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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一章】

     圍攻帝都
    　　月魔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本來清晰的形貌這時也開始變得模糊。

    　　影子忙道：「他是誰？他為什麼要幫你記起忘記的一切？」

    　　影子的話還沒有問完，月魔的身影便像霧氣一般在眼前消散，緊接著，眼前的雪景也漸漸變得虛無，直至消失……

    　　「月魔。」影子大叫一聲，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可他抓住的竟是漠胸前的衣襟。

    　　而漠正睜大著眼睛看著他。

    　　漠道：「想不到你喝著酒也可以說夢話。」

    　　此時，影子左手正端著一隻酒杯，杯子裡面尚有半杯酒沒有喝完。

    　　影子忙鬆開抓住漠胸前衣襟的手，細細回想著剛才月魔所說的話。

    　　看來，要想弄清所有一切謎底，將月魔救出，首先要做的是成為幻魔大陸的最強者，而要成為最強者，就必須掃除了一切企圖阻止他的人，包括另一個自己——朝陽！

    　　漠又看了看影子，影子的眼睛充滿毅然之色，一動不動，漠自語般道：「看來他又睡著了。」

    　　而自稱為漓焰的女人早已離開了他們所在的包間。

    　　△△△△△△△△△

    　　雲霓古國帝都。

    　　朝陽一個人坐在冷清的大殿上，斜靠著椅子，微閉著眼睛。

    　　世界是如此之大，而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早上，傳來驚天與安心的消息說，他們所率領的軍隊已經將怒哈趕回了北方邊界，正在與北方邊界交界的地方整裝以待。

    　　朝陽曾對他們說過，要是將怒哈趕至北方邊界，便須請示他的命令，而此前，他什麼都沒有過問。不料，二個月的時間不到，驚天與安心便收服了所有的失地。

    　　一切皆如千年前一樣，銳不可擋，所向披靡。

    　　上次，帝都圍攻之戰，由於樓夜雨的突然出現，將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從驚天與安心的聯手攻擊中救走，所以才讓他們苟且活了下來，一路退守到了北方邊界。

    　　朝陽此時是在等一個人，或者說，這些天來他一直都在等一個人。他知道她已經出現了，但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他知道自己會一直等下去。

    　　有時候，等待是容易讓一個人失去耐心的，但既然選擇了這種方式，對於朝陽來說，剩下的只有對自己的相信。

    　　此時，朝會大殿外有腳步聲傳來，但這腳步聲不是朝陽所要等待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敞開的朝會大殿大門出現了聖女可瑞斯汀的臉。

    　　可瑞斯汀看起來顯得很憔悴，眼圈發黑，臉型削瘦了不少。

    　　可瑞斯汀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也沒有開口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

    　　終於，裡面傳來朝陽的話：「聖女有什麼話就進來說吧。」但他的眼睛並沒有睜開一下。

    　　可瑞斯汀反應有些遲鈍地滯了一下，然後抬腳走進，但她仍舊沒有說話。

    　　朝陽也不再開口。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之間飄蕩著，兩人相距不足五米，但感覺中彷彿隔著萬重山，讓言語無法穿越。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可瑞斯汀以嘶啞的嗓音道：「聖女可瑞斯汀見過聖主。」

    　　朝陽聽了心中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可瑞斯汀的聲音是如此沙啞難聽，彷彿被撕裂了聲帶，蒼老了一百年一般。

    　　他睜眼望向可瑞斯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昔日「愛臉紅的男人」可瑞斯汀，她的改變讓朝陽感到了陌生，也讓朝陽想起了安吉古麗。

    　　「她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安吉古麗？」朝陽心中不禁問著自己，抑或，在他心中一直把有著同樣相貌的可瑞斯汀與安吉古麗當成了同一個人，他是在報復安吉古麗的背叛，所以一直在冷落著可瑞斯汀。

    　　朝陽的心中不禁升起了愧疚，他道：「聖女……聖女這一向可好？」他恍然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

    　　可瑞斯汀沙啞著聲音，跪下道：「多謝聖主關心，可瑞斯汀一向很好。」

    　　朝陽見可瑞斯汀跪下，本想伸手將她扶起，可手伸到半空，卻又收了回來。

    　　朝陽想說一些關心的話，但他發現竟然找不到可以用的詞，或者，以現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樣表達對一個人的關心。只得道：「聖女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吧？」

    　　可瑞斯汀道：「是的，可瑞斯汀是有事情懇求聖主。」

    　　朝陽道：「有什麼話你就不妨直說。」

    　　可瑞斯汀道：「可瑞斯汀懇求聖主放了法詩藺。」

    　　「不行！」朝陽斷然否決道，臉上重現威不可侵的冰冷姿態。

    　　可瑞斯汀並沒有因為朝陽這瞬間的變化有所退縮，平靜地道：「可這樣下去只有使聖主和她兩人更加痛苦，結果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朝陽冷冷地盯著可瑞斯汀道：「聖女倒是愛管閒事，是她讓你來的麼？」剛才的同情之情倏地不見。

    　　可瑞斯汀道：「不，是可瑞斯汀自己來見聖主的，可瑞斯汀只是為聖主著想。」

    　　朝陽冷冷地道：「你都這樣一副憔悴的樣子，還一心惦記著我，倒是讓你費心了。」接著又冷哼了一聲。

    　　可瑞斯汀早知朝陽會有這種反應，道：「我知道聖主一定聽不進我所說的話，但我還是說了，愛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佔有，而是能夠讓她得到快樂……」

    　　朝陽打斷了可瑞斯汀的話，道：「聖女這是在教訓我麼？」語氣變成了嚴厲的質問。

    　　可瑞斯汀眼睛木然地望著光潔的地面上自己的暗影。她看不到自己的臉，只是有著模糊的輪廓，她把手伸進暗影中，手在暗影中消失了，就像被吞噬了一般。雖然她真實的手依然存在，消失的只是手的投影，但她感到的是手丟進了無盡的黑暗中，她的整個人也彷彿走進了沒有希望的邊緣，沒有一絲亮光。她突然在想，當年的安吉古麗皇妃是不是像她一樣？她彷彿有些明白，為什麼安吉古麗要離開聖魔大帝。

    　　可瑞斯汀忽然抬起了頭，望向朝陽道：「當年的安吉古麗皇妃是不是和現在的我一樣？」

    　　朝陽心中一震，對可瑞斯汀的同情不由得又升起了一點，但他的語氣仍是冷冰冰地道：「是的，你們總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總是自以聰明地做一些違背我意願的事。」

    　　可瑞斯汀道：「那，我會不會與安吉古麗有著同樣的結局？」

    　　可瑞斯汀的話是如此輕描淡寫，卻讓朝陽如遭雷擊。

    　　這種隱藏著的傷痛本是不該再被提起的，可朝陽不得不再次面對它，回想千年前他曾讓安吉古麗消失的一幕。他的臉上顯出猙獰的笑意，道：「是的，我想你們會有著同樣的下場。」

    　　可瑞斯汀淒楚地笑著，道：「我想也是。」轉而，可瑞斯汀又顯得無比輕鬆地道：「聖主知道嗎？有一種人是不畏懼死的，死是她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的一瞬間，就像花兒一樣，它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候，也是它即將消亡的時候。我想安吉古麗臨死前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痛苦，她定是帶著笑離去，她的笑一直留在聖主的心裡。」

    　　笑，是的，笑。

    　　朝陽心中一直深藏著安吉古麗離去時的笑，他一直不是很明白安吉古麗離去時為什麼會笑，是離開自己的解脫嗎？抑或她終於戰勝了他，是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居高臨下的笑？現在，朝陽有些明白，安吉古麗的死不是她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的一瞬間，就像花兒一樣，她早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她早在等待著自己親手將她殺死。

    　　好可怕！

    　　朝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縮，當他再望向可瑞斯汀時，發現此刻可瑞斯汀臉上有著和安吉古麗同樣的笑，她是不是也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等待著自己將她殺死？

    　　朝陽感到自己的精神都要分裂了，他聲嘶力竭地對可瑞斯汀吼道：「出去！你立刻從這裡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出去！」

    　　可瑞斯汀站了起來，面對朝陽笑著，然後轉過身去，孤獨地向外走去。在她心中曾有一句話想說，但她沒有說，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朝陽一心想得到法詩藺，但他可知道他所追求的只是虛無？一年之後，他會消失，而這個法詩藺也一樣，但對於可瑞斯汀，誰也不知道，她的離去會不會是在等待著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一刻的到來。可有一點是肯定的，朝陽將不會再見她。或許，對她來說，花朵還未來得及盛開便枯萎了也說不定。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等到生命中最燦爛最輝煌一刻的到來。

    　　可瑞斯汀走了，朝陽的思緒卻不能平靜。他曾經失去了一切，來到這個世上，他是為了重新得到，重新擁有，可所有的一切都預示著，一切都朝著千年前的方向發展，可瑞斯汀是這樣，法詩藺也是這樣。

    　　不！朝陽怎會讓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他飛快地衝出了朝會大殿，衝向法詩藺所在的房間。

    　　法詩藺仍是面對著窗，靜靜地望著窗外，她孤獨的姿勢就像朝陽在空曠的朝會大殿，縮在寬大的寶座上一樣。

    　　朝陽衝了上去，將法詩藺的身子轉了過來，猩紅的眼睛望著她，然後將她抱起，向寬大幽暗的床的方向走去。

    　　他將法詩藺放在床上，對著她道：「我不能讓自己再等了，今天，我便要將你征服掉，你是屬於我的，你永遠都屬於我！」

    　　然後，粗暴地、一件一件地撕去了法詩藺身上的衣衫，讓赤裸的、完美無瑕的胴體暴露在幽暗的光線中，然後，他壓在了完美的胴體之上，然後瘋狂地佔有了她，然後……

    　　然後法詩藺突然間看到站立在孤獨中威儀不可侵犯的背影，然後她看到了這個背影很可憐……

    　　人，其實是經受不住等待的煎熬的。

    　　△△△△△△△△△

    　　雲霓古國的夜依然顯得寧靜安詳。

    　　寧靜的夜空下有人在撥弄著口弦，淒迷、落寞、無所依傍。

    　　朝陽離開了法詩藺的房間，臨走之前，他丟給法詩藺一句話：明天，她與他一起將去北方邊界。

    　　也許，在來這裡之前，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沒有下定決心。但現在，無論法詩藺對他有沒有一點感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千年前，他敗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那是因為他的感情太豐富，有太多的東西放不下，可瑞斯汀的話讓他醒悟了，現在，他是屬於自己的，他只會屬於自己，也只能屬於自己。他要用他強有力的手向世人證明，他可以擁有一切，包括整個幻魔大陸，包括幻魔大陸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臣服於他！

    　　深夜的風輕撫過他的臉，幾綹髮絲在他額前飄蕩著，他的眼睛幽深得彷彿到了另一個世界。

    　　現在，他不再等待了，他不再等待那個人來見他，他要親自去見那個人。他的思感已經穿越時空，感覺到她的存在了，他的眼睛已經望向了那個方向……

    　　△△△△△△△△△

    　　這是朝陽所熟悉的山中小湖，當他被聖摩特五世「賜死」之後，他曾來過這裡，在這裡，他送走了影。

    　　湖水深藍，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銀光。湖中間的那座小亭依舊。

    　　朝陽踏水來到了湖中小亭，亭中已經有了一人。

    　　是歌盈，朝陽這些天一直在等的正是歌盈。

    　　歌盈側著頭，如瀑的長髮垂到了湖裡面，還有那顆閃著紫霞光彩的紫晶之心在她脖前擺動著。

    　　朝陽無法看到歌盈的臉，但透過湖面月光的反射，他看到了一種自己所熟悉的寂寞印在了湖面上。

    　　是的，這個世界的人總是讓自己很寂寞。

    　　朝陽站在歌盈的身後，道：「這一千年來你可好？」

    　　歌盈沒有回答，對著湖面的自己的倒影道：「我還以為是我去見你，卻不料你倒先來了，看來一千年的時光讓你不再習慣等待。」

    　　朝陽道：「我等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所以不再讓自己去等任何人。」

    　　歌盈道：「因為你知道，你所擁有的時間並不多，等待只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對我來說，一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了。」朝陽顯然已經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一年，但他對此似乎並不在乎。

    　　「因為你知道，你擁有了幻魔大陸，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歌盈似乎看透了朝陽心中所想。

    　　朝陽並不否認，道：「只要我有了足夠戰勝他的力量，我的生命將永遠不會消亡！」卻不知他口中的「他」指的又是誰。

    　　「可千年前你已經失敗了一次，你連自己都沒有戰勝。現在，你甚至連我都勝不了。」歌盈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朝陽明白歌盈所指的是天壇太廟被她愚弄之事，整件事情都是由歌盈策劃的。

    　　朝陽淡淡地一笑，道：「你以為是你在操縱麼？我只是假借你之手而已，只有這樣才是我出現的最佳時機，才能夠獲得眾心所向。逞一時之快，發洩自己的感情誰都會做。」

    　　歌盈回過頭來，望向朝陽，正色道：「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我有何種情感需要發洩？」

    　　朝陽道：「有些事情還是不說出來為好，免得讓人更痛苦。」

    　　「但我偏偏要你說。」歌盈固執地道，眼神充滿了毅然決然之色，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感。

    　　朝陽與之對視了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夜空。他喜歡給人製造痛苦，但不願看到別人痛苦的模樣。他道：「因為你心中長久以來積蓄著一種恨意，這種恨意的最終根源並非你姐姐霞之女神所帶來，而是你心中的愛。你的愛無法得到別人的重視，你希望以此來證實你比你姐姐強，你比任何女人都強！你想要向我證實自己的價值。」

    　　「哈哈哈……」歌盈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禁不住流了下來。她連忙拭去淚水，強忍著不再流出，道：「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你以為自己真的那麼重要麼？二位姐姐都為你犧牲，現在卻又想把我牽連在內，你以為你是誰？」說著說著，卻又有了哽咽之聲。

    　　朝陽沒有望向歌盈，道：「你可知道自己最大的痛苦根源是自欺欺人所帶來的？你顧忌的問題太多，想的問題太多，卻又不願讓人忽視你，所以你總是在欺騙著自己。你可曾記得千年前我醉酒後對你的戲言？我說你可以做我的皇妃，因為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我，而我又不知道你決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雖然你當時很惱怒，但我仍可看出你的心。」

    　　是的，歌盈清楚地記著這樣一句話，她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逼視著自己的眼神，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但他為什麼又要重新提起？又要撕開自己的傷口呢？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自己，她曾告訴自己要永遠忘記他，她對他只有恨，她有的只是報復……是的，她要報復，她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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