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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四章】
    　　「師——父！」他終於想起了眼前這神像是誰，想起了那曾經深埋的記憶。

    　　「撲通……」影子雙膝跪了下來，雙眼淚如雨下。

    　　天下道：「你終於記起自己了，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了為什麼要與朝陽一戰，為什麼我要幫你設計殺死安心。」

    　　是的，影子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不是反抗，而是阻止，阻止朝陽！因為他是神族未來的王者！是師父梵天選中的未來的王者！但他出生於魔族，身上有著最大的惡，而朝陽正是自己身上惡的化身。他要成為王者，首先必須戰勝自己身上的惡。是以，千年前，當聖魔大帝一統幻魔大陸之後，因小時對紫霞的情感，他必須將自己的心一分為二，做成紫晶之心。而這時，他也就將自己的惡與善一分為二，他要戰勝魔的化身，才能夠成為神族的王者，這是他注定的劫數。

    　　那個殺死梵天的，也正是心中的惡！

    　　可是，神魔之心為何同時匯聚在一個人身上？千年前的疑問仍如今昔，仍是自己與自己的戰爭。

    　　影子道：「雖然我已明白，但我仍不希望有人參與這場戰爭，這是我自己的事。」

    　　天下反問道：「你認為這是你自己的事？」

    　　影子無比肯定地道：「是的。」

    　　天下道：「在我看來，卻是關乎整個神族。梵天選你就是希望你能夠代替他掌管整個神族，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職責。」

    　　影子道：「神族現在不是有冥天，有命運之神麼？」

    　　天下道：「命運之神所司職的是幻魔空間所有生靈的命運，而不是神族的大小事務。」

    　　影子道：「他現在不是很好地掌管著整個神族麼？還有我不得不戰勝自己的命運。」

    　　天下忽而變得很激動地道：「你以為你的命運是他在掌控？」

    　　影子迎向天下的目光，他發現天下眼睛內有著盈動的淚光，心中十分詫異。

    　　這時，天下搖了搖頭道：「沒有人瞭解他，沒有人瞭解他，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有多苦。試問，誰能承受永遠沒有盡頭的孤寂煎熬？除了他，沒有人能做到！」

    　　說著，竟有淚水從天下眼角滑落。

    　　影子從跪著的地上站了起來，望著天下，道：「你哭了，你知道他，你與他有何關係？」

    　　天下道：「不，我與他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能夠感受到他的孤獨，這種沒有終點的孤獨是沒有人可以承受的。」

    　　影子知道天下在撒謊，但他並沒有繼續問下去。一個人總有一些事情是不足為外人道知的，這是作為一個本體人存在的基本原則。何況，天下的話中包含著如此深沉情感，這種表露而出的情感說明天下不是有意在騙他，而是不能向外人道知。

    　　影子收回自己的思緒，道：「你是想幫他獲得解脫？」

    　　天下一驚，不禁道：「你怎麼知道？」

    　　影子自顧道：「但你認為你能夠做到麼？我看你連自己都無法得到解脫。」

    　　天下顯得有些淒然道：「那又怎樣？只要人活著，就無法真正得到解脫，也許死之後，也不能夠解脫，除非達到無我道，破除心中的執念。」

    　　「無我道？」影子不明白。

    　　天下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從剛才的情緒中恢復如常，道：「實話告訴你，以朝陽現在的修為，你根本無法與他相戰，他的體內有著戰神破天的不世修為。破天在煉神鼎承受千萬載的煉化，其功力之深無人匹敵，如今朝陽承襲了破天的全部功力，就算是命運之神冥天，也不一定能夠戰勝他。以你此刻的修為，要想勝他，更是癡人說夢。而你要想勝他，必須將自己的修為達到無我道，破除心中的執念。而我設計將安心除去，就是為了擾亂他的思維和注意力，讓他失去判斷力，為你爭取機會。接下來，我還會針對朝陽施以各種策略，爭取足夠的時間，將你的修為提升到無我道，達到像你師父梵天一樣的修為，這也是你戰勝朝陽惟一的機會。」

    　　影子親眼看到朝陽一劍揮出，便將昔日戰神屬下五大戰將一劍吞滅，雖然他們當時沒有反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因為他們心中知道，根本無法與之為敵，所以他們選擇了放棄。而影子自知，自己根本無法同時將五人打敗，特別是無鋒，其修為實是不讓自己，而且是在他們三分之二的功力都已經被封禁的情況下。影子想起第一次與天下見面之時，天下以棋局對自己的警示，其目的雖然是為了對自己的鼓勵，但在棋局中的敗，也說明了自己確實不是朝陽的對手。而如今為了能夠讓自己真正取勝，天下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

    　　影子收攝心神，道：「何為無我道？」

    　　天下沒有直接回答，卻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麼？」

    　　影子道：「難道這裡不是刑台？」

    　　天下道：「不錯，這裡確是刑台，但這裡也是整個幻魔大陸靈氣匯聚之地，這裡建的三座神廟，相背而向，三面互鼎，每一座神廟內祭祀的神像皆不相同，分別是梵天、冥天、破天，乃神界的三尊神。他們駐於此地，就是為了鎮守住此地的靈氣，因為這裡是創世之神傾心所化之地。當初創世之神神化為幻魔空間山川萬物之後，惟有此處靈氣不滅，氣勢沖天，梵天、冥天、破天為了防止靈氣被他人所利用，顛覆神族，特意以三人的神像合以靈力將這裡的靈氣鎮守住，以防止外洩，而我正是奉命看守此地之人。」

    　　影子驚訝不已，他沒想到這看上去極為普通、不起眼的神廟竟然有著此等作用，與曾經的妖人部落聯盟的祭天台禁區有著極為相似之處，所不同的是，一個是為了鎮住靈氣不外洩，另一個是被施以封禁。另外，眼前的這座神像是屬於師父梵天的，那剛才神廟內的神像又是誰呢？冥天還是破天？怎麼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

    　　天下這時道：「現在我領你去見見破天的神像，然後，帶你去靈氣所聚之地，幫你滌盡心中執念，修成無我道，但能否成功，全得靠你自己，如果你不能放下自我，那一切都是白廢。所謂無我道，也就是忘記自我，破除執念，達到玄冥無我之境！」

    　　說完，便轉身往剛才所進之門的方向走去。

    　　影子跟著天下走去，心中卻仍在想著天下剛才所說之話：「如果天下現在帶自己去的神廟是屬於戰神破天的，那麼自己先前所見的神像定是冥天的，但冥天的神像又怎麼會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這是一種巧合，還是有著其它的什麼緣故？」

    　　橫穿過廣場，影子隨著天下進入了第三座神廟內。神像是屬於戰神破天的，其形象威武傲世，眼中充滿著無窮的戰意。

    　　天下道：「這就是戰神破天。神族的百年大戰，破天能夠與梵天、冥天抗衡一百年，足以說明破天的可怕，雖然他最後被封禁於祭天台禁區，但單以個人實力而論，破天無疑是三人中最為厲害者，也最擅於領兵作戰。今天的朝陽，不但繼承了破天的不世修為，還繼承了破天的絕世戰意。以他如今的實力修為，除了冥天，再無其他人可以與之匹敵，但他並非完全沒有破綻，不可戰勝。昔日梵天與冥天戰勝破天，所依靠的並非完全是兩人的實力，而是破天對自我的執念。當強烈的執念慾望不能夠得到滿足時，必會反傷其身，這你從他的眼神便可看出。而無我道則是以無我的玄冥之境以不戰為勝，其戰意雖強，若是遇到連自己身心生死都放棄之人，便無法找到對手，其所擁有的力量只會自傷其身。這就是以不戰為勝的無我道——放棄、忘記自我！這也是成為神族王者的境界。」

    　　影子這時道：「如果我放不下自我呢？」

    　　天下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道：「你是說你不想自己的修為達到無我道？」

    　　影子道：「作為被師父所選中的未來神族的王者，也許我應該達到無我道之境，可那樣，就等於放棄了自我。師父當年離開神族，所為的是什麼？也許就是為了能夠擁有自己，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當時他已是神族的王者，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師父為了找回自我而放棄王者之位，所想得到的是自我，而不是無我道。既然師父當初作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麼我還要走他曾經放棄的路呢？是的，也許無我道真的如你所說，可以幫助我戰勝朝陽，但這種方式並不是我想要的，而是你們所要求我如此。我要戰勝朝陽，但不相信除了無我道之外，就沒有第二種方法可以戰勝朝陽。而我今天來見你，所要說明的是：這是我自己與自己的戰爭，我不想別人摻和進來。無論結果怎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師父選我為未來神族的王者，其實我並不想。千年前，我與朝陽之戰，兩敗俱亡，世界仍是這般存在，並沒有太多的改變。這一戰，現在又將重演，如果我敗了，那說明勝利是屬於朝陽的，但我知道我不能敗，有人等著我去救她，所以我必須贏！我要靠我自己去爭取勝利，只有這種勝利才是屬於我的，才是我想要的。而是否成為神族的王者，千年前的我與現在的我都一樣，這一點並不重要。今天，我已將話說的很明白，我不再希望有人參與我與朝陽之間的戰爭，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還無語大師的自由，讓他回到朝陽的身邊。」

    　　說完，影子也不管天下有何反應，走出了有著破天神像的神廟。

    　　影子離開後，天下的身側出現了月戰。

    　　月戰道：「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天下道：「他的記憶雖然被重新喚起，卻與先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但我相信他遲早會來這裡修練無我道的，一切都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

    　　月戰道：「可現在剩下的時間並不多，就算他答應，他能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悟透無我道？」

    　　天下道：「有緣者片刻即可，無緣者用盡一輩子的時間也是枉然。」

    　　月戰道：「師父相信他是有緣之人嗎？」

    　　天下沉吟著沒有回答。

    　　不是每一個問題都有著必然的答案的……

    　　△△△△△△△△△

    　　影子走在空城的大街上，他的腳步顯得有些漫無目的，雖然面對天下，他可以表現得如此堅決，但他終究還是無法無視天下的話語的。

    　　真的可以找到戰勝朝陽的辦法嗎？

    　　他抬頭望去，明晃晃的陽光照身下，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他的使命，他本以為自己會接受，但他還是拒絕了。他清晰地知道，這次的拒絕不同於以前的任何一次，以前的每次拒絕是因為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受控於別人，但這次已經不是這樣了。他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知道了自己應該做的是什麼，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那是命，自己存在於世上不可更改的宿命！

    　　宿命不可改，但他可以選擇以自己的方式來詮釋自己的命，這是他所擁有的惟一、也是最最不能丟棄的東西。

    　　已經找回的記憶讓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掠過，巨大的沉重感壓在了他的心頭，而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朝陽的存在，那無比龐大的、不可戰勝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心田，而關在無間煉獄的月魔及空悟至空離他越來越遙遠……

    　　「王，我們找了你一早上！」一隻手搭在了影子肩上。

    　　影子回過頭，看到了落日充滿陽光的燦爛的笑，而與落日並排站著的還有天衣、漓渚、殘空，四人臉上露出的是對影子的關切。

    　　影子心中湧起無限的溫暖，道：「你們來了。」

    　　落日一本正經地道：「王是不是不希望我們來？」

    　　影子顯出一臉茫然之情。

    　　落日續道：「王真是不夠義氣，與女人幽會這等好事卻是丟下我們兄弟四人不管，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不管怎麼著，我們也是隨你出生入死的人，居然連一點甜頭都不分給我們！」

    　　影子哂然一笑，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落日在耍脾氣，但言語中包含的卻是無盡的關心。他道：「有些好事當然只能一個人親自獨往，難道要帶你們在旁邊看戲不成？」

    　　落日側頭對著身邊的天衣、漓渚、殘空三人道：「看看，給我說對了吧，你們死活就是不信！」

    　　天衣、漓渚、殘空三人皆相視一笑。

    　　漓渚這時取笑道：「落日兄是不是有站在一旁看著別人辦事的嗜好？下次只要你說一聲，王是一定會帶上你的，保證讓你一飽眼福。」

    　　就這樣，影子與落日、漓渚說著笑著，除了一向不擅於說笑的殘空外，天衣眉宇間含著的是淡淡的憂傷……

    　　△△△△△△△△△

    　　遼城大將軍府。

    　　吉祥胖帶著兩人在門外求見黑魔宗魔主櫻釋。

    　　與吉祥胖的肥胖對比而言，其身後的兩人則顯得太過單薄，左邊一人有著瘦長的臉，尖尖的下巴，兩撇暴起的鬍鬚，看上去年齡已經不小，一副久經商場的模樣；靠右邊之人，頭髮稀少花白，頭顱寬大，下頜尖小。

    　　櫻釋在會客廳見了三人。

    　　吉祥胖一臉憨笑，半鞠半躬地站立著，身後的兩人也都是低頭恭身，不敢直視櫻釋，但眼睛的餘光則是沒有離開過櫻釋身上。

    　　櫻釋輕慢地掃視了一眼三人，道：「就你們三人？」

    　　吉祥胖陪笑道：「不，只有他們兩位。吉叔與祥叔是吉祥商號資格最老的夥計，每次前往空城的商隊都由他們帶領，正是因為他們，吉祥商號行商多年，從來都沒有出過差錯！」

    　　櫻釋目光再度打量著吉祥胖身後的兩人，半晌後才道：「抬起頭來。」

    　　兩人的頭抬起，望向櫻釋。

    　　櫻釋與兩人目光對視，道：「你們的名字是吉叔與祥叔？」

    　　站在左側之人道：「不敢，草民阿吉，身旁是阿祥，我們是親兄弟，少主子瞧得起我們兩人，才稱呼一聲吉叔和祥叔。」

    　　櫻釋道：「你們在吉祥商號工作了多少年？」

    　　阿吉回答道：「四十三年。」

    　　「從遼城到空城這條商道，你們一共走了多少趟？」

    　　阿吉毫不猶豫地道：「二百七十一趟，平均每年六次，有三年生意特別好，所以每年多走了一趟。」

    　　櫻釋看了阿吉半晌，又道：「為什麼別的商號連走私販賣都會出事，而你們走了二百七十一趟，卻沒有發生過一次意外？」

    　　阿吉道：「因為我們比別人更熟悉這條商道。」

    　　「熟悉？」

    　　「是的，熟悉。」

    　　櫻釋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更確切的理由。」

    　　阿吉道：「沒有其它的更確切的理由，這條商道變數太多，充滿凶險，只有多年來積累的經驗才能幫助我們通過。」

    　　櫻釋冷笑一聲，道：「看來你是不願說實話了？」

    　　吉祥胖見狀忙解釋道：「吉叔所言都是實話，確實是因為他們有著比別人更充足的經驗，才能夠保證商隊在多年的行走中沒有出現過任何意外，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櫻釋望向吉祥胖，冷聲道：「你憑什麼保證？憑你項上的人頭嗎？」

    　　「這……」吉祥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他轉而望向阿吉和阿祥，顯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阿吉似乎並沒有妥協的意思，道：「我所說的話都是事實，如果你不相信，我們也沒有辦法，不妨另請高明。」

    　　櫻釋冷笑道：「你的口氣比吉祥胖還要硬，看來，吉祥胖的話在這裡是算不了數的，那他站著就沒有什麼必要了。」

    　　話音剛落，櫻釋的身形倏地從座位上消失。

    　　吉祥胖大駭，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一隻修長纖細的手已從他左胸穿透而過，並閃電抽出。

    　　魔咒手刀！

    　　鮮血激射，吉祥胖還未感覺到痛，就看到胸前的傷口開始慢慢擴大，轉瞬間，整個前胸變成了一個大窟隆……

    　　剩下的是吉祥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片刻過後，連這僅剩的表情也在虛空中化為虛無，只是停留在僅有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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