死亡，無論誰死都會帶給大家痛苦，還不如讓所有的痛苦都由我們兩人承擔！」 
	
	櫻釋道：「你們是在害怕自己作出錯誤的選擇，從而使更多的無辜者受到牽連？」 
	
	阿吉沉吟了一下，沒有否認，然後抬起頭來，道：「無論怎樣的結局都已不再重要，因為我們心中已經作出了選擇。」 
	
	櫻釋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冷笑，道：「而現在，我便要告訴你們，告知本魔主這個秘密的是你們十三位親人中的哪一位！」轉而傳令道：「將她帶進大廳來！」 
	
	阿吉與阿祥顯得很平靜，腳步也沒有動，而身後卻傳來了腳步聲，有兩人，其中一人的腳步聲是如此的讓他們熟悉。 
	
	阿吉和阿祥心中甚為明瞭擁有這樣腳步聲的人是誰。 
	
	是的，這個人是阿吉的妻子，只有他的妻子才會擁有這種永遠不緊不慢、落地輕盈、前輕後重的腳步聲，但是阿吉與阿祥尚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會是她，她又是怎麼知道這個秘密的？ 
	
	阿吉的妻子被一名侍衛帶到了櫻釋的面前。 
	
	櫻釋看著眼前這個惶恐不安的女人道：「告訴你的丈夫，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他們從未向人提起過的秘密的？」 
	
	「是。」膽怯的女人連忙恭敬地道，不敢有任何違逆，顯然已經見識了櫻釋的厲害。她轉眼望向丈夫，但看到阿吉不慍不火的眼神時，她又連忙將眼睛注視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腳下，看著自己的腳尖，細聲道：「是你在一天喝醉了酒時，晚上睡覺不小心說出來的。當時我並沒有在意，以為你說的是胡話，直到今天被幾位軍爺問起，我不敢隱瞞，所以才說了出來。」 
	
	阿吉與阿祥沒想到被自己隱藏了十年的秘密，竟然是在如此不經意的情況下暴露了出來，心裡不禁想到：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任何秘密是可以永遠被藏住的？ 
	
	兩人的嘴角都露出淒然的笑意。 
	
	阿吉的妻子鼓起勇氣抬眼望向阿吉道：「孩子他爸，你不會怪我說錯了話吧？我實是不知道這句話會如此重要，我以為……」 
	
	「你什麼都別說了。」阿吉打斷了妻子的話道：「現在責怪你也是於事無補，但你既然說了，就得為你所說出的話負責。你就和孩子先走一步吧，在另一個世界等我和阿祥。」 
	
	說這話的時候，阿吉語氣平和，似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令其妻一時之間竟摸不透他所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櫻釋這時道：「看來一切都應該結束了，你們已經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再玩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那就讓你們的親人在另一個世界等你們吧。」說完，櫻釋手勢揮動，阿吉的妻子被帶了下去。 
	
	片刻，大廳外的院子裡傳來了鋒利之物與皮肉骨頭急劇磨擦而發出的特有的聲音，緊接著是十三顆頭顱落地時發出的沉悶的聲音。 
	
	血腥的氣息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 
	
	早上。 
	
	這又是一個新的早上，風和日麗，光禿的樹木投出很長的背影，一隻無家可歸的野貓發出孤伶伶的叫聲。 
	
	通往曾經的妖人部落聯盟的城門大開，十萬全身甲冑的將士踏上了行程，在暗魔宗魔主驚天的帶領下開始穿越死亡沼澤、征戰空城的行程。 
	
	城牆上，看著逶迤而行的隊伍，朝陽道：「按照慣例，大師為這次戰事占卜一下吧，看看結果如何。」 
	
	身旁的「無語」道：「聖主相信占卜的結果麼？」 
	
	朝陽道：「我只想看看占卜的結果。」 
	
	「無語」看了看天空，天空一片碧藍色，成絮狀的雲彩在遠處堆積著，也不知從何而來，去往何處，無端端地落在了這一片碧藍當中。 
	
	「無語」道：「卦相顯示，聖主會輸。」 
	
	「會輸？」朝陽道。 
	
	「是的，這是無語占卜到的結果。」「無語」道。 
	
	朝陽道：「看來大師是隨同我走向一條失敗之路了。」 
	
	「無語」道：「這是無語的選擇，每一個人都必須遵從自己的選擇。」 
	
	朝陽道：「大師還可以選擇在結果未出現之前做出第二次選擇。」 
	
	「無語」道：「有的人一輩子只會做出一次選擇，局有的人一輩子總在不停地選擇，無語不想活得太累，所以不願再做太多的選擇。」 
	
	朝陽輕輕一笑，道：「大師不愧是大師。」 
	
	「無語」道：「無語也僅僅只是無語。」 
	
	朝陽道：「大師似乎有些變了，你已經不再像我以前所認識的無語。」 
	
	「無語」道：「也許，當一個人無知的時候，他可以表現得無畏，而當他越接近他所要達到的目標時，便開始相信，曾經被自己鄙棄的事實了，這是一個生者的無奈。」 
	
	朝陽道：「看來大師對生命似乎又有了新的認識，卻不知這種認識是好還是壞？抑或是一個老者意識迷糊的表現。」 
	
	「無語」道：「但願如聖主所說，是一個老人意識迷糊的表現。」 
	
	朝陽道：「我想去見一個人，不知大師願不願一同前往？」 
	
	無語頗感意外，道：「聖主這時想見何人？」 
	
	朝陽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道：「待會大師見了自然知曉。」 
	
	△△△△△△△△△ 
	
	空城。 
	
	一個衣衫襤褸之人走在大街上，破碎的衣衫隨著寒冷的風飄動著，零亂的頭髮蓬鬆地罩滿整個頭部，其走路的腳步飄動不定，如踏於雲端一般，沒有一點力氣。 
	
	她漫無目的地移動著雙腳，似乎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大街上人來人往，人人都在迴避著這樣一個人。 
	
	在一個路邊的小攤前，這個人停了下來，透過零亂頭髮的目光落在了小攤上那蒸氣騰騰的饅頭上，小攤周圍的食客都對這樣一個人投來鄙棄的目光，然後便以自己冰硬的後背對著這個對他們口中食物充滿渴望的人。 
	
	小攤的老闆是一個個子矮小、渾身肥胖的人，他的臉上沾滿了揉面的白粉。面對這樣一個影響其生意的人，他的眼中閃過憐憫的目光，隨手拎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走到這乞丐模樣之人的面前，拉過她的手，將饅頭放到她的手中，隨後道：「又要打仗了，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不能幫你什麼，你就姑且拿這兩個饅頭填填肚子吧。」說完，轉身便去忙乎自己的生意了。 
	
	透過零亂的頭髮，那人的嘴角似乎動了動，想說聲「謝謝」，但終究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目光注視著小攤的老闆忙碌的身影片刻，捧著兩個饅頭，離開了這家小攤。 
	
	傍晚，天氣變得十分寒冷，呼呼北風不斷吹拂著，大街上的野人越來越少，只有一隊隊巡城的將士來回巡察著。 
	
	小攤的主人看了看蒸籠裡所剩不多的幾個饅頭，道：「這幾個饅頭就帶回去給老娘吃吧。」 
	
	說罷，便將一切行當收拾好，用扁擔挑起，往城南方向行去。 
	
	穿過兩條大街，便走進了一條狹小的巷道，在巷道內左左右右拐了幾個彎，小攤老闆似乎感到了有些不對勁，因為他感覺到似乎總有一個人在身後跟著他。當他加快腳步的時候，那人的腳步也隨著加快，待他將腳步放慢，那人的腳步也就慢了下來，但當他倏然轉頭回去看時，卻又什麼也看不到。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小攤老闆心想道，但又似乎不是，以往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等事，也沒有這種被人跟蹤的感覺。 
	
	轉而又想道：「難道是自己碰上劫匪了？」卻忍不住自顧笑了，有誰能看中自己這幾個錢？連一天的飯錢都不夠，搶劫自己還不如去搶劫一個要飯的，說不定比自己身上的東西還要多。 
	
	思及此處，他便挑著擔子大步流星般往家的方向趕去，家裡還有老娘等著自己回去吃飯呢。 
	
	可走了不出十數步，他不得不將自己的腳步放慢，並最終停了下來，因為這次他確信有人在跟蹤自己，絕對不是錯覺——他清晰地聽到了自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巷道內一片寂靜，各家門戶大閉。他放下了擔子，將扁擔從擔子上抽出，倏地轉過身，大吼一聲：「誰？！」 
	
	可身後依然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只有他的聲音在巷道內不停迴響。 
	
	小攤老闆不再被面前的假象所欺騙，他揮動著手中的扁擔大聲道：「是人是鬼出來見見，我常吹就一條爛命，想怎麼著就來吧！」 
	
	可待他說完這些話，心裡不禁一陣發怵：「如果真的是妖魔鬼怪可怎麼辦？」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鬼怪，可似這般來無影去無蹤，與傳說中的鬼怪倒是十分相符。他看了看天，天色陰沉，長夜即將來臨，心裡忖道：「這次八九不離十，可能是真的撞到鬼了。」 
	
	想到這裡，他的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手心也是汗漬漬的，重新握了握手中的扁擔，壯著膽子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常歡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人的事，你到底想怎麼樣？」 
	
	話音落下，一陣冷風自巷道竄過，常歡的話沒傳出多遠，便被風衝撞得支離破碎。常歡身體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心底的最後一道底線也隨著這陣冷風給沖跨了，看來這次他是真的撞上鬼了，也就是說，他就要死了。 
	
	常吹這時想起了家中與他孤苦無依、等著他回去吃飯的老娘，心中的那份懼意瞬時便去掉了。對他來說，既然非得一死不可，怕也沒有什麼用，重要的是，在死之前，他得先回去料理好家中的老娘。 
	
	常吹道：「看來你是真的想來取我性命的鬼了，既然你想取我性命，我知道反抗也沒有什麼用，遲早都得死！只是在死之前，我得先回去看看老娘，將老娘料理好，否則，我死了做鬼也不會安心，不知你肯不肯答應我？」 
	
	常吹說完等待著，卻沒有任何聲音回答，只有風吹在巷道內迴旋而發出的嗡鳴聲。 
	
	常吹又道：「吶，你不說話我就算你答應了，在我回家將老娘料理好之前，你可不能要我性命，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說完，又是等待了一會兒，見沒有聲音提出異議，他便重新又用扁擔挑起擔子，往前趕去，只是腳步比平時變得匆忙多了，因為他擔心那跟在身後的「鬼」沒有耐心，突然反悔，提前要了他的性命。 
	
 
	
	
	第六章 平凡之家 
	常吹的家在一排矮下的平房中間，門前的石板有著終年未乾的水漬，潮濕的氣息迎面撲來——這裡是空城最為貧窮的平民居住之地。 
	
	「老娘，老娘，我回來了。」 
	
	常吹還未來得及走到家門口，便張嘴大聲地喊了起來，話語中滿載即歸的欣喜，並沒有絲毫即將死去之人的悲哀。 
	
	這時，一個有些蒼老的女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道：「整天都這般大呼小叫的，鄰家的李嬸子都說你每天吵的她不得安睡，不知你這鬼性子什麼時候才改得了！」 
	
	話音中卻是滿含欣喜，沒有半絲責怪之意。 
	
	緊接著，門便開了，一個一身乾淨素衣、滿頭花白頭髮的老婦人站在了門口，臉上的皺紋堆滿的是笑意。 
	
	常吹笑著道：「可李嬸子當著我的面卻總是說：『常吹啊常吹，每次聽到你的聲音，我這一晚上就睡得更踏實了。』」 
	
	「老娘」滿臉欣然地道：「就知道貧嘴，除了這一樣，其它的一無是處。」 
	
	常吹呵呵笑了笑，走到家門口，忙道：「老娘還是快點進到屋裡面去吧，當心著涼了沒有人照顧你。」 
	
	「老娘」道：「那我這個兒子也就白養了。」說著，在常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轉身往屋內走去。 
	
	常吹連忙挑著擔子進屋，往外看了看，沒有發現有什麼東西跟著，趕緊將門關上，生怕他所認為的「鬼」也跟著進來害他的老娘。 
	
	屋內生著火爐，常吹走進屋內就感到溫暖的氣息迎面撲來，且伴隨著濃烈的酒的芬芳。 
	
	常吹放下擔子，搓著雙手，滿臉幸福地道：「老娘可真知道體貼兒子，知道天氣冷，特意給兒子溫了壺老白干，兒子可真是太幸福了。」 
	
	屋內的爐火映著常吹滿是幸福的臉容，常吹就著幾碟簡單的菜喝著老白干，他的母親臉上同樣也洋溢著幸福，溫情地看著兒子吃著小菜喝著酒，而此時寒冷的屋外，一雙有著蓬鬆頭髮的眼睛透過門縫間的一線光看著屋內溫馨的場景，不知不覺間那瘦削蒼白的臉頰有著兩行淚在流淌，而她的臉在這一線光中變得分外清清晰。 
	
	——艾娜！ 
	
	是的，她正是艾娜，便是從被毀的妖人部落得以生還的艾娜，也是今天常吹施捨兩個饅頭的艾娜，此時，她出現在了常吹家門前。 
	
	寒風吹打著艾娜的臉頰，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屋內的常吹看上去似乎顯得特別高興，也比往日喝得多了些，臉頰脖子與跳動著的紅色火苗互相輝映著，一旁的「老娘」連聲勸止，而他卻根本不聽。 
	
	常吹半醉道：「老娘，兒子今天難得如此高興，你就不要勸我了，要是過了今天，我恐怕就再難喝到老娘親手溫的酒和炒的菜了。」 
	
	「老娘」聽得一愣，隨即連「啐」數聲，道：「我叫你不要喝，你不聽，看看，剛多喝了幾杯就胡言亂語起來，我這輩子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兒子！」 
	
	常吹不由得鼻頭一酸，悲聲道：「老娘，兒子是沒出息，你從小將我拉扯大，而我卻沒有讓你過上一天好日子，每天起早抹黑地擺一個小攤，讓你為我擔心，兒子真是沒用。」 
	
	說著，用手拚命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老娘」看著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常吹今天與往日似乎大不一樣，她連忙上前抓住常吹的手，阻止道：「兒子，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你平日不是這樣的，有什麼事跟老娘說……」 
	
	「娘——！」常吹大喊一聲，抱著「老娘」大哭了起來。 
	
	「老娘」見常吹如此傷心，想著兒子起早抹黑的樣子，老淚也忍不住跟著流了下來，她拍著常吹的後背道：「一切有老娘在，有什麼事跟老娘說……一切有老娘在，有什麼事跟老娘說……」可說到最後，說話的聲音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連、相依為命的痛哭。 
	
	母子兩人就這樣相擁痛哭著，屋外的艾娜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與父親間從未有過這等相擁而泣的感情，從小她便生活在幸福的包圍中，從未嘗試過艱苦的生活，在她的認識中，整個世界都應該是燦爛的紅色，如她身上所穿衣服一樣鮮艷。她現在才明白，再怎麼鮮艷的顏色，也都有褪盡的一天，這個世界所擁有的，也決不僅僅是幸福。雖然她失去了父親，但與眼前的常吹母子比起來，她與父親之間的感情似乎顯得淡薄了一些，而她，也從未享受過相擁而泣的幸福。眼前的這種幸福對她來說，是如此的可貴。 
	
	艾娜往後退了幾步，那門縫間透出的一縷光線漸漸地在她臉上消失，巷道內迴旋的寒風讓她感到的是如此的淒冷。 
	
	她自語般道：「原來自己一直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回過頭，準備離去，儘管世界是如此之大，卻沒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她站立著，任憑寒冷的風吹打全身，呼呼的風聲應和著收到屋內的悲哭聲，卻不知哪一種更為幸福些。 
	
	就在這時，艾娜突然轉過身來，急步走近，將門推開，道：「我要和你們生活在一起。」 
	
	屋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 
	
	「無語」隨著朝陽來到的，是一個令他也極為吃驚的地方——沉沒了的妖人部落聯盟！他們腳下儘是沼澤漩泥，沒有寸土。 
	
	「無語」不是很明白朝陽為何要帶他來到這裡，而且是徒步，用了整整一個白晝的時間。「無語」知道，以他與朝陽的修為，採用馭風之術，從遼城到這裡不會超過片刻的時間，何況朝陽是要帶他見一個人，而這個人顯然不會在這裡。 
	
	此時天色已暗，隨著夜風的拂至，陣陣惡臭迎面撲來。 
	
	朝陽這時道：「知道我們為何要走到這裡麼？」 
	
	「無語」道：「無語不明白聖主用意。」 
	
	朝陽道：「我想大師也不會知道，不過，我願意告訴大師。大師應該知道創世之神的故事，相傳，創世之神創造這個世界之後，其身體的各部分便化為山川河流，成為他所創造的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無語」自是知道這個傳說，他點了點頭，但他還是不明白這與他們來到這裡有何關聯。 
	
	朝陽接著道：「大師一定覺得這裡惡臭難當，但大師一定不知道，這片沼澤地是創世之神的鮮血浸染之地，而且是他的最後一滴鮮血，因為已瀕死亡，無法施法，所以才成了這惡臭難當的沼澤之地。而我們之所以徒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表示對創世之神最後一滴血的敬意。」 
	
	「無語」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這裡曾是創世之神最後一滴血的浸染之地？」 
	
	「不錯，正是因為如此，這裡才形成了數百里的沼澤地，而無人知其原因。」朝陽道。 
	
	「無語」有些不可思議地道：「聖主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但話一出口，他便十分後悔，以他現在的身份，是不宜問出這個問題的。 
	
	但朝陽似乎並沒有覺察到什麼，他毫不在意地道：「因為我見到了戰神破天，是他告訴我這一切的。」 
	
	「無語」彷彿明白了些什麼，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道：「無語不是很明白，聖主帶無語來此，告知無語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件事與聖主帶無語所要見之人有關？」 
	
	朝陽道：「之所以帶大師來此，是想大師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到時茫然無措。」 
	
	「無語」本想再說些什麼，只覺眼前身影飄動，朝陽從他身旁消失，朝一個方向飛逝而去。 
	
	「無語」望著朝陽飛逝的方向，心中不由一驚，嘴裡不自覺地吐出兩個字——「空城」！ 
	
	△△△△△△△△△ 
	
	夜晚的空城是寧靜的，從空中看下去，似一個沉溺於夢中，不願醒來的小孩，城牆上，巡兵井然有序地來往巡視。 
	
	這時，自南向北，夜空中一團黑雲向空城方向飛速移動，黑雲所過之處，由遠及近，掀起狂暴颶風，席捲天地間的一切，巡城將士驚詫莫名，不知何物。 
	
	晴朗的夜空下，突然一道閃電耀過天宇，將這團黑雲映得分外清晰，在這團黑雲的中間，眾人分明看到一個人身在其中，而這團黑雲竟是他飛速移動時破壞了天地間氣場的平衡所致，形成黑色的氣流是因為他的飛速移動越旋越大，而在黑雲邊緣的颶風不斷破壞天地氣場的能量平衡，致使明朗的夜空突然劃出一道驚電。 
	
	城牆上，守城的將士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幕驚呆了，望著那團不斷逼近的黑雲，一時之間茫然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更是忘了自己身為守城將士的職責。 
	
	這時，颶風邊緣的氣流已經到達空城，城牆上的旌旗先是獵獵狂舞，隨之旗桿競相折斷，站在城牆上的將士立即感到呼吸不暢，身體站立不穩，隨時都可能被不斷加強的颶風所捲走，刀槍劍戟紛紛丟棄，狼狽不堪地撫住城垛，竭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感。 
	
	空城內的樹木亦開始搖曳狂舞，斷木橫飛，屋頂的瓦片揭頂而起，紛如雨下。 
	
	整個空城，隨著颶風觸角的不斷推進，囂亂不堪。 
	
	負責整個空城安全的天衣帶著一隊人剛好巡視到颶風所襲來的方向，他已經強烈地感到這颶中所包含的毀滅性的氣息。他不知這是因何而致，但此刻已由不得他再多想什麼，飛身而起，向城牆上飛掠而去。他必須弄明白，這莫名其妙的颶風到底是因何而起，只有這樣，他才能阻止這場颶風可能帶來的毀滅性的災難。 
	
	天衣雙腳踏於城垛上，以自身的氣場對抗著襲至的颶風，保持幾何的平衡，儘管這樣，他還是感到了陣陣壓迫感，舉目朝那團飛速移動的黑雲望去，立即感到了那團黑雲中所隱藏著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也立即明白，這莫名其妙的黑雲乃是由非自然力破壞天地間氣流的平衡所致，但到底是誰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可以破壞天地間氣場的能量平衡呢？當今世上有誰能夠做到？ 
	
	如果這是一個人所為，那這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思慮電轉而過，天衣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能再多想什麼了，王授予他保護空城的安全，他就必須阻止這場災難的來臨。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探清這黑雲的中心到底是何物，抑或是何人！ 
	
	望著那團即將逼近空城的黑雲，天衣的目光已經壓縮成了一條直線，而他的精神力已穿透那颶風所形成的氣浪，直取那團黑雲的核心而去。 
	
	可天衣的精神力剛剛觸及那團黑雲的力量範圍，立即感到一道比他自身強大數百倍的精神力反擊，天衣的精神力一觸即潰，身體似斷線的紙鳶般從城頭直落地面，身體所落之地，周圍十米內的路面石塊皆化為碎石飛濺。 
	
	「好強悍的精神力！」天衣不禁歎道，心中也在暗自為自己慶幸，若非他剛才只是試探性的精神力觸及，留有充足的迴旋餘地，恐怕此刻他已經成為了精神白癡。儘管如此，天衣知道自己更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嗖……」天衣從地面彈射而起，手中佩劍順勢破空劃出，形成一道數十丈長的銀白劍氣，直取那團黑雲。 
	
	漆黑的夜空霎時如銀星飛逝，耀亮無比。 
	
	而天衣則隨著劍氣的推進，不斷地向黑雲的核心地帶靠去。 
	
	可當劍氣剛剛觸及黑雲，便淹沒不見，轉瞬間，又從原路反射出一道強逾數十倍的超霸劍氣，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向不斷逼近的天衣反射而來。 
	
	劍光縱橫，夜空一片淒迷，而黑雲推進的速度絲毫不受阻礙。 
	
	天衣見自己刺出的一劍竟以強己逾數十倍的力量向自己反刺而來，心中早有準備。他知道，面對如此強悍的對手，不宜力敵，第二劍已經在第一劍刺出後隨之揮出，但這一劍也不是與之對抗，而是借勢改變自身向黑雲靠近的角度，以避免被劍氣所傷。 
	
	天衣的第二劍與劍氣相接，剛一觸及，劍勢收回，身形借力左移一個身位，繼續挺劍逼向黑雲的核心，他的最終目標是黑雲核心的人，或是其它的什麼東西。他深深明白，只有接近最核心，才可能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才會不負王所授予的使命。 
	
	天衣的第三劍斜劈而出，劍光如一面銀光閃閃的雨幕自上而下向那團黑雲斜切而下，身形也藉著攻勢不斷推進，待劍勢剛剛觸及黑雲，他的第四劍也相繼攻出，身形亦藉著第三劍劍勢與黑雲觸及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又換了一個身位…… 
	
	如此反覆，天衣的第五劍、第六劍也陸續攻出，他深深知道黑雲是力量的集中地帶，以他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之相抗，惟有不斷借力改變自己的推進路線，讓對方無法痛下殺手，才有可能離黑雲的核心更近，也惟有如此，才能在時間上阻止黑雲的快速移動。 
	
	空城上空，颶風不斷加強，瓦片紛飛，樹木折斷，哭喊聲在狂風中破碎，呈現出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這時，天衣也離黑雲的核心越來越近了，那裡面所散發出的強大力量使他的推進也越來越有種力不從心之感。他知道，必須在尚能控制自己身體之前盡快靠近那黑雲的核心！出劍的頻率越來越快，身形的變化也越來越難以捉摸…… 
	
	終於，他離黑雲的核心有著足夠的近了，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最侍時機已經到來了，他可以以己生命化成利劍，刺穿這團黑雲，與裡面的敵人同歸於盡了！ 
	
	天衣的劍高擎過頂，手中之劍射出一道劍光，直衝九天蒼穹，虛空中銀蛇電舞，霹靂炸響連綿不絕。 
	
	霎時，劍光之中，彷彿有無窮的力量逆向迴旋，向他全身匯聚。天衣全身散發出如太陽般熾烈的耀眼強光，照亮整個空城上空，使那團黑雲的陰霾也褪色不少。 
	
	而此時，天衣與手中之劍漸漸合二為一，他的人慢慢變成劍，而劍也漸漸成了他的人，人與劍已不再分彼此。 
	
	虛空中，儼然出現了一柄劍芒四射的參天巨劍，吸收著天地間的能量。 
	
	「敗滅之劍！」黑雲核心傳出人的聲音：「看來你是一個從死亡之中得到重生之人，是死亡地殿賦予了你這種力量吧，但在我的面前，你休想以自己的生命換得這重生的一劍！」 
	
	雄渾的聲音在空城上空飄散。 
	
	天衣以自己的生命催發的「敗滅之劍」尚未來得及成型，黑雲核心牽出一道飛旋的氣流。 
	
	氣流彷彿是一隻巨拳，以驚電般的迅速向天衣狂轟而去。 
	
	「轟……」天衣與九天蒼穹相接的劍氣頓時土崩瓦解，異象消散，人劍相互還原，而尚未成型的破碎劍氣則如萬千柄劍四散激射，若流星殞落，紛如雨下。 
	
	破碎劍氣雖未成型，但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城牆、房舍、地面、石板紛紛被穿透而過，而守城的將士及尚在睡夢中的空城子民死傷者更是無法計數。 
	
	慘號之聲摧人心肺。 
	
	此時的天衣自空中飛落，以身化劍吸收虛空中的力量尚未來得及化為進攻，便被摧毀，他的身體又如何能夠承受？沒想到他費盡心機的進攻竟是如此不堪一擊，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這是一件何其可悲的事情？他惟一的收穫是可以確定這團黑雲是由一個人在控制，而更為可悲的是，他連這個人的面目都未曾見到。 
	
	天衣的胸口還有一口氣，他絕對不能忍受這種失敗，身上肩負著王所賦予的使命！ 
	
	他運轉體內殘存的力量，止住下跌之勢，臨空屹立，重新面對著那團黑雲。 
	
	一口鮮血衝上嘴邊，天衣強忍著吞了下去，血絲自嘴角溢出。 
	
	天衣揮劍直指，大聲喝道：「你要想毀滅空城，就必須首先過我這一關，否則你的陰謀休想得逞！」 
	
	聲如狂雷，在空城上空震盪不絕。 
	
	只聽黑雲中心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沒想到你中了我一拳，還能夠站起來，看來我是小看你了，天衣大人！」 
	
	天衣心中一震，驚道：「你認識我？」 
	
	「我何止認識你，還認識你父親安心，你這魔族的叛徒！」 
	
	天衣頓時明白了，道：「你是朝陽！」 
	
	是的，也只有今日之朝陽，才擁有能打破天地間氣場平衡的力量，他應該早就想到這一點。 
	
	朝陽道：「自魔族有史以來，你是第一個背叛魔族之人，你父親安心因為你背叛族人，已被處死，現在輪到你了！」 
	
	天衣道：「不要將什麼所謂魔族的概念強加於我身上，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我已非昨日的天衣，與安心也無絲毫瓜葛。我今日站在你面前，乃是授王之命，護衛整個空城，我的職責便是保證空城的安全，空城的存亡便是我天衣的存亡，其它之事一概與我無關。今日的我，乃是為空城而戰！」 
	
	朝陽冷笑一聲道：「看來今日的你確實非昔日的天衣，死亡地殿讓你得以重生，也便你解脫了一切束縛。不過對我來說，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你在我眼中已沒有任何價值，所以今天你必須死！」 
	
	話音落下，黑雲中央旋起一團漩渦，從漩渦中間有一隻魔手牽引而出。 
	
	龐大無匹的氣機頓時向天衣迎面撲來。 
	 
	
	第七章 降魔手印 
	天衣運轉體內殘存的真氣，欲在魔手的攻擊之前挺劍迎接，但此時的他卻是不能做到，因為他此時的身體已經不能由他自己的思維控制，無法動彈，那迎面撲來的氣機已完全鎖定了他功力運轉所產生的氣場。沒有自身氣場的形成，是根本無法對敵人發動進攻的，這是每一個武者的制約，因為他們面對著比他們自身強逾數百倍的對手，如同一個人面對整個大自然的無奈一樣。 
	
	天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充滿無窮力量的魔手向自己襲來，如同面對著一步步逼來的死亡，他拚命抗掙著，手中之劍不停發出震動的嗡鳴，卻絲毫不能突破氣場的鎖定。 
	
	死亡一步一步逼近，而他的心似乎離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遠。 
	
	他無法突破，是以，他惟一可以做的就是保持自己死亡的到來…… 
	
	天衣閉上了眼睛，有兩顆珍珠般的淚珠從眼角溢出，那是他對王的愧疚，在心裡道：「王，天衣只有下世與你一起作戰了。」 
	
	「轟……」一聲震越天地的巨響，掀起萬馬奔騰般的氣浪，向四周無盡擴散。 
	
	整個空城如同在風雨中搖曳的孤草，似乎隨時都可能被吹到天之崖、海之角。 
	
	天衣感到自己飛了起來，身體向無盡的虛空深處伸延著，一切都身不由己。 
	
	他心中自語般道：「難道自己就這樣死了嗎？」卻絲毫沒有感到臨死前的痛苦，他還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依附在身體之上，咆哮的風聲在耳際此起彼伏。他的手動了動，發現還受著自己思維的控制。 
	
	他詫異地道：「難道自己沒有死？」 
	
	「你當然沒有死。」 
	
	熟悉的聲音伴著風聲在天衣耳際響起，而且是三個人同時說話的聲音。 
	
	天衣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三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落日、漓渚、殘空。他的身體被三人接住，正在緩緩地落往地面。 
	
	是的，他沒有死。 
	
	而此時，在空中，影子倒退十數步後才穩住身形。剛才所產生的巨響，正是影子替天衣接下黑雲內朝陽的攻擊所致，而天衣則是被兩人產生的衝擊波捲走。從影子的臉色來看，他似乎也並不輕鬆。 
	
	影子平靜地道：「你今天來了。」 
	
	黑雲中傳來朝陽的聲音：「我今天來此，並非是為了找你。」 
	
	「那你目的何在？」影子道。 
	
	「我要見一個人。」 
	
	「誰？」 
	
	「你沒有必要知道。」 
	
	影子道：「那我將盡一切可能阻止你。」 
	
	「憑你？」朝陽一聲冷笑，道：「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阻止你。」影子的語氣無比平靜，但又顯得無比堅決。 
	
	朝陽道：「那你就不妨證明一下自己到底擁有多少實力。」 
	
	黑雲突地開始旋動，從中間緩緩地旋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並且向外緩緩擴散，片刻之間，偌大的一塊黑雲便被那旋轉著的黑雲所取代，且開始向整個天地蔓延，整個天地間的氣浪似乎被旋轉的黑洞所產生的氣場所牽動，引得夜空下驚電四處耀舞，炸雷的響聲不絕於耳。同時，黑洞所產生的吸力也越來越大，先是塵土、落葉、斷枝被吸入其中，接著便是大塊的瓦片、石塊，甚至整棵樹。處於黑洞周圍的將士緊緊抱住城牆，保持身體的平衡，功力不強者，雙手雖然抱住城牆，但雙腳已經赫然離地，被黑洞所產生的氣旋牽扯著。 
	
	影子處於旋轉的黑洞的最中心，獵獵的風吹得他的頭髮瘋長，左手心那冰藍色的光芒開始隱現，月光刃似乎隨時都可能破空而出。 
	
	這是影子第一次在戰場上面對朝陽，也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從敵對的立場上面對著從自己身上分離出的另一個「自己」。 
	
	自我為戰，這場曠古鑠今的對決到底會有著什麼樣的結果呢？是影子贏，還是朝陽勝？但——真的有人可以戰勝自己麼？如果真的可以戰勝自己，那敗的豈不又是自己？這是一種矛盾的對立，但眼下已經成了即將出現的事實。 
	
	城牆上，落日、天衣、殘空、漓渚以關注的目光注視著空中的影子與朝陽，對於任何人來說，這樣一場絕無僅有的決戰都是值得期待的，這種對決，從某種程度上講，已經超越了武道本身的範疇，上升到對人的一種剖析和對自我認識的一種延伸。無論是誰勝，都會顛覆原有的對人自身認識的局限性，甚至可能會拓展出對自我認識的新的空間。 
	
	但對落日四人而言，這一切又似乎並不重要。在他們的腦海中，信念只有一條：絕對不能讓王輸！ 
	
	影子的面容顯得極為肅穆，雖然與朝陽面對著面，但他卻根本無法感應到朝陽的存在，或者說，他所感應到的是整個宇宙，宇宙就是朝陽，朝陽便是整個宇宙，世間萬物，一切都包括其中。隨著他精神力的不斷往黑洞深處伸延，甚至對自身存在的感應也漸漸模糊了起來，整個世界似乎都淡化成虛和無，又似乎顯得無比充盈，一切生靈盡在其中，四周所在，無一不都是「我」。 
	
	影子心中震駭，他曾親眼見到朝陽一腳將妖人部落聯盟的祭天台禁區踢飛，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掉，但他仍沒有想到，以朝陽現今所擁有的力量，竟然可以擬化出整個宇宙，讓人感到，宇宙的存亡就是朝陽的存亡，這種結合給人的感覺太過震撼，是絕對的不可戰勝。 
	
	此時，隨著黑洞旋轉氣浪的不斷加強，那些緊抱住城牆、被氣浪吸扯著的將士已經無力再支撐，慘叫著被吸扯入黑洞之中，消失不見。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將士對自身不能把持，而且，隨著黑洞所及範圍的不斷擴大，漸漸地開始波及到那些住在空城的子民。 
	
	不難想像，照此發展下去，整個空城似乎都可能夷成平地，而空中的影子，則沒有絲毫的動彈。 
	
	「不行，我們必須阻止才行！」天衣見已有眾多將士被黑洞吸扯進去，不由得出言喝止道，他知道，再這樣發展下去，不知有多少人會這樣無緣無故地死於非命。 
	
	落日道：「怎麼阻止？」 
	
	天衣道：「聯合我們四人之力形成一道保護氣牆，將空城罩起來，不讓這黑洞所產生的氣旋滲入。」 
	
	殘空不由得疑惑道：「以我們四人之力可以做到麼？畢竟我們是四個人，各人所修真氣不盡相同。」 
	
	天衣斷然道：「可以，只要你們三人將真氣匯聚於我身上，再由我將你們三人的真氣轉化成自由的，便可以做到。」 
	
	殘空疑惑道：「這樣行嗎？」 
	
	「不行！」落日忽然斬釘截鐵地道。 
	
	天衣望向落日道：「為什麼？」 
	
	落日道：「先不說以你的修為是否可以承受我們三人同時施加的功力，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忘記自己的使命！」 
	
	天衣三人心中一震。 
	
	落日繼續道：「我們的職責是幫助王完成他的使命，不能讓王出現任何危險！」 
	
	說完，便望向空中的影子，天衣、殘空、漓渚三人的目光隨即也都投向了空中的影子身上。 
	
	是的，他們最重要的使命是不能讓影子有任何閃失，只要影子有何閃失，他們的使命將以失敗告終，也就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一邊是他們的使命，一邊是眾將士，乃至空城子民的生死，四人的心靈顯然很沉重。 
	
	「我們應該相信王。」漓渚忽然開口道。 
	
	落日、天衣、殘空皆把目光投向漓渚，不明白他這突然間說出的話是什麼意思。 
	
	漓渚繼續道：「我們應該相信王有能力解決自己的問題，面對朝陽，我們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幫王，這是王自己的事。」 
	
	落日道：「難道我們就這樣不顧王的生死？你忘了我們離開死亡地殿所肩負的使命？」 
	
	漓渚道：「我沒有忘，我們的使命是幫助王，但真正面對朝陽時，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解決，我們每個人的心裡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三人不語，面對朝陽，他們確實幫不上王任何忙，誰又能夠幫助別人戰勝自己呢？ 
	
	「那我們就開始吧。」殘空這時道。 
	
	四人對視一眼，落日道：「那就將你們三人的功力傳給我，讓我來完成這最後的工作。」 
	
	殘空、漓渚、天衣都沒有說什麼，以天衣現在元氣大傷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完成將其他三人的真氣轉化，而不管是殘空、漓渚、落日，三人中的任何一人，所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樣，一樣有著生命的危險，此時此刻，他們沒有爭的必要。 
	
	天衣望向落日，道：「你要小心。」 
	
	落日輕鬆地一笑，拍了一下身旁漓渚的肩，道：「放心，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那就來吧。」漓渚突然豪氣萬丈地道，將手按在了落日背心，雄渾的功力如江海般輸入體內。 
	
	殘空見狀，也大聲道：「我也來了。」將左手按在了漓渚背心，功力緩緩通過漓渚的身體傳給落日。 
	
	只有天衣沒有說什麼，他默默地將手按在了殘空的背心…… 
	
	四人連成一體，落日體內三股截然不同的真氣緩緩流轉，經由落日自身的丹田之氣導引，慢慢地向丹田匯聚。 
	
	落日體內經脈賁張，似一條條扭曲的蛇突現於表皮之上。四股強大的真氣匯於一身，落日的身軀無形中似乎脹大了一倍。 
	
	這時，丹田內一隻拳頭般大小的晶球開始慢慢形成，天衣、殘空、漓渚相繼跳離落日身旁。 
	
	突地，一道比太陽還要熾烈的強光自落日身體四周爆綻開來，整個天宇一下子被照亮。瞬息間，一個光球在空城上空慢慢擴大，光球外，黑洞所產生的強大氣流打著旋兒滑走，無法進入其中。 
	
	片刻過後，整個空城便被籠罩於這耀亮的光球之內，裡面一片安寧，寸風不進，如同白晝，而光球外，旋風呼嘯，天昏地暗。 
	
	天衣、殘空、漓渚臉上相繼露出了笑容。 
	
	成功了，落日成功了！ 
	
	待他們回頭尋找落日時，只見落日如同一攤爛泥般倒在地上，滿身虛汗。 
	
	「你們看，空中有人在打鬥！」早已被驚醒的空城子民中有人喊道。 
	
	天衣四人望向夜空，只見影子手中的月光刃已經破空劃出，向那黑洞奔襲而去。 
	
	月光刃進入黑洞，冰藍色的光芒乍放，黑洞一分為二，隨即潰散，無主的氣流到處亂撞。 
	
	「你們看王！」殘空大叫道。 
	
	這時，只見影子似浮草一般，隨著四竄的氣浪翻滾，沒有絲毫的自控能力。 
	
	倏地，漓渚躍身而起，衝破剛剛形成的光球，向影子飄落的方向掠去。天衣、殘空也相繼跟了去，落日亦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尾隨其後。 
	
	空城上空保護的光球被衝破，整個大地上所有的防衛一下子全部潰散，那到處亂撞的氣浪立即使空城陷入一片瘋狂的囂亂中。 
	
	漓渚將影子隨氣浪翻滾的身體接住，立即運轉功力，將其攝入自己的保護屏障內，落往地面。 
	
	此時的影子渾身酥軟，真氣潰攻，額頭冷汗不停地冒出。 
	
	「王，你怎麼了？」漓渚關切地喊道，天衣、殘空、落日在他們身旁落定。 
	
	影子睜開閉著的眼睛，虛弱地道：「我耗盡了所有心神，才找到機會發出月光刃。」 
	
	「我說過，因為你現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在他們上空，朝陽現了身，悠然道。 
	
	天衣四人立即戒備，面對著身在空中的朝陽。天衣冷聲道：「我們不會讓你傷害王分毫！」 
	
	朝陽冷笑一聲，道：「現在的他根本不值得我殺之，何況，我今天來此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殺他，我會給他機會，讓他有足夠的實力與我為戰。只有那一天，我才可以向『他』證明，我是這個世界最強者！哈哈哈……」 
	
	大笑聲中，朝陽朝空城內飛遁而去。 
	
	「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天衣問道，四人焦灼的目光等待著影子的指示。 
	
	影子略為調息，四散的真氣重新又聚起，游於體內。他望著朝陽飛逝的方向，道：「如果我估計得不錯的話，他今晚來空城的目的應該是刑台。」 
	
	「刑台？！」天衣道，他知道，刑台乃是天下的所在：「我們該如何應付？」 
	
	影子道：「既然我們負責保衛空城，就要保護好這裡的一切！」 
	
	△△△△△△△△△ 
	
	刑台。 
	
	朝陽站在屋頂之上，這時，一個人在他身旁飄落站定。 
	
	是「無語」。 
	
	「大師似乎來晚了些。」朝陽不冷不熱地道。 
	
	「無語」道：「因為無語老了，跟不上聖主的速度。」 
	
	朝陽不置可否地道：「是嗎？看來大師是真的已經老了。」 
	
	「無語」道：「途中，無語為此行佔過一卦。」 
	
	「哦？」朝陽頗感意外，道：「封相怎麼樣？」 
	
	「無語」道：「封相呈現出血光之氣。」 
	
	「哈哈哈……」朝陽暢快地大笑道：「我敢保證大師平生所佔之卦，沒有一卦比這一卦更靈更准了。」 
	
	「無語」看了看刑台的三座神廟，道：「聖主帶無語見的人就在這裡嗎？」 
	
	朝陽道：「是的，她就在這裡，而且是一個大師應該很熟悉的人。」 
	
	「無語」心中一震，道：「無語不明白聖主這話的意思。」 
	
	朝陽道：「是嗎？『大師』不明白嗎？那本聖主就讓『大師』明白！」語氣中特別突出「大師」二字。 
	
	「無語」眼中閃過一絲驚芒，左手拇指扣住食指，突然向朝陽發動進攻！ 
	
	金光乍現，一道手印化成三十六道印光攻向朝陽週身三十六處要害。 
	
	「降魔手印？」朝陽一陣冷笑，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出，「無語」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左手腕脈已被朝陽扣住，三十六道手印就在即將擊中朝陽身體要害的一剎那，頓時土崩瓦解，消失於無形。 
	
	「無語」極力運轉全身功力，想掙脫，可體內真氣剛一調動，全身所有經脈立即被一道湧入的力量所封禁，如同將全身經脈瞬時截為無數段，稍一運功，就會經脈爆裂，「無語」立即將升起的丹田之氣強行壓住。 
	
	「九翟，你的性子似乎急了些。」朝陽不慍不火地道。 
	
	九翟冷聲道：「你早已知道了我是誰？」 
	
	朝陽搖了搖頭道：「並不早，只是在安心死之後才知道，是他告訴我的。」 
	
	九翟有些不解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陽道：「你現在不明白，等見了你應該見之人，本聖主自然會告知你們。」 
	
	「鏘……」赤光大盛，聖魔劍脫鞘而出。 
	
	朝陽手腕翻動，赤紅劍芒疾吐，朝刑台中間的空地劃去—— 
	
	「轟……」 
	
	巨響聲中，大地開裂，朝陽扣住九翟的手腕往開裂之處疾衝而下…… 
	
	影子與落日、天衣、漓渚、殘空五人來到了刑台，剛才，他們看到了那熟悉的赤紅劍光，知道朝陽必是來此無疑。 
	
	他們剛欲進入刑台，在神廟門口，一個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影子道：「我要見天下。」 
	
	「師父說了，現在她不見任何人。」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有著勝雪的衣衫，挽著髮髻，聲音十分輕柔。 
	
	落日這時道：「我們王有急事必須見她，還望小妹妹通報一聲。」 
	
	小姑娘道：「你們還是請回吧，師父說今天不願受到任何人的打擾，你們不要讓我為難。」 
	
	漓渚望向影子道：「王，看來我們要通過非常手段進到裡面去了。」 
	
	影子沉吟著，他不明白天下這時候為何不願見他。朝陽到來，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她應該不會沒有察覺，但她為什麼不願見自己呢？難道這之中有什麼事情不為自己所知？聯想上次至此時，天下所說之話，他的心中充滿了好奇。 
	
	影子道：「好，那我們現在就進去。」說完大步向神廟內走去，落日四人並排緊隨其後。那小姑娘見狀，忙道：「不行，你們不能擅闖刑台禁地。」雙手伸開欲加以阻擋。 
	
	但影子五人進入神廟的步伐依然故我，絲毫沒有聽到那小姑娘的警告。 
	
	小姑娘見自己的樣子定是無法阻止這五人進入神廟，不由拔出了手中精美的佩劍，以劍護胸，斥道：「你們要是敢闖進刑台，就休怪我不客氣！」 
	
	但她的話顯然是沒有用的，影子五人已經開始闖門。 
	
	小姑娘嬌斥一聲，手中之劍舞起一團劍光，向五人疾掃而下。 
	
	雖然小姑娘年僅十五六歲，但劍一出，卻也有著睥睨天下的霸氣，讓人不敢小覷。 
	
	「王，就把她交給我吧。」殘空這時已然飄身迎上了小姑娘的劍，他的右手食指、中指駢指成劍，朝劍芒最盛之處衝去。 
	
	劍尖與手指相接，立即綻出無數火星，小姑娘手腕疾翻，劍勢倏變，朝殘空的手指削去。 
	
	殘空手指毫不避讓，反而主動迎上劍刃，就在與劍刃相接的一剎那，手指輕彈。 
	
	劍身急劇震盪，小姑娘只覺虎口一陣劇痛，手中之劍幾欲脫手，身子不自覺後退幾步，方才穩住。而這時，殘空戟駢成劍的手指已經頂在了她的咽喉處。 
	
	「小姑娘，你的劍雖好，但修為卻太淺了。」殘空道。 
	
	小姑娘滿臉氣得通紅，雖然明知不是殘空的對手，且受制於殘空，但此時她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不發一聲，手中之劍便向殘空刺去。 
	
	殘空似乎早有準備，劍尚未完全刺出，「砰……」地一聲，他的左腳踢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劍應聲落地…… 
	
	而這時，影子與天衣、落日、漓渚四人已經步入神廟內，神廟內的神像正是影子上次所見到的冥天之神像。 
	
	此刻，神廟內已有十人正在等著他們，其中一人是月戰。十人都穿著清一色的黑色勁衣，手持古樸的長劍，而且十人臉上都是一樣的木然表情，如同影子印象中第一次見到月戰時一樣。 
	
	月戰對影子道：「現在，你不能入內。」 
	
	影子道：「我只知道我今天必須見到天下。」 
	
	月戰道：「那我們就惟有盡一切可能阻止你。」 
	
	漓渚望著眼前的這些人，笑了笑，道：「王，把他們交給我們吧，我們也會盡一切可能阻止他們的，大家大不了阻到一塊來。」 
	
	影子道：「好，那他們就交給你們了。」說完，便往神廟後的側門方向走去。 
	
	「嗖……」一劍冷劍破空向影子的背心襲來，雖未及體，但凜冽的殺意已經深入骨髓。 
	
	影子繼續向前走著，並沒有回頭。他知道，以眼前月戰十人所擁有的實力，落日三人應該有能力應付，他根本無須顧忌。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天下有什麼事情不能讓他知道！雖然他知道天下是在幫他戰勝朝陽，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會沒有理由的，她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麼？ 
	
	就在冷劍即將刺進影子體內時，「鏘……」地一聲脆響，另一柄劍與之相交。 
	
	影子知道，這柄劍的主人是漓渚。 
	
	身後，金鐵交鳴之聲、利器破空之聲此起彼伏，漓渚、落日、天衣三人都已動手了…… 
	
	
	
	 
	
	
	
	第八章 四殿祭師 
	朝陽來到了刑台的地下。 
	
	刑台上面是由三座神廟組成，裡面分別供奉著梵天、破天、冥天的神像，而在地下，則有一個神祇。 
	
	神祇四角燃著萬年不滅的火鼎，最上方則供奉著一顆骷髏頭。 
	
	由於長年的煙火繚繞，神祇四周所懸掛的帷幔已被熏成暗紅色，空氣中滿是深沉的香味。 
	
	此時，在朝陽面前，面對著神祇最上方所供奉的骷髏頭，有四人盤坐於蒲團上，他們身著鑲有金邊的華麗幻術長袍，雪白的鬚髮垂至地面，而在他們身上所著幻術袍的背後，皆以金線繡有圖案，最左邊之人的是九炎烈日，緊隨其後的是隱現於浮雲中的一輪孤月，第三人背後繡有蒼穹殞星圓，第四人背後則是無極之炎。 
	
	朝陽掃視過四位並排坐著的老者，道：「九炎烈日乃日之神殿的象徵，閒雲孤月代表著月靈神殿，蒼穹殞星圖是星咒神殿特有的徵記，而無極之炎，乃是地獄之火，代表的自是死亡地殿。如果我說得未錯的話，四位應該是四大神殿派來看守神祇的四大祭司蒼墨、花照、斷行、祭怨。而你——則是天下！」朝陽說著，突地將目光轉向四位老者背後身側銀髮及地的女子，而她正是天下！ 
	
	天下看了看朝陽，又看了看朝陽身邊的九翟，道：「不錯，我正是天下。」 
	
	朝陽道：「我今晚來此，有兩個目的，一是帶走無語大師，另外一個目的是替破天完成一個夙願。」 
	
	天下平靜地道：「我正奇怪你為何能夠來到這裡，原來是破天告知你這一切的，卻不知破天所謂的夙願又是什麼？」 
	
	朝陽輕淡地道：「毀去神祇！」 
	
	天下的臉色頓時一變，變得極為難看，道：「你可知這神祇代表著什麼？」 
	
	朝陽道：「破天告訴我，這裡供奉著的是創世之神的頭顱，也是創世之神的元神最後消散之地。他說，惟有毀去這一切，才可以改變乾坤。更因為，我必須得到創世之神最後所遺留下來的力量，只有這樣，我才能變得更強大！」說完，便笑了。 
	
	天下驚駭地道：「你可知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朝陽道：「那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天下道：「如果神祇被毀，整個幻魔大陸會因為失去力量平衡而發生顛覆，甚至可能整個幻魔大陸因此毀去。」 
	
	朝陽暢然大笑，道：「這樣一來，豈不是正合我意？」 
	
	天下氣得不知如何是好，雖然她早已清楚朝陽的所作所為，但面對影子說出這樣的話，她仍不能保持心態的平靜。她道：「當初，梵天、破天、冥天三神在此以各自神像建立三座神廟，就是為了以各自靈力鎮守住神祇，不讓創世之神最後的元氣外洩，保存創世之神存在的最後一點力量，卻沒想到你竟敢想到要將神祇毀去，你……你……」 
	
	天下不知該說什麼。 
	
	朝陽不屑地道：「也許，這個神祇對你們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但對我來說，它惟一的價值便是使我變得足夠強大。在這個世上，已經再沒有其它事情值得我在意了，只有不斷地使自己強大起來，戰勝冥天，主宰天下，才是我最終的目的！惟有這樣，我才能夠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存在過，才能夠證明我的價值。」 
	
	說著，朝陽的目光盯著一個地方，變得怔愕，似乎在想著什麼，但在他的眼睛最深處，卻隱隱地有一種孤獨感在浮現。 
	
	天下知道再說什麼也沒有用，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緒，道：「你會為你今天所說的話後悔的，有四大祭師在，你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朝陽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他望向那四位身著幻術袍、鬚髮及地的老者，孤傲地一笑，道：「聽天下說，在四大神殿，除了四位主神，修為最高的便是四位祭師。我也想知道，在這個世上，除了冥天及四大神殿的主神外，還有誰可以與我為戰！不過，現在我所要辦的是第一件事——將無語大師交出來！」他的目光重新投在了天下身上。 
	
	天下平靜地道：「你想見無語大師，可以，但你首先必須將九翟放開。」 
	
	朝陽道：「我從來不喜歡跟人談任何條件，但為了表示對無語大師的尊重，我今天可以破這一例。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朝陽便放開了扣住的九翟的手腕。 
	
	九翟重獲自由，體內的真氣又恢復自如。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反應的機會便被朝陽扣住手腕，這是奇恥大辱，而縈繞在他心頭、更讓他急於想知道的是：安心死後是怎麼告知朝陽自己的真實身份的？他不相信，一個死了的人還可以說話。是以，他並沒有立即從朝陽身旁走開，而是目視著朝陽，堅毅地道：「我想知道，一個死人是怎麼暴露我的身份的？」 
	
	朝陽笑了笑，對於九翟此刻的心理感受，他似乎很清楚。九翟讓他殺了安心，以他的性格，應該早已將九翟殺死，但他沒有，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愚蠢地玩弄，而毫不知覺。在他心中，很「珍惜」這樣一次被騙的機會，所以他給了九翟能夠活到今天的權力，以表示對這個對手的尊重。他道：「安心雖然死了，但在他意識到自己要死之前，以靈力締造了一個夢，而在當天晚上，安心便將他的這個夢托給了我。」 
	
	「夢？！」九翟彷彿有所明白，又彷彿覺得不可思議。他知道一個人可以用「精神遙感入夢術」進入別人的夢中，但他從未聽說過一個死了的人也可將自己締造的夢轉托別人。雖然，從理論上這兩者基本相同，兩者之間的差別僅僅在於時間上，但這也是至為關鍵的。他不相信一個死了的人可以將自己締造的夢可以延續這麼長的時間。 
	
	九翟不相信朝陽所說的話！ 
	
	朝陽道：「也許我該讓你看看安心托給我的夢。」 
	
	——從朝陽雙眉之間額心處，一道光綻開，一個夢境便這樣開始了…… 
	
	「聖主，我是安心，請允許我冒昧地進入您的夢中。我知道自己不該侵犯您的威儀，但這是最後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因為，我已經死了，您現在所看到的是我臨死之前，以生命凝化成的靈力締造成的夢，這也是我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最後一點標誌。我知道，自己的元神即將飄往另一個陌生的世界，所以有些話，安心不得不向您說。 
	
	「安心生於戰亂中，父母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便離開了這個世界，安心甚至沒有來得及記住他們的模樣。安心屬於魔族，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為魔族奉獻自己的一生！經歷了千百次的戰役，安心深深地為自己是魔族中人而感到驕傲，每一個族人的身上都燃燒著火一般的激情，正是這種激情才讓我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我們相信終有一天，魔族的火種令灑遍幻魔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也正是這種從未破滅的希望，才讓魔族在黑暗惡劣的環境中支撐到今天，支撐到在您的帶領下魔族輝煌日子的到來。安心身為魔族的一員，又豈能毀滅族人等待了數千年的夙願？ 
	
	「在安心的生命中，除了族人，只有兩個至親之人，一個是安心的妻子，一個是天衣。他們是安心的驕傲，也是安心一生的失敗所在。安心沒有信守對妻子的承諾，讓天衣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也沒有讓天衣成為一名真正的為魔族而戰的戰士，安心深深愧疚著，既是對妻子，更是對聖主和魔族！ 
	
	「正是對聖主和族人的愧疚，才讓安心今晚走進聖主的夢中，告知聖主一件事情。 
	
	「安心從小便有一位授藝之師，每當安心進入夢中，他便會出現，授以安心各種武技魔法，一直到安心成為魔族陰魔宗的魔主，但令安心慚愧的是，安心從來沒有見過他，儘管安心想盡各種辦法卻都未能如願。安心惟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叫九翟，而這還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安心要說的是，我之所以毫無知覺地來到遼城外，正是九翟所為，只有他與安心一樣會『精神遙感入夢術』，也只有他能夠在安心毫無覺察的時候進入安心的夢中，控制安心。而九翟便是聖主身邊的『無語』大師，因為他對安心所有的一切最為清楚，也因為在今天大廳上我感到了他身上不自覺間所散發出來的與安心相似的氣機！當安心試探著以『精神遙感入夢術』進入他思維的時候，剛剛有所行動，便被他發覺了。所以，安心可以萬分肯定，『無語』便是九翟。 
	
	「雖然安心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到底何在，也不知聖主是否相信安心所言，但為了魔族，我希望聖主能夠查清九翟到底系何身份，而無語大師現在又怎麼樣了？這是安心惟一能夠為魔族所做的事情了，在來世，安心希望再為魔族中人，與聖主一起征戰天下……」 
	
	夢境消散，九翟自嘲地笑了笑。此刻，他不得不相信朝陽所說的是事實，道：「我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以安心之死擾亂你們的軍心，現在看來，我是低估安心了。」 
	
	朝陽道：「所以，你要為安心的死付出代價！」 
	
	九翟道：「那你就殺了我吧。」 
	
	朝陽道：「是的，你必須死！但在我見到無語之前，還可以留著你的一條命。」說完轉而把目光轉向天下，道：「現在該輪到你兌現自己的話了。」 
	
	天下道：「你真的很想見無語？」 
	
	朝陽道：「你的話好像多此一舉。」 
	
	天下道：「好，那大師就出來吧。」 
	
	朝陽聽到自己身後傳來沉重的石門開啟的轟轟聲，他轉過身去，看到了無語正從門的另一面走了出來。 
	
	無語道：「無語見過聖主。」 
	
	語氣仍是往昔的平淡，但他身上的衣著已經不再是往昔所穿的素樸衣衫，而是一身黑色的鑲著金邊的華麗幻術袍，那蒼老乾癟的臉上一片祥和。 
	
	朝陽心中訝然，語氣卻是十分平靜地道：「大師讓我覺得十分陌生了。」 
	
	無語道：「這本就應該是無語的模樣，無語走了一大段彎路，終究是為了這一天。」 
	
	朝陽道：「現在他們給了你所要的一切？」 
	
	無語點了點頭，道：「是的，無語還是非常感謝能與聖主走這樣一段路，它將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 
	
	朝陽輕笑一聲，道：「擁有不了美好的人，往往把美好的東西當成一種回憶，看來大師並不是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只想知道，是什麼讓大師改變了？望大師不吝賜教！」 
	
	無語道：「這些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聖主所看到的眼前的一切。」 
	
	「哈哈哈……」朝陽大笑，道：「看來大師是不敢面對我，也不敢面對自己了。很好，既然大師作出了選擇，我會尊重大師所作的選擇。」 
	
	無語沒有言語。 
	
	現在，對於朝陽來說，一切都明瞭了，無怪乎以無語的修為會輕易被人所制，原來是他自己「心甘情願」。朝陽的目光掃視了三人一眼，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之中應該還有一個人尚未出現。」 
	
	三人沒有出聲，而另一扇門有一個人走了出來，來人卻是空悟至空！身上所著，同樣是幻術袍。 
	
	朝陽冷笑一聲，道：「漠。」 
	
	「不，應該是空悟至空。」空悟至空道。 
	
	朝陽道：「空悟至空？天下？無語？所謂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也應該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神殿，再加上九翟化身安心的師父，一共是四人，代表著四大神殿。你們在幻魔大陸出現這麼多年，想必不會是沒有來由的，我對此倒很感興趣。你們這樣的處心積慮，到底所為何事？是為了阻止我，與我作對嗎？顯然不是。冥天到底想幹什麼？」朝陽的心開始在一點點地收縮，他實在不明白這些人既幫他，卻又與他為敵，這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讓他無法猜透冥天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天下道：「我們只是遵照神主的旨意，在做我們所應該做的事，其它的並不是我們所要關心的，也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事。還有一點，我要糾正你，我們並非來自四大神殿，而是來自神界非天宮。」 
	
	朝陽道：「非天宮？」他記得破天告訴過他，非天宮乃是神族的天宮，是整個幻魔空間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也是冥天的行宮。朝陽續道：「看來我倒是瞧輕你們的身份了，但是不要緊，你們很快將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眼前，隨同這座神祇，我會掃除所有障礙，讓這眼花繚亂的一切通通消失！到那時，整個世界就復歸清寧了。」 
	
	「鏘……」聖魔劍脫鞘而出，赤紅的劍光繞身一圈，瘋狂的劍靈怒吼著撲向天下、無語、九翟、空悟至空四人…… 
	
	△△△△△△△△△ 
	
	影子來到了刑台中間的廣場，看到了被聖魔劍劈開的裂口，他知道朝陽定是通過此處進入到裡面去了。 
	
	影子記起天下說過，刑台乃是幻魔大陸靈氣所匯之地，三座神廟就是為了鎮住靈氣外洩而存在。朝陽的突然到來是否就是為此呢？以他對朝陽的瞭解，或者說是對自己的瞭解，朝陽似乎不是為了得到這裡的靈力而來，現在的朝陽比任何人都要驕傲，否則他也不會兩次放過自己。還有天下的阻止，讓人更是摸不透。 
	
	影子知道，所有這一切，只有他進到裡面才會清楚。 
	
	正當影子準備沿著朝陽以聖魔劍劈開的入口進入地底神祇之時，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大王子！」 
	
	無比熟悉的聲音！ 
	
	影子回過頭來，看到了墨青，正要出言相問，只聽墨青急迫地道：「大王子快隨我來！」 
	
	影子對墨青的突然出現感到十分詫異，對她的話和急切的神情更是感到不解，道：「發生了什麼事？」隨即心中立刻想起了羅霞，難道羅霞…… 
	
	墨青氣喘吁吁地道：「我們找到了月魔！」 
	
	「什麼？！」影子心中劇震，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他明明親眼看到月魔被咒星神關在無間煉獄，怎麼會突然之間出現在空城？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墨青又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羅霞與月影正在拚命地解救她，特意派我來找你去救月魔。」 
	
	影子朝墨青仔細看去，這才發現她身上到處濺有血花，顯然是經過一場惡戰所致，而剛才，因為這血花太過微小而沒有及時察覺。影子條件反射地道：「她們現在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墨青道：「就在城東外面，被六名身著占星袍之人追殺，他們的修為太過厲害，我們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羅霞、月影此時正在苦苦支撐著，我們快點去吧！」 
	
	「占星袍？！」影子立即想起了星咒神殿，心中忖道：「難道月魔從無間煉獄逃脫了出來？」心念電轉，卻又發現這有些不可能，但此時似乎已由不得他多想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他去看了之後才清楚。 
	
	「我們現在就走！」影子道。 
	
	墨青正欲起身飛掠而去，只聽影子突然又道：「等一下！」 
	
	墨青急切地道：「還有什麼事？」 
	
	此時，神廟內落日四人與月戰十人的交鋒似乎到了難解難分之境，刀劍交擊的聲音和破空之聲似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這一下提醒了影子此來刑台的目的，他實在有些不甘心就此放過，一時之間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墨青見影子不說話在想些什麼，心急如焚，怒聲道：「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放任月魔、羅霞和月影不管了嗎？你難道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她們現在可是要死了！」說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沿著雙頰滑落。 
	
	影子心中猛地一震，忖道：「有什麼比救月魔更重要呢？」當下不再多想，隨著墨青馭空而行，朝城東外的方向飛掠而去。 
	
	空城上空，兩人的身影如同飛逝而過的流星，但當影子和墨青趕到城東外時，城東外一片靜寂，除了風吹草動的聲響外，不再有其它的任何聲音，地上到處都是折戟和斷草，還有血跡。 
	
	影子忙問道：「他們人呢？」目光四處搜尋，仍是沒有結果。 
	
	而此時的墨青卻是呆立當地，嘴裡自言自語地道：「人呢？剛才還好好地在這裡，現在人呢？」彷彿一下子受了巨大的打擊，不能夠醒過來。 
	
	影子見墨青的樣子，不敢再多問什麼，身子突地拔地而起，飛昇至半空，運足功力，極目遠眺。 
	
	茫茫夜空，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影子心忖道：「難道來遲了？」他再以精神力向四周無限延伸，極力感應。 
	
	突地，在他左前方十里處，他感到了有人微弱的呼吸，心口當下一緊，也不待多想，對著地面的墨青大聲喝道：「跟我來，他們在前面不遠處！」話音剛落，人已從原處消失，如夜鳥般朝他所感應到的方向飛掠而去。 
	
	墨青被影子的喝聲驚醒，她以為羅霞、月影、月魔都已遭不測，聽到影子的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尾隨著影子飛逝的身影極力趕去。 
	
	影子所感應到的微弱呼吸越來越近，半途中，他已經知道是兩個人的呼吸，也就是說，他所感應到的只有兩人，按照墨青的話，應該是有九個人才對，他隱隱感覺到，事情已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果然，當影子馭空而行，到達那呼吸所傳之處時，他看到了兩個倒在血泊中的人，傷痕纍纍，此時，鮮血正從她們身上的每一處傷口汩汩流出，染滿了她們所倒下的地面。 
	
	而她們，正如影子途中所猜——羅霞與月影！ 
	
	影子左手伸出，手心那冰藍色的光芒乍現，自羅霞身體傷口處撫過，傷口流血頓時被止，隨之又止住了月影流血的傷口。他又輕輕地將羅霞抱起，握住她冰冷的手，雄渾的功力緩緩傳給羅霞。 
	
	此時，墨青也已然趕到，見到羅霞與月影的模樣，什麼都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昏迷不醒的羅霞與月影，淒然地道：「我們終究救不了月魔，來晚了一步。」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片刻，昏迷過去的羅霞眼皮有了一絲震動，接著，眼睛十分艱難地睜開，她看到了影子，也看到了墨青，不待說什麼，她的眼淚也禁不住滾落下來，重又將眼睛閉上，任憑淚水肆意蔓延，顫聲道：「我救不了月魔，我救不了月魔……」 
	
	影子停止運功，將手收了回來，心中雖有許多疑問，卻又不便問出，只得安慰道：「重要的是你們沒有事，我一定會將月魔救出來的！」 
	
	而羅霞彷彿沒有聽到影子的話，仍顧自道：「我救不了月魔，我救不了月魔……」 
	
	影子沒有再說什麼，此刻，已經不再適合說任何話，當巨大的悲痛已經降臨時，只有慢慢地去面對，慢慢地去適應它，安慰、責難起不了任何作用。 
	
	影子望著夜空，那寥落的星辰清冷地閃動著，他的思緒卻停留在空城，停留在刑台，但此時又不能離開…… 
	 
	
	
	第九章 四大皆空 
	天亮了，那本該有的光線卻是沒有出現，天空一片陰霾，且伴隨著小雨。 
	
	昨晚，暴風過後是一夜的平靜，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影子回到了城內，羅霞、墨青、月影固執地堅持著她們尋找月魔的步伐，在天亮時與他分開了。 
	
	此刻，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三人相互攙扶著的踉蹌身影，顯得那般堅毅。 
	
	「王，我們找了你一晚上。」 
	
	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出現在了影子的面前，他們身上殘留著戰鬥過後的痕跡。 
	
	影子道：「昨晚刑台怎麼樣？」 
	
	落日茫然地道：「難道王昨晚不在刑台？」 
	
	天衣、漓渚、殘空三人同時顯得疑惑。 
	
	影子道：「昨晚，月魔突然出現，我不得不離開，但是我並沒有見到她。」 
	
	落日四人詫異不已，漓渚道：「怎會如此巧合，突然間什麼事都發生在昨晚？王是不是被騙了？」 
	
	影子道：「我也很想弄清這個問題，但是，羅霞他們是不會騙我的。」 
	
	落日道：「是不是有人不想王看到昨晚刑台發生什麼事，所以故意讓月魔突然出現？」 
	
	影子的眼睛望向前方，道：「我不能肯定，但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這也是影子心中一直在考慮的問題：「到底天下有什麼事不能讓自己知道？」他心中更深地累積著想弄清事情真相的慾望。 
	
	影子又道：「昨晚你們在刑台有沒有什麼發現？」 
	
	天衣道：「什麼發現都沒有，我們與月戰十人激戰正酣時，他們突然撤離了，也不再阻止我們進入刑台。我們當時感到十分不解，隨即進入尋找王，找遍整個刑台，卻始終沒有找到王的蹤影，也沒有發現天下和朝陽，所以為了尋找王，我們不得不離開了那裡。」 
	
	影子心中感到奇怪，道：「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刑台廣場上的那條裂縫？」 
	
	「裂縫？！」落日四人渾然不解，因為他們找遍整個刑台，也沒有發現什麼裂縫。 
	
	影子心中已經有些明瞭，忖道：「是了，後來月戰十人之所以沒有對他們進行阻難，顯然是一切事情都已經掩蓋好。」復又問道：「你們也沒有看到朝陽從刑台離開？」 
	
	殘空這時道：「沒有，我們四人在刑台沒有發現王，就約定分開尋找。我們怕王會隨時在刑台出現，我便一直留在了刑台附近，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動靜，整整一個晚上，既沒有人進入刑台，也沒有人離開刑台。」 
	
	影子沉吟著，心中忖道：「如果朝陽昨晚沒有離開刑台，那麼，按常理推斷，他現在一定還在刑台，事情尚未結束！如此看來，自己現在所要做的是再度進入刑台，一探究竟……」 
	
	正自影子思忖間，天衣卻道：「另外，在空城將軍府，我們還有一大發現。」 
	
	影子道：「什麼發現？」 
	
	「無語大師不見了！」 
	
	△△△△△△△△△ 
	
	五人再度出現在了刑台，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沒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擋，甚至沒有看到一個人。 
	
	五人來到了刑台中間的三角形廣場，廣場安安靜靜，淅淅瀝瀝的小雨連綿不斷地灑落在廣場上的青石板上，而那道被聖魔劍劃開的裂縫也赫然在其中。 
	
	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四人面面相覷，在昨晚，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看到，而此刻，為何又有一道裂縫？ 
	
	「王……」落日四人不知該說什麼。 
	
	影子伸手示意他們什麼都不用說，對於落日四人，他有著絕對的信任，問題並不是出在落日四人有沒有看到，而是天下讓不讓他們看到。如果天下不想讓落日四人看到，可用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只須設一個視覺屏障即可。 
	
	而現在，這條裂縫再度出現，而且整個刑台沒有一個人，這些又意味著什麼呢？ 
	
	影子看著眼前的裂縫，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落日道：「我們不能讓王單身涉險。」 
	
	影子道：「就這麼定了，你們在這裡等我出來，我不會有事的。」 
	
	落日道：「可是王……」話尚未說完，影子便朝那裂縫縱了下去，轉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落日有些無奈地望著其他三人，道：「我們該怎麼辦？」 
	
	漓渚道：「要不我們留一人守在外面，另外三人跟著王進去？」 
	
	落日想了想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正在遲疑著要不要這樣做的時候，只聽天衣斷然道：「不行！」 
	
	落日道：「為什麼不行？」 
	
	天衣道：「王讓我們怎麼做便怎麼做，這是我們的職責！」 
	
	△△△△△△△△△ 
	
	影子終於落到地面，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腳向前走去，空蕩的迴響聲不絕於耳，有的只是他的聲音。 
	
	憑借迴響聲，影子已經大概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是一座有著上千面積的殿宇，空氣中飄浮著因為長年的煙火繚繞才有的氣味——香甜中帶著些許苦澀。 
	
	在他心裡，已經感到另一個自己，感到朝陽的存在，但在他所在的地方卻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生命，而朝陽的存在是近在眼前的。 
	
	影子心中有些奇怪，照常理看，這種感覺應該是不會存在的，如果朝陽在這裡，影子就一定會感應到有生命的存在，除非朝陽已經死了，但影子的感應是，朝陽並沒有死！ 
	
	需要說明的是，影子的感應，是他與朝陽間特有的互通，是對自己另一半的感知，而並非來自靈識、功力的感應。 
	
	他運轉功力，左手月光刃隱隱閃動，冰藍色的光芒自掌心綻開。 
	
	就在這時，四周的火鼎「騰」地亮了起來，而影子這時也看到了朝陽。 
	
	朝陽站在離他前面十米處，一動不動，神情凝滯，手中聖魔劍揮出的劍式尚未完全使出，似乎就在朝陽揮出這一劍之時，整個人突然間被封禁起來。 
	
	影子心神詫異，以朝陽現在的修為怎麼可能就這樣突然地被人制住？如果說出手者是天下，以影子暗自對天下修為的探測，她絕對不會比自己更高，至多與自己不相伯仲。 
	
	影子向前走去，來到朝陽面前。是的，他現在可以確定，朝陽是突然間被人封禁，五識對外界完全失去感知，整個人如同死去了一般，無怪乎影子沒有感到有任何生命的存在。而且，影子也已發現，朝陽之所以被突然封禁，並不是因為有修為比之更高深者所致，對朝陽的封禁來自於地、水、火、風的封禁，以「四大皆空」隔斷朝陽的力量源泉，將之完全從這個世界架空，使他無法得到力量，因為一個人所擁有的力量，歸根結底來自於他所處的世界，來自於宇宙，這也是一個人存在的根本，地、水、火、風就是宇宙的根本！如果這最根本的東西被抽離，那麼，這個人的生命就與死無異——朝陽就是在剎那間被人封禁了地、水、火、風。 
	
	但是，如此一來，對朝陽施以「四大皆空」封禁的應該有四個人，而且是四個修為相當、彼此十分默契的人同時施為，否則根本不可能將朝陽給封禁。以朝陽的修為，四人在施以封禁之時，若是彼此間有失一點點的力量平衡，就會被朝陽強大的精神力所突破，從而無法達到「空」的效果。 
	
	無怪乎剛才影子剛剛運功，四周的火鼎突然便亮了，因為他的力量使這個空間的封禁平衡被打破，火自然就亮了起來。 
	
	但這並不是說，對朝陽的封禁也被打破。在朝陽的周圍已經締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無論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都不會影響到裡面被封禁的地、水、火、風的平衡。 
	
	現在，影子所想的是，除了天下，其他的三人是誰？他們此刻又在哪裡？ 
	
	影子朝四周仔細看去，這才清楚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個神祇，也自然看到了神祇上所供奉的那個骷髏頭。而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四個人，四個和朝陽一樣沒有生命氣息的人，但他們顯然不是被封禁了。 
	
	四人鬚髮皆白，身著幻術袍，盤坐於蒲團上，面對著骷髏頭。 
	
	影子望著四人的背影，心道：「難道對朝陽施以封禁的是他們，而並非天下？他們又是些什麼人？為何同樣沒有生命氣息？」他心中狐疑著，但絕對不會認為四人已經死去，他們雖然沒有生命氣息，但在影子的眼中還能夠看到他們生命存在的特徵——那些長長的、晶亮的鬚髮。 
	
	「他們在等你。」影子突然聽到心裡有一個聲音對自己這樣說道，他不由得一震，不明白毫無緣由地升起這樣一個念頭。 
	
	「是的，我們正是在等候你的到來。」影子的心中突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影子更是詫異，這個聲音是如此的陌生，絕對不是他自己對自己說的，但分明又是在自己心裡響起。此人不但可以窺視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而且不需要任何介質，直接進行心與心之間的對話。 
	
	影子心裡問道：「你是誰？」 
	
	「我是來自死亡地殿的祭怨，就在你的面前。」 
	
	影子的目光落在眼前四人中最右邊、著無極之炎幻術袍的老者身上，雖然對方盤坐於地，一動不動，五識俱閉，但他仍可以肯定，剛才對自己說話的人正是他。 
	
	影子的心道：「是你？」 
	
	「對，是我，我們在等候你的到來。」 
	
	雖然影子心中早有猜測，但仍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祭怨的心道：「我們等你來，因為刑台很快就會被毀，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若是洩出，整個幻魔大陸就可能導致生靈俱滅。」 
	
	影子心念電轉，道：「這些都是因為朝陽所致？」 
	
	「是的。」祭怨的聲音有些疲憊地答道。 
	
	「可他現在不是已經被你們制服了嗎？」影子道。 
	
	「那只是暫時的，除了神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永遠制住他。」祭怨道。 
	
	影子道：「你們又是何人？」 
	
	祭怨道：「我們是來自四大神殿的天祭司，負責守護神祇，鎮守刑台的靈氣。可是現在，我們已經無力鎮定刑台的靈氣了，希望能夠有人可以將創世之神所遺留的靈力接受，不會因為神祇遭到破壞、靈力外洩，而給幻魔大陸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影子道：「所以，你們就選擇了我？」 
	
	祭怨道：「是的，只有你才可以接受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而對於你，惟有擁有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才可以與朝陽一戰。」 
	
	影子心裡冷笑道：「為什麼只有我才可以接受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這恐怕只是你們所尋找的借口吧？天下呢，天下現在又在哪裡？」 
	
	祭怨道：「我們四人已經守護神祇數千載，塵世中事我們從不理會。我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早在兩千年前，我們就一直在等待著今天的到來，因此早在兩千年前，你就已經注定了會在今天來到神祇。我們守護神祇，就是為了等候你的出現，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們命定的等待！」 
	
	影子不禁笑道：「真沒想到，在我尚未出世之時，命運之神便已為我命定二千年後某月某日某地的一場遭遇，看來偉大的命運之神真是無所不能，這一點我倒是十分佩服『他』。若沒有偉大的『智慧』和無限充給無聊的時間，這一點恐怕難以做到。可你又怎麼知道這個人一定是我，而不是朝陽，抑或其他人呢？」 
	
	這時，另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自影子心底響起：「因為這就是偉大的命運，是一個人一生中的命定劫數，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 
	
	影子心中一震，這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卻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雖然只是一句話，但重重地敲在了影子的心坎上，讓影子再找不出任何駁斥的言語，也讓他對命運的反抗意識埋下了一種悲觀的陰影。 
	
	影子沉聲道：「你又是何人？」 
	
	那聲音道：「我是日之神殿的蒼墨，我們自我封禁五識，在此足足等了你二千年。二千年，我們不識人間煙火，等到鬚髮皆白，你又可知，我們也是在等待命定的最後一場劫數的到來？我們用二千年的光陰等待，只因為我們知道這是自己不可更改的命運，是最後的劫數，也是我們生命的全部價值。」 
	
	影子心神劇震，以二千年的時間來等待自己最後的命定劫數，影子不知道是應該用愚蠢還是用境界來形容這四個人，是他們不懂得反抗自己的命運麼？還是他們太過相信自己的命運，認為自己的命運理當如此？不是別人的安排，是自己必然要走的路，他們只是走在自己所選擇的路上，這也就是他們所認定的生命的價值。 
	
	影子恍然有種從另外一個角度、從別人的角度重新看待這個世界，重新看待宿命的感覺。或者說，蒼墨的話為他指出了另一種看待生命的方式。把握自己的命運，並不一定是對自己命運的反抗，也可以看作是對自己命運的遵從，只要能夠確信，自己所走的是自己想走的一條路，是自己真實的意願，這豈不比任何茫然的反抗更要真實得多？ 
	
	一個人活得真實，活得自我，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欣慰的呢？ 
	
	其實命運，只是一個人一生的運數，是他的經歷和所遭遇的一切，選擇反抗就注定走上的是一條抗爭的艱辛之路；選擇遵從也是自己對這個世界、對人生的一種態度。人們真正所逃不過的其實並不是命運，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選擇。那些想逃脫命運的人其實就是用一輩子的時間與自己抗衡，讓自己掙扎在自己所設置的囚籠中，不但毫無意義，而且愚蠢至極。 
	
	影子一下子感到自己的腦海思緒萬千，以前所認為錯的和從未認識到的東西，都以全新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以前的自己，完全被限制在自己所限制的思維中，只能夠太過自我的、片面地看待這個世界。 
	
	「難道自己以前所認識的都是錯的？」影子感到自己的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顛覆了。 
	
	他很深地想著一些以前從未觸及的問題…… 
	
	「你以為順從，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麼？你的命運注定在不斷反抗和鬥爭中走一條別人從未走過的路！我為你雜亂無序的思想感到可悲。」 
	
	朝陽的聲音突然在影子心底響起，不但是蒼墨、花照、斷行、祭怨，連朝陽也能夠知道影子此刻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影子陡然驚醒，轉頭望向朝陽，朝陽此時尚被封禁著，但是，他已經感到朝陽開始有生命活動的跡象了，也就是說，朝陽很快就可能突破「四大皆空」對他的封禁。 
	
 
	
	
	第十章 創世之力 
	祭怨的聲音自影子心底響起，道：「你已經沒有時間進行過多的考慮了，朝陽一旦解禁，整個神祇便會被毀，你也就失去了可能戰勝他的機會。那些在你生命中出現、等待著你的人會因為你而失去他們最後的希望。」 
	
	影子又一次想起了漠，想起了月魔，接受是否意味著自己被命運所主宰？「他」到底想得到什麼？「他」這樣安排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自己的意願呢？能夠自己接受就違背了自己的意願了麼？不！自己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要戰勝命運之神，要解救月魔和漠，就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就必須首先戰勝朝陽，這才是一切事情的前提。 
	
	拒絕並不代表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有時，暫時的後退是為了取得更大的進步。 
	
	此時，朝陽的聲音又一次自影子的心底響起，冷笑一聲道：「那你就答應他們吧，憑你現在擁有的力量，要想戰勝我，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我倒要看看你擁有創世之神的靈力後究竟會有多厲害！」 
	
	影子道：「這就是你來此的目的？」 
	
	朝陽道：「不，原本，我是要毀去這神祇的，以顛覆這個世界。但現在，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創世之神的靈力是怎樣將你從一個弱者變成一個強者的，哈哈哈哈……」 
	
	狂笑之聲自影子心底響遍全身，影子自是聽出了朝陽話語中的不屑與諷刺之情，而他也彷彿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弱點，就是面對事情時，他所「思」的東西太多。一個太有思想的人，是不能成為最好的戰鬥者的，而這也是影子與朝陽之間最大的區別。 
	
	影子望向被封禁的朝陽，第一次開口說話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罷，轉身將目光投往祭怨道：「我們現在開始吧。」 
	
	祭怨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只聽到朝陽的聲音道：「你現在不覺得晚了麼？」 
	
	說話聲中，空氣急劇震盪，彷彿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力」欲從某種禁錮中掙扎出來，而對它施以封禁的「力」在這股強大的「力」面前變得岌岌可危。 
	
	影子看去，只見被封禁的朝陽兩眼射出攝人的神芒，他周圍那個締造的結界向外急度膨脹，彷彿隨時都可能破滅。 
	
	這時，從朝陽前後左右四個方位，虛空突然被撕開，自另外的世界裡飛竄出四個人，四人左手心皆現出燦爛的金光，那是四道靈印！ 
	
	剎那間，四道靈印同時印在了那急度膨脹、幾欲破滅的結界上。 
	
	金光四溢，盈滿整個神祇。 
	
	而這四人正是天下、無語、空悟至空及九翟，他們剛才乃是突破幻魔空間四塊大陸之間的結界，隱身於另外的世界裡。 
	
	此時，那急劇膨脹的結界受四人靈印封禁，頓時收縮。 
	
	而令影子驚駭的是，他看到了四人之中的空悟至空，自己無比熟悉的空悟至空。 
	
	這是那個被關在無間煉獄裡的空悟至空嗎？ 
	
	影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寧願這是不該有的錯覺，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但事實往往並不如人所願，出現在影子眼前的確實是空悟至空，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漠，是曾經與他一起殺到星咒神殿的漠，而此時卻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了。 
	
	「四位天祭司，趕快行動！」天下這時大聲催道。 
	
	此時，他們四人正全力催發功力，將靈印的作用發揮至最大，結界赫然成了一個金光四射的光球，但朝陽顯然沒有再次被靈印以「四大皆空」給封禁，結界內，朝陽的力量正在與四人同時施以的力量相抗衡，而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九翟四人則是以自身的修為維護著結界不被朝陽所突破。在兩者看似平衡的狀態下，其實朝陽的力量卻是在一點點地逐漸脹大，似乎在「四大皆空」的封禁中找到了與自然界力量嫁接的方法，正源源不斷地恢復著自身強大的力量。 
	
	因此，那剛被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九翟四人以靈印打回原形的結界，又在朝陽力量的擴張中一點點地向外膨脹。 
	
	天下四人雖全力施為，催發功力，但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卻又顯得無可奈何，惟有竭力地在時間上予以拖延。所以，天下在對朝陽施以封禁之時，不得不催促四位天祭司趕快行動，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以「四大皆空」是根本無法將朝陽長期封禁的，只是沒想到朝陽這麼快便找到了突破「四大皆空」封禁的方法。 
	
	這時，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大天祭司的鬚髮飄揚飛起。 
	
	萬千銀絲在虛空中延伸，向影子逝去。 
	
	而此時的影子，只是望著空悟至空，他早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虛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排好的幻覺。曾經以為，在這虛假的世界裡，他找到了惟一的安慰，手已觸摸到了那不羈卻真實的靈魂，而他卻不知，他所認為真實的東西，卻是一種更為精彩華麗的欺騙。 
	
	但此刻的影子卻又顯得無比平靜，抑或說，此生以來，他根本就未曾有過此刻的平靜。一切都是不真實的，那麼，在這場不真實中，自己的掙扎與反抗豈不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自己豈非也是虛假的？ 
	
	影子找不到自己的真實存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也只是一場令人恍惚的幻覺…… 
	
	萬千銀絲將影子團團纏住，而影子卻沒有一絲的反抗，彷彿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了軀體。 
	
	銀絲回收，影子的身軀便向四位天祭司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 
	
	「轟……」 
	
	一聲巨響，狂暴的氣勁四溢散開，同時，四道身影分別朝四個方向跌落。 
	
	封禁朝陽的結界赫然被破，朝陽突破了「四大皆空」的封禁！ 
	
	「哈哈哈……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將我封禁麼？你們真是太小瞧我了！你們可以從一個空間遁入另一個空間，我也一樣可以從另一個空間獲取力量！」 
	
	狂笑聲中，聖魔劍劈出，聖魔劍靈化作怒龍向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人奔去。 
	
	澎湃逼人的氣勁如同大海中陡然掀起的巨浪，向四人逼至。 
	
	朝陽所擁有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為兇猛！ 
	
	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人對朝陽的攻擊視而不見，不！他們根本連眼睛也沒有睜開，四人並排盤坐於原地，一動不動，長長的鬚髮將影子受制的軀體跪在了他們面前，面對著神祇上所供奉的骷髏頭，以髮絲讓影子對之進行跪拜。身後，聖魔劍靈的攻擊已經迫在眉睫，眼看聖魔劍靈就要一口將四人吞噬掉—— 
	
	就在這時，四道靈印破空擊在了聖魔劍上，聖魔劍靈那狂暴兇猛的攻勢消解，同時，「嗖」、「嗖」、「嗖」、「嗖」四道人影破空飛掠，站在了四位天祭司的背後，與朝陽對峙著。 
	
	這四道人影自然是被朝陽破禁震飛的天下、無語、空悟至空及九翟，剛才，他們以四道靈印將聖魔劍靈重新封回了聖魔劍上，化解了對四位天祭司的攻擊。 
	
	「要想攻擊四位天祭司，就必須首先過我們這一關！」天下十分冷靜地道。 
	
	朝陽雙眼掃過四人，不屑地道：「你們還有阻擊我的能力麼？剛才對我的封禁已經耗盡了你們九成功力，否則，我又怎能破禁而出？你們現在一成不到的功力又怎麼阻止我？」 
	
	確實，四人對朝陽施以的「四大皆空」的封禁幾乎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功力，朝陽所說的剩下一成的功力實是保守的估計。否則，剛才對聖魔劍靈的封禁也無須四人同時發出靈印，此刻他們有種嚴重的虛脫感，但四人必須強撐著，這是他們的使命，不惜生命完成的使命！ 
	
	於是，九翟道：「用我們的生命！」 
	
	朝陽道：「好一句『用我們的生命』！不過，你們的生命在我眼中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看來來自非天宮的人也不過如此，我先前倒是高估了你們！既然你們想死，我決不會手下留情，就讓你們四人的生命祭奠安心魔主吧！」 
	
	話音落下，聖魔劍化作一道赤紅劍芒，朝四人斜劈而去。 
	
	劍勢雖平實無華，卻充滿無窮的力道，但劍勢所指，將四人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惟有死接硬拚一途。因為天下四人若是退讓或迴避，這一劍便會劈在蒼墨四人身上，這種情況顯然不是天下四人所希望看到的。而天下四人若是硬拚，以四人現在擁有的不到一成的功力，絕對無法與朝陽這充滿無窮力量的一劍相抗衡，無論作出什麼樣的選擇，結果只會對朝陽有利。 
	
	天下四人除了硬接，已經別無他法！ 
	
	但是，朝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天下四人竟以這樣的方式來接他的這一劍！ 
	
	只見九翟突然縱身躍了起來，他的手聚集了全身僅有的功力，單手擎住朝陽那斜劈而下的一劍。 
	
	聖魔劍將九翟的手從中劈開，並削下了九翟的半邊身子。 
	
	朝陽略為一怔，隨即冷笑道：「你們想以此來拖延時間？我便偏不如你們所願！」 
	
	聖魔劍再度攻擊而出，這一次的力道較之剛才更為兇猛，也更霸烈，惟一讓人想到的就是死亡與毀滅…… 
	
	與此同時，影子靜靜地跪著，面對神祇上所供奉的骷髏頭，糾纏著他的仍是關於存在的幻覺，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實的存在過。 
	
	祭怨四人那長長的鬚髮已離開了他的身上，他的靈魂也已經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身體。 
	
	他道：「自己還能夠做什麼？既然如此，何不把自己也給忘了？」 
	
	突然，影子感到自己整個身軀都輕盈了，那些曾經糾纏不休的問題，那些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一下子便全部消解了，便像煙雲一樣永遠地消解掉了。 
	
	影子笑了。 
	
	是的，他應該笑，當這個世界的本質被看穿，所有疑惑就不存在了，心中也就沒有任何執念。所以，他的笑應該是無比恬淡和釋然的，就像沾滿血霧的鮮花，潺潺流動的溪水，輕柔緩和的微風，冬日曬雪的陽光……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自然。 
	
	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心中同時發出一陣震動，他們睜開了眼睛，睜開了閉上了二千年的眼睛。他們的眼睛看到了影子臉上綻出的笑容，正是這笑容讓他們不得不睜開了眼睛，也終止了他們準備做卻還沒有做的事情。 
	
	因為影子的笑容已經做了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神祇開始震動，是整個地開始震動。在地底，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在沉重中被呼醒了，充滿靈力的光線將平整光滑的神祇地面切成無數小塊，從地底升起，一絲一縷地向影子週身匯聚。 
	
	那正是創世之神所遺留下來的靈力！ 
	
	朝陽攻出的那一劍也因為這突然自地底溢出的力量半途而止。 
	
	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以為四位天祭司已經成功了，但當他們回頭望去之時，蒼墨四人什麼都沒有做。 
	
	祭怨道：「怎麼回事？」連他都不明白為什麼創世之神所遺留下來的靈力會突然間從地底滲出。 
	
	這時，蒼墨彷彿已有所悟，他平靜地道：「因為他心中已經無我，他的世界已經成空，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感到了『無我』的召喚，以填補他心中的『空』——他已經悟透了什麼叫做『無我之道』！」 
	
	「看來，我們的存在是多餘的，我們的使命也已經完成了。」花照、斷行同聲說道。 
	
	四人相視點了點頭，隨即就像空氣一樣，四人消失在了空中，彷彿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朝陽收回了聖魔劍，他看著那向影子身體匯聚的靈力，心中反而變得釋然了。他來此，是為了毀去神祇，但是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結果，這種結果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雀躍。 
	
	「以影子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與自己相戰，但是，擁有了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後的影子呢？」 
	
	朝陽期待著這種結果，這也是他直到現在仍沒有對影子採取行動的原因。 
	
	不過，這場決戰很快就要到來了。 
	
	片刻的時間過去，神祇一切恢復如常，影子看上去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的身形先前是跪對著那神祇所供奉的骷髏頭的，現在他站了起來，轉身面對著天下、無語、空悟至空，還有朝陽。 
	
	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平靜，在他眼睛的最深處不再是深邃得讓人無法讀懂，而是變成了像虛空一樣的空蕩和廣博。 
	
	影子微笑著對空悟至空道：「漠，雖然我知道你的真實名字是空悟至空，但我仍然喜歡稱你為漠，感謝你讓我忘記了一切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雖然你欺騙了我，但我仍要感謝你的欺騙。」 
	
	空悟至空道：「你不用感謝我，你應該感謝命運所安排的這一切。」 
	
	影子道：「是的，我應該感謝命運。」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朝陽，道：「其實你也應該感謝命運，沒有命運，也就沒有現在的你。」 
	
	朝陽冷笑一聲，道：「是麼？是你最新擁有的力量讓你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感激麼？」 
	
	影子平靜地道：「我只是不再為一些不該煩惱的事情而身心疲累，以前，我總是自己將自己弄得痛苦不堪，現在才知道，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是自己賦予給自己的，我不明白自己以前為何要背著一副擔子前行，所以現在我將之放下了。」 
	
	朝陽道：「連你自己也放下了？」 
	
	影子點頭道：「是的，連我自己都放下了。」 
	
	朝陽一陣冷笑，道：「我為你感到可悲，一個連自我都丟棄的人根本不配存在於這個世上！」 
	
	影子道：「有人告訴我，這叫做『無我道』，說惟有這樣，我才能夠戰勝你。」 
	
	朝陽哈哈大笑，道：「『無我道』？那就三天之後，看你能否戰勝我！」轉而又道：「不過，除了你我，今天不能再有第三個人離開神祇！」 
	
	影子道：「我不會讓你殺害他們的，如果你能在三天後戰勝我，一切都由你處置，何以急於現在動手？」 
	
	朝陽道：「為什麼？」 
	
	影子道：「因為他們其實是比我們還要可憐的人。」 
	
	朝陽會心地一笑。 
	
	是的，其實他們是比他與影子還要可憐的人。 
	
	朝陽道：「可憐的人活在世上是一種痛苦，那就再讓他們在這個世上痛苦地多活三天吧！」 
	
	說完，朝陽大笑著從他破開的裂縫中飛了出去。 
	
	影子看著朝陽的身影自神祇消失，良久，他的目光才收回，望向天下道：「天下，你還沒有向我介紹這兩位是誰呢？」他的目光隨即移向「空悟至空」及「無語」。 
	
	天下平靜的臉上顯出一付十分驚詫的神色，無語兩人也是一怔，但天下瞬間便恢復了平靜，道：「你已經看出來了？」 
	
	 
	
	
	
	第十一章 兵陷死域 
	影子沒有作答，只是道：「你還沒有向我介紹兩位呢。」 
	
	天下道：「他們確非空悟至空及無語，他們和我一樣，是來自非天宮的濺與晨。」 
	
	影子點了點頭，道：「原來你們都是來自非天宮，那昨晚出現的月魔也一樣是來自非天宮嗎？」 
	
	天下又是一陣驚詫，半晌才道：「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影子笑了笑，道：「當一個人不再執著的時候，他看待問題自然比別人看的更透，如同身在局外，看著台上上演的一幕鬧哄哄的劇幕。」 
	
	天下不得不以全新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影子，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她原想將影子也欺瞞過去，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影子看穿了所有的一切。 
	
	影子道：「一切只因為你安排得太過完美無缺了，一開始，你安排九翟替換成無語大師，你知道朝陽遲早會識破九翟的真實身份，還不如自己主動暴露，於是你安排了九翟陷害安心的這一幕鬧劇，其作用既可除去朝陽的一部分力量，動搖其軍心，同時也為你下一步作好準備。而事實的進展也果真如你所想的那樣，朝陽被欺騙，他領著九翟想來換回真的無語，沒想到又被你以一個假的無語所欺騙，並且製造了一個假象，無語乃非天宮之人，讓朝陽以為，一直以來，他都被無語欺騙著，這樣，又為你的第三步計劃做好了準備。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第三步，你將放真的無語大師回到朝陽身邊，讓朝陽親手殺死真的無語，然後再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讓他承受這沉重的打擊。這樣一來，就會對我戰勝朝陽十分有利。不知是也不是？」 
	
	天下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影子所說一點不差，她正是想通過此等手段打擊朝陽，除去其身邊的人，最終以此擊潰朝陽的意志。 
	
	影子看了一眼天下的反應，接著道：「對於我，為了使我來到神祇，悟透『無我道』，當朝陽來到刑台時，你先是故意阻止我，激起我探知神祇的好奇心，而我也果真如你所想，確實意欲對刑台一探究竟，而你為了更大地激起我的好奇心，就在我即將進入神祇之時，又故意以假的月魔現身，欺騙羅霞三人，讓她們誤以為真的月魔出現，並讓她們在我即將進入神祇的那一刻找到我，並將無語大師藏了起來。如此一來，我心中所有的顧慮就會全部消失，一心只想探清神祇的真相。而這時，你又再以另一人裝扮成空悟至空，徹底擊潰我的思維能力，讓我沉迷於自己腦海中所製造的錯覺，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接受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靈力，悟透『無我道』。而這其中，你惟一出現的差錯是朝陽竟可以如此快地突破『四大皆空』之封禁，讓你的計劃出現了一次非常大的紕漏。但幸好，我及時接受了創世之神的靈力，才保全了你們這次計劃的成功。」 
	
	天下道：「既然這一切你都知道了，為什麼不讓朝陽殺了我們？你到底想怎樣？」對於影子如此透徹的分析，她已經無話可說。她正是抓住無語及空悟至空這兩個對朝陽與影子最為重要的人，實施這一切計劃的。無語與空悟至空是這一系列計劃的關鍵，影子識破這兩者的身份，也就識破了天下所設下的整個計劃。 
	
	影子沒有回答天下的問題，他淡然一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或者說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獲得這場決戰的勝利，而不是朝陽？」 
	
	天下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了下來，淡到從前那種萬事不驚的狀態，剛才影子所言彷彿一下子消除了從昨晚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她一字一頓地道：「因為你必須勝！」 
	
	影子淡淡地一笑，道：「是的，我知道你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如同其他所有人一樣。這樣，我就惟有帶著這個問題去問冥天了。」 
	
	說完，影子朝前走去，走到朝陽以聖魔劍劈開的裂縫前，他抬頭向上望了一下，然後回頭對天下道：「對了，我希望從現在起，停止你的所有計劃，直到三天後。」 
	
	天下道：「停不了了，命運之輪一旦啟動，就會一直到它終結的那一刻。」 
	
	影子沒有再說什麼，縱身躍起，從裂縫向外掠去…… 
	
	△△△△△△△△△ 
	
	從遼城通往空城的那條商道上，一支軍隊在蜿蜒移動。 
	
	這是一支由驚天與櫻釋率領前往空城的十萬大軍，長長的軍隊在沼澤之地延綿上十里。 
	
	驚天望了望一馬平川的沼澤之地，道：「櫻釋魔主，你所說的地下秘密通道在哪裡？」 
	
	櫻釋道：「只有阿吉和阿祥知道。」 
	
	驚天問道：「櫻釋魔主有否事先探查過？」 
	
	櫻釋道：「沒有。」 
	
	驚天道：「如此說來，櫻釋魔主對這樣一條地下秘道一無所知？」 
	
	櫻釋道：「可以這麼說。」 
	
	驚天有些沒好氣地道：「櫻釋魔主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很可能連怎樣死在這沼澤之地都不知道？」雖然驚天對櫻釋的性情有所瞭解，但仍免不了對櫻釋不冷不熱的回答有些生氣。 
	
	櫻釋望著前面不遠處領路的阿與阿祥，肯定地道：「是的！」 
	
	驚天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不知所謂地自我笑了兩聲，道：「天啊，這是我驚天這輩子聽到的最有說服力的回答。」 
	
	櫻釋以一慣的冷冷的口氣道：「在這次行動之前，我已經請示過聖主。」 
	
	驚天立即收回了帶著嘲諷意味的表情，肅然道：「這麼說來，聖主對這一切都一清二楚？」 
	
	櫻釋沒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已經告訴了驚天問題的答案。 
	
	驚天望向前面的阿吉與阿祥道：「我不明白，既然這兩個人如此不可信任，為什麼聖主還要讓他們帶路？」 
	
	櫻釋道：「因為我們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驚天立即閉上了嘴巴，是的，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渡過妖人部落聯盟的這片沼澤之地，直抵空城，而讓阿吉阿祥帶路是他們惟一的選擇，幸好，到目前為止，尚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半晌，驚天道：「只要我們看緊他們兩個，諒他們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這時，一陣風吹來，風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潮濕的味道。 
	
	櫻釋摸了摸被冷風吹拂的臉，然後朝風吹來的方向望去。 
	
	目力所及，從西北天際有滾滾的黑雲似崇山峻嶺般向這邊快速移動，櫻釋又看了看天，時值正午，心中稍微放心，因為在此之前，她已經問過多名行走這條商道的商販，所有人都提到一條：最怕是在傍晚時分遇到暴風雨，那時，整個沼澤之地便會漲水，淤泥會淹於平時所走之路，加之夜晚將臨，根本就無法辨別哪裡才是所走之路，惟一隻有等待暴雨過去，但是暴雨退去後是長長的黑夜，淤泥堆積，無法退去，寸步不得，只得等待天明，但一夜下來，人站在淤泥中，也會凍個半死。 
	
	正當櫻釋感到稍為寬心之時，卻聽阿吉大聲道：「暴雨將至，所有人原地待命！」 
	
	大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驚天與櫻釋，而驚天也把目光投向櫻釋。 
	
	櫻釋鎮定地望向阿吉，冷冷地道：「現在是正午時分。」 
	
	阿吉彷彿明白櫻釋話中所包含的意思，道：「但這是一場會持續一整天的雷暴雨！」 
	
	「雷暴雨？」櫻釋曾聽人提到過這三個字，也清楚地記得那人提到這三個字時，臉上出現的絕望表情，這是與沼澤之地的淤泥怪獸、金蛇蠍蟲並稱為三大死亡的臨兆。 
	
	櫻釋冷靜地道：「你憑什麼肯定這是一場雷暴雨？」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阿吉的雙眼。 
	
	阿吉毫不在意櫻釋如利劍一樣的目光，道：「憑我多年的經驗。這吹來的風，寒冷中挾帶潮濕氣息，不是氣流對壓所產生的一般暴風雨，它來自幻魔大陸極北的寒流與沙漠的熱空氣的混合，融合了極寒與極熱的兩種極度強差，產生大面積的氣流漩渦所形成的雷暴雨，在下雨的同時，挾帶著閃電和狂雷。」 
	
	驚天見阿吉對即時面臨的暴風雨說得如此駭人，不由喝道：「下一陣雨有什麼了不起，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擾亂軍心！若是再敢妖言惑眾，小心我軍法從治！」 
	
	阿吉冷笑一聲道：「看來驚天魔主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做雷暴雨。」 
	
	驚天見阿吉竟敢對自己如此無禮，右掌隔空揮出，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了阿吉的臉上。 
	
	阿吉立時被扇倒在地，阿祥忙將之扶起。 
	
	阿吉張嘴吐出一口鮮血，其中夾著數顆扇落的牙齒。他拭去嘴角的血跡，平靜地道：「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隨即不再說話，轉過身，由阿祥攙扶著向前走去。 
	
	十萬大軍望著驚天與櫻釋，不知是否該跟著阿吉阿祥前進，等待著兩人的命令。 
	
	驚天見阿吉如此傲然地離去，對自己毫不屈服，心中本應充滿怒意，但奇怪的是此時他不但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對阿吉的話不知該不該相信了。他望向櫻釋，等待著櫻釋的判斷。 
	
	櫻釋這時大聲喊道：「所有將士，原地待命！」 
	
	驚天大驚道：「櫻釋魔主相信他所說的話？」 
	
	櫻釋反問道：「驚天魔主認為我們應該相信誰的話？」 
	
	驚天無言以對，是的，自踏上這片沼澤之地的那一刻起，十萬大軍無形中已經交到了阿吉與阿祥的手中，對阿吉與阿祥，他們惟有信任，除非，可以十分肯定地證明阿吉阿祥所說有假。 
	
	半個時辰過去，西邊天際黑雲堆積如山，向妖人部落聯盟方向移動，陣陣炸雷之聲隱隱可聞，閃電在黑雲中穿梭耀舞。 
	
	陣陣冷風已經到達妖人部落聯盟，將生長在沼澤之中的枯草吹得無法「抬頭」。 
	
	此時，在沼澤之地，十萬大軍化為一百個陣營駐在了沼澤之上，在他們腳下，是臨行之前攜帶的乾燥枕木，一千根枕木相互捆綁，組成了一個陣營，而各個陣營之間又以鐵索相互連接，彼此相依，形成一個整體。此刻，他們正在等待雷暴雨的到來。 
	
	這一切，都是按照阿吉的吩咐所做。 
	
	驚天看著這十萬大軍化作一百個陣營，相互之間以鐵索牽連，心中雖存有疑慮，卻又找不出反對這樣做的理由。他現在惟一可以做的是看緊阿吉阿祥兩人，只要發現兩人有任何不軌的圖謀，立即擊殺！ 
	
	滾動的黑雲已經到達妖人部落聯盟的上空，炸雷伴著閃電此起彼伏，鋪天蓋地般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奔來，黑雲所過之處，狂暴的雨滴如同萬江傾瀉，與地面濺起的雨滴相連，天與地連成一體，看上去彷彿是攪動的狂濤巨浪，黑壓壓的一片。 
	
	十萬大軍面面相覷，心中驚駭不已，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雨竟然有這種下法，那雨雖未到來，但撲面而來的冷風已經讓他們感到來自心底的寒冷。 
	
	「轟……」一聲炸雷響起，怒舞的閃電從黑雲直擊地面，炸起一個巨坑，水流則如漩渦一般往坑中湧進。十萬大軍頓感地面一陣震動，四周的淤泥飛濺而起，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一陣寒意。 
	
	更甚者，那下落的雨水只是眨眼之間便在沼澤上面形成了一片湖，湖水則隨同黑雲一起不斷地向四周蔓延，那些生長在沼澤上面的草皮也隨著水位的提升而浮了起來，十萬大軍的來路完全被淹沒，不見蹤影。 
	
	此時的驚天也不由得看呆了，雖然他歷事無數，但這樣兇猛的雷暴雨尚是首見，此情此景，如同汪洋氾濫，江河決堤。 
	
	無怪乎從遼城至空城的走私商販被稱為幻魔大陸聚財最快的一條捷徑，而有誰又知道這背後他們所要冒的險？外人根本無法想像。 
	
	「呼……」狂風突然吹來，一百個陣營中有數百人被吹落沼澤之中，一時之間，大軍亂作一團，不知如何是好，又有數百人被摔落沼澤。 
	
	「所有人都臥倒，減少風的受力面！」阿吉這時大聲喊道。 
	
	但他的喊聲一出口，就被風吹得四零八落，根本就沒有幾人能聽到。 
	
	這時，櫻釋對身邊的驚天道：「驚天魔主，依他所言，讓所有將士都臥倒。」 
	
	驚天自是聽到了阿吉剛才的喊話，暴雨尚未至，已有數百人跌落沼澤，若不趕快臥倒，也不知會有多少人會在這場雷暴雨中喪失生命。 
	
	驚天飛身至半空中，將真氣暗藏於聲線中，大聲喝道：「所有將士聽令，全體按順序臥倒，違令者立斬無赦！」 
	
	聲音自虛空中擴散，傳入每一名將士的耳中，剛才的混亂局面立即得以制止。 
	
	一陣靜默，所有人依次臥倒於枕木之上，擁擠在一起，那些剛剛跌落沼澤之人，在同伴的相助下已有不少人重新爬上了枕木。 
	
	「轟……」炸雷之聲傳來，閃電在雲層中穿行，天黑了下來，雨水若萬江傾瀉打落在十萬大軍的身上，雷暴雨終於來臨…… 
	
	△△△△△△△△△ 
	
	雷暴雨肆掠整個妖人部落聯盟，天，已經變了，變得漆黑一片，汪洋般的雨水從空中潑了下來。 
	
	一個人，在黑暗中，在雨水中穿行。 
	
	狂雷自他頭頂炸響，閃電自他身旁劃過，卻不能近他身，他的腳輕點在已成汪洋一片的水面上，雨不沾身地向前掠行著。 
	
	他，正是無語，是趕著回遼城的無語。 
	
	雨中，有不屬於雨、不屬於狂雷的聲音傳來，悠揚地飄進了無語的耳朵。 
	
	無語停了下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已判斷出，這聲音來自一種很古老的樂器——「橫笛」！這樣的樂器在幻魔大陸似乎已經滅絕，多年來，無語只是在一個與世隔絕的鄉村時聽到一個老者吹起過，那是一個老者對亡妻的思念，飽含著滄桑孤獨的情感，而現在，這聲音聽起來透露著詭異，並不是一首單純的抒發情感的曲子。 
	
	他想，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一聲淒厲的咆哮在狂風暴雨中響起，緊接著，無語感到了地面在顫動。 
	
	「馭獸術！」無語口中輕輕念著，他終於明白，笛聲在這狂風暴雨中響起的原因，正是用來駕馭驅使猛獸的上古秘術。現在，似乎沒有聽說過有人會這種馭獸術，因為在上古時期，猛獸怪獸眾多，馭獸術是用來控制獸類對人類的進攻，後來又被一部分邪異之人所利用，用來達到個人的目的。但到現在，隨著幻魔大陸猛獸怪獸的逐漸匿跡，對人類的侵害不大，這馭獸術也慢慢被人所淡忘，沒想到在今晚卻又突然出現了。 
	
	無語伸出右手測算，隨著測算的結果，他的眉頭漸漸皺起，半晌方歎息一聲道：「看來這次驚天、櫻釋有難了，我必須幫助他們。」 
	
	無語循著笛聲傳來的方向望去，身形隨之飄起，在雨中凌空飛渡…… 
	
	但當無語到達那笛聲所傳出之地時，什麼人什麼聲音都已沒有，只是這個世界的雨在傾瀉地下著。 
	
	無語想：「他已經離開了。」 
	
	但他為什麼要離開呢？是因為自己的到來嗎？ 
	
	無語的身子又飄起，凌空往那怪獸嘯聲所傳出的方向掠去。 
	
	當他到達時，看到的是飄浮於水面的零亂枕木，還有眾多捆綁在一起的大片枕木，彼此之間以鐵索鎖定著，但卻沒有一個人，如果硬說要有的話，那只能算是那些飄浮於水面上的數十段半截的身子。 
	
	無語還看到，那些殘留在身上的甲冑是朝陽的軍隊所特有的。 
	
	他們都死了？ 
	
	△△△△△△△△△ 
	
	遼城。 
	
	大將軍府內燈火通明，外面是傾瀉的大雨。此時，一名侍衛從大將軍府門口，穿過長長的廊道，一路小跑至議事廳，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口，急急稟報道：「無語大師在門外求見聖主！」 
	
	朝陽斜躺在寬大的寶座上，側面向內，聽到侍衛的稟報，不由得將面轉了過來，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侍衛再次道：「無語大師在門外求見聖主！」 
	
	朝陽沒想到無語會來見他，更沒想到是這個時候，他道：「看來他是等不到三天後再死去，傳他進來！」 
	
	無語走進了議事廳，道：「無語見過聖主。」 
	
	朝陽冷聲道：「大師此刻出現在我的面前倒是很讓我感到意外。」 
	
	無語道：「無語也沒有想到會在今天見到聖主。」 
	
	朝陽冷笑一聲，道：「大師說的是哪裡話，從昨天到現在，應該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無語頗感詫異，道：「無語不明白聖主的意思。」 
	
	朝陽道：「大師能夠不明白我的意思麼？應該是我不明白大師的意思才對。」 
	
	無語更是不明白朝陽所說到底是什麼，他道：「無語實在不明白聖主所指是何用意，一月以來，這是無語第一次見到聖主。」 
	
	朝陽哈哈大笑，道：「一月以來？第一次？看來大師是突然之間得了健忘症，對以前的事什麼都不記得了。」 
	 
	
	第十二章 星師破魂 
	無語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但卻不知問題到底出在何處，而聽朝陽的口氣，他似乎真的見過自己。 
	
	無語道：「是不是無語離開後，天下派人冒充無語，讓聖主誤認為此人正是無語？」 
	
	朝陽道：「大師真是神機妙算，連這都知道，本聖主真是欽佩之至！」 
	
	無語從朝陽的語氣中感覺到了事情似乎並不是如自己所猜，朝陽顯然已經識破了那假冒自己之人，但是，既然識破了，為何又對自己這般？他實在想不通這期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無語充滿誠意地懇求道：「無語希望聖主能夠將所發生的事情告知無語，以讓無語作出判斷。」 
	
	朝陽大為厭煩地道：「好了！大師不要再跟我演什麼戲了，還是說說你今晚來此到底有何目的吧！」 
	
	無語知道是什麼事情讓朝陽在心中下了定論，再也聽不進任何其它的東西。無語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此刻，顯然不適合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他調整思緒，平靜地道：「無語這次回來，是為了履行無語的承諾，幫助聖主，也為了自己能夠重回星咒神殿。」 
	
	「哈哈哈……」朝陽狂笑不已，笑得整個大將軍府都在顫動，無數塵埃從屋頂橫樑間撲撲落下，良久不絕。 
	
	無語不知自己何處說錯了，也許，對於他來說，此生第一次感到了無措。 
	
	當兩個人的思想出現錯位之時，是很難找到共同語言的。 
	
	半晌，朝陽才止住大笑，道：「好一句『幫助聖主』，看來大師是專程來激怒我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等到三天之後，就提前送你一程吧！」 
	
	「鏘……」聖魔劍若疾電一般脫鞘而出，赤紅的劍芒映紅了整個大將軍府。 
	
	大雨中，劍芒穿透屋頂，映紅了漆黑的虛空。 
	
	議事廳內，無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見胸口心臟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洞，鮮血正汩汩流出。 
	
	聖魔劍從他的胸口穿透而過，釘在了議事廳的大門上。 
	
	無語將自己的頭緩緩抬起，目光投向朝陽，不解地道：「無語占卜星像一生，卻從未想過，無語的結局會是這樣……」 
	
	無語倒了下去，帶著疑惑和不解倒了下去。一個占卜星象之人，卻似乎怎麼也占不破屬於自己的最終命運到底是什麼，留在無語生命記錄中的，是最初的叛離和最後的尋找回歸，但他終究沒能回去，他死在了自己所選擇的這一條路上，死在了自以為快要到達終點的路途中，這似乎就是對一個叛離者生命的最終詮釋。 
	
	無語沒有找到屬於這個世界的第二種可能。 
	
	在無語倒下的那一刻，一個人來到了議事廳的門外，是顏卿。 
	
	顏卿看著已然死去的無語，然後對朝陽道：「我要帶他走。」 
	
	朝陽看著顏卿，道：「你是何人？」 
	
	顏卿道：「我和無語一樣，是來自星咒神殿的占星師，他是屬於星咒神殿的人，我要帶他回去。」 
	
	「顏卿？！」朝陽道：「你就是曾經幫助過怒哈的顏卿？」 
	
	顏卿道：「是的，那是每一名占星師必須修煉的課程。」 
	
	朝陽突然意識到哪裡出現了差錯，忙道：「無語也來自星咒神殿？」 
	
	顏卿不明白為何朝陽突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幻魔大陸所有人都知道無語是來自星咒神殿的叛離者，但他還是回答道：「是的，無語和我一樣，都是來自星咒神殿。我此次遊歷幻魔大陸，既是為了作為一個占星師的歷練，另一個使命就是帶無語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朝陽發現自己又一次被騙了，這一次的代價是他親手殺死了無語！一個可憐無辜的老者。 
	
	「非天宮！非天宮！！天下，我又一次被你騙了！」朝陽體內充斥著無處發洩的怒火，他的整個人彷彿都欲隨著這團怒火燃燒起來，全身骨骼發出爆裂般的脆響。他的手掌拍了下去，寶座上的檀木立時化為齏粉，下面的地面破裂，掌勁直達地心，整個空城都在震動著。 
	
	「大師，我朝陽對天發誓，一定會為你報仇！！！」 
	
	聲音撕破雨幕，直達九宵之上，震動整個環宇，久久不絕，比這場雷暴雨更要使天地為之震動。 
	
	顏卿抱起無語，離開了大將軍府，走進那傾瀉而下的暴風雨中，踏上了無語的回歸之路…… 
	
	△△△△△△△△△ 
	
	「師尊，無語已經走了。」月戰道。 
	
	「嗯，知道了。」天下應道。 
	
	此時，在刑台，望著窗外的暴雨，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歡顏。 
	
	「驚天與櫻釋率領的十萬大軍也由阿吉阿祥帶領著進入了地下秘道，正往空城趕來。」月戰道。 
	
	天下望著窗外的暴風雨半晌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忽然想起什麼般道：「他們有沒有懷疑阿吉與阿祥的身份？」 
	
	月戰道：「一切如師尊所想，他們雖然已經上路，但對阿吉和阿祥一直抱著十分懷疑的態度。在大軍開往空城之前，櫻釋還殺了阿吉阿祥一家十三口，而弟子也只是按照師尊的吩咐，收買了阿吉的妻子，讓她說出了在遼城與空城之間有一條地下秘道這件事，而他們卻把懷疑的對象定在阿吉與阿祥身上，師尊果然是料事如神。」 
	
	天下道：「一切似乎太順利了。」 
	
	月戰道：「那是因為師尊的計劃周詳。」 
	
	天下心有餘悸地道：「可神祇的計劃我們差一點失敗，影子已經看穿了一切，朝陽並不比影子差。」 
	
	月戰道：「師尊不是說過，是因為影子悟透『無我道』，看待萬物不再受任何事情的羈絆，所以才能看穿師尊的計劃麼？況且，朝陽殺死了無語，這一切足以證明，朝陽並沒有辦法對付師尊所設下的計劃。」 
	
	天下歎息道：「可能是為師對神祇之事太過介懷了吧。」 
	
	月戰這時道：「弟子有一件事不是很清楚，還望師尊明示。」 
	
	天下從剛才的悵然中回過神來，道：「什麼事？」 
	
	月戰道：「既然師尊讓濺啟動馭獸術以淤泥怪獸發動對朝陽大軍的攻擊，為何不一舉將之全部殲滅，而要逼他們進入地下秘道？弟子對此事想不明白。」 
	
	天下將自己的視線從雨中收了回來，然後投在月戰的臉上，道：「你想為師犯下殺死十萬人的罪孽？」 
	
	月戰立即單膝跪地道：「弟子不敢！」 
	
	天下看著月戰，道：「起來吧，這不能怪你，是為師所做的這一切事情讓你不得不將為師往這個方向想。其實為師何曾想犯下如此多的殺孽？」眼神閃動，彷彿藏著許多不可說之事，心中亦是充滿了無奈。 
	
	月戰重又站了起來，他自是看出了今日的師尊與往日有些異樣。她的眼神不再是堅毅、果斷、古井不波，而是充滿了普通人的愁情凡結，對事情似乎變得無法釋懷，憂心忡忡。他突然看到師尊完美無缺的臉上，爬上了一道皺紋，月戰心中一跳，那是一瞬間的蒼老。 
	
	月戰不敢再問什麼，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站在天下面前不說話。 
	
	天下良久才回過神來，見月戰站在面前不說話，道：「你還有什麼事？」 
	
	月戰道：「弟子是想請示師尊，下一下我們該怎麼做？」 
	
	天下道：「你是說那地下秘道的十萬大軍吧？」 
	
	月戰道：「正是。」 
	
	天下轉過身去，望向窗外雷電交加的暴風雨，幽幽地道：「他們將由阿吉阿祥帶領著去一個永遠沒有紛爭的地方，那裡是魔族人最好的歸宿。」 
	
	「轟……」一聲炸雷響遍整個空城，耀亮的閃電照亮了整個刑台。 
	
	月戰突然想到：「難道阿吉阿祥也是師尊的人？所謂的地下秘道和阿吉阿祥，都是多年前師尊為這十萬大軍安排好的歸宿，吉祥商號也正是為此而存在？」 
	
	「砰……」房門被一腳踢開了。 
	
	月戰心念頓止，瞬即面向門口，懷中長劍脫鞘而出。 
	
	門口站著一人——朝陽！ 
	
	只見他全身已經被雨水淋濕，長髮與黑白戰袍貼著他的肌膚，脫鞘而出的聖魔劍有血紅色的水在滴落。 
	
	月戰見狀，大吃一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朝陽突然間又來到了刑台，而順著聖魔劍滴落的血水更是讓他驚駭之至。他剛欲開口叫喚，卻聽到朝陽來自地獄般陰寒的聲音響起：「不要叫了，他們都在這裡。」 
	
	只見朝陽左手一揮，從其身後突然飛進眾多異物。 
	
	月戰正欲揮劍迎上，卻發現那些異物並不是針對他而來，而是並非地在他面前「一」字排開。 
	
	那是二十四顆頭顱，是除月戰與天下外，刑台所有人的數目，其中有濺與晨，還有昨天那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此時，月戰看到，那二十四雙眼睛都是眸開著的，最後一刻留下的表情是深深的恐懼，瞳仁中映射出的是朝陽惡魔般瘋狂的身影，並沒有隨著他們的死亡而消失。 
	
	月戰的身子一陣震顫，不敢相信地道：「你……你將他們全……殺了？！」 
	
	朝陽無限痛苦地道：「我已經等不到三天後了，這是你們為無語大師的死必須付出的代價！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接著，發出無比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讓人感到，他體內還在壓抑著像火山一般沒有爆發的怒焰。 
	
	月戰第一次感到，不是來自殺伐，而是壓抑給人所帶來的痛苦。他也感到，在朝陽壓抑著的痛苦面前，自己的存在是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就像是一株生長在火山口的小草，只要火山爆發，便是自己灰飛煙滅時刻的到來。 
	
	這是月戰從來沒有過的，來自精神上的絕望感！ 
	
	而這時，一股力量從月戰的肩頭注入他的身體，讓他絕望的心頓時出現一片清寧。他回頭看去，看到了天下平靜篤定的眼神，而他的肩頭正搭著天下的一隻手。 
	
	「師尊！」月戰無比慚愧地道。 
	
	天下平靜地道：「你退下，離開這裡。」 
	
	月戰道：「可是……」 
	
	「退下！」天下不容抗拒地喝道。 
	
	「嘯……」聖魔劍劃空一指，狂暴的氣勁似怒海狂濤般向天下與月戰湧來。 
	
	朝陽大聲吼道：「今天誰也別想離開這裡！」 
	
	月戰頓時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空氣中充斥的，彷彿不是空氣，而是無處不在、令人無法承受的水銀。 
	
	天下將月戰拉到身後，再一次道：「快走！」 
	
	這一次月戰所聽到的聲音，是有史以來他聽到的天下說話最大聲的一次。在他的印象中，師尊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表現得不急不燥，極為平靜，可是這一次…… 
	
	月戰知道天下這次已是凶多吉少，他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道：「不，月戰要與師尊一起共存亡！」 
	
	話音剛落，一隻手擊在了月戰的腹部，月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窗外跌撞而去。 
	
	「砰……」地一聲，月戰落在了屋外。 
	
	朝陽狂喝道：「你要他活，我便偏要他死！」 
	
	「死」字音落，手中聖魔劍怒刺而出，一道上天入地、無從抵擋的狂暴氣勁自虛空中劃出一道凜厲的劍芒，如殞落流星般向屋外瀉去。 
	
	整個房間，劍意縱橫，彷彿整個天地都被這一劍所發出的怒意所震駭，一道驚電從天際直落而下，炸響於屋頂之上。 
	
	但是天下的神色卻是顯得極為平和，雙手在胸前結印，右手握拳，化作無畏手印；左手豎掌，食指與中指執蓮花狀，三指朝天，配以無畏印沉聲輕念：「以命運之神的名義，幻化萬物的主宰，以吾之命祭請你賜予我的恩澤！」 
	
	頓時，天下化作一片虛無，身前濃霧猶如水般擴散，看似緩慢，卻在剎那間將朝陽及聖魔劍融於其中，轉而整個刑台都被一層淡淡的乳白色的濃霧所瀰漫，儼然成了一個與外隔絕的空間。 
	
	而朝陽所刺出的聖魔劍發出的劍意竟在這濃霧中漸漸淡化至無，那聖魔劍中所蘊含的所有力道和殺伐之意變得蕩然無存。 
	
	朝陽先是一驚，沒想到天下在今天早晨失去九成功力，而此刻還能化解自己的攻勢。他只覺得剛才體內所積鬱的無形怒焰及充沛的功力，卻也隨之而淡化，體內空空蕩蕩，但他轉而便微笑了，心中明白，這是天下以自身的生命作為祭請而換得的力量，而他此刻處於天下以生命換得的力量創造的世界內——無為的世界內！ 
	
	朝陽冷笑道：「這就是你的世界，你的天下麼？以你卑微的生命換得的力量也想困住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天下到底有多大！」 
	
	朝陽站著沒有動，但是有一個人從他所站的身形內走了出來，不！是他的意念自軀體內走了出來。天下為了讓月戰能夠得以逃生，以自己的生命作為祭請，創造了一個將朝陽圍在裡面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她的形體已經消散，剩下的存在於這個世界裡面的是天下的意念。所以，朝陽也同樣只有以自己意念的化身逾戰天下！ 
	
	意念的世界裡，所有一切有形的物質——刑台、房舍、神像、桌椅……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消失，剩下的是虛無之中一片混沌朦朧的乳白色世界，什麼都不存在，甚至連時間與空間在這樣一個世界裡都是毫無意義的。 
	
	「天下，出來吧！」朝陽意念的化身以有形的存在出現於這個世界內，他的身上依然披著屬於他的黑白戰袍，手中持有的依然是屬於他的聖魔劍，還有他臉上一慣孤傲與充滿殺意的表情。 
	
	霧靄中，天下身著一襲白色如水般的綢衣，走了出來，那銀白的長髮若瀑布一般垂至腳踝，完美無缺的臉龐與修長的身材襯托出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高貴典雅。 
	
	一切都是意念化成的！ 
	
	天下篤定的眼神望著朝陽那孤傲充滿殺意的臉，平靜地道：「你現在在我的世界裡。」 
	
	朝陽狂笑不已，最後，不屑地道：「你以為憑你那卑微的力量，就可以將我永遠困在你的世界裡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天下道：「我知道不能永遠將你困在我的世界裡，但我可以爭取足夠的時間讓月戰逃離。」 
	
	朝陽搖了搖頭道：「沒有人逃離，沒有人可以逃離，你及與你有關的所有人都必須為無語大師的死付出代價，陪他一起死！這是我以自己的生命對他許下的承諾！」 
	
	天下道：「這是無語最終的歸宿，在他離開星咒神殿、決定不再回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會有今日的結果，這是他所選擇的、屬於他自己的命，不是你，也不是我所造成的。」 
	
	朝陽面露猙獰，壓抑地笑著道：「這就是你們所講的宿命吧？好偉大的宿命！讓我成了劊子手，讓我成了一個被愚弄的人！如果我是你，我也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宿命，但是，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你！哈哈哈……」 
	
	壓抑的狂笑中，聖魔劍朝天下劈了過去，那層層疊疊的霧氣似波浪般向那邊翻飛，天下意念的化身也被劈得一分為二。 
	
	但劈中的僅僅是虛像，那主宰著這個世界的意念早已逃離。 
	
	虛空中，天下的聲音道：「其實與影子之間的這場戰爭，你已經敗了。你殺了安心，殺了無語，而驚天與櫻釋的十萬大軍也已經永遠消失，不再回來，你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幫你的人了，惟有孤伶伶的一個自己，你注定是要敗的！你已經沒有資本再戰鬥下去了，放棄吧！」 
	
	第十三章忘記自我 
	
	朝陽聽得身心劇震，道：「櫻釋與驚天……」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天下續道：「你的結局我早已為你安排好了，你擁有的路惟有失敗一途。」 
	
	「哈哈哈……」朝陽望著虛空狂笑，道：「是麼？你真的什麼都安排好了麼？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為什麼你們都在害怕著我？為什麼你還要以自己的身軀祭請上天賜予的力量？以意念的世界困住我？你們在害怕著我，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害怕著我，你們所用的一切小小的伎倆是因為你們恐懼著我的力量，害怕我打破你們所設定下的命運，更因為你們拿我無可奈何！我是一個逆天者，注定要逆天而行！沒有什麼可以將我打倒！出來吧，有本事就出來與我一戰！」 
	
	天下意念的化身重新又現了出來，她平靜地道：「是的，你可以戰勝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可以戰勝自己麼？你的心其實已經敗了。」 
	
	朝陽冷笑道：「心敗？你把我當成了影子吧？！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假裝了，你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想在我心中種下失敗的陰影。你以為你叫天下，就以為自己真的懂得天下？千年前的失敗讓我明白，惟有放下一切才可以獲得勝利。所以，我可以親手殺死安心，殺死法詩蘭，殺死無語，讓驚天、櫻釋以及十萬大軍作為代價，甚至可以讓二十萬大軍渴死於幻城沙漠中，但勝利終究會是屬於我的。因為，三天後，就是我的三十萬大軍自西羅帝國的腹部直達空城之時，而西羅帝國也將在這期間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這一切，你恐怕沒有想到吧？哈哈哈……」 
	
	「三十萬大軍？」天下心神一震：「我怎麼沒有想到……」 
	
	「去——死——吧！」 
	
	就在天下心神為之恍惚時，聖魔劍刺到了，那是一道赤紅的極光射穿這整個世界，也將天下那僅剩的意念擊得支離破碎。 
	
	暴風雨從空中飄潑而下，刑台一片淒迷…… 
	
	△△△△△△△△△ 
	
	一片炸雷在空城上空炸開。 
	
	「天下死了。」影子道。 
	
	將軍府內，落日、天衣、漓渚、殘空皆驚訝地抬起頭望向影子，此時，他們正圍坐在一起，下棋品茶。 
	
	落日道：「王怎知天下已死了？我們上午離開之時，她不是好好的麼？」 
	
	影子道：「朝陽又來到空城了，我感到了他體內燃燒著的火焰因得到洩放而平息。」 
	
	漓渚問道：「他為什麼去而復返？難道是他已識破了天下的陰謀？」 
	
	影子若有所思道：「我想，是因為無語死了，才讓他如此怒氣衝天，否則，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如此動怒。」 
	
	落日有些不解地道：「他對其他人的生死可以做到無動於衷，卻對無語的死亡如此在意？」 
	
	影子輕輕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輕啜一口，望著杯中碧綠的茶水道：「因為在某些方面，他與無語是相同的。一個在質疑著這個世界，另一個在反抗著這個世界。所走的是相近的一條路，這便注定了他們在感情上是惺惺相惜的。」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都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影子，因為影子所說的話完全是一種置身度外的語氣，不帶任何一點感情色彩，不再似以往提起朝陽時語氣中含有的複雜情感，彷彿如今的朝陽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彷彿沒有三天後與朝陽的生死決戰。 
	
	落日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王，你變了。」 
	
	也許，從今天上午離開刑台，他們已經發現了影子的不一樣，但此刻，他們終於可以確信，影子在某些地方確實發生了改變。 
	
	影子抬起頭來，看到四人奇怪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是的，我確實發生了某些改變。從前，我對這個世界總是感到很陌生，找不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存在，與朝陽所發生的事情讓我一直感到是命運在安排著這一切。所以，我總是在反抗著，反抗著所有發生的一切，拒絕著所有到來的一切，我以為只有這樣才能夠保持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但長期以來，我的內心深處又存在著許多的疑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對自己的拒絕與反抗也總是感到恍惚，不知這樣做的意義到底何在。我的思想總是處於一種昏亂的自我抗掙之中，想掙脫出來，卻又茫然無目標。我的內心總是痛苦地掙扎，努力不去想這些事情，一直在告誡著自己，一定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者，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解救出來。可是免不了又去想其它，連天下都說我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直到今天早晨在神祇看到了『空悟至空』，當時我以為他是真的空悟至空，又聯想到月魔的突然出現，我的世界整個一下子坍塌了，那些通過不停的自我告誡建立起來的信念和目標隨之分崩離析，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腦海中一片虛無，什麼也感覺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我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後來，我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漸漸脫離軀體，慢慢地，在一片虛無的世界裡，毫無目的地飄啊飄，飄到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周圍的世界一片靜寂，我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空靈的世界，有陽光、有風、有樹、有草、有小溪、有湖、有山……還有許多人。我看到了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微笑，帶著輕快的步子來來往往，我知道那是真正發自內心深處的喜悅。我自問，為什麼自己活得如此之苦？為什麼不能像他們一樣，臉上帶著來自內心深處真誠的微笑？我問了他們中的一個人，那人告訴我，說他們以前都和我一樣，要想去除所有苦惱，惟有忘記自我。『忘記自我』，當我想著這個問題時，意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我又看到了朝陽，看到了天下，看到了那假冒的空悟至空及無語。面對他們，我還能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既然如此，何不忘了自我？當我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身心一下子整個都輕盈起來，那些糾纏著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一下子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就在這時，我感到了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四周有無窮的力量在開始向我彙集，我感到了一種無我的力量。而就在此刻，我亦明白了什麼叫做無我道——放棄一切，忘記自我，這樣才能擁有無窮的力量，這樣才能從這紛擾的世界中超脫而出。」 
	
	影子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落日、漓渚、殘空三人既明白，又似不懂，這些來自影子心中最深處的東西，若沒有相同或是相似的經歷，是很難完全明白的。但他們有個相同的觀點，就是今日的影子已不是昨日的影子。在敘述著如此複雜的心理變化和人生歷程時，他的語氣是始終如一的平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落日、漓渚、殘空三人心中不禁疑惑地問道：「這就是無我道？」 
	
	只有天衣對影子的話有著深深的感觸，在從死亡地殿獲得重生之前，對自己的身份，對妻子的感情，他心中的痛苦和矛盾與影子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只是他們尋得解脫的方式有所不同：一個是拋棄以前的生命，獲得重生；一個是悟透無我道，獲得重新的自我。 
	
	天衣恭敬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肅然道：「王，恭喜你悟透無我道，獲得超脫！」說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影子微微一笑，亦將杯中的茶水喝乾。 
	
	剩下落日、漓渚、殘空三人有些怔怔地看著天衣。 
	
	半晌，漓渚將嘴巴湊近落日的耳朵，用手捂著，輕輕地道：「看來天衣已經開始學會拍馬屁了，我們大家今後可得小心他。」 
	
	話音雖小，但是每一個人都聽到了，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笑過之後，落日忽然肅然道：「王，有一件事落日不是很明白，想請問解答。」 
	
	影子道：「你想問我是否還堅持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來，對嗎？」 
	
	落日心中驚訝，口中卻道：「正是。」 
	
	影子回答道：「是的，我會堅持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來。但是，這僅僅是我履行的對他們的承諾，不再執著於戰勝命運，掌握自己的命運。」 
	
	「為什麼？」落日不解。 
	
	天衣、漓渚、殘空也都以期待的目光等待著影子的答案。他們知道，雖然所做的事情沒有發生改變，但事情所代表的意義已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影子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命運，執著於命運的人總是被命運所打敗。」 
	
	落日道：「難道冥天不是命運之神嗎？」 
	
	影子沉吟著，半晌，他道：「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茫然地對視著，四人皆不明白影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 
	
	在神族的西邊盡頭，有一片宮殿，叫做落霞宮。夕陽西下，金黃的光芒照在落霞宮上，紫光四溢，翻捲的雲海被染成了紫色，那時，總有一個人從落霞宮歡快地跑出，在紫色的雲海中，飛旋著美麗的舞姿，陶醉於惟我的世界裡，那是一天中她最快樂的時光。 
	
	只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在神族，已不再有人可以看到這一幕，落霞宮已經成為神族除了非天神殿外最冷清的地方，殿前精美的玉階上已經堆滿了塵垢，那是年復一年時間的累積。 
	
	現在，又是一天的傍晚時分，落霞宮反射出的紫色光芒讓西邊天際的雲海又染成了紫色。 
	
	紫霞坐在了落霞宮最後一級的玉階上，眼睛凝視著雲海的深處，一動不動…… 
	
	…… 
	
	「看，紫霞，那個人又在看你。」歌盈笑嘻嘻地指著雲海下面的一座孤峰之巔，在那上面，有一少年，正以手撐著下巴，凝神地望著她們所在的方向，眼睛充滿了憧憬。 
	
	紫霞自是知道歌盈所指之人，她心中湧起一陣甜蜜，卻故意裝著不知道，茫然道：「你說的是誰啊，我怎麼不知道？」飛旋的舞姿卻是不曾停歇，跳得更為歡快了。 
	
	花之女神影道：「你不知道？你每天傍晚都在這裡自我陶醉地跳著舞，竟然會不知道？！你真是把我們當成傻瓜了，我們早知你每天不變地在此跳舞是為了跳給他看，好一句『我不知道』，呵呵呵……」 
	
	說著，與歌盈相擁一起放聲笑了起來。 
	
	紫霞的臉頓時脹得如晚霞一樣紅，飛旋的舞步也停了下來，道：「你……你們瞎說！」 
	
	「對，我們在瞎說！」歌盈與影異口同聲道，說完又極為曖昧地放聲笑了起來。 
	
	紫霞氣極，一揮衣袖，道：「不理你們了。」 
	
	說著，便從翻騰的紫色雲海走出，踏上玉階，往落霞宮行去，連她自己都覺奇怪的是，心裡的甜蜜感反而更盛！ 
	
	「唉……」歌盈這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陰陽怪氣地道：「看來那呆子今天看不到我們紫霞姐姐美麗的舞步了，真是可憐啊。」 
	
	紫霞回過頭來，佯裝怒道：「你們兩個小蹄子給我閉嘴，小心我把你們的嘴巴撕成兩塊。」 
	
	歌盈與影立即將嘴摀住，發出怪異的聲音道：「我們好怕哦，怕情郎今晚睡不著覺。」說完，邁開腳步，在雲海中飛也似的跑了，留下一串串歡快的笑聲。 
	
	待兩人走後，紫霞坐在玉階上，透過雲海，往下望去，那人已經離去了，她心中不禁想著：「是啊，他今晚會不會睡不著覺？」 
	
	只是在當晚，紫霞失眠了。 
	
	第二天，非天神殿。 
	
	這是紫霞第一次不是為了獻舞來到這裡，作為命運之神的三位侍女之一，她只能在命運之神召喚時方能夠為之獻舞。她從來沒有見過命運之神長得是什麼模樣，「他」總是高高在上，把自己藏在陰暗孤獨中。和所有人一樣，紫霞總是在猜測著這個天地間擁有至高無上意志的神，長得究竟是一付什麼模樣，有多高，有些什麼喜好，儘管在神族，她和歌盈、影是離「他」最近的三個人，但命運之神的存在對她們總是一個謎。不見「他」和任何人說話，總是生活在自己孤獨的世界裡，生活中與之相近的是紫霞的舞、歌盈的歌、影的花，她們三個人，彷彿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這次，紫霞一個人來到這裡，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對這座陰暗宏偉的殿宇，心中仍是充滿了謎一樣的色彩。她不敢往上看，一步步向前靠近，每走一步，她的腳步就在這殿宇中發出巨大的迴響聲。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非天宮是如此之大，心中更是對命運之神的第一次單獨召見感到忐忑不安，各種猜測在她心頭湧起，卻又一一被否認。 
	
	一個趔趄，紫霞差點跌倒，原來她已經到了命運之神至高無上寶府前的玉階。 
	
	紫霞心神驚慌，連忙跪倒，道：「紫霞奉命參見神主。」心中暗自罵著自己的失禮，不知神主是否會懲罰她，悔恨不已。 
	
	可紫霞等了半晌，卻沒有聲音回答，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又不敢再次出聲，只得靜靜等著，一動也不敢動。 
	
	終於，上面傳來聲音道：「起來吧。」 
	
	紫霞聽得一驚，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命運之神開口說話。以前，她與歌盈、影只是同時奉命來獻舞、獻歌、獻花，完畢便離去，不曾聽「他」說過一句話。僅僅三個字，讓紫霞感到了在無窮無盡的孤獨中求生的人，她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著如此孤獨的聲音，心中瞬間溢滿了一種深切的同情感，禁不住抬眼往上望去——她卻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幻魔空間至高無上的命運之神，更忘了剛才讓她的起來之言。 
	
	陰暗的光線中，紫霞看到了那張臉，那張在千萬年的孤獨中消蝕沉淪的臉，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威嚴！如此的孤傲……！而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痛！彷彿是一個倔強而又怕光的孩子。 
	
	紫霞的雙眼不禁溢滿了淚水。 
	
	「你是神族大戰後，第一個敢如此正視我的人。」冥天緩緩地道。 
	
	紫霞一下子驚醒過來，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彌補的天大罪行，惶恐地道：「紫霞不是有意的，請……請神主恕罪！」 
	
	「起來吧，我不會處罰你。」冥天道。 
	
	紫霞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低下頭，不敢再看冥天一眼。 
	
	「知道我為什麼召見你嗎？」冥天道。 
	
	紫霞再也不敢心猿意馬，胡思亂想，連忙回答道：「紫霞不知。」 
	
	冥天道：「因為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自從記事起，紫霞從來沒有聽說過神主授予過任何人任何任務，心中奇怪，卻又不敢問，更不敢抬起頭來，只是道：「紫霞將不惜一切，完成神主交給的任務！」 
	
	冥天道：「但你還不知我交給你的是什麼任務。」 
	
	紫霞毫不猶豫地道：「無論是什麼任務，紫霞將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 
	
	冥天緩緩地道：「但事後你可能會後悔，現在拒絕還來得及。」 
	
	紫霞心中一怔，不知是什麼事會令自己後悔，但是，當她眼前浮現出冥天那張在千萬載的孤獨中消蝕沉淪的臉容時，心中陡然湧起了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願意為之分擔一切的衝動，只是希望不要讓這張臉容看起來如此孤獨。 
	
	紫霞斷然道：「紫霞決不會後悔！」 
	
	但是她何曾想到，她的命運從此刻便發生了改變，一個千年的噩夢就從這一句話開始了它的序幕…… 
	
	此時，望著那翻捲著的紫色雲海，想起為自己死去的歌盈、影，想起千年前的聖魔大陸，想起現在的影子與朝陽，紫霞心裡禁不住問自己：「你會後悔麼？」 
	
	沒有人回答，只是知道，晚霞的美麗過後，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冷寂的漫漫長夜…… 
	
	「你在想他？」泫澈走了過來，坐在了紫霞身旁，她看到了紫霞臉頰悄悄流落的一滴淚。 
	
	紫霞望著那漸漸開始暗去的紫色雲海，道：「不，我想起了從前。」 
	
	泫澈看了一眼紫霞的樣子，然後道：「你知道嗎，三天後就是他們決戰的日期，結果只有一個人會贏。」 
	
	紫霞淡淡地道：「也許誰都不會贏，就像千年前一樣。」 
	
	泫澈道：「但這次可能並不一樣。」 
	
	紫霞道：「我已經做完了自己應該做的事，無論結果怎樣，於我都沒有任何意義。」 
	
	泫澈這時卻道：「影子已經成了神。」 
	
	「成了神？！」紫霞的身軀微微一震，這是她未曾想到的一件事情，顯然出乎她的意外。 
	
	泫澈望向那鮮艷的紫色轉為黑色的雲海，道：「他已經拋棄了原來的自我，悟透了無我道，這標誌著他從一個人成為了一個神。」 
	
	「忘記了自我，成了神又怎樣？」紫霞怔怔地道：「就像神族的一切，表面看上去精美華麗，高高在上，但有誰知道，它們的靈魂已經被抽離，只是在無窮無盡的時間中度過無數孤獨的日子，有的只是一個軀殼。」說到此處，紫霞又不由淒然一笑，道：「這就是『他』最後想得到的？」 
	
	泫澈聽著紫霞的語氣，將自己的目光從雲海中收回，重投到紫霞臉上，道：「你所說的『他』是誰？」 
	
	紫霞沒有回答，她只是微笑望著泫澈那充滿疑惑的臉，道：「你很快就會知道。」 
	
	言畢，起身，踏著玉階，往落霞宮走去。 
	
	泫澈望著那往落霞宮而去的背影，心中重複著紫霞最後所說的那一句話：「很快就會知道……？」 
	
	「他」是誰？ 
	
	是影子？是朝陽？還是冥天？ 
	
 
	
	
	第十三章 忘記自我 
	朝陽聽得身心劇震，道：「櫻釋與驚天……」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天下續道：「你的結局我早已為你安排好了，你擁有的路惟有失敗一途。」 
	
	「哈哈哈……」朝陽望著虛空狂笑，道：「是麼？你真的什麼都安排好了麼？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為什麼你們都在害怕著我？為什麼你還要以自己的身軀祭請上天賜予的力量？以意念的世界困住我？你們在害怕著我，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害怕著我，你們所用的一切小小的伎倆是因為你們恐懼著我的力量，害怕我打破你們所設定下的命運，更因為你們拿我無可奈何！我是一個逆天者，注定要逆天而行！沒有什麼可以將我打倒！出來吧，有本事就出來與我一戰！」 
	
	天下意念的化身重新又現了出來，她平靜地道：「是的，你可以戰勝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可以戰勝自己麼？你的心其實已經敗了。」 
	
	朝陽冷笑道：「心敗？你把我當成了影子吧？！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假裝了，你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想在我心中種下失敗的陰影。你以為你叫天下，就以為自己真的懂得天下？千年前的失敗讓我明白，惟有放下一切才可以獲得勝利。所以，我可以親手殺死安心，殺死法詩蘭，殺死無語，讓驚天、櫻釋以及十萬大軍作為代價，甚至可以讓二十萬大軍渴死於幻城沙漠中，但勝利終究會是屬於我的。因為，三天後，就是我的三十萬大軍自西羅帝國的腹部直達空城之時，而西羅帝國也將在這期間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這一切，你恐怕沒有想到吧？哈哈哈……」 
	
	「三十萬大軍？」天下心神一震：「我怎麼沒有想到……」 
	
	「去——死——吧！」 
	
	就在天下心神為之恍惚時，聖魔劍刺到了，那是一道赤紅的極光射穿這整個世界，也將天下那僅剩的意念擊得支離破碎。 
	
	暴風雨從空中飄潑而下，刑台一片淒迷…… 
	
	△△△ △△△ △△△ 
	
	一片炸雷在空城上空炸開。 
	
	「天下死了。」影子道。 
	
	將軍府內，落日、天衣、漓渚、殘空皆驚訝地抬起頭望向影子，此時，他們正圍坐在一起，下棋品茶。 
	
	落日道：「王怎知天下已死了？我們上午離開之時，她不是好好的麼？」 
	
	影子道：「朝陽又來到空城了，我感到了他體內燃燒著的火焰因得到洩放而平息。」 
	
	漓渚問道：「他為什麼去而復返？難道是他已識破了天下的陰謀？」 
	
	影子若有所思道：「我想，是因為無語死了，才讓他如此怒氣衝天，否則，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如此動怒。」 
	
	落日有些不解地道：「他對其他人的生死可以做到無動於衷，卻對無語的死亡如此在意？」 
	
	影子輕輕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輕啜一口，望著杯中碧綠的茶水道：「因為在某些方面，他與無語是相同的。一個在質疑著這個世界，另一個在反抗著這個世界。所走的是相近的一條路，這便注定了他們在感情上是惺惺相惜的。」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都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影子，因為影子所說的話完全是一種置身度外的語氣，不帶任何一點感情色彩，不再似以往提起朝陽時語氣中含有的複雜情感，彷彿如今的朝陽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彷彿沒有三天後與朝陽的生死決戰。 
	
	落日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王，你變了。」 
	
	也許，從今天上午離開刑台，他們已經發現了影子的不一樣，但此刻，他們終於可以確信，影子在某些地方確實發生了改變。 
	
	影子抬起頭來，看到四人奇怪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是的，我確實發生了某些改變。從前，我對這個世界總是感到很陌生，找不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存在，與朝陽所發生的事情讓我一直感到是命運在安排著這一切。所以，我總是在反抗著，反抗著所有發生的一切，拒絕著所有到來的一切，我以為只有這樣才能夠保持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但長期以來，我的內心深處又存在著許多的疑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對自己的拒絕與反抗也總是感到恍惚，不知這樣做的意義到底何在。我的思想總是處於一種昏亂的自我抗掙之中，想掙脫出來，卻又茫然無目標。我的內心總是痛苦地掙扎，努力不去想這些事情，一直在告誡著自己，一定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者，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解救出來。可是免不了又去想其它，連天下都說我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直到今天早晨在神祇看到了『空悟至空』，當時我以為他是真的空悟至空，又聯想到月魔的突然出現，我的世界整個一下子坍塌了，那些通過不停的自我告誡建立起來的信念和目標隨之分崩離析，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腦海中一片虛無，什麼也感覺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我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後來，我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漸漸脫離軀體，慢慢地，在一片虛無的世界裡，毫無目的地飄啊飄，飄到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周圍的世界一片靜寂，我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空靈的世界，有陽光、有風、有樹、有草、有小溪、有湖、有山……還有許多人。我看到了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微笑，帶著輕快的步子來來往往，我知道那是真正發自內心深處的喜悅。我自問，為什麼自己活得如此之苦？為什麼不能像他們一樣，臉上帶著來自內心深處真誠的微笑？我問了他們中的一個人，那人告訴我，說他們以前都和我一樣，要想去除所有苦惱，惟有忘記自我。『忘記自我』，當我想著這個問題時，意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我又看到了朝陽，看到了天下，看到了那假冒的空悟至空及無語。面對他們，我還能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既然如此，何不忘了自我？當我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身心一下子整個都輕盈起來，那些糾纏著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一下子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就在這時，我感到了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四周有無窮的力量在開始向我彙集，我感到了一種無我的力量。而就在此刻，我亦明白了什麼叫做無我道——放棄一切，忘記自我，這樣才能擁有無窮的力量，這樣才能從這紛擾的世界中超脫而出。」 
	
	影子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落日、漓渚、殘空三人既明白，又似不懂，這些來自影子心中最深處的東西，若沒有相同或是相似的經歷，是很難完全明白的。但他們有個相同的觀點，就是今日的影子已不是昨日的影子。在敘述著如此複雜的心理變化和人生歷程時，他的語氣是始終如一的平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落日、漓渚、殘空三人心中不禁疑惑地問道：「這就是無我道？」 
	
	只有天衣對影子的話有著深深的感觸，在從死亡地殿獲得重生之前，對自己的身份，對妻子的感情，他心中的痛苦和矛盾與影子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只是他們尋得解脫的方式有所不同：一個是拋棄以前的生命，獲得重生；一個是悟透無我道，獲得重新的自我。 
	
	天衣恭敬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肅然道：「王，恭喜你悟透無我道，獲得超脫！」說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影子微微一笑，亦將杯中的茶水喝乾。 
	
	剩下落日、漓渚、殘空三人有些怔怔地看著天衣。 
	
	半晌，漓渚將嘴巴湊近落日的耳朵，用手捂著，輕輕地道：「看來天衣已經開始學會拍馬屁了，我們大家今後可得小心他。」 
	
	話音雖小，但是每一個人都聽到了，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笑過之後，落日忽然肅然道：「王，有一件事落日不是很明白，想請問解答。」 
	
	影子道：「你想問我是否還堅持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來，對嗎？」 
	
	落日心中驚訝，口中卻道：「正是。」 
	
	影子回答道：「是的，我會堅持突破四大神殿，戰勝冥天，將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來。但是，這僅僅是我履行的對他們的承諾，不再執著於戰勝命運，掌握自己的命運。」 
	
	「為什麼？」落日不解。 
	
	天衣、漓渚、殘空也都以期待的目光等待著影子的答案。他們知道，雖然所做的事情沒有發生改變，但事情所代表的意義已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影子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命運，執著於命運的人總是被命運所打敗。」 
	
	落日道：「難道冥天不是命運之神嗎？」 
	
	影子沉吟著，半晌，他道：「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茫然地對視著，四人皆不明白影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 △△△ △△△ 
	
	在神族的西邊盡頭，有一片宮殿，叫做落霞宮。夕陽西下，金黃的光芒照在落霞宮上，紫光四溢，翻捲的雲海被染成了紫色，那時，總有一個人從落霞宮歡快地跑出，在紫色的雲海中，飛旋著美麗的舞姿，陶醉於惟我的世界裡，那是一天中她最快樂的時光。 
	
	只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在神族，已不再有人可以看到這一幕，落霞宮已經成為神族除了非天神殿外最冷清的地方，殿前精美的玉階上已經堆滿了塵垢，那是年復一年時間的累積。 
	
	現在，又是一天的傍晚時分，落霞宮反射出的紫色光芒讓西邊天際的雲海又染成了紫色。 
	
	紫霞坐在了落霞宮最後一級的玉階上，眼睛凝視著雲海的深處，一動不動…… 
	
	…… 
	
	「看，紫霞，那個人又在看你。」歌盈笑嘻嘻地指著雲海下面的一座孤峰之巔，在那上面，有一少年，正以手撐著下巴，凝神地望著她們所在的方向，眼睛充滿了憧憬。 
	
	紫霞自是知道歌盈所指之人，她心中湧起一陣甜蜜，卻故意裝著不知道，茫然道：「你說的是誰啊，我怎麼不知道？」飛旋的舞姿卻是不曾停歇，跳得更為歡快了。 
	
	花之女神影道：「你不知道？你每天傍晚都在這裡自我陶醉地跳著舞，竟然會不知道？！你真是把我們當成傻瓜了，我們早知你每天不變地在此跳舞是為了跳給他看，好一句『我不知道』，呵呵呵……」 
	
	說著，與歌盈相擁一起放聲笑了起來。 
	
	紫霞的臉頓時脹得如晚霞一樣紅，飛旋的舞步也停了下來，道：「你……你們瞎說！」 
	
	「對，我們在瞎說！」歌盈與影異口同聲道，說完又極為曖昧地放聲笑了起來。 
	
	紫霞氣極，一揮衣袖，道：「不理你們了。」 
	
	說著，便從翻騰的紫色雲海走出，踏上玉階，往落霞宮行去，連她自己都覺奇怪的是，心裡的甜蜜感反而更盛！ 
	
	「唉……」歌盈這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陰陽怪氣地道：「看來那呆子今天看不到我們紫霞姐姐美麗的舞步了，真是可憐啊。」 
	
	紫霞回過頭來，佯裝怒道：「你們兩個小蹄子給我閉嘴，小心我把你們的嘴巴撕成兩塊。」 
	
	歌盈與影立即將嘴摀住，發出怪異的聲音道：「我們好怕哦，怕情郎今晚睡不著覺。」說完，邁開腳步，在雲海中飛也似的跑了，留下一串串歡快的笑聲。 
	
	待兩人走後，紫霞坐在玉階上，透過雲海，往下望去，那人已經離去了，她心中不禁想著：「是啊，他今晚會不會睡不著覺？」 
	
	只是在當晚，紫霞失眠了。 
	
	第二天，非天神殿。 
	
	這是紫霞第一次不是為了獻舞來到這裡，作為命運之神的三位侍女之一，她只能在命運之神召喚時方能夠為之獻舞。她從來沒有見過命運之神長得是什麼模樣，「他」總是高高在上，把自己藏在陰暗孤獨中。和所有人一樣，紫霞總是在猜測著這個天地間擁有至高無上意志的神，長得究竟是一付什麼模樣，有多高，有些什麼喜好，儘管在神族，她和歌盈、影是離「他」最近的三個人，但命運之神的存在對她們總是一個謎。不見「他」和任何人說話，總是生活在自己孤獨的世界裡，生活中與之相近的是紫霞的舞、歌盈的歌、影的花，她們三個人，彷彿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這次，紫霞一個人來到這裡，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對這座陰暗宏偉的殿宇，心中仍是充滿了謎一樣的色彩。她不敢往上看，一步步向前靠近，每走一步，她的腳步就在這殿宇中發出巨大的迴響聲。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非天宮是如此之大，心中更是對命運之神的第一次單獨召見感到忐忑不安，各種猜測在她心頭湧起，卻又一一被否認。 
	
	一個趔趄，紫霞差點跌倒，原來她已經到了命運之神至高無上寶府前的玉階。 
	
	紫霞心神驚慌，連忙跪倒，道：「紫霞奉命參見神主。」心中暗自罵著自己的失禮，不知神主是否會懲罰她，悔恨不已。 
	
	可紫霞等了半晌，卻沒有聲音回答，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又不敢再次出聲，只得靜靜等著，一動也不敢動。 
	
	終於，上面傳來聲音道：「起來吧。」 
	
	紫霞聽得一驚，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命運之神開口說話。以前，她與歌盈、影只是同時奉命來獻舞、獻歌、獻花，完畢便離去，不曾聽「他」說過一句話。僅僅三個字，讓紫霞感到了在無窮無盡的孤獨中求生的人，她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著如此孤獨的聲音，心中瞬間溢滿了一種深切的同情感，禁不住抬眼往上望去——她卻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幻魔空間至高無上的命運之神，更忘了剛才讓她的起來之言。 
	
	陰暗的光線中，紫霞看到了那張臉，那張在千萬年的孤獨中消蝕沉淪的臉，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威嚴！如此的孤傲……！而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痛！彷彿是一個倔強而又怕光的孩子。 
	
	紫霞的雙眼不禁溢滿了淚水。 
	
	「你是神族大戰後，第一個敢如此正視我的人。」冥天緩緩地道。 
	
	紫霞一下子驚醒過來，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彌補的天大罪行，惶恐地道：「紫霞不是有意的，請……請神主恕罪！」 
	
	「起來吧，我不會處罰你。」冥天道。 
	
	紫霞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低下頭，不敢再看冥天一眼。 
	
	「知道我為什麼召見你嗎？」冥天道。 
	
	紫霞再也不敢心猿意馬，胡思亂想，連忙回答道：「紫霞不知。」 
	
	冥天道：「因為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自從記事起，紫霞從來沒有聽說過神主授予過任何人任何任務，心中奇怪，卻又不敢問，更不敢抬起頭來，只是道：「紫霞將不惜一切，完成神主交給的任務！」 
	
	冥天道：「但你還不知我交給你的是什麼任務。」 
	
	紫霞毫不猶豫地道：「無論是什麼任務，紫霞將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 
	
	冥天緩緩地道：「但事後你可能會後悔，現在拒絕還來得及。」 
	
	紫霞心中一怔，不知是什麼事會令自己後悔，但是，當她眼前浮現出冥天那張在千萬載的孤獨中消蝕沉淪的臉容時，心中陡然湧起了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願意為之分擔一切的衝動，只是希望不要讓這張臉容看起來如此孤獨。 
	
	紫霞斷然道：「紫霞決不會後悔！」 
	
	但是她何曾想到，她的命運從此刻便發生了改變，一個千年的噩夢就從這一句話開始了它的序幕…… 
	
	此時，望著那翻捲著的紫色雲海，想起為自己死去的歌盈、影，想起千年前的聖魔大陸，想起現在的影子與朝陽，紫霞心裡禁不住問自己：「你會後悔麼？」 
	
	沒有人回答，只是知道，晚霞的美麗過後，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冷寂的漫漫長夜…… 
	
	「你在想他？」泫澈走了過來，坐在了紫霞身旁，她看到了紫霞臉頰悄悄流落的一滴淚。 
	
	紫霞望著那漸漸開始暗去的紫色雲海，道：「不，我想起了從前。」 
	
	泫澈看了一眼紫霞的樣子，然後道：「你知道嗎，三天後就是他們決戰的日期，結果只有一個人會贏。」 
	
	紫霞淡淡地道：「也許誰都不會贏，就像千年前一樣。」 
	
	泫澈道：「但這次可能並不一樣。」 
	
	紫霞道：「我已經做完了自己應該做的事，無論結果怎樣，於我都沒有任何意義。」 
	
	泫澈這時卻道：「影子已經成了神。」 
	
	「成了神？！」紫霞的身軀微微一震，這是她未曾想到的一件事情，顯然出乎她的意外。 
	
	泫澈望向那鮮艷的紫色轉為黑色的雲海，道：「他已經拋棄了原來的自我，悟透了無我道，這標誌著他從一個人成為了一個神。」 
	
	「忘記了自我，成了神又怎樣？」紫霞怔怔地道：「就像神族的一切，表面看上去精美華麗，高高在上，但有誰知道，它們的靈魂已經被抽離，只是在無窮無盡的時間中度過無數孤獨的日子，有的只是一個軀殼。」說到此處，紫霞又不由淒然一笑，道：「這就是『他』最後想得到的？」 
	
	泫澈聽著紫霞的語氣，將自己的目光從雲海中收回，重投到紫霞臉上，道：「你所說的『他』是誰？」 
	
	紫霞沒有回答，她只是微笑望著泫澈那充滿疑惑的臉，道：「你很快就會知道。」 
	
	言畢，起身，踏著玉階，往落霞宮走去。 
	
	泫澈望著那往落霞宮而去的背影，心中重複著紫霞最後所說的那一句話：「很快就會知道……？」 
	
	「他」是誰？ 
	
	是影子？是朝陽？還是冥天？ 
	
 
	
	第十四章 空城閱兵 
	暴風雨過後的天氣是最好的天氣，多日不見的太陽在昨天的那場雷暴雨過後終於掛在了空城的東方。 
	
	空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新，呼吸入體內，再將濁氣排出，有一種長長壓抑後徹底放鬆的輕鬆感，目光則如野馬般縱橫奔騰，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的空城，甚至是城頭上的守軍。 
	
	影子身著銀亮戰甲，黑色戰袍，腰佩代表西羅帝國至高軍權的逖邇戰劍。他的身後是一律戰甲戰袍的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這是除了上次閱兵台檢閱二十萬大軍外，影子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出現在空城將士面前。 
	
	城牆上，旌旗飄揚，戰士威武站列。 
	
	影子望向城外大片的沼澤之地，昨晚一夜的雷暴雨讓整個沼澤之地積滿了很深的水，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曾經的妖人部落聯盟在一夜之間彷彿變成了汪洋大海。 
	
	而在這「海」面上，除了空中飛掠的鳥，一個人影都沒有。而影子站在此，就是為了尋找朝陽那已經出發的十萬大軍。 
	
	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影子回過頭道：「天衣對此有何看法？」 
	
	天衣自然知道影子所問的問題是朝陽已出發的十萬大軍為何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他道：「王，天衣不知。」 
	
	影子道：「是啊，我也不知，探子回報說昨天朝陽的大軍已經在妖人部落聯盟行進三分之一，而在一場雷暴雨後突然消失不見，彷彿自人間蒸發一般。」 
	
	天衣道：「這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全部已經死去，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已經化明為暗，全面轉移。」 
	
	落日這時道：「我倒希望是第一種可能，那樣，我們就可以不戰而勝了，呵呵呵……」 
	
	漓渚沒好氣地瞪了落日一眼，道：「瞧你一副傻樣，朝陽是誰，你以為天下有這等好事？依我看，他們是趁著昨晚的雷暴雨全面轉移，等到三天後給我們來個措手不及。」 
	
	落日不服氣地道：「那你說他們轉移到哪裡去了，飛天還是遁地？你沒看到眼前是一望無垠的水嗎？轉移，轉你個大頭鬼！依我看，那十萬大軍都被昨晚的雷暴雨給淹死了，難道沒聽說過雲霓古國的軍隊都是旱鴨子嗎？」 
	
	漓渚這時卻得意地道：「嘿嘿，你這句話可得罪人囉，你忘了這裡的某某人曾是雲霓古國的禁軍頭領嗎？竟敢罵他的人都是旱鴨子！」 
	
	落日彷彿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道：「哎喲，你看我這記性，竟把我們天衣大人給忘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收回剛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便朝天衣望去。 
	
	但天衣絲毫沒有理會兩人的戲鬧之言，他肅然道：「王，依我之見，無論那十萬大軍是突然間全部遇難，還是突然全面轉移，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我們所要做的是嚴守空城，沒著應戰，不應被對方的改變而混淆我們的視聽，從而影響判斷。」 
	
	影子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我們不能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 
	
	落日這時又道：「你看看，王和天衣說得多好，不能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這才像真正有大將之風，哪像你說的什麼『措手不及』，依我看，要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漓渚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詞，只是「哼哼」了兩聲。 
	
	影子這時問道：「我們現在有多少人馬？」 
	
	天衣道：「除了上次王所檢閱的二十萬直屬軍部的大軍外，以前鎮守空城的還有十萬，另外，從西羅帝國各地調派來的有七十萬，但是，一直到現在，只有最近的酈城和洛城共有八萬軍隊趕到，駐紮於城外二十里，其它的六十二萬大軍至今未到，所以實際上我們可用之兵僅城內的三十萬和城外可隨時支援的八萬人。」 
	
	「哦。」影子頗感奇怪，這是他一直沒有在意的事情，道：「有沒有發函詢問西羅帝國軍部？」 
	
	天衣道：「我已經在七天前發函過去，詢問此事，但至今沒有一點消息。」 
	
	這時，落日與漓渚也不再戲鬧，皆望向影子，從此點看來，似乎情況有些不妙。 
	
	影子並沒有表現得十分驚訝，鎮定地道：「你怎麼看？」 
	
	天衣想了想，道：「據我對軍隊國事的瞭解，駐紮於各城各地的軍隊，雖然同屬帝國軍部，卻各自為政，為著各自地方的利益，儼然割據一方，特別是遇到重大事情時，除非戰火燒到自家城池，否則便不願輕易出兵，就算是出兵，也是一些老弱殘兵，並且在時間上根本無法保證，這一點在幻魔大陸各國是常有的事情。況且，西羅帝國如今的疆土，新近開拓的佔了三分之一，各地勢力割據更是厲害，更不願隨意出兵，而且他們都處於邊遠地區，很難保證及時趕到。恰好這次調兵的地方都是那些邊遠地區，真正保證西羅帝國的精銳部隊，除了這次帶來的二十萬，其他的都沒有動用，目的是為了保證帝都阿斯腓亞的安全。所以，王，最好不要依靠他們。」 
	
	影子搖了搖頭，道：「我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會不會有其它的意外發生。」 
	
	「其它的意外發生？」天衣想了想，道：「這似乎不太可能，有的，也除非是邊界地區一些小的戰事，不足為懼，現在的西羅帝國，應該不會發生大的軍事政變……」 
	
	說到此處，天衣突然頓住了，恍然大悟地道：「王是說西羅帝國將會有大的軍事政變發生？」 
	
	落日、漓渚、殘空這時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影子道：「不排除這種可能，抑或是其它，我不敢肯定，只是在昨晚天下被殺之後，我突然間感應不到朝陽的存在了，即使當初我在阿斯腓亞，他在雲霓古國帝都，我都能感應到他，但這次卻是完全感應不到，這讓我心中有種強烈的不安感，所以今天與你們一起出來巡城。」 
	
	落日這時亦正色道：「對於朝陽，其實已不足為懼，他失去了安心與無語，只剩下驚天與櫻釋可供調遣。現在，驚天與櫻釋率領的十萬大軍已然消失，就算是暗自轉移，也不能起到大的作用，除了他自己，已無人可用，更不可能玩出其它的什麼花樣。況且，如果他是想一個人逞一時之能的話，只怕早就與王一決高下了，何必等到三天之後？王所代表的是西羅帝國，他所想的無非是全面擊敗王，統一整個幻魔大陸。但很明顯，他只有通過妖人部落聯盟，攻下空城這一條路，否則也不會等到今天。」 
	
	天衣點了點頭，道：「落日說得很對，王無須過多地操心，王感應不到他，或許是王已經與以前不一樣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空城，保證兩天後的決戰勝利，就算是西羅帝國內部發生了軍事政變，也不足為懼。」 
	
	影子搖了搖頭道：「不，他一定還有人可以用，只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而已。」說著，便陷入深思之中…… 
	
	過了片刻，影子彷彿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道：「你們可知西羅帝國與雲霓古國除了妖人部落聯盟是最近的相連之地外，還有其它的什麼地方？」 
	
	天衣、落日、漓渚、殘空四人對視一眼，這個問題顯然是明知故問，但他們不知影子問這話的背後是什麼意思。天衣試探著道：「王是說朝陽會派軍隊從幻城沙漠進攻西羅帝國？」 
	
	影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天衣立即否決道：「這不可能，沒有軍隊可以從幻城沙漠度過，對西羅帝國發動進攻，就算他們度過了沙漠，到了西羅帝國也沒有絲毫作戰能力，等同於死路一條。」 
	
	影子道：「也許以人族的軍隊來衡量，這些話沒有錯，但對於魔族軍隊就不同了。魔族之所以能夠長期在幻魔大陸存在，就是因為他們能夠忍受任何艱苦的環境，而且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犧牲一切，想別人之不敢想！」 
	
	聽得影子此言，落日、天衣四人心中皆是一震。是的，以魔族人的冷傲堅韌，要想度過幻城沙漠，這似乎不是不可能，但同樣也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以朝陽的個性，為了達到目的，為了成為最後的勝者，他是可以做到不惜一切代價的。 
	
	漓渚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這樣說來，我們現在在空城，而西羅帝國的其它地方，已經發生了難以預料之事？」 
	
	天衣雙眼顯得極為冷峻，道：「看來對方以從遼城進攻空城為誘餌，虛張聲勢，實則是暗渡陳倉，聲東擊西！」 
	
	落日道：「難道我們一時障目，全部被他給騙了？」說著，有一種忿忿不甘之感。 
	
	影子這時則十分冷靜地道：「現在下這個定論尚為時過早，一切只有待調查之後才會有結果，但有一條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們現在的所有消息已經被封鎖了，因此至今我們都沒有得到除空城以外的任何消息。」 
	
	「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天衣、落日、漓渚、殘空四人同聲道。 
	
	影子道：「殘空，你現在前往遼城，調查遼城現在駐紮的軍隊數目，我要知道朝陽的軍隊是怎樣分配的。」 
	
	「殘空遵命！」殘空大聲領命，從城牆上飛身而下，腳踏粼粼水面，向遼城方向飛掠而去。 
	
	影子又道：「漓渚，你負責前往阿斯腓亞，將現今發生的事情一一調查清楚，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趕回空城。」 
	
	漓渚單膝跪地道：「漓渚謹遵王的旨意！」 
	
	說完，身形倏地從原地消失，化作一道虛線，消失在空城上空。 
	
	影子這時再向落日道：「落日，你和漓渚一樣，立即回西羅帝國，目的是查出朝陽的軍隊有否從幻城沙漠進攻西羅帝國，並迅速探明其軍隊人數及其動向，而且在後天天亮之前一定得趕回空城。你擔負的使命也是最重要的，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落日亦單膝跪地，朗聲道：「落日一定不會讓王失望！」說完，腳踏虛空，馭風而行。 
	
	看著落日的身影從面前消失，影子緩緩將目光收了回來，面向天衣，道：「天衣，你的使命是將我們擁有的力量進行整編，以最佳的狀態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無論朝陽以怎樣的策略拿下西羅帝國，但他最終所要做的是拿下空城，所以，最終的戰場還是在空城！」 
	
	天衣道：「天衣已經佈署好一切，隨時準備迎接大戰的到來。但是，王，你自己有什麼打算？」天衣的話語露出關切，從影子的語氣中，他知道影子心中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影子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虛空，悠然道：「我要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這個人是他剛剛想起的。 
	
	△△△△△△△△△ 
	
	這是阿斯腓亞一年中最冷的季節，按照幻魔大陸的紀年方式，明天將是這一年中最後的一天，而後天則是新一年的開始，在這即將到來的喜慶日子裡，籠罩在阿斯腓亞上空的卻是一片陰霾。 
	
	就在七天前，阿斯腓亞子民尚在睡夢中之時，突然傳來金戈鐵馬和廝殺聲，保護著阿斯腓亞安全、與阿斯腓亞緊緊相依的四座衛星城翼城、落馬城、孤方城、朔雪城在一夜之間突然舉兵進伐阿斯腓亞，四城本是環繞阿斯腓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四城的同時背叛一下子使阿斯腓亞從西羅帝國中孤立了起來，再加上事出突然，沒有絲毫先兆，阿斯腓亞與外界的聯繫完全斷絕。 
	
	整個阿斯腓亞城內的居民處於一片恐慌當中。自從直屬於軍部的二十萬大軍調走後，阿斯腓亞城內只有十萬不到的大軍，而四城的軍隊則有六十萬，每天輪流對阿斯腓亞發動最為猛烈的攻擊，幸而阿斯腓亞背靠雪山，有著得天獨厚的防禦條件，才沒有被城外的六十萬大軍攻破，但面對著與外隔絕的戰爭，沒有任何後力支援，城破只是遲早問題。 
	
	但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這四座衛星城會在突然之間同時對阿斯腓亞發動進攻？ 
	
	按理說，被選為四城城主之人，應該是絕對值得信賴之人，甚至可以說是心腹，而事實也是如此。翼城城主系褒姒的皇叔阿木圖之子阿瓦耶，除了與阿瓦耶相伴的妻子，其他一家老小都在阿斯腓亞；落馬城城主祭天涯系阿斯腓亞三朝元老祭若生之子，平時為人豪爽，意氣干雲，是典型的軍人性格，其父與妻兒也都在帝都阿斯腓亞，怎會拋下妻兒老父不管？孤方城城主棧道臣則是現今西羅帝國陛下褒姒原先的親衛大臣，其忠心更不可置疑；還有朔雪城城主夜丘明，世代鎮守朔雪城，雖然年紀已老邁，但對西羅帝國的忠誠是有目共睹的，而且與先皇有著非同一般的情感。同時，不管是孤方城城主棧道臣，還是朔雪城城主夜丘明，也都有親人在阿斯腓亞，這也是阿斯腓亞對他們的牽制。 
	
	四座衛星城，本是為了保護帝都阿斯腓亞而存在，其擁有的軍隊也是西羅帝國最為精銳的，為的是有朝一日發生不測之時對阿斯腓亞進行隨時支援，卻不想他們竟在一夜之間同時背叛，彷彿是事先商量好的。而事前，為了四城聯合謀反，曾嚴禁杜絕他們相互往來，一旦發現，定為死罪！而事實上，在以前，四城城主也並無任何交往的跡象，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鑒於此次發動的軍事改變太過突然，西羅帝國滿朝文武都在思索著這樣一些問題：為什麼四城會毫無徵兆地同時對阿斯腓亞發動進攻呢？其動機到底何在？難道是為了圖謀天下？但是，他們的這次背叛沒有舉起任何旗號，這不是圖謀天下之人應該忽略的問題。圖謀天下者，最終所要贏得的是民心，其發動戰爭若沒有一個贏得民心的借口，勝利也是暫時的。為此，滿朝文武曾多次派人前往談判，想摸清四城城主的心理動向，但都是有去無回，這也為這次的突發政變蒙上了一層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色彩。 
	
	此時，在阿斯腓亞，雖然是一個一年當中最重要節日到來的日子，卻沒有人想到這個節日，也許，惟一對節日念念不忘的是那些期盼了一年的小孩。 
	
	雪，在阿斯腓亞上空大片大片地飄落，進攻的廝殺之聲與雪花糾纏在一起。 
	
	在阿斯腓亞，對這場戰爭毫不關心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西羅帝國的小公主——姬雪！ 
	
	姬雪此時在聖殿後的廣場上，在她身旁，是各種用雪堆積，然後結成冰、雕琢成的小動物，這些小動物形態各異，憨相可掬，栩栩如生，偌大的一個廣場，已經被它們所佔滿，成了一個動物的樂園。 
	
	姬雪蹲在雪地裡，正在雕刻一塊尚未完成的冰石，手中的冰刀熟練地隨著手腕翻動，冰屑四處飛濺，與大片飛落的雪花一起，沾滿全身，而她的神情是如此專注，嘴角的弧線向下延伸，透著對藝術追求的一份莊重。 
	
	當那塊冰石多餘的部分被冰刀剔除時，出現在姬雪面前的是一隻玲瓏剔透的兔子，兔子前足騰空，一前一後，後足蹲地，處於脫離地面的一剎那，彷彿是向姬雪懷中撲來。整隻兔子看上去毫髮畢現，臉現溫和調皮之態，顯得可愛活潑。 
	
	姬雪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向下延伸的嘴角虛線又緩緩地向上揚起，露出笑容，自語道：「這下全都完了。」 
	
	她站了起來，風雪中，廣場上的作品呈現出各種姿態，或是撫首異搔，或是騰挪縱躍，或是嘻笑打鬧，或是靜靜坐立……不一而足，呈現出一付繽紛快樂的景象。 
	
	看著這一切，姬雪「咯咯」笑了起來，滿臉的成就感讓人陶醉，而這似乎也讓她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正站在她身後，以戰袍為其遮著風雪。 
	
	「太好了，這樣我就擁有自己的樂園了！」 
	
	姬雪雙手呈嗽叭狀捂在嘴邊，一字一頓地大聲喊道，並長長地拖著餘音。 
	
	聲音在風雪中傳得很遠，並在群山之間迴響不絕，似在向整個天下宣佈自己的快樂，餘音更是繚繞不絕。 
	
	當後氣不繼之時，姬雪才停止呼喊，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滿臉通紅，而這時，她才意識到身上沒有雪花飄落，整個廣場則是雪花紛飛。 
	
	姬雪歪著頭朝身後看去，她看到的是影子的臉，而她卻顯得極為陌生地道：「你是誰？」 
	
	影子微感詫異，道：「你不認識我？」 
	
	姬雪滿臉奇怪地道：「我怎麼會認識你？你又是誰？」說完，便轉過身來，立起直面影子。 
	
	影子道：「我是影子。」 
	
	「影子？」姬雪笑道：「咯咯咯……很奇怪有人會取這樣一個名字，你不是騙我的吧？」 
	
	影子道：「我沒有騙你。」 
	
	姬雪奇怪地道：「那你為什麼叫影子呢？難道別人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人到哪裡去了？」 
	
	影子沒有回答，他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姬雪的問題，道：「你是姬雪公主？」 
	
	姬雪道：「是啊，我是姬雪，但我從沒有見過你啊，你是來找我的嗎？」 
	
	影子感到眼前的姬雪與他以前所認識的姬雪不一樣，以前的姬雪顯得很驕傲，而眼前這個姬雪則顯得天真可愛。 
	
	「是什麼讓她改變了呢？」影子有些不明白，但他很高興看到姬雪能夠這樣。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快樂的，姬雪是影子惟一感到有些愧疚的人。他此次來此，就是為了解決心中這惟一的牽掛，現在，看到姬雪這樣，他心中那惟一的牽掛放下了，同時也放下了心中最後一個「我」。 
	
	影子道：「很高興看到你能夠快樂的生活。」 
	
	姬雪卻道：「難道我以前不快樂嗎？」 
	
	影子道：「你不記得以前？」 
	
	姬雪「咯咯」笑道：「我怎麼會不記得自己的以前？只是聽你的口氣，好像我忘了從前一樣。我以前和現在一樣啊，沒有什麼覺得不快樂。」她忽然拉住影子的手，轉過身來，道：「你看，這些小動物都是我的冰雕作品，你覺得它們可愛嗎？我可是花了好幾個月才將它們完成的。」 
	
	「可愛，這是我所看到的最可愛的冰雕。」影子由衷地道。 
	
	姬雪臉上現出十分滿足的笑意，道：「是嗎？謝謝你的誇獎，我給它們取了個名字，叫做『姬雪的世界』，你說好不好聽？」 
	
	影子道：「這是我聽過的最美麗的名字。」 
	
	姬雪十分高興，雀躍地道：「那你幫我給它們每『人』取一個名字，這裡共有一百零八隻小動物，每『人』一個名字，一共是一百零八個名字。咯咯，這下你可慘囉。」 
	
	影子微微一笑，道：「那好吧，我們一起為它們取名字。」 
	
	風雪中，傳來了兩人的歡笑聲。「這是小兔，這是小豬，這是小鹿，這是小花，這是小狗，這是小強，這是小明，這是小鴨，這是……」 
	
	世界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十分美好，沒有了戰爭，沒有了仇恨，沒有了慾望，沒有了死亡，沒有了孤獨，沒有了痛苦……有的，只是風雪中的歡聲笑語；有的，只是姬雪為自己所營造的世界，就像這大片雪花下的世界一樣，一切都變得純淨無瑕。 
	
	「……最後這只就叫做『影子』吧。」姬雪指著那臥於雪地裡睡覺的冰雕懶貓道，說完便「咯咯咯……」歡快地大笑起來。 
	
	影子亦笑道：「好吧，那最後這只就叫『影子』吧，一共是一百零八隻，一百零八個名字，你可得全部記住喲，不要以後忘了記不起名字來，又將重新給它們取。」 
	
	姬雪歡快地道：「當然，我已經全部記住了，『他』叫影子，『他』叫小豬，『她』叫小鹿，『她』叫小花，『他』叫小強，『他』叫小明，『她』叫……」 
	
	一百零八個歡快的名字在聖殿上空一個一個響起，一百零八隻小動物隨著這新賦予的名字，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在聖殿廣場上戲鬧開來…… 
	
	而影子在這時已離開了阿斯腓亞。 
	
	這裡是屬於姬雪的世界…… 
	
 
	
	
	第十五章 夢想和平 
	影子離開了阿斯腓亞，也離開了那下著雪的寒冷的天。當他抬起頭來時，看到了一座直插雲峰的高山，千仞開屏，山上千株老柏，萬節修竹，雲霧飄散處，陽光搖曳。 
	
	影子不知道這是一座什麼山，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他久久地望著這座山，記憶深處感到很熟悉。 
	
	「還有什麼是被自己遺忘了的麼？」影子心裡問著自己。 
	
	他開始往這座山攀去，到達山巔之時，他看到了一塊石頭。 
	
	石頭面向著西方，石頭前面是萬丈深淵。 
	
	影子眼前浮現出那經常纏繞著自己的夢：一個少年坐在石頭上，看著映滿西天的晚霞，晚霞中，似乎有一人在翩翩起舞…… 
	
	影子不禁一笑，心道：「是了，那不正是自己年少之時麼？一切皆因源自那時，才得到開始。明明一切已記起，卻偏偏將這一段給忘了，看來那纏繞著自己的夢，讓自己將那一段真的當成了夢。」 
	
	影子在石頭前坐了下來，雙手撐著下巴，望著西邊的天空，彷彿又重新回到了少年時，彷彿又看到了那晚霞中翩翩起舞的身影，他的眼中露出了童真般的憧憬之情。 
	
	那一段記憶，此刻正佔滿著他的腦海。 
	
	…… 
	
	「我要你。」 
	
	「你要統一幻魔大陸。」 
	
	「我要你。」 
	
	「我須使三族和平共處，沒有戰事爭端。」 
	
	「我要你。」 
	
	「你要將自己心的一半和西天的晚霞煉化成一顆紫晶之心。」 
	
	「我要你。」 
	
	「如果你能做到這三條的話。」 
	
	…… 
	
	當最後的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一切暗淡下來時，影子才從這一段回憶中醒過神來。 
	
	一切就從這樣的一段對話開始，此時想起，仍是如此鮮明，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影子想從石頭上站起離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坐下去，而是一直都在站著。但在那塊石頭上，剛才確實坐著一個人，而他此時已從剛才的坐姿改為站了起來。 
	
	影子看到了朝陽，剛才坐著的是朝陽而不是他自己，他則錯把朝陽與自己混為一體，而在面對晚霞時的那段時間，他確實感到的是一個人——他是朝陽，朝陽也是他。 
	
	影子隱約感覺，在面對晚霞，在面對那段時光之時，兩人是互為一體的，沒有絲毫差別，這樣說來，他心中仍存在…… 
	
	朝陽道：「你也來了，在這個時候，你應該來。」 
	
	影子心情回復平靜，道：「是因為你來了，所以我來了。」 
	
	朝陽微感詫異，道：「哦，此話怎樣？」 
	
	影子道：「是你讓我來的。」 
	
	朝陽沒有否認，微微一笑道：「但也是你自己要來的，你的心若是沒有被這一段記憶喚起，沒有人可以勉強你來。」 
	
	影子道：「無怪乎我的心感覺不到你的存在，原來你在這裡拋棄了現在的你，回到了少年時，而在少年時，我們是同一個人，你即是我，我也是你。」 
	
	朝陽微笑著道：「你可記住，現在的我是沒有心的，屬於我的半邊心已經不存在，剩下的只有你體內的半邊，是那半邊心讓你來到了這裡，因為這裡有它的記憶。」 
	
	影子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他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道：「你想怎樣？」 
	
	朝陽張開雙臂，無比輕鬆地道：「我想怎樣？我不想怎樣，只是覺得在大戰開始之前，有必要一起看看自己的從前，這樣，無論是誰死去，也就不再有遺憾了，生存著的人是會記得有這樣一個共同的夢想的。」 
	
	影子道：「以前的一切都已經對我不重要了，它們也已經不再屬於我。也許，我的心讓我來此，是為了瞭解這僅有的從前。」 
	
	「哈哈哈……真的麼？那它們就只能屬於我了。看來，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差別也越來越大了，或者說，你已經不是我，不是現在的我，也不是從前的我，因為你已經沒有了我所擁有的歷史。」朝陽的語氣中充滿了鄙棄，同時也充滿了自信。 
	
	影子的心為之一陣震動，但很快又變得平復了。他知道自己所忘記的是什麼，同時也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無我道讓他心中有著從未有過的清寧，他已經超脫了「小我」所帶給他的痛苦和矛盾，感到自己的思維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境界，可以在心中感受整個世界，感受世界的博大，感受世界的一草一木，感受世界從出生到死亡的整個過程，感受一株草從破土而出、不畏阻力、積極向上的生命本質。他已經不再局限於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很「自我」的世界，而是最根本最真實的世界。 
	
	這也是他對「無我道」最為深切的體會，心中已經擁有整個宇宙，而剛剛所「看到」的少年時期的一段歷史，也是與姬雪一樣，讓他與過去有個徹底的了斷。 
	
	影子將自己的感悟和體會毫不隱藏地向朝陽道出，心平氣和。 
	
	朝陽傲然道：「看來創世之神遺留下來的力量確實讓你改變不少，但不知一切是否真的如你所說！我似乎已經等不到兩天後，而急於想知道你此刻的修為已經達到了何種境界。」 
	
	就在朝陽話音剛落的一剎那，他的右手倏地探出，一拳已轟了出去。 
	
	風，直衝九霄而起，貫天直下，形成一個強大的氣旋，接通朝陽轟出的一拳，那一拳儼然已成為氣旋的核心，虛空因它而陡起旋風，也因它而開始扭曲變形，並向四周擴散，身前之萬物亦因此而變得模糊。 
	
	世界，儼然已成了一個混沌不清的邪魔之境。 
	
	影子卓立於山之巔，狂暴氣勁所指之中心，身上衣衫戰袍隨風揚起，長髮若亂絮橫拂，他臉上的表情則顯得靜若止水，面對使天地崩裂的攻勢，他的存在如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雖險象環生，卻讓人有著自心底煥發出的輕鬆感。 
	
	而他臉上淡然自若的表情，在狂暴的拳勁攻擊核心看似若有若無，但漸漸的卻越來越明顯，在狂暴的攻擊中心潛移默化地滲透，隨即慢慢擴展開來，與宇宙萬物有著很微妙，卻又不能覺察的相互融合，使他的存在，彷彿並不是一個因子，與整個宇宙構成某種聯繫，只要他一動，整個宇宙就會在剎那間發生某種變動。 
	
	但是，朝陽的心境並沒有受到影子表現的影響，反而激起了他更為強烈的鬥志，戰意變得空前高漲，氣勢已影響至方圓數十里。 
	
	高空中旋動的氣流將剛剛降臨的暗夜攪得忽明忽暗，而朝陽氣勢所覆蓋的方圓數十里草木生靈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並且仿若被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所吸引，枝葉齊齊隨著那只拳頭的推進而發生改變和移動。 
	
	拳頭推進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種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與不斷瘋長的狂暴氣勢形成一個鮮明的對比。 
	
	整座高山內的草木生靈隨著拳頭的推進而呈枯竭之態，在緩慢的過程中，樹葉的色澤彷彿一點一點地被抽離，變得枯黃，如同被烈火焚燒過。漸漸的，樹枝樹幹也開始爆裂，樹皮剝落，整座山響起絡繹不絕的炸響之聲。 
	
	山中的林獸動物則如驚弓之鳥，莫名狂燥地四處逃竄。 
	
	這時，一隻慌亂四竄的野兔突然撞到了影子與朝陽之間，撞到了它生命中離死最近的地方，強暴的氣勁眼看就要將這只愚蠢的兔子碾為碎粉，化為煙塵，就在這時—— 
	
	一種全新的生機頃刻間在整座山瀰漫開來，如同一股清新祥和的風吹過死亡的荒野，更如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突然閃現出一束亮光，照亮了整個黑暗。 
	
	那些驚慌失措的林獸動物一下子全都停了下來，感受著空靈般的寧靜。 
	
	這一切，皆源自影子平靜的臉上所展現出的淡淡的微笑。 
	
	是的，正是由於他的微笑，才使這個瀕臨死亡的世界，重新煥發出生機。 
	
	朝陽目光莫名一跳，心頭更是微微一震。 
	
	但這時，更為猛烈的進攻已經開始，那蓄勢已久的一拳終於爆發，緩慢的推進變成了無法用眼睛來形容的極速！ 
	
	「轟……」天地為之一暗，天地變得無比靜寂，無聲無息，一切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凝固。 
	
	天地無聲！ 
	
	但這只是一剎那，是在心中存在的一瞬間，瞬間過後，一團耀眼的強光閃耀於高山之巔，照亮了整個蒼穹。 
	
	與此同時，整座山體發出激烈的晃動，高山之巔，在影子與朝陽之間，一條裂縫自中而開。 
	
	整座高山，一分為二！ 
	
	那只野兔從撕開的裂縫中摔了下去。 
	
	淒厲的叫聲在夜空下迴響不絕…… 
	
	影子與朝陽分立兩座山頭，氣勁散去後的微風拂動著兩人身上的戰袍和長髮。 
	
	朝陽道：「你沒有讓我失望。」 
	
	影子亦道：「你也沒有讓我失望。」 
	
	「哈哈哈……」朝陽發出暢快的大笑，道：「我對兩天後的決戰更是充滿了期望！」 
	
	大笑聲中，朝陽就像暗夜中的流星，劃過天宇，從影子的對面消失。 
	
	影子看著朝陽從視線中消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印著朝陽的五指印…… 
	
	△△△△△△△△△ 
	
	影子回到了空城。 
	
	他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也就是說，過了明天，就是他與朝陽的決戰之日。 
	
	當他雙腳跨入將軍府之時，殘空與天衣正在等他。 
	
	殘空從遼城調查的結果，與他事先所料相符。 
	
	那些駐紮在遼城通往雲霓古國帝都隘口外的五十萬大軍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有的是一頂頂空空的帳篷如山般連綿搭建著，以及一些來回巡視，用來迷惑人視線的守兵。 
	
	朝陽言稱有八十萬大軍進達遼城，進攻遼城時，只調用了三十萬，其中十萬在進攻時戰亡，另十萬在驚天與櫻釋的帶領下消失不見，而現在守在遼城的還有十萬大軍。 
	
	朝陽早在拿下遼城之時，已經將那五十萬大軍盡數轉移，留下空營帳，就算是深悉天下興衰之秘的天下也被朝陽所布下的疑陣瞞騙過去，視線只是注意在朝陽及其身邊幾個重要人物身上，對他們施以各種計謀，卻沒料到朝陽早已用了「金蟬脫殼之計」。也許，天下根本就沒有想到朝陽會不惜犧牲從幻城沙漠直達西羅帝國腹部。 
	
	現在，影子更加確信，朝陽真正的精銳部隊已經穿越沙漠，行進於前來空城的路上。 
	
	而在阿斯腓亞發生的政變，其背後一定是朝陽所為。只要拿下空城，再將象徵著整個西羅帝國的帝都拿下，那整個西羅帝國無形中已經是屬於朝陽了。更且，若朝陽能將阿斯腓亞在攻打空城之前拿下，則可借此影響影子的軍心，甚至達到不戰而勝的效果。 
	
	從此看來，朝陽似乎早已料到會遇到各種阻力和打擊，在任何人都沒有留意的情況下出了一支奇兵，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顯然，對事情的發展和整個大局，朝陽已成竹在胸。 
	
	影子現在所要做的是等待落日與漓渚回歸。 
	
	現在，離三天決戰之期只剩下一天了，他想，朝陽那支自幻城沙漠推往西羅帝國的軍隊也已經快要到達空城了，而落日也應該快回來了。 
	
	中午時分，當影子與殘空在將軍府的花苑中喝茶，天衣出去視察軍情之時，落日果然回來了。 
	
	影子看著落日額頭滲出的細密汗水，親自為他斟上一杯茶。 
	
	落日輕笑一聲，道：「謝謝王。」 
	
	影子道：「情況怎樣？」 
	
	落日在影子身旁的一張空凳上坐了下來，道：「事情果然如王所料，朝陽有五十萬大軍欲過幻城沙漠進入西羅帝國，但在沙漠中因各種不可抗拒的因素死了將近二十萬，有三十萬大軍經過一路的調歇和補給，向空城方向行進，現在已到了空城五里之外駐營休息。」說完，又給自己斟滿茶水，一口飲盡。 
	
	影子道：「這些我基本上已有所料及，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落日呵呵一笑，道：「王真是太看得起落日了，但落日又怎能讓王失望呢？落日發現這三十萬大軍一路行進，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城池的阻擋，每到一處，都是這個城池主動打開城門讓其通過。」 
	
	影子詫異道：「竟有這種事？」 
	
	落日道：「當然，這一切並非是無緣無故發生的，而是因為這次率領這三十萬大軍的有三個人。」 
	
	「三個人？」影子與殘空同感詫異，他們相信這三人決非簡單易與之輩，否則落日也不會專門提起。 
	
	落日道：「你們猜猜這三人是誰？他們是魔族的三位護法長老——風、雲、月。一路上，他們以魔族魔法控制所經每一座城池的城主，迫使其大打城門，那些城主根本沒有能力與之抗衡，這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魔族的長老，他們看似平和，但修為似乎比驚天安心還要高深，這是我親自涉險試探得出的結論，決無半點差錯。以前之所以一直沒有發現他們，原來是朝陽一直將之隱藏了。」 
	
	影子這時道：「魔族長老只有三人嗎？」心中不禁聯想到了帝都阿斯腓亞突發的政變。 
	
	落日詫異道：「王為何有此一問？」 
	
	影子道：「你只須回答我。」 
	
	落日眼中露出欽佩之色，道：「這下給王猜對了，魔族的長老確實不止三人，而是四人，他們合起來稱為風雲玄月，只是在他們之中，我沒有發現玄長老。」 
	
	影子露出深邃的眼神，道：「我知道玄長老此刻在哪裡。」 
	
	落日詫異地道：「王知道？」 
	
	一旁一直未曾出言的殘空也以一種狐疑的眼神看著影子。 
	
	一個未曾見過之人，而影子卻知道他在哪裡？ 
	
	影子道：「他應該在帝都阿斯腓亞。」 
	
	「是的，王說得沒錯，玄長老確實在帝都阿斯腓亞。」尚未見人，漓渚的聲音已傳進了三人的耳朵，待言語落音，漓渚也已經出現在三人面前：「但他現在已不在阿斯腓亞，而來到了空城外五里的地方。」 
	
	「為何？」落日問道。 
	
	「因為他在阿斯腓亞呆不住了，被我趕到了這裡。」漓渚顯得極為自信地道。 
	
	影子沉聲道：「這樣看來，阿斯腓亞的四座衛星城對阿斯腓亞發動進攻，是他在背後所為？」 
	
	漓渚朗聲回答道：「王所言不錯，情況正是如此。玄長老施展出魔族上古邪異魔法，將四城主的心神同時控制住了，迫使他們做出了違背自己意願的舉動。」 
	
	落日道：「那現在四位城主呢？」 
	
	漓渚輕描淡寫地道：「被我殺了。」 
	
	「被你殺了？！」落日大叫起來。 
	
	漓渚道：「不殺他們幹嘛？難道讓他們繼續攻打阿斯腓亞？我可知道王不希望看到這個結果。」 
	
	落日道：「你將玄長老趕走不就行了麼？」 
	
	漓渚沒好氣地道：「你以為玄長老很好趕麼？要不是我把四人殺了，將其頭顱掛在阿斯腓亞的城門口，震駭住那些攻城的戰士，你以為他會離開？」 
	
	落日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道：「我還以為是你將玄長老打敗，逼他離開的，原來是這麼回事，說話顯得那麼理直氣壯，我還以為多了不起呢。」 
	
	漓渚理直氣壯地道：「我才沒有那麼蠢呢，四個弱小的城主不解決，卻去和他硬拚硬，難道力氣多得沒地方使？你以為我有病啊！」 
	
	落日道：「欺軟怕硬的傢伙。」 
	
	漓渚嘿嘿一笑，道：「這叫做智者用大腦思考，愚笨者用大腳思考，落日兄與我肯定不是同一種思考類型的人囉。」 
	
	…… 
	
	兩人沒「營養」的爭吵沒完沒了，而漓渚帶回的意外則讓影子感到由衷的高興。這樣一來，不但阿斯腓亞之危得解，而且，對朝陽來說是一種打擊，這也許是他未曾想到的。 
	
	形式並沒有影子所想的那般糟，而是顯得勢均力敵，一切都取決於明天的決戰。 
	
 
	
	
	
	第十六章 人魔之戰 
	空城外，朝陽的三十萬大軍駐紮了下來，此時已是決戰前的靜夜，整個營地，只有中軍帳內的燈在亮著，中軍帳內，風雲玄月四位長老靜坐著，他們從進入西羅帝國到現在，整整二個月，一直在等著朝陽，但朝陽一直都沒有出現，但相信朝陽在今晚一定出現。他們已經按照朝陽三月前的秘密指示，成功地將大軍從西羅帝國腹部帶到了空城，且讓整個西羅帝國一片混亂，惟一的缺憾是阿斯腓亞沒有及時攻下來，關鍵時刻被漓渚殺死四位城主，並且將之頭顱懸掛於城門前，從而瓦解了所有戰士的進攻信心，也使他們在進軍空城之前，取下西羅帝國新任帝君的首級用以祭旗的計劃得以泡湯。 
	
	此時，整個營地萬籟俱寂，惟有巡夜的將士來回的整齊腳步聲，而在對面不遠處，已是在望的空城，城牆上燈火通明，來往的將士身影威武。 
	
	深夜時分，四位長老的耳根同時動了一下，中軍營外響起了鞋底與枯草磨擦所發出的細小聲音，四人同時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肅然以待。 
	
	朝陽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風雲玄月四位長老同聲道：「參見聖主！」並以單膝跪地。 
	
	朝陽走到最上首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為自己斟上一杯早已備好的酒，輕輕喝上一口，然後道：「四位長老辛苦了，起來吧。」 
	
	四人站起，重新歸座。 
	
	朝陽看了四人一眼，道：「知道我為什麼如此之晚才來嗎？」 
	
	風長老身為四大長老之首，道：「屬下等不敢妄加猜測。」 
	
	朝陽道：「我去尋找驚天及櫻釋兩位魔主了。」 
	
	四位長老皆顯得茫然，不明白朝陽所說之話的意思。 
	
	朝陽也沒看他們，他輕啜著杯中之酒，道：「也許你們不知道，安心魔主已被我賜死，無語大師也被我殺死，而驚天與櫻釋率領的十萬大軍在進軍空城的途中突然消失。」 
	
	任憑四人經歷世事無數，也知戰場上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但朝陽此言一出，四人的身軀都不由得為之一震，就是在千年前，這種巨大的損失也沒有發生過，而安心與無語被殺死，讓他們不敢對朝陽有任何的妄加猜測。聖主，在魔族就代表一切！風長老只是道：「敢問聖主，驚天與櫻釋魔主為何會突然消失？」 
	
	朝陽道：「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天下，但她現在已經死在我的手中，而驚天與櫻釋兩位魔主所帶領的十萬大軍則在她製造的絕境中，被帶進了一條地下秘道。」 
	
	風長老忙問道：「聖主已經找到他們了嗎？」 
	
	朝陽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找回了一個人，相信他應該知道櫻釋與驚天為何消失的原因。」 
	
	「帶進來！」在朝陽的傳令聲中，門簾再次被掀開，全身無法動彈的月戰在兩名身著戰鎧的戰士帶領下走進了中軍營內。 
	
	兩天前，朝陽在刑台殺死天下後，月戰顯然沒有從朝陽的掌心中逃出，朝陽並沒有如事先所想，將之擊殺，而是一直在跟著他。從天下口中朝陽知道了櫻釋、驚天及十萬大軍的消失，所以他希望從月戰的行跡中找到有關線索。但很顯然，他失敗了，月戰似乎早已知道朝陽一直在跟蹤他，並沒有向朝陽提供有任何價值的東西。在時間不允許的情況下，朝陽不得不出手將月戰制住，並將之帶回。他相信，四大長老應該有辦法從月戰口中得出有關櫻釋與驚天消失的有用線索。 
	
	風雲玄月四位長老看著帶進的月戰，他們心中已經知曉影子要他們做什麼。 
	
	於是風長老道：「聖主，就將他交給屬下吧，屬下有辦法讓他說出驚天與櫻釋兩位魔主的下落。」 
	
	朝陽道：「但是風長老應該知道，現在離明天決戰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風長老道：「聖主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的！」 
	
	月戰這時卻冷哼一聲道：「只怕結果會令你們大失所望，你們從我這裡將什麼也得不到！」 
	
	風長老望向月戰，從那張看似木然的臉上，他看到了一個倔強和驕傲的靈魂，同時，這種人有著非同一般人的意志，也就是說，一般的幻術和精神入侵魔法根本對月戰無可奈何，而且，月戰的大腦很可能被施以了封禁魔法，如果無法對魔法施以解禁，根本無法入侵他的大腦，從而得到需要的有價值的東西。 
	
	風長老站了起來，身旁的雲玄月三位長老也隨之一齊站起，風長老道：「聖主，屬下四人須暫時將之帶離，望聖主能夠恩准。」 
	
	朝陽道：「我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漫長的夜裡注定人們是一下一下數著時間度過的，就像數著自己所剩下不多的生命。 
	
	每一個人都成了先知，每一個人都似乎能看到明天，但明天又是模糊的，就像對自己生命的臆測，在絕望的同時還抱著一絲幻想，幻想著勝利，幻想著生命的延續，在延續中編織著一個自己所夢想的後世，那裡有著自己希望得到而尚未實現的一切。 
	
	但這一切僅僅是幻想，幻想並不代表事實，幻想往往與事實站在兩個對立面，只是在這個夜裡，只是在這個能幻想的夜裡，給自己一點精神上的安慰。 
	
	這樣想著的是空城的戰士，也可能是朝陽的三十萬大軍，甚至可能是朝陽、影子、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及魔族四大長老，誰又能真正窺得屬於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東西？誰又能夠保證自己對生命已無一絲眷戀？ 
	
	當清晨的陽光伴著清脆的鳥鳴出現在空城上空時，戰爭也已經開始。 
	
	城外的大軍已黑壓壓的一片向空城逼近，但在離空城五百米處卻靜峙不動，鋒利的槍戟在早上初升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但在這時，從大軍的中間，走出一支由千人組成的黑色方陣，踏著整齊有序的步伐向空城城門的方向邁進。 
	
	他們身著火焰般的紅色戰袍，外套黑色斗篷，一邊手持鋒利戰戟，一邊手持魔法光盾，在兩軍對壘的情況下，給人帶來一種沉重的壓抑感。而且，在這壓抑感背後，還燃燒著非常濃烈的瘋狂戰意，一步一步，有條不紊——他們在向前推進！ 
	
	「魔族戰士！」 
	
	城牆上，所有將士的心中都同時跳出了這四個字，雖然他們對這場戰爭早有心理準備，甚至是慘烈的犧牲，但是，在面對著這只有一千人的黑色方陣，他們心中不自覺升起了一股寒意，有一種壓抑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心，情不自禁地隨著黑色方陣的移動而跳動。 
	
	以這種寂靜和壓抑的方式上演這場戰爭，似乎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王，這一千人是準備攻打城門的。」天衣向他面前的影子解釋道。他也同樣感受到了這一千人所帶來的壓抑感，但是，作為一個帶兵多年的人，他所要說的並不僅僅是這些，他深深地明白，一場戰爭的勝利與否，很大程度上決定於全體將士的士氣，他是想通過說話來引起影子的注意和必須採取的相應策略。 
	
	影子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千魔族戰士的出現對空城將士心理的微妙影響，但他並沒有急於下決定，他在等待最佳時機，等待著這一千人所帶來的壓抑感大到讓人不能承受之時，再作決定。因為物極必反，當事情達到某種極限之後，若是能夠突然將劣勢轉化為優勢，那勢必將大大提高士氣，從而將高漲的熱情轉化為勝利的基礎。 
	
	所以，影子在等！ 
	
	旌旗在晨風中飄揚，兩軍數十萬大軍任由這一千人在戰場中間移動，本應慘烈紛亂的戰場透著一種詭異。 
	
	黑色方陣離城門的距離已經不到一百米，突然，震天的響聲撕破了這戰場上的詭異和靜寂，那是數十萬大軍同時發出的強烈喊聲，響徹天地，直達九霄雲外。 
	
	「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 
	
	那是屬於影子的大軍齊聲喊出的聲音，在這喊聲中，一長髮飄揚之人，身著戰甲，肩披戰袍，手持利劍，如天神降世一般從城牆上飄落於那一千魔族戰士面前，身上透著無比凜冽的先天劍氣和霸殺之意。 
	
	赫然是殘空！ 
	
	殘空的劍呈四十五度斜指地面，整個人站立不動，宛如一柄參天巨劍！凜冽的劍意從戰袍內湧起，若水般向那黑色方陣撲去，而劍意所及，更掀起地面黃塵，從空城城牆上看下去，那攜帶著黃塵的滔天劍氣，如萬馬奔騰，奔向那一千名魔族戰士。 
	
	城牆上眾將士見殘空一人面對一千魔族戰士便可發出如此強烈的氣勢，心中積蓄的壓抑感頓時一掃而空，更湧起了無比強烈的信心和求勝慾望。 
	
	「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 
	
	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若滾滾風潮般響徹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直擊向對面那三十萬大軍的心靈！ 
	
	天衣聽著這充滿激情的喊叫聲，心中不禁也熱血沸騰，對影子對局面和心理的把握欽佩有加。而在戰場上，這種看似細微的把握，卻往往是一場戰爭取勝的關鍵所在。天衣以前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也很在意這些細節，但要他如影子一般如此準確地在最佳時間調動所有將士的激情，自知沒有這個能力，這不禁讓他想起了上次在校場檢閱軍隊時的情形，與現在簡直如出一轍。 
	
	影子目光透過殘空的先天劍意，毫不受阻，繼續向前推進的魔族戰士。他看到那黑色方陣的隊形依然完整，每一步向前邁出的距離沒有絲毫改變，推進的速度與先前一模一樣。從這一點看來，殘空的氣勢和滿城將士的齊聲吶喊並沒有影響到那一千魔族戰士分毫。面對殘空的先天劍意，他們絲毫不懼，也就是說，那一千魔族戰士所散發出的氣勢並不比殘空弱，甚至比殘空更強！只是他們所散發出的氣勢淡無痕跡，隱而不發，從心理上讓人產生抑鬱感，不似殘空表現得如此狂暴和強勁，雙方雖都以氣勢爭勝，但所表現的途徑和方式卻截然不同。 
	
	影子知道，殘空要想取勝並不容易，但他相信殘空不會讓他失望，他期待著殘空將全體將士的激情引爆，達到他所期待的真正高潮。 
	
	殘空不斷地將自身的先天劍意向上提升，他知道王對自己的期待，更知道自己不但要勝，而且必須是一舉將這黑色的方陣擊潰。惟有這樣，才能讓全城將士的激情徹底燃燒起來，為這場戰爭的勝利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黃塵瀰漫整個戰場上空，殘空與那一千魔族戰士的距離已不足十米。殘空沒有動，在所有人面前，他赫然已是一柄鋒芒畢現的參天巨劍，劍意更滲入每一個人心中，在每一個人的心田插上了同樣的一柄利劍，劍與殘空已經不再分彼此，殘空便是劍，劍即是殘空。 
	
	城牆上眾將士的呼喊之聲也已停止，所有人似乎都在憋著氣，等待著「利劍出鞘」的那一刻！ 
	
	此時那一千魔族戰士前進的步伐仍沒有絲毫的變化。 
	
	突然，一道極光從殘空所站之地直衝九天蒼穹，伴隨之的是一聲可以撕裂骨髓的尖銳鳴嘯。 
	
	眾人看到，那是一柄貫穿天地的極世之劍。 
	
	殘空終於出手了！ 
	
	這時，那一千魔族戰士迅速調整變化，黑色方陣轉瞬間變成一個圓形陣列，一個個魔法光盾將那一千魔族戰士護藏在裡面，而這時，那一千個魔法光盾所組成的圓形陣列爆綻出萬分強烈的黑紅光芒，如同燃燒著的地獄之火。 
	
	戰場在剎那間爆發出強烈的死亡氣息，黑色壓抑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個人的心田，而那一千魔族戰士則變成了一個燃燒著的黑紅火球。 
	
	整個戰場籠罩上了一層黑色。 
	
	天地失色！ 
	
	「死亡黑焰魔法戰陣！」 
	
	影子臉色微變，他知道這種戰陣可以將所有外來力量化解，並轉化為攻擊的力量，而那魔法光盾就是將外來攻擊的力量轉化成己方攻擊力量的原因所在。另外，這一千百魔法光盾還可以將一千人的力量融合成一股力量，而這一千魔族戰士彙集在一起通過魔法光盾所表現出來的力量，沒有人可以小覷，這也就是它的厲害所在。 
	
	這時，那柄貫穿天地的極世之劍如一道撕破黑暗的驚芒，疾電般射向死亡黑焰魔法戰陣。 
	
	而就在驚芒與那一千面魔法光盾接觸的一剎那，突然化成五道驚世無匹的劍脈，呈赤紅、幽黑、冰藍、乳白及紫艷之色，而原先那道貫穿天地的劍芒並沒有因為這種變化而發生絲毫的改變，只是突然多出了五道不同的劍脈。 
	
	——這就是暗雲劍派由不敗天提出的「六脈破天」的絕世劍術！ 
	
	不敗天當年的想法是以「五指劍脈」合而為一，成就「六脈破天」的劍道極境，但他沒有成功，而殘空卻以截然相反的想法使出了「六脈破天」！ 
	
	不敗天追求的是大圓滿，但殘空卻是破而後至。 
	
	五道劍脈與那道絕世劍芒，也就是那無形的第六脈，讓整個戰場上雙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而就是在這時，極度耀眼的光芒從戰場中間爆綻開來。 
	
	七彩流光耀舞，劍氣四溢。 
	
	所有人都把眼睛閉上了，整個戰場頓時變成了一個光的世界，四溢的劍氣如箭雨一般與爆開的光一起，填滿了周圍百丈之內的空間，四周的地面和城牆的牆體發出被劍氣射中的「篤篤……」聲。 
	
	塵土、碎石飛濺落下。 
	
	當一切都散盡，那閉上的眼睛重又睜開之時，殘空與那一千名魔族戰士的戰陣都站在原地沒有動，四周則是滿目瘡痍的焦土。 
	
	眾人都驚訝地望著，心中紛紛猜測這一戰的結果，但他們急切的心態並沒有得到及時的滿足。 
	
	而影子臉上那略為緊張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舒緩了，他知道，他將得到一個十分滿意的結果，因為殘空已經勝了！ 
	
	是的，殘空勝了。 
	
	隨著「轟……」地一聲巨響，那一千魔族戰士所組成的死亡黑焰魔法戰陣從中炸開，更強橫的劍氣如萬箭齊發，從裡面射出。 
	
	一千魔族戰士所組成的方陣頓時四分五裂，零亂不堪。 
	
	「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大風……」 
	
	城牆上，影子所屬的隊伍發出震天的吼聲，那是激情的徹底爆發。 
	
	「放箭！」 
	
	只聽一聲令下，自五百米外，密密麻麻的箭矢同時破空射出。 
	
	箭如飛蝗，頓時，鋪天蓋地都是四射的箭矢，一浪接一浪，層出不窮，井然有序。 
	
	城牆上，那些來不及躲藏的將士被強勁的箭矢穿胸而過，城垛則被利箭大塊大塊地射下，稍為薄一些的牆體竟擋不住利箭之勁，有人被穿牆而過的利箭射中，釘在另一面城牆上。 
	
	而那些射入城中的利矢，房舍之牆根本無法擋其之威，身在家中的空城子民在毫不知覺的情況下，被突然冒出的冷箭射個正著。 
	
	天衣沒想到對方攻城的箭矢是如此之強，勁道是如此之足，面對這種情況，他們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惟一可以做的是暫避其鋒芒，畢竟對方不可能如此長久地射下去。 
	
	殘空這時揮劍護身，飛退回到了城內，但他剛剛落下城頭，便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極度慘白。 
	
	他的身體已被魔法光盾反射回的劍氣傷了經脈，情形極為危險。 
	
	剛才面對那一千魔族戰士所組成的死亡黑焰魔法戰陣，其殺勢並不是眾人所看到的直接對他們的攻擊，而是利用劍脈與魔法光盾接觸的一剎那，以反射的角度射入地面，再折回攻擊那一千名魔族戰士。他正是借用了劍脈不受空間限制，可以任意曲回的特點發動對魔族戰士的攻擊，這也正是他取勝的關鍵，但他的身體仍沒有躲過一部分反射而回的劍氣的傷害，有一部分劍脈經過魔法光盾的利用，予以反攻，是他所無法控制把握的。 
	
	影子趕緊將殘空扶住，隨手帶起一道勁風，將隨後射至的那些利矢全部擋回。 
	
	殘空道：「王，我讓你失望了。」 
	
	影子微笑著道：「不，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的表現，使滿城將士都為你感到驕傲。」 
	
	殘空想笑一笑，卻忍不住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影子忙以手抵其背部，功力源源不斷地輸入殘空體內。 
	
	殘空感到影子的內勁所過之處，一片清涼，說不出的舒泰，那些受損的經脈亦開始漸漸得以修復。殘空張嘴想說話，卻聽到影子道：「不要說話，專心將我給予你的力量導引至全身，這樣你的傷就會好得快些。」 
	
	殘空沒有再說什麼，依言行功…… 
	
 
	
	第十七章 六脈破天 
	在鋪天蓋地的箭雨中，天衣並沒有閒著，他來往於城牆各方，將必須注意之事告知每一位將領。在鋪天蓋地的箭矢中，每一名戰士都保持著最佳的作戰狀態，隨時注意對方趁著箭雨的掩護對空城予以突擊。 
	
	當天衣安排好一切，回到影子身旁時，他的眼睛不經意間看到，那些剛剛被殘空擊潰的魔族戰士，至少有四百人重新又站了起來，以魔法光盾作掩護，重新向城門方向不疾不徐、井然有序地推進，而在後面，又有一百個黑色方陣趁著箭矢的掩護快速地向空城移動，且這一百個黑色方陣中間抬著一座座特大型的弓弩，是那種需要十人同時使力，以腳蹬開發射的強弩，這種強弩足以射穿厚達五米的城牆。 
	
	天衣只是從古籍戰書中看到有人提到這種超強的弓弩，根本沒有見過，而事實上，整個幻魔大陸各國都不曾擁有這樣強勁的弓弩，那些兵法戰書中都說，只要這種超強的弓弩出現，沒有攻不下的城池，足見這種弓弩之可怕。 
	
	但是天衣不明白，為何他們要以一百個一千魔族戰士組成的方陣掩護，如此近地向前推進，難道這種超強弓弩需要近距離才能使它的威力發揮到最大？還是有其它的什麼原因？ 
	
	天衣一時想不明白，但此刻經不由得他再作多想，立即傳令命令守城的將士一邊作好自我保護，一邊準備進攻，只要他們到達有效的攻擊範圍內，立即予以最殘酷的攻擊。 
	
	一百個黑色方陣在戰場中間停了下來，分為前後兩排，每排五十個方陣，前面一排方陣距空城城牆二百米，每個方陣都以魔法光盾護住，再將超強弓弩擺放在地，加上超強弓弩前面的護屏，整個方陣完全是封閉式的，前面的弓弩彷彿是突出的箭頭，從外面無法攻擊。 
	
	只聽一聲令下，那一百超強弓弩從地面斜斜瞄準空城上方，十人斜躺在地，雙腳蹬開，長約四米的弓弩被拉了開來，上面排滿三排整齊的箭矢，上中下共三排，每排足有二百個箭鏃。也就是說，一座超強弓弩有六百隻箭，一百個方陣若是同時發射，那就是六萬支利箭同時密密發射，如此強大的火力集於一處，足以摧毀任何有效的防禦。 
	
	天衣已經將那超強弓弩看得分明，心中一陣寒冷，對方的防禦與進攻達到了最完美的結合，如果以一般的進攻根本無法摧毀對方。況且，對方有五百米外數萬名箭手作掩護，他們分為前後兩排，攻擊也肯定是一排一排輪流進行。 
	
	而且，此刻那被殘空擊潰，卻又重新組合在一起的四百魔族戰士已快到城門下。 
	
	面對敵人最為猛烈的攻擊，他也必須施以最為猛烈的還擊！ 
	
	天衣大喝一聲：「流磷彈和大型投石機準備，開火！」 
	
	早已準備好的將士聽到天衣一聲令下，立即對牆下那四百名魔族戰士組成的移動方陣，和一個座擁有超強弓弩的黑色方陣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他們那被殘空燃起的激情終於有了釋放的時候了。 
	
	霎時，城牆上偌大的石塊漫天飛舞，向下面的方陣密集地投去，而在每一個巨大的石塊旁邊，伴隨著一個皮球大小的黑色物體，那就是流磷彈，遇到猛烈的衝擊便會爆炸，然後燃起大火。 
	
	石塊帶著強大的衝擊力呼嘯著飛向了那一百個方陣。 
	
	而這時，對方的號令傳出，前面那五十排超強弓弩同時發射。 
	
	漫天的強勁箭雨似黑雲一般向空城飛了過來，空中的巨大石塊被數以萬計的利箭穿過爆炸，立即只剩下粉末，流磷彈與箭矢在空中相撞，爆炸之聲連綿不絕，大火在半空中猛烈燃起——原來那些箭矢前面也帶著可以爆炸的火藥。 
	
	巨大的石塊和流磷彈一部分在半空中被所發出的利矢擊中抵消，只有一小部分落入了對方那黑色方陣內。 
	
	巨大的衝擊力和爆炸燃起的大火衝擊著那一百個方陣，但似乎並不能產生多大的毀滅效果，各個陣營只是稍為變形，隨即又恢復成原樣，石塊接觸到魔法光盾便被反彈而回，流磷彈所產生的大火也只是在黑色方陣的周邊燃起，並不能真正產生破壞效果。 
	
	而那些箭簇上捆綁著火藥的箭矢所指向的目標並不是城牆上的將士，而是城內的子民。 
	
	箭矢落到城內，隨著爆炸聲，大火便立即燃了起來。 
	
	天衣此時才明白，那些黑色方陣為什麼要推進到離空城如此之近的距離，原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守城的將士，而是城內的子民，只要城內一亂，對他們的防守就會產生大大的危害。 
	
	天衣此時別無它法，只得命令所有將士加強對對方的攻擊，投石機發射巨石和流磷彈的頻率也越來越快。雖然對對方無法形成毀滅性的攻擊效果，但也並不是任何用處都沒有，對對方產生的衝擊也是明顯的。 
	
	但那一百個方陣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前後兩排超強弓弩的輪流攻擊毫不懈怠，雖然時不時受到巨石的衝擊和流磷彈爆炸燃起的大火。而他們四周也彷彿真的是一片火的海洋，與空中雙方攻擊燃起的大火互相輝映，使天地間形成一片火海…… 
	
	這時，那四百名衝到城門口的魔族戰士則遇到了雨點般從城牆上落下的檑木大石，一瓢瓢的熱油順著城門潑下，接著又有無數的火把落下，頓時城門口燃起了熊熊烈焰，那四百名魔族戰士已無法再向前推進一步。 
	
	影子這時已將殘空的傷療好，他站在城頭，無數飛來的箭矢不到他身前二丈便紛紛落下，他知道這一切才是剛剛開始，真正決戰的時刻尚未到來。 
	
	天衣跑到影子身邊，道：「王，將這裡的一切交給我，您先回去。」 
	
	影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他相信天衣能夠守住，至少是現在，對方的主要目標還不是攻城，而是擾亂空城的秩序，引起空城子民的恐慌。 
	
	影子回頭對身旁的殘空道：「殘空，你在此相助天衣，在關鍵時刻你即使親自涉險，也要解除對方的鋒芒。」 
	
	殘空道：「王放心，殘空知道該怎麼做。」 
	
	影子走下了城牆，所過之處，城內到處都是空城子民驚恐無措、四處逃竄的身影，漫天箭矢一陣接一陣地落往城內各處。 
	
	但影子沒有做任何的救護與阻止，對於空城的子民，這也是他們命定的劫數，是他們這一生必須經歷的一次災難。能否活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命運了，而他是幫不了一個人屬於自己的命運的。 
	
	走在這戰火紛飛的街頭，他的心顯得分外空靈。即使一個人被利箭刺中，在他面前倒下，他也沒有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此時，他也清晰地感到，他不再是屬於以前那個充滿矛盾、有著不該有的憐憫和關懷的自我了，雖然身在這場戰爭中，主導著這場戰爭，但他又是超脫這場戰爭的，他的心繫於一個遙遠的方向，那裡是他應該去的地方，有他的歸宿，他相信拋棄了以前的自我的他能夠到達。 
	
	這時，在前面，影子看到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是他所認識的——艾娜！ 
	
	此時的艾娜正幫著一個男子攙扶著他背上的老婦，老婦的手臂被一支利箭射中，受了箭傷。 
	
	那男人是常歡，背上的老婦正是他娘親。 
	
	常歡的娘親道：「空城很多年都沒有打仗了，卻沒想到這次戰爭來勢如此兇猛，連家都被大火燒了，現在真不知去哪兒。」說完深深歎息了一聲。 
	
	只聽常歡道：「老娘不用擔心，有我和艾娜在，是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的。」 
	
	艾娜這時亦道：「是啊，娘不用擔心，有阿歡和我在，就算我們丟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您的安全。」 
	
	「老娘」把臉側向艾娜，滿臉幸福地道：「你們兩個孩子都說什麼傻話來著，我都一把年紀了，隨時都可能去見閻王爺，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不要出事，我們常家現在可沒有後呢，決不能在你們身上斷掉！」 
	
	旁邊的艾娜臉一紅，嗔道：「娘……」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老娘」滿臉幸福地笑著道：「真不知是上輩積的什麼德，老天爺給我送來這麼一個標誌賢惠的兒媳婦，我含辛菇苦將常歡拉扯大，總算是沒有白費。」 
	
	「呵呵呵……」常歡很是滿足地笑了。 
	
	面對著這樣一場戰爭，在他們身上似乎絲毫沒有找到戰爭所帶來的陰影，相反，洋溢的是令人羨慕的家庭幸福。 
	
	三人從影子身旁小跑而過，艾娜連看也沒看影子一眼，她只是專注地幫常歡攙扶著「老娘」，連聲道：「娘小心點。」 
	
	沒有人可以將她與以前的艾娜聯繫起來！ 
	
	影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淒然之意，因為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溫馨和幸福的感覺，那個他要去的地方，似乎也沒有這種東西，但這只是一剎那，很快便從他心中消失。 
	
	回過身，影子望著三人的背影，道：「祝你們永遠幸福！」 
	
	艾娜的臉頰這時突然滑下兩行眼淚。 
	
	「老娘」見到，忙關切地道：「孩子，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是不是……」 
	
	「娘，我沒事，只是突然感到和你們在一起很幸福，所以忍不住就哭了。」艾娜說著，忙拭去了臉上的淚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老娘」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微笑著道：「你這孩子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哭，還說自己很幸福，真不知怎樣說你才好……」 
	
	三人的聲音和身影一起遠去…… 
	
	△△△△△△△△△ 
	
	戰爭一直持續到天色昏暗，這時，朝陽的軍隊突然停止了進攻，往回撤退。這一天，朝陽的大軍一共發起了九次猛烈的進攻，其目的都不是攻取城池，而是對空城內施以猛烈的毀壞。 
	
	雖然天衣指揮若定，盡力壓制著對方的火力，摧毀了對方數十個黑色方陣，殲敵五千，但己方的損失也有兩千，且城內大部分建築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死傷更是無法統計。從這一點來看，空城的損失遠比對方大得多。 
	
	夜晚，空城將軍府。 
	
	影子、殘空、天衣三人正襟而坐。 
	
	天衣將一天的戰報悉數向影子匯報，並道：「估計明天，對方就會進行攻掠城池的行動了。」 
	
	影子卻搖了搖頭道：「不，明天他們仍會繼續著今天的進攻，也許是在今晚或是黎明之前都未可知。他們的目的旨在先破壞城內的一切，不同於戰爭的所謂城池之爭，朝陽需要的只是勝利，因此他會選擇毀掉城池，在我們山窮水盡、毫無支援的情況下，再進行攻城。那樣，他即以極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回報。如此，他就可以認為，徹徹底底地將我擊敗，因為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天衣聽得心中一驚，是的，這是一場不同於以往的以奪取城池為目的的戰爭，而是以勝利為目的，為了達到勝利的目的，甚至可以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從今天朝陽沒有出現可以看出，他並不急於拿下空城。 
	
	天衣道：「王認為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應對策略？」 
	
	影子道：「無須採取什麼新策略，一切按照預先的計劃行事。」 
	
	天衣道：「可是，若是如此一來，整個空城的子民就會遭殃，而空城也會守不住。」 
	
	影子顯得極為平靜地道：「這是一件避免不了的事情，也是戰爭的本質。」 
	
	天衣沒想到影子會是這般回答，連一直沒有說話的殘空也以錯愕的眼神望著影子。 
	
	天衣道：「可是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是敗了麼？」 
	
	影子道：「如果單以城池失守作為失敗的標準，那我們確實敗了，但是，事實並不是如此！」 
	
	天衣驚訝地道：「王是說落日和漓渚……？」 
	
	影子道：「不僅僅是他們。」 
	
	天衣顯得不解地道：「天衣不明白王的意思。」 
	
	影子道：「到時你自然會明白的。」 
	
	他的眼神隨著他所說的話，看起來十分悠遠，但又顯得極為平靜，彷彿一切都很簡單，如探囊取物。 
	
	天衣和殘空不明白影子心裡是如何想法，但他們都看到了影子平靜的眼神中所透露出來的自信。他們的使命是攜助影子突破四大神殿，既然影子心中已有另外的打算，他們沒有必要追問到底。他們相信影子，相信影子作出的任何決定。 
	
	天衣這時道：「王，還有一件事天衣須提醒您，驚天、櫻釋與那十萬大軍至今沒有任何消息，也許他們也在等待著一個什麼樣的機會。」 
	
	影子道：「這一點你們放心，我心中自有主張。」 
	
	△△△△△△△△△ 
	
	第二天黎明時分，果然如影子所料，朝陽的大軍對空城發起了又一輪的進攻，進攻的火力比第一天更為猛烈，那超強弓弩的數量較之昨天又增加了一倍，二百個方陣分成四排，連綿不斷地向空城發射捆綁有火藥的箭矢，且火藥的劑量比較天增加了一倍，因此爆炸所產生的毀滅也比昨天猛烈一倍。 
	
	戰爭一開始，因爆炸產生的沖天火光燒到空城的每一寸空間，儘管朝陽調動了幾乎所有可以用的力量和投石機，投射巨石和流磷彈，但對方加倍的威力卻難以全數壓制，一陣一陣的箭矢若漫天的飛蝗。 
	
	這樣的進攻持續了整整十天，全體將士的死傷已經達到四萬，城內的子民死傷更是無以計數，整個空城內除了將軍府，到處呈現出一片殘亙斷壁的景象，大街上滿是四散的人和死屍。 
	
	持續了十天高昂鬥志的軍心也開始有些消散，觸景生情，似乎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自己那即將到來的黑暗的未來。幸而天衣和殘空一次又一次親自上陣奮勇殺敵，才讓守城的將士沒有放棄——天衣的言行總是能在絕望中激起他們無窮的鬥志。 
	
	在全體將士高昂的鬥志面前，對方的死傷至少也達六萬。 
	
	只是影子，除了第一天，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再沒有在戰場上出現過，對面的朝陽也始終未見其身。 
	
	第十天夜晚，在所有人都感到睡意侵襲的時候，喊殺聲突然響徹整個夜空，朝陽的大軍發動了第一次全面的進攻，在漫天火把的映照下，所剩下的二十餘萬大軍如奔騰的洪流般向空城發動進攻。 
	
	天衣、殘空及全體將士、空城子民都在睡夢中被驚醒過來。 
	
	天衣知道，決定空城生死存亡的時候終於到來了。 
	
	在兩百座超強弓弩的掩護下，魔族大軍搭著雲梯從多個方向湧向城牆，準備通過雲梯爬上城牆。 
	
	城門處，一隊人抬著巨木衝了過來，狠狠地衝擊著大門，企圖將城門撞開。 
	
	守城的將士在睡夢中尚未完全醒過來，看到突然湧至攻城的二十餘萬人，密密麻麻地佔滿城下的整個戰場，不由驚呆了，一時顯得手足無措。 
	
	這時，天衣大聲喊道：「全體將士，以手中鋒利的武器檢驗我們實力的時候終於到來了！我們寧願站著死，也不能坐著生！勝利永遠是屬於我們的，誓死捍衛空城將士的尊嚴！」 
	
	喊聲傳出，全城頓時響起無數應和之聲：「誓死捍衛空城將士的尊嚴！誓死捍衛空城將士的尊嚴……」所有人都知道決定最後勝利的一刻即將到來了。 
	
	這時，只見天衣突然飄身上空，暴喝聲中，手中戰劍狂劈而下。 
	
	劍身頓時暴漲出五十丈長的超強劍芒，刺目的光芒彷彿將虛空一分為二，霸烈的劍氣如水般蕩漾開來。 
	
	整個夜色彷彿都被這一劍撕破！ 
	
	「轟……」爆響聲中，劍劈了下去，那密密麻麻向前衝的戰士只要是劍芒所及處，身體立即被刺穿，而劍鋒的中間，劈中者更是一分為二。 
	
	一剎間，戰場上便出現了一百五十米長的血路，死傷者至少達到一千。 
	
	全體守城的將士一陣哀呼。 
	
	此刻，他們已沒有巨石和流磷彈可以投擲，惟有用手中的武器直接面對那些即將攀上城牆的敵人。 
	
	經過一輪的放射，對方的箭矢也已成空。 
	
	第一輪攀城的魔族戰士藉著雲梯攀上了城頭，只見殘空這時腳尖自城垛上一點，飛身向外橫掠，掠出百米，功力運轉，借氣身形回轉。 
	
	同時，隨著「鏘……」地一聲，手中佩劍如一道匹練般自劍鞘中傾瀉而出，數張長約二百米的雲梯立時被攔腰斬斷，那些剛剛爬到雲梯頂端，準備攀上城牆的戰士只覺身子一空，雙腳不再有著力點，紛紛自空中跌落而下。 
	
	殘空一擊得手，雙腳在虛空飛踏，身形借勢橫掠，手中佩劍更是連綿不絕地連續揮出，轉瞬之間，剛剛搭上城頭的所有雲梯悉數被殘空的劍攔腰斬斷。 
	
	正當殘空欲轉身回城之時，虛空中一人凌空飛渡，迎上了殘空。 
	
	來者赫然是魔族的雲長老！ 
	
	沒等殘空有任何反應的機會，一桿銀槍破空自背後刺向殘空。 
	
	其勢若閒雲淡月，不著痕跡，卻封殺了殘空的任何轉身進退之路。 
	
	殘空感到了背後似疾電一般逼至的殺意，根本感覺，立即辨別出這是一桿銀槍，而銀槍令人如閒雲淡月般不著痕跡的攻勢則讓他摸不著對方攻勢的攻擊點所在，或者說，他全身上下無一不是處於對方的攻擊點。 
	
 
	
	
	第十八章 血染空城 
	一個人可以將自身的攻勢淡化到如此淡若閒雲的地步，其修為自是到了收發由心、不著痕跡的非常境界。 
	
	殘空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不及回身，憑感覺手腕翻動，手中之劍已然向後刺出。 
	
	只聽「叮……」地一聲，金星四濺，殘空的身子禁不住向前衝倒，立即運轉丹田真氣，因勢力導，將身形轉換過來。 
	
	可未待殘空來得及看清攻擊自己的那一張臉，銀槍森寒的氣勁已經佔滿了眼睛的整個瞳孔，槍頭已經迫在眉睫。 
	
	殘空心中暗呼一聲：「好快！」 
	
	身形疾速倒滑後退，同時手中之劍向槍桿斜砍而去。 
	
	情急之下，才是他化解對方攻勢的惟一機會，因為對方的攻擊實在太快，若不一邊疾退一邊化解對方的攻勢方向，他根本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劍擊中槍桿，殘空尚未來得及借勢移形換位，那桿銀槍卻突然變直攻為彎曲，朝殘空的頭部橫掃而至。 
	
	殘空心中駭然，他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快的槍法，不但完全壓制了自己的攻勢，而且連退路都不給自己，如此下去，惟有死路一條。 
	
	此時，朝陽軍隊又一輪大規模的進攻已經開始了，雲梯若雨後春筍般從城牆邊上冒出，凶狠的魔族戰士迅速攀上城頭，與守城的將士激烈地砍殺起來。 
	
	真正的最為殘忍的搏殺彷彿此時才開始，劍起血湧、刀揮頭下的場面屢見不鮮。 
	
	天衣不愧是有領導才能的大將之材，面對魔族戰士如潮水般的攻擊，他總能沉著應戰，將攀上城頭的人一次又一次殺到城腳下，儘管他現在可以調用的軍隊已經不多，但在彼此間的相互支援上，總能將最少的兵力發揮到最大的作用。只要那一邊城牆出現險情，總能在第一時間等到支援的隊伍趕到，而他的表現更是能激勵每一名戰士的鬥志。 
	
	數記對決後，殘空終於在極度被動的情況下找到了反攻的機會。 
	
	利劍與銀槍在虛空中來往穿梭，耀亮的電弧軌跡彷彿將虛空撕成了無數的條狀，但雲長老銀槍的速度此時顯然已被殘空所抑制住，不再似先前一般收發由心，神鬼莫測，而殘空的劍氣卻縱橫交錯，意到劍隨。 
	
	影子這時候出現在了城牆之上，在萬千的廝殺中，他的存在如水般平靜，不起絲毫漣漪，而眼前慘烈的殺伐根本沒有出現在他眼中，他的眼睛平視著前方，在五百米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朝陽終於出現了，身後則站著風、玄、月三位長老。 
	
	儘管軍隊的一次次進攻都被天衣挫敗，但朝陽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充滿了十足的信心，似乎已經成功在握。 
	
	朝陽這時對身後的風長老道：「是時候了吧？」 
	
	風長老謙恭地道：「回聖主，是時候了。」 
	
	就在朝陽的話音落下之時，空城內突然爆起了激烈的喊殺之聲。 
	
	天衣一驚，回頭看去，卻見城門處突然湧滿了魔族軍隊，與守住城門的將士廝殺起來，其數量赫然有千萬之眾。 
	
	天衣吃驚，不知空城內怎會突然殺出十萬魔族大軍，彷彿是從天而降。天衣心道：「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但是一切都擺在眼前，天衣還看到那率領大軍者赫然就是已失蹤的驚天與櫻釋！ 
	
	他不明白驚天、櫻釋率領的大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城內，而且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影子回過頭來，亦顯得吃驚。儘管他早知朝陽會有一支奇兵，但也絕對不會想到這支奇兵會在突然之間出現於城內——他平靜的眼中閃過驚詫。 
	
	如果不及時進行制止，空城就會毫無懸念、甚至是沒有任何反抗地落入朝陽手中。 
	
	影子大喝一聲，道：「天衣，立即調用洛城和酈城的八萬大軍進行支援，將其它三面城門的守將迅速調至北城門！」 
	
	「是！」天衣大聲領命，隨即戰鼓響了起來，守於其它各處的軍隊蜂擁著向北城門處彙集支援。 
	
	影子左手的月光刃破空劃出！ 
	
	虛空頓現一片淒迷的冰藍色。 
	
	月光刃斬落而下，城內那衝在最前面與守城將士戰在一起的魔族軍隊，至少有一千人被飛旋著的月光刃斬下頭顱。 
	
	守城的將士見狀，頓時士氣高漲，他們這是第一次見到影子出手，不明白為何突然間有月亮自空中跌落，但看到對方有上千人被月光刃斬下頭顱，頓時有種上天都在幫助自己的感覺，其反抗的鬥志可想而知。 
	
	櫻釋與驚天見狀，知道要是不能將影子牽制住，己方若想打開城門，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飛身躍上城頭，正欲發動對影子的進攻時，卻聽到朝陽睥睨天下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兩位魔主，你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還是把他交給我吧。」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櫻釋與驚天看了一眼影子，從剛才出手的殺傷力，他們知道自己兩人合起來也不是影子的對手。兩人依言領命，又從城牆上飛身躍下，但他們並不是回到自己的軍隊進行指揮，而是飛身從守城的將士頭頂掠過，直往城門衝去。 
	
	影子沒有阻擋驚天與櫻釋，而天衣此時從城牆上飛身掠下，迎上了櫻釋與驚天，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線。 
	
	「要想打開城門，首先得過我這一關。」天衣的臉上顯出一慣有的嚴謹之色。 
	
	驚天大聲叫道：「你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阻止我們打開城門麼？你老爹安心都沒有這個能耐，何況是你？看在你老爹的份上，速速離開，我可以當作沒有看見你。」 
	
	天衣極為平靜地道：「那你們就不妨試試能否過我這一關。」 
	
	驚天大叫道：「我是看在安心後繼無人的份上才放過你的，你不要不識抬舉，逼我出手，否則你惟有死路一條！」 
	
	天衣道：「不要在我面前提安心，我與他已沒有任何關係，我也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天衣，要想打開城門，就拿出你們的本事來！」 
	
	驚天氣得哇哇大叫，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的出來，看來我今天非得替安心教訓教訓你不可了！」 
	
	拳猛地攻了出去，化為萬千，天衣的眼前滿是驚天充滿霸烈的拳影。 
	
	而驚天的身體在原地飛快地旋轉，身體的周圍亦呈現出了無數的拳影，因拳勁掀起的勁風自他身體形成了一道氣牆，在暗夜中顯得極為怪戾與狂暴…… 
	
	一股粗若數丈的旋風原地飛起，驚天如同是掌握這旋風的神靈，踏著向天衣推進的洶湧狂風，朝外飛撲而來，彌天拳影在空中連接成一張網，鋪天蓋地般襲向天衣。 
	
	天衣卓立於勁風中，身上的戰袍因風而獵獵作響。面對驚天即將到來的攻擊，他顯得分外平靜，眼睛只是平視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面對驚天足以使天地崩裂的攻勢，天衣的存在仿若只是一葉輕舟，無論波濤如何洶湧，總能在波浪上任意遨遊。 
	
	而驚天的攻擊在推進中的每一細微動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間的變化，都沒有逃脫天衣的眼睛。 
	
	拳影在空中凝結，驚天整個人裹入了自己功力催動下形成的氣勁風暴中，風暴突然轉成了呼嘯的旋風，他的人被拋向天空，至最高點後，再倒沖而下。 
	
	這時，驚天同時再次推出了雙拳！ 
	
	「轟……」 
	
	一聲巨響，整個戰場上的廝殺聲頓時被淹沒，而天衣雖處於攻擊的最核心處，卻準確地找到了驚天的雙拳。 
	
	他的一隻右手同時將驚天的雙拳接住。 
	
	剛才那狂暴的風瞬間潰散，將守城將士與魔族戰士刮到了一起，四散倒退，城門處的將士被勁風吹往兩邊，留下一條通往城門的寬敞大道。 
	
	天衣與驚天自空中緩緩落至地面，天衣的手輕輕往前一推，「卡嚓……」兩聲骨骼斷裂的聲音頓時傳出。 
	
	這時，驚天的眼中顯出極度不可置信的神色，連聲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致命的一擊，換來的卻是自己雙手的殘斷！ 
	
	一旁的櫻釋冷傲的眼中也閃出驚詫之色…… 
	
	△△△△△△△△△ 
	
	空城內，天衣與驚天、櫻釋戰成一團，十萬魔族大軍與城北區的守軍戰在一起，城頭上到處是借雲梯攀上城牆的魔族戰士。 
	
	而此時，那些急於趕來城北區支援的將士，卻受到了火之精靈、風之精靈、金之精靈、光之精靈的阻擊。 
	
	那無端的烈火、狂風、強光在空城內此起彼伏，而遇上金之精靈的將士則手中的武器無端地被奪去，在空中聚合，再如天女散花般向各人反攻而去。 
	
	對於普通的人族戰士，遇上四大精靈的攻擊，他們連方向都找不到，更遑論能夠趕往北城門進行支援了。 
	
	與此同時，在半空中與雲長老戰在一起的殘空，突然射出五道劍脈，雲長老在毫無可遁的情況下被五道劍脈從胸前各大穴位洞穿，頹然地從空中跌落，落在了蜂擁著攻城的魔族戰士頭上。 
	
	殘空落在了影子身旁，道了聲：「王。」 
	
	影子道：「天衣需要你的幫助。」 
	
	殘空當然明白影子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對面五百米的朝陽等人，便從影子身旁離去了。 
	
	——影子面對著朝陽！ 
	
	朝陽的聲音這時從五百米外傳了過來：「那些是他們的事，你我的決戰還沒有開始，如果你現在參與，那我們之間的對決等到現在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聲音充滿了嘲諷之意，對影子剛才以月光刃殺死那些人感到鄙夷。在他的眼中，若是以影子的方式解決問題，一切也就不必等到今天了，無論他派十萬大軍從妖人部落聯盟進攻空城，還是從幻城沙漠進入西羅帝國腹部，再取道進攻空城，都是一種形式，向所有人、包括冥天證明他的一種形式，這種形式的證明是兩人智慧的碰撞，而根本不關於個人的武力。 
	
	朝陽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所以他希望影子——希望在某種意義上的另一個自己也是這樣做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對手是一個被他所鄙夷的人。 
	
	影子自然明白朝陽話語中所包含的意義，但他並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道：「也許，你現在高興，尚為時過早，究竟誰輸誰贏，還是一個未知數。」 
	
	朝陽哈哈大笑，道：「是嗎？依現在的情形看，你還守得住空城嗎？」 
	
	說完，朝陽轉而對身後的三人道：「風長老，現在該輪到你們出手了。」 
	
	風、玄、月三位長老齊聲道：「屬下謹遵聖主聖諭！」 
	
	說完，三位長老破空飛掠向空城。 
	
	三人不待著地，身形自空中交錯換位，剎那間，三人變成了三道暗影，如同是三個幽靈，衝向城門口。 
	
	就在接觸城門的一剎那，三條暗影合而為一，撞在城門上。 
	
	瞬時，整個鐵鑄的厚達三尺的城門發出劇烈震動，城門與城牆連接處，石塊散落，整個城牆也在剎那間發生激烈晃動。 
	
	影子的臉色微變，這時，風玄月三位長老又從城門處四散後掠，掠至半空，身形又化三道暗影，再度合三為一，欲對城門發動攻擊。 
	
	影子知道，若是再度以如此之力重轟城門，城門必塌無疑。 
	
	而此時城頭上，已有魔族戰士陸續攀上城牆，但此時影子並沒有作任何阻攔，似乎朝陽剛才所說的話對他起了作用。 
	
	「轟……」巨響傳出，。城門在風玄月三人的重轟下赫然坍塌，城牆數處發生開裂，城牆坍塌，守城的將士紛紛落下，如潮水般的魔族戰士從城門口和坍塌處衝進空城。 
	
	朝陽凌空飛渡，亦落到了城頭上，站在影子面對，他那睥睨天下的話語再度響起：「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已經敗了，勝利很快就會屬於我！」 
	
	影子平靜地道：「是的，空城確已失守，但這並不代表勝利屬於你。」 
	
	朝陽道：「是的，最終的勝敗取決於你我，但你首先在智慧的對決和較量上已輸給了我，這是你必須面對的事實。」 
	
	影子道：「你並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朝陽道：「我只是明白了事實。」 
	
	影子道：「事實是戰爭還沒有結束。」 
	
	「沒有結束？」朝陽心中一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這時，從朝陽大軍駐紮的地方突然有漫天的火把自夜空中燃起。 
	
	戰鼓轟鳴，喊殺聲直衝雲霄。 
	
	朝陽心中一驚，他知道這並不是屬於他的軍隊，他軍營所在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人都已經投入到戰爭中去了。他心念電轉，忖道：「難道是西羅帝國支援的軍隊？」但他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風長老已經給了他非常明確的答覆，不再有任何軍隊支援空城。 
	
	「但這突然冒出的大軍是從哪裡來的呢？」 
	
	很快朝陽就知道了答案。 
	
	只是這時，剛才轟開城門的風長老飛身掠到朝陽旁，有些著急地道：「回稟聖主，現在空城擁有的軍隊只有十數萬，我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也沒有碰到西羅帝國軍部直屬的二十萬大軍。」 
	
	「那是因為我率領著他們早已離開了空城，直到你們攻進空城才會現身。」落日的聲音突然自空中傳來。 
	
	話音落下，落日與漓渚從空中飛掠而至，落在了影子身旁。 
	
	這時，那突然冒出的大軍正士氣高昂地向空城殺來。 
	
	朝陽此時方明白了影子話中的意思——早在風長老率領的大軍來到空城駐紮之前，影子已將城內的二十萬精銳之師調往城外，等到他們攻擊空城之後，再進行反抗。而留在城內的是原先駐守空城的十萬大軍及後來來自酈城、洛城的八萬援軍，連影子剛才以月光刃殺死一千魔族戰士，現在看來，也似乎是作為演戲成分而存在，是為了做給他看、騙取他的信任的。 
	
	朝陽立即下令道：「命令所有攻入城內的大軍迅速退出城外！」 
	
	他感到，影子將之引誘至空城內，其目的似乎並非僅止於此。 
	
	風長老領命，立即飛身至半空，運足功力，傳音道：「所有魔族將士，立即退往城外！」聲音層層盪開，傳遍空城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剛剛攻進城內的戰士正在奮力殺敵，突然間聽到如此命令，使他們一時之間不明所以，精神為之一愕，但就在一剎那，不少魔族戰士的首級被守城將士的刀鋒利地砍下。 
	
 
	
	
	
	第十九章 人魔共焚 
	很快，在風長老的再三重複下，所有魔族戰士都明白了這是不可更改的命令，於是紛紛從城內又蜂擁著向外衝出。 
	
	影子道：「你現在這樣做，已經太晚了。」隨即傳音下令道：「殘空，引爆空城！」 
	
	「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絕，只見整個空城火光沖天，地動山搖，哭喊聲此起彼伏，城牆一面一面地倒塌，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而那些有幸從城內衝出的魔族軍隊，則被靜候以待的利箭射穿胸膛。 
	
	影子那埋伏在外的二十萬大軍，沒有讓一個逃出城外的魔族戰士有活命的機會，同時也沒有一個空城子民及守城將士有機會逃離那行將毀滅的城池。 
	
	在爆炸聲中，在火光沖天中，在哭喊聲中，整個空城從幻魔大陸開始消亡。 
	
	當城牆倒塌，火光覆滅時，這個世界上也就不再存在空城，也不再有空城子民，剩下的只是供人憑悼的殘垣斷壁。 
	
	不論是一個人的死亡還是一座城池的毀滅，其實不像想像的那般複雜。也許，僅僅出於一瞬間，這樣的時間，連一株草都來不及發芽，連一滴水都來不及在太陽下蒸發，連一隻鳥都來不及破殼而出。 
	
	毀滅遠比生成來得容易。 
	
	影子看著空城的最後一點火光熄滅，他的眼神與開始一樣，還是顯得平靜若水。 
	
	在他身後剩下的是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及二十萬大軍，而在朝陽的背後，則只有驚天、櫻釋及風玄月三位長老。 
	
	朝陽此時的心境已經恢復得很澄清，他道：「沒想到你比我還要狠。」 
	
	影子道：「不是我狠，那是他們逃不了的宿命，他們注定會為這場戰爭作出犧牲，我只是為這場早已注定的死亡畫上最後的句號。」 
	
	朝陽道：「好一句『畫上最後的句號』，這個句號既是為空城而畫，也是為空城子民而畫，亦是為整個魔族而畫，若是我此敗，那整個魔族就只能成為幻魔大陸的一個傳說了。」 
	
	影子道：「魔族的存在本就是一個謬誤，正本清源，這個世界才會歸為和平，不再有永無休止的戰爭，也不再有痛苦的存在。魔族的消滅無論是對幻魔大陸，還是對於魔族本身，都是一種解脫。」 
	
	朝陽哈哈大笑，笑聲中透出一種瘋狂的魔意，道：「好一個『解脫』！我今晚聽到了兩句極為精彩的話，一句是『畫上最後的句號』，另一名是『解脫』。似乎魔族早該為自己的存在感到慚愧，而你卻成為了一個將魔族從痛苦中解救出來的英雄；似乎每一個死去的魔族人都應該感謝你。我越來越感到，無法將你與冥天區別開來，這到底是你的意願，還是冥天讓你這樣做的？你的所作所為出乎我的意料，而你也越來越讓我感到陌生了。」 
	
	影子平靜地道：「我曾經對你說過，我已不是以前的我，放下了自我，我感到的是整個宇宙，是大自然的一切生靈，生命在我眼裡只是萬千輪迴中的一個站點，停留時間的長短，是根據下一次輪迴的需要。他們此刻的死亡也是另一種開始，他們早該回到另一個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朝陽不屑地道：「看來你已成空，生與死只是兩個不同的字，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所以你才會在空城預先埋下炸藥，讓整個空城的子民、守城的將士隨同魔族一起從這個世界消失！這一切，連我都自歎不一定能夠做到，但你真的能夠無視生死麼？我卻是不相信！」 
	
	影子一時之間沒有回答，朝陽也沒有再說話，世界變得很靜，無論是落日、天衣、殘空、漓渚，還是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抑或是影子身後那整齊站列的二十萬精銳大軍，全都默然不語。夜風拂來，響起的是一片片衣袂戰袍隨風輕揚的聲音，空氣中還挾帶著爆炸後的火藥味道，但也在慢慢淡去，就像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會淡去、不會消失的一樣，只是需要時間，需要足夠的時間。 
	
	現在，整個世界都很靜，隨著漸漸淡去的血腥、火藥氣息，剛才的那場戰爭似乎也沒有發生過，人們注意的是眼前的及尚未發生、抑或即將發生的事情。 
	
	遠處森林中，那些被先前的廝殺和爆炸所震駭的夜鳥，此時又開始出來啼鳴了，在這從未有過的寂靜中，歌聲隨著風比平時傳得更遠，似乎因為歌聲能夠如此廣闊地在這個世界傳出的緣故，它們的歌聲開始變得更為歡快和悠遠了。對它們來說，能在夜空下、在廣闊空間中聽到自己的歌聲，是一種極大的鼓勵，所以它們在為自己的歌聲而唱，而剛才的戰爭從它們展開歌喉的那一刻，已經被它們遺忘了。 
	
	這是一個在夜下歌唱者的幸福，卻不是那些生存著的人類的幸福。他們遠比夜鳥聰明，同時也比夜鳥更為愚蠢，他們總是不能很快地遺忘，抑或他們能夠遺忘，卻不能很快地高興起來，為自己歌唱。當他們很快地遺忘一件事情時，是因為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取代了那曾經的事情，他們不得不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下即將發生的事情上，而不是他們有著夜鳥般的聰明。 
	
	但，不管是怎樣的遺忘，都是因為另一件事情的開始，夜鳥遺忘了戰爭，所以它們歌唱，而人們遺忘了過去，是因為又一場戰爭已經開始。 
	
	是的，屬於朝陽和影子的戰爭已經開始，兩人雖然站著沒有動，但所有人心中都感到他們之間的決戰已經開始了。 
	
	是一種用心體驗到的開始，他們已經聽到了那聲音…… 
	
	△△△△△△△△△ 
	
	從一片孤寂中，我走了來。這是我經歷了千百次輪迴後的又一次開始，我一直用每輪迴一次的生命記載著所經歷的世界，然後去尋找生命的本源，但我一直沒有找到。 
	
	從出發地，經歷無數的生存死亡，那一張張面孔從充滿渴望到最後的自我背叛，總是注滿失望。同樣，他們耗盡一生，以生命的開始，追溯著世界的開始，企圖對萬物的觀察找到他們形成的歷史。巨大的鳥嶼與巍峨的高山刻滿它們千萬年前歷史的痕跡，但這段歷史似乎並不是它們的起源，也許，在千萬年前，經歷某個時期的一起巨爆，才有了它們現今的形式，而在這之前，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卻無法從它們的歷史中找到。 
	
	於是，他們開始溯游，從千萬年前的那次巨爆開始，尋找另一段歷史的開始。他們從島嶼和山上的那一塊塊石頭開始，在它們已被遺忘的若隱若現的歷史中，設想著那次巨爆將它們從遙遠的幾萬里送到這裡。在它們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改變中，追尋著曾經有的生命痕跡，它們上面或許有一隻三葉蟲於某年某月某時拉過一堆屎，那堆屎見證了那個時期世界的生命，而在這堆屎之前這個世界的成因呢？他們無法從中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時代的久遠終於隔斷了想像力的進一步溯流。 
	
	於是，他們開始了另一種溯游。 
	
	在浩瀚無際的宇宙蒼穹中，他們觀察每一顆星的位置和運行規則，經過日積月累，他們試圖找出宇宙的成因，從每一顆星的分佈，再繪出在形成宇宙之前，它們的模樣，那時，也許還沒有星星，究竟是怎樣的一次裂變，才產生了現今的這個宇宙？又是怎樣的一種巧合讓他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孕育出生命？這種因巧合而生存的生命是否就是這個世界的開始？ 
	
	他們無法從這種推斷中肯定事實就是如此。 
	
	他們轉而又從人類的歷史中尋找這個世界的開始，經文所注，這個世界之一切生靈皆由神創造，並制定了這個世界的秩序。若是如此，那麼，在神之前，這個世界也就不存在，而神又是從何方而來？或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偶爾的流放，讓他意興而來，創造了這個世界。如此說來，這個世界是由某種錯誤和罪惡而生成。那人在這個世界的意義呢？人的開始，是否就是罪惡的開始？這種從一開始注定了人類的發展必定是充滿了罪惡的歷史，無數的戰爭和屠殺才使這種歷史能夠得以延續至今。那麼，一切罪惡和不公才是這個世界真正存在的本源，人的生命在這個罪惡世界存在的意義就是順應這種罪惡，順應神所創造的秩序。 
	
	他們以人類經文和歷史為依據，得出的卻是令他們感到絕望的答案。所以，在死之前，他們惟一可以做的是背叛自己。這樣，他們便可以遠離那種生命終極意義的痛苦。 
	
	我沒有背叛自己，我總是在不停地尋找，用一次次的生命輪迴在體內記載著這個世界發展的歷史，走在一條淒苦的路上。 
	
	但我的生命開始出現分裂，無法肯定在一條孤寂到底的路上能夠找到自己對生命的追尋。所以，當我再一次輪迴時，這個世界出現的已是分裂後的自己，一部分向左，一部分向右，開始自己與自己的戰爭。我需要以勝利者的身份，用勝利的一半，才能夠繼續走完那剩下的路。 
	
	但是，現在，一切還沒有結束，我已經開始不認識另一個自己了，我用一邊選擇罪惡，另一邊選擇對這個世界的質疑，可質疑的自己也已經開始變得罪惡，甚至開始忘記了自己，對這個世界本源的追尋，成了同樣的罪惡者，就像那些和我走同樣路的人，已經開始背叛了自己。 
	
	這個世界似乎真的只有罪惡，那些人臨死之前的絕望讓我對這場遊戲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另一個我已死去，只剩下罪惡的我與眼前這個已經開始不認識的自己展開的決戰。這不是自己的決戰，我已經無法從這場決戰中判斷出自己最後的歸宿，也無法找到生命的本源，就像曾經看到臨死前那一張張絕望的臉，我已經感到自己和他們一樣絕望。 
	
	路還能繼續走下去麼？ 
	
	我已經不能夠回答自己了。 
	
	△△△△△△△△△ 
	
	天亮，晨風撲面。 
	
	影子與朝陽站著仍沒有動，他們的表情看上去一如往昔，一個平靜若海，一個傲然若山，身上的氣機沒有半絲流露。 
	
	但此時落日、天衣、漓渚及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額前不斷滲出細小的汗珠，雙眉緊蹙，目光則死死地盯著前方，彷彿透過影子與朝陽的身體，正在觀看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決戰。 
	
	事實上，通過他們的眼睛，通過他們心中的勾勒，這場決戰已從昨晚進行到現在，他們的心正在感受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 
	
	而那二十萬大軍，每人的眼耳口鼻都有血絲往外溢出，不斷有人站立著突然倒下，暴斃身亡。而這一切，並沒有任何外力對他們進行衝擊，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心在虛擬的感受中無法承受，自己讓自己死去，一個接一個，絡繹不絕。 
	
	周圍百里之內的所有生靈，在這一場無法用眼睛視見的對決中，也都在紛紛死去。樹木紛紛乾枯，從中爆裂，完整的大地莫名其妙地會突然開出極大的裂縫，流淌的河水開始逆向回流，空中的小鳥只要在百里範圍內，翅膀就會突然僵硬，從虛空中頹然掉落，落地之時，胸膛開裂，破碎的心臟從裡面爆出。 
	
	但一切看起來又是那般平靜，溫暖的陽光和縷縷晨風沐浴著大地。 
	
	二十萬大軍已有一半人倒地身亡，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是眼耳口鼻溢出血絲。終歸其究，是每一個人的心無法承受，發生爆裂，連反抗都不能，因為他們的心根本無法抑制自己去想這場戰爭，惟有在這種靜靜中死去。 
	
	落日、驚天等亦在承受著這場看不見的戰鬥，他們的心正感受著山在坍塌，海在狂肆，天在變動，地在下陷，萬物在死亡。他們無法獨善其身，在這即將毀滅的世界中極力掙扎著生存，一不小心就會被突如其來的某種異變吞沒。朝陽與影子之間的戰爭已經將他們捲入其中，他們無法從自己『心』虛擬的戰爭中超脫出來，即使每一個人的『心』虛擬的戰鬥並不完全相同，但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不斷逼近的死亡…… 
	
	△△△△△△△△△ 
	
	神族落霞宮。 
	
	泫澈與紫霞在一起。 
	
	落霞宮前的雲海在急劇撳翻，疾走變幻，那是花之女神所留下來的，從枯萎中，紫霞又讓它們煥發了生機。 
	
	而泫澈只是在一旁看著她。 
	
	泫澈道：「他們在戰鬥。」 
	
	紫霞噴了水，專心地拭擦著花的每一片葉子，沒有說話。 
	
	泫澈又道：「無論誰是勝者，會有一人突破四大神殿，直面神主，神族很可能會發生改變。」 
	
	紫霞仍沒有說話。 
	
	泫澈看著紫霞，良久，她轉身往落霞宮外走去，可等她雙腳即將跨出門檻時，又將身子轉了過來，道：「其實我知道在你心中藏著的人不是朝陽，也不是影子，而是神主。」 
	
	紫霞的手一陣劇顫，手中侍弄著的葉片硬生生地被扯了下來，她的人隨即呆立著。 
	
	這時，泫澈雙腳已經跨出了落霞宮，背影漸漸地遠去。 
	
	落霞宮一片寂靜，紫霞就這樣呆立著，手中拿著那片扯下的花葉，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讓人想到，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一端，有一塊迎風而立的石頭，在某個月朗星稀、風平浪靜的夜晚，它突然看到了遠在對岸的一個背影，那是一個孤獨得想讓它哭的背影，它知道無法涉過這漫漫海水，所能做的是在海的這一端，以同樣的姿態陪伴著海的另一端的背影，不惜以一生的孤獨和付出作為代價。 
	
	這是一種絕望的守候，卻不曾有過後悔。 
	
	紫霞這時幽幽地道：「我知道，這也是你的決戰。」 
	
	△△△△△△△△△ 
	
	決戰在繼續著，惟一可以看得到的證明是那完全倒下的二十萬大軍，那些死在自己「心」虛擬戰爭中的可憐的人，第一次體會到了虛擬力量的強大。或許，從來沒有人會相信，這場以他們的想像力虛擬的決戰，會讓他們死去。 
	
	但事實就是如此，那倒下的二十萬大軍，心都已經爆裂了，他們無法承受。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及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他們似乎也處於崩潰的邊緣，血絲佈滿眼眶，自耳口鼻緩緩溢出，心急劇地跳動著，衝擊著胸前的肋骨，彷彿隨時都可能破胸而出。只是他們看上去能夠承受的程度略有差別，落日、天衣、漓渚、殘空的心跳沒有那麼劇烈，眼耳口鼻滲出的血跡還只是那麼一點點，但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則不同，那滲出的血絲已經流得很長很長，沿著臉頰和耳根，已流過脖頸——從這一點也可看出每一個人修為的高下和承受能力的高低。自死亡地殿獲得重生的落日、天衣、殘空、漓渚確實已今非昔比，他們潛藏著的能力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此時，在幻魔大陸的極北之境，溫度莫名地升得很高，終年的積雪開始融化，雪崩的情形到處可見。 
	
	在幻魔大陸西邊的大海，海底火山爆發，引起的海嘯衝起數百米的巨浪。在南邊，百年不見的大雨傾盆而下，沖毀河流堤壩，淹沒城市村莊。在東邊雲霓古國，心情莫名煩燥的人們，進行著無端的尋事和挑釁，隨處可見爭吵和搏鬥的場面，鮮血染滿了每一個地方。 
	
	整個幻魔大陸都處於一種異常的情況中，似乎某種自然規律遭到了破壞，所有事情都朝著毀滅的方向發展，而沒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源自兩個人之間那場看不見的無形戰爭，這場看不見的無形戰爭已經擾亂了幻魔大陸原有的規律，破壞了萬物的平衡，使一切都處於一種顛覆後的狀態。 
	
	空城已經毀滅，殘留下的是爆炸過後的殘垣斷壁及隨處可見的屍體，和風在空城上空吹拂著，顯得那般平靜。 
	
	整個幻魔大陸，也只有這方圓百里是平靜的，但同樣也是充滿死亡的。 
	
	除影子、朝陽及落日、漓渚、天衣、殘空，還有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其它的生靈，包括花草樹木，天上飛的，地下爬的，都已經停止了它們的生命。 
	
 
	
	第二十章 意念之劍 
	不，此時驚天、櫻釋、風玄月三位長老也開始倒下，就像那已經倒下的二十萬大軍一樣，他們的心同樣無法承受而爆裂。而對於驚天與櫻釋，天下本已為他們安排好了一個歸宿，但很不幸，他們被風雲玄月四位長老在那條秘密地道下找到。那條不知通往何方、以創世之神的腸子所化成的地下秘道剛好從空城地下通過，而這也正好成全了他們及十萬大軍在這場戰爭中的死亡。 
	
	或許這就是命，天下心中不殺的善念並不能改變那早已既定的命運，他們終於還是逃不過自己的命運。 
	
	此時，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亦現出不能承受的掙扎之態，身體急劇顫動，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四人臉上呈現出瀕臨崩潰之前最後的絕望，血從眼耳口鼻汩汩流出，就在四人即將倒下的一剎那—— 
	
	「鏘……」 
	
	一聲脆響傳出，四人的心所承受的壓力頓時消減一半，接著，又是「鏘……」地一聲脆響，所有來自心的壓力頓時消散於無形。 
	
	肆掠的狂風陡然間刮了過來，晴朗的天際烏雲疾竄，電閃雷鳴，那些死而未倒的樹木嘩啦啦紛紛倒下。 
	
	天地間有一種長久壓抑後的徹底放縱，那長久壓在胸口的悶氣也得以吁出。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跪倒於地，感受著心跳漸漸減慢、恢復正常所帶來的放鬆，從死亡的邊緣走了一遭，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擁有正常的心跳是一件多麼令人幸福的事情。 
	
	四人抬起頭來，他們看到影子手中的逖邇戰劍與朝陽手中的聖魔劍都已經一斷為二，正是由於兩人手中的劍相繼斷裂，他們才得以從死亡的邊緣揀回一條命，而他們的心在虛擬的決戰中也已經「看到」了這場決戰的結果。 
	
	是的，影子與朝陽之間的決戰已經結束，從無聲無息中開始，也從無聲無息中結束，而斷劍是這場決戰中惟一用眼睛所能看到的結果。 
	
	此時，影子以平靜的目光注視著朝陽，道：「你敗了。」 
	
	朝陽傲然的臉上迅速現出痛苦的表情，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掉落，狂風吹來，他的身子一個踉蹌，忙虛弱地以斷了的聖魔劍拄地，才未倒下，黑白戰袍裹著的身軀，此時看來顯得格外脆弱。 
	
	半晌，朝陽才抬起無神的眼睛，心有不甘地道：「不！我不是敗給你，而是敗給我自己，是我自己讓自己敗了！」 
	
	影子道：「因為你心中只有我，而我心中卻沒有我。你始終無法超脫你自己的局限，表面上看你擁有天下無敵的力量，但你始終是怯弱的，你的戰是為了掩飾心中的怯弱和自己的微小，你想向天下所有人證明自己的強大，你可以欺騙天下所有人，卻欺騙不了自己。這是每一個人心中的弱點，你不能做到無我，便無法從中超脫。你的力量越強大，所消滅的就越只能是你自己。」 
	
	朝陽突然爆發出強勁的力量，大喊一聲：「不！我的力量可以毀滅一切！！你化身萬物，我讓萬物消亡；你化身大海，我讓大海乾燥；你化身虛空，我讓虛空開裂；你化身大地，我讓大地塌陷——你無法戰勝我！！！」無神的眼睛突然射出攝人心魄的神芒。 
	
	影子極為平靜地道：「但你卻無法毀滅你自己，你自己就是生命的存在。」 
	
	朝陽的臉型開始扭曲，變得極為猙獰，狠狠地道：「所以，你讓我自己毀滅我自己！」 
	
	影子不置可否。 
	
	朝陽續道：「為什麼你我本為一體，同是一人，而你卻可以做到無我，完全拋棄以前的『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為什麼在你身上找不到以前的一點痕跡？我以為你化身為我時，只要毀滅了我，就如同毀滅了你，就像千年前一樣，但是為什麼會出現現在這種結果？你告訴我！」 
	
	朝陽的聲音近似瘋狂。 
	
	影子道：「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當我悟透無我道後，自我的束縛、生命的局限、命運的把握、一切生的大義……在我眼中皆如浮雲，隨風而來，隨風而去，一切皆是空，而自我只不過是宇宙中的一顆微塵，在浩瀚之中根本就無法找到自身的存在。那些閃亮的星宇，所散發出的，只能是毀滅前的最後一絲亮光。它們耗盡一生的光亮，所換來的卻是毀滅！人也一樣，耗盡所有力量換取對命運的把握，得到的也只能是毀滅。而惟有放棄自我，才能得到永生！」 
	
	「哈哈哈哈……」朝陽發出極度壓抑的冷笑，笑得全身不住地顫抖，笑得血從嘴角溢出：「真的是這樣麼？我卻不信！放棄自我等於死亡，不！我決不會放棄！！」 
	
	暴喝聲中，朝陽挺起已斷的聖魔劍，憤然衝向影子。 
	
	天地、虛空、萬物呈現出一片淒迷的血紅色，聖魔劍若血海中的精靈，張狂地咆哮著。 
	
	朝陽已經將全身剩下的所有力量都匯聚於這一劍之上，劍在推進，而他的人卻在慢慢消散，就像破碎的光的聚合體，漸漸模糊，消失在血紅的海洋裡，剩下的是那不死的意念支撐著劍，以一種無與倫比的速度刺向影子。 
	
	九天之上狂雷轟鳴，大地之上劇震轟鳴，高山崩塌，海水咆哮，河斷其流，彷彿世界末日的來臨。 
	
	落日、天衣、殘空、漓渚驚恐地看著毀天滅地的一劍層層向影子推進，他們不知世間有誰能夠抵擋這以不死意念化成的一劍！ 
	
	而影子面對這一劍卻不為所動，他的心神是鎮定的，眼神是寧靜的，表情是平靜的，他所面對的彷彿不是這毀天滅地的一劍，也不是朝陽不死的意念，而是大自然和煦的風，青青的草，潺潺的水，他的人幻化成萬物，而萬物也是他。 
	
	劍落空了，聖魔劍落空了，在刺進影子身體的一剎那，在離影子心臟一寸不到的距離落空了，彷彿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力量，頹然地落在地上，發出鏗鏘的響聲。面對影子，無論多強的不死意念，終歸於無。 
	
	朝陽就這樣死了，也許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以五大元素的靈魂複製成的只是一個在現實中延續的夢，此刻醒來，夢也就破碎了，而留在記憶中的，是此刻正徐徐自空中落下的黑白戰袍，還有已斷的聖魔劍。 
	
	一切都已開始消散！ 
	
	戰場上，剩下的只有影子、落日、天衣、漓渚、殘空五人。 
	
	落日、天衣、漓渚、殘空四人向影子靠近，四人單膝跪地道：「王，你贏了。」 
	
	影子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勝利後的喜悅，他的眼神望著遙遠的方向，那是幻魔大陸的正東方，聲音毫無感情地道：「是嗎？我贏了嗎？」 
	
	「你已經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影子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自語般道：「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接著便是一聲冷笑。 
	
	四人覺得影子的語氣有些怪，當他們抬起頭來時，正好看到了影子嘴角那帶有嘲諷的冷笑，這種笑讓他們感到了一絲陌生。 
	
	這時，影子將目光投到四人身上，剛才恍惚的神情也變得正常，道：「你們起來吧。」 
	
	四人相繼站了起來，殘空將隨手揀起的聖魔劍遞給影子。 
	
	影子接過聖魔劍，沉思著注視聖魔劍良久，然後將目光投到地上的那件黑白戰袍，他走了過去，將黑白戰袍拾起，這時，一顆菱形的晶石掉在了地上，影子認得，那是月魔讓他找回的月石——月靈神殿的聖器。 
	
	影子手掌張開，內力一吸，月石便到了他手中。 
	
	現在，他所要做的是突破四大神殿——可在突破四大神殿之前，他要去一個地方，那是月魔對他的要求：幫助那些隨同月魔一起背叛月靈神殿、如今被封禁在幻城地下的月魔一族解開封禁。 
	
	△△△△△△△△△ 
	
	幻城地下城市。 
	
	影子一個人來到了這裡，他不想其他人打破這裡的安寧，讓天衣、落日、殘空、漓渚四人留在了外面。而此時，他身上披著的是朝陽留下的黑白戰袍，那斷了的聖魔劍也與之相隨，看上去使人無法將他與朝陽區別開來，落日四人甚至有時產生一種錯覺：影子即是朝陽！ 
	
	面對著這些靈魂意識被封禁的行屍走肉，此刻的影子已是平靜如水，曾經的對月魔的承諾，留在記憶中的，僅僅是一句話，之間已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想起在無間煉獄與月魔相見時的情形，當初扣動心弦的東西，無形中已經消散，再也找不回來。 
	
	他從懷中掏出月石，功力暗運，冰藍色的月芒如水般傾瀉開來。月芒所過之處，那些行走著的月魔一族都停了下來。 
	
	影子口中念道：「以月的名義，破除一切封禁和詛咒，讓每一個沉睡的靈魂從夢魘中走出，感謝月的恩澤！」 
	
	冰藍色的月芒傾灑到地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清新的月華透過那一具具行屍走肉，月的能量讓那些沉淪於夢魘中的靈魂一點點地復甦，意識一點點地回復六腦，眼睛不再是木然的，而是可以通過它將所有的視見傳到大腦；心臟開始跳動，血液緩緩流淌，一切都以正常人的標準在復甦。 
	
	命運之神的詛咒已經被解除。 
	
	影子將月石收回，看也不看這些人一眼，便轉身離去。 
	
	這是他當初對月魔的承諾，此刻既然已覆行了自己的諾言，除了還要救出月魔，他已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在他心裡停留。 
	
	「你要去哪兒？」當影子轉身踏出第一步時，熟悉的聲音自影子身後響起，聲音中含有的是關切。 
	
	聲音是屬於羅霞的，與羅霞在一起的還有月影、墨青。她們自從那天被假的月魔所欺騙後，痛苦的經歷讓她們回到了這地下城市，選擇了與這些被詛咒的族人呆在一起，影子剛才所做的一切，她們都看在眼裡。 
	
	影子並沒有回過頭，他道：「去我該去的地方。」 
	
	羅霞的眼中隱現擔憂之情，道：「你真的要去麼？」她知道自己所說的是傻話，但她卻找不出其它的話可說。 
	
	影子道：「那是屬於我的路，我必須走下去。」 
	
	羅霞咬了咬嘴唇，半晌才道：「謝謝你幫族人解開詛咒，月魔一定會很高興的。」 
	
	影子道：「你想說的是這些嗎？」依然是背對著羅霞、墨青、月影三人。 
	
	羅霞聽出了影子話中的冷意，她想起了在雲霓古國的片斷，心中一陣酸楚。她知道，此刻的影子已經不再是她以前所認識的大皇子，他們之間再也找不到以前的親切感，有的是遠隔千山萬水的距離。她強忍著湧上眼眶的淚水，道：「是的。」 
	
	影子道：「你好好保重，在月魔沒有解救出來之前，月魔一族需要你們三人。」說完便向前走去。 
	
	見影子如此冷漠的樣子，一旁的墨青早已不耐，只是強忍著沒有發作，此時見影子就欲這樣離去，卻是再也忍不住了，道：「喂，你這人是怎麼搞的，說話死氣沉沉、冷冷冰冰，難道你不認識我們麼？還是嫌我們長得難看，連背都不能轉過來一下！」 
	
	影子彷彿沒有聽到，繼續向前走去。 
	
	墨青氣極，正欲發作，卻聽到羅霞的這時又響起：「等一下！」說著，便追向影子。 
	
	影子停下了腳步，但他並沒有轉過身來。 
	
	羅霞來到影子面前，她並沒有抬眼看影子，而是低著頭，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那是影子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史努比。 
	
	羅霞道：「這只史努比是你遺失在雲霓古國的，我一直帶在身邊，現在是還給你的時候了。」說完，便將手中的那只史努比遞給影子。 
	
	影子接過史努比，他似乎忘了自己曾經擁有這樣一個小東西，以至連遺失了都不曾發覺，或是他曾經將它送過人，是別人將它遺失了……這些，都已經開始模糊，就像他已經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還是一直都是生活在這片充滿玄幻神奇的土地上一樣。只是有一些東西在模糊的記憶中重疊著，纏繞著，變得遙遠，彷彿成了別人的。 
	
	但無論情況到底怎樣，其結果都已經與影子無關了。他重新將史努比遞到羅霞手中，道：「既然它現在在你手中，那它只能是屬於你的，如果它所代表的是曾經，但曾經已經過去了，它也不再屬於我。」 
	
	羅霞有些不懂地望著影子，道：「為什麼說是『曾經』？」雖然她已經感到與影子之間那無限遠的距離，但這兩個字讓她的存在完全在影子的世界中抹去。 
	
	曾經，代表的是消逝的一切，是一無所有，是不會再重現的夢。 
	
	影子沒有作任何回答，他的腳步繞過羅霞已經邁開，漸漸地遠去，消失在於地下城市。 
	
	月影、墨青及所有解除詛咒的月魔一族的子民都望著羅霞。 
	
	羅霞則呆呆地望著手中的史努比，口中念著道：「曾經，曾經，曾經……」 
	
	月影見到羅霞的樣子，走過去，將手放在她肩上，關切地道：「羅霞，你沒事吧？」 
	
	羅霞聽到月影的話，抬眼望著月影，一笑，道：「沒事，我怎麼會有事？我羅霞可不是一個脆弱的小女人，今天是月魔一族詛咒解除的日子，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高興，不是嗎？」 
	
	「來，讓我們向偉大的月之神靈慶祝我們月魔一族的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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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北寒區。 
	
	影子與落日、天衣、殘空、漓渚四人來到了星咒神殿所在地。 
	
	在他們面前，矗立著一座高達萬仞的雪山，是星咒神殿所在的星咒神山。 
	
	巍峨萬仞的星咒神山在紛飛的雪花中清朗俊秀，身在雪中，卻孑然於雪的世界之外。山之巔，那如洗的碧空，閃爍著一年四季的星芒。 
	
	這樣一個地方，影子曾經來過，此刻他再一次來，那些曾經的記憶浮現於腦海中，卻恍如隔世。 
	
	是什麼變了？是他麼？還是星咒神殿？ 
	
	總是在不自覺間，一些熟悉的東西越來越遙遠，一個一個的人在漸漸遠去。 
	
	記憶是留給自己好，還是留給別人好？抑或，最好是一片空白？ 
	
	影子戰勝了朝陽，因為他悟透無我道，因為他可以忘記自我，但在朝陽死後，那些代表他以前的一切似乎也已經完結，他的人沒有目標，徹底變得麻木，沒有靈魂，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與他無關，他只是站在另外一個世界看著眼前的這個世界。而在以前，雖然是走在一個人的路上，感到孤獨，但至少還有「思」，還有「想」。而現在，他似乎連孤獨也沒有了，他感到自己整個人都是空的，連「思」、「想」都不存在。 
	
	難道這就是「無我道」？ 
	
	面對星咒神山，與以前的一切進行徹底決別！在開始新的生命之旅前，他有了第一次反思。 
	
	因為他眼前看到的星咒神山只是一座山，找不到第一次與空悟至空設計來星咒神殿之時明確的目標和洶湧的戰意，救出月魔及空悟至空已經不再牽動他任何情感。 
	
	面對這已經到達的星咒神山，他只是久久地站著。 
	
	雪，堆積在他肩頭。 
	
	天衣、落日、漓渚、殘空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影子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從戰勝朝陽之後，影子已經很少和他們說話，這一路走來，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以前的那種嬉鬧，他們知道影子變了，但不知影子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四人只是並排站在影子的身後，任雪在他們肩頭堆積著。 
	
	星咒神山的雪似乎永遠是溫和的，它只是一片一片靜靜地落下，沒有任何風，但也永不停歇，如同星咒神山上空那永遠掛著的夜幕和閃爍的星芒。 
	
	這樣的站立過了一天，漓渚終於忍不住道：「王，我們已經到了星咒神山。」 
	
	影子的神思似乎這才回復過來，他收回了空茫的眼光，轉過身來，道：「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們。」 
	
	四人看到影子的樣子很鄭重，雖然不知影子想問的是什麼問題，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天衣道：「王有話請說。」 
	
	影子道：「我想知道，當這個世界的一切離他越來越遠，是否說明這個人已經不再屬於這個世界？」 
	
	天衣四人面面相覷，一時啞然。他們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們無法弄清影子問這個問題的心態，如果簡單地理解，影子所問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因為當一個人感到世界離他越來越遠時，這個人應該死了，或者瀕臨死亡，離死不遠，但此刻的影子顯然並不是如此。這樣一來，沒人敢予以這個問題答案。 
	
	落日笑了笑，彷彿安慰似地道：「王，不要想得太多，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非要弄明白不可，有些事情弄不明白反而比弄明白要好。」 
	
	影子搖了搖頭道：「落日，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真的感到這個世界離我越來越遠了，包括你們，雖然與我相隔不過三尺之距，但我們之間卻彷彿有著千山萬水，我無法與你們溝通，也無法與這個世界溝通。我的人彷彿已經成空了，不停地往上升，與你們越來越遠。」 
	
	四人聽得驚駭，並不是因為影子所說的話，而是影子說這番話的語氣。依照常人，面對這樣的問題，應該是充滿了痛苦和困惑，但影子的語氣卻是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他們吃驚，彷彿是在敘述一件與己毫無關聯的事，完全不應該是當事人應有的表現。 
	
	正當四人不知說什麼才好的時候，虛空中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因為你已經是神！」 
	
	《聖魔天子》卷九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