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聖魔天子

    【第五章】
    　　劍氣逼近，只見那人左手探出，那道疾逝而至的劍氣頓時凝在空中。那人之手一張一吐，那道強大無匹的劍氣頓時化為烏有，大殿因四散的澎湃勁氣而激盪不已。

    　　漠左足蹬地，挺劍飛身而起，向那人疾刺而去。

    　　劍勢平實無華，劍招更是直接簡單，不見有絲毫的氣勢花巧，但深藏其中的威脅，卻沒有人可以用「簡單」二字來概括。

    　　那高高在上之人靜坐不動。

    　　劍接近身前三尺之距，只見那人之手閃電探出，繞過劍尖，直取劍後之人。

    　　漠見勢早有防備，劍鋒突轉回收，劍勢改刺為砍。

    　　可砍勢尚未形成，手又突變，急速回收，再度推出。

    　　「砰……」一拳擊在了漠的胸前。

    　　漠身形急速倒飛，重重撞在殿宇之壁。

    　　漠吐出了一口鮮血，整個大殿頓時搖晃不已，可見這一拳出手之重。

    　　那人這時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劍勢所有變化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你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殺我，我看你還是自行了斷吧。」

    　　漠冷笑道：「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好受的，想要我自行了斷，休想！」

    　　言畢，挺劍飛身，再度欺上。

    　　劍招，化作了千道光線將那人籠罩其中，可那人一隻手卻游刃有餘地在光中穿梭，每每將漠致命的劍勢化解。誠如他所說，他對漠所有劍勢變化都事先瞭若指掌，漠根本就沒有機會傷他。

    　　上百招已過，漠的每一招都被對方輕易化解，每一招攻出，漠都會受到那隻手的重拳攻擊。百招已過，漠也承受了對方百拳。

    　　漠的體內充斥著無處排泄的勁氣，全身脹得似氣球，眼、耳、口、鼻及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因體內充斥的勁氣而滲出血來。

    　　但漠劍招的變化攻擊卻絲毫不受影響，一招接一招，一劍接一劍，速度越來越快……那人拳頭的攻擊亦相隨著越來越快，漠的身體承受拳頭的頻率也越來越快，從全身毛孔滲出的血，已經能夠成股自腳底滴下……

    　　不知中了多少拳，漠終於被一拳完全擊倒在地，血水已經染紅了他身披的純白嘯雪獸風衣，更模糊了他的面目，微弱的氣息從鼻前似有若無地呼出，但握在他手中的劍卻沒有絲毫的鬆脫，依然很緊，彷彿在等待著隨時再度揮起，向那人發動猛烈的攻擊。

    　　那人依然端坐於上方，紋絲不動，一束強光，依然讓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而有著比鋼鐵還要堅硬、以玄武石砌成的大殿四壁，卻留下了一道道劍氣所劃下的痕跡。

    　　那人威嚴地道：「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寬恕你以前對我的背叛。」

    　　半晌，從殿宇的地面上，傳來了漠微弱卻又無比堅決的聲音：「決不！」

    　　話音剛落，他又奇跡般地從地上彈跳而起，渾身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強悍霸氣，全身上下每一個無孔無不散發著逼人的力感。

    　　偌大的殿宇被勁氣激盪得轟轟作響。

    　　半空中，漠手中之劍高舉過頂，他大聲喝道：「我要以我生命的能量，徹底毀滅這舊有的一切！」說完，漠的身體散發出萬丈光芒，將殿宇照得異常明亮，讓人的眼睛無法睜開。

    　　光亮之中，那人道：「簡直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好，那我就成全你！」

    　　這時，只見那高高在上之人全身亦散發著強烈刺眼的光芒。

    　　他的雙手伸出，在胸前交錯，重疊成十字形。手指之間，穿梭盈動著道道紅芒，顯得異常詭異、神秘。

    　　而此時漠手中之劍爆炸出無數小驚電，將大殿所在的每一寸虛空都撕裂得不成原型，似乎劍已經無法承受不斷積蓄孕育在裡面的強大力量。

    　　「以我生命的毀滅，催發這世界得到重生吧！」暴喝聲中，漠的人與劍儼然已經化成了一柄毀天滅地的巨劍。

    　　巨劍向那人劈去，巨劍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燃燒了起來。世界忽明忽暗，彷彿到了毀滅的邊緣，狂風席捲著天地宇宙……

    　　與此同時，影子與姬雪公主走在前往聖殿的山上，見到天色突然異變，他猛地想起了漠，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直覺告訴他，漠現在正處於生死的最邊緣，他體內強大的能量無限擴張伸展，去感受漠的所在。

    　　「不行，絕對不能讓漠出手！」

    　　憑感覺，他選了一個方向，飛身掠去……

    　　姬雪的眼睛眨了一下，突然發現影子從自己的身旁消失，上一秒，她還看到他尚在自己身邊。姬雪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自語般道：「怎麼去得這麼快？難道這麼短時間便已經厭倦了我麼……？」

    　　影子不知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他停了下來。

    　　漠給他的感覺已經到此為止，或者說，漠已經沒有存在的氣息了。剛才影子所感到的是生命終結前爆發的巨大能量。

    　　影子四顧尋找，天地一片蒼茫，到處都是一片厚厚的積雪，比聖城阿斯腓亞還要不知冷多少倍。

    　　他的雙腳四處飛奔著，以求找到漠的一點蹤跡。可找到了半天，卻沒有漠存在的一絲一毫的線索，但在影子心中，他相信漠一定在這裡，於是他繼續尋找著……

    　　這時，天氣越來越冷，冰雪隨著風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瀰漫的風雪，讓影子的眼睛無法睜開，環境惡劣之極。他突然想起，這裡可能是靠近阿斯腓亞的極寒之地。

    　　影子不明白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知道昨晚漠尚在阿斯腓亞的屋頂仰望星空。

    　　突然，影子聽到前面傳來異樣的響聲。

    　　沿著響聲傳來的方向，影子向前飛掠而去。他驚訝地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倒在了雪地裡，連那人所在的雪地也很快被血浸紅。

    　　影子看到，這人正是他所要尋找的漠。

    　　影子抱起漠，他感到漠的呼吸已經停止，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冷，只是心尚有著微弱的、幾近於無的跳動。

    　　影子沒有多想，用手抵住了漠的前心，強大的能量不斷地輸到漠的體內。他是不能夠讓漠死去的，這是惟一一個與他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這樣的人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一輩子只會有一個，出現了一次就不會再遇到。

    　　風雪不斷席捲，天地蒼茫，混沌不清。

    　　兩人很快便被風雪埋在了雪裡面……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席捲著的風雪化為平靜，天空變得格外的明朗清澈，只是沒有太陽。在這裡，就算是晴天，也不是每天都能夠見到太陽的。有時，這裡會連續幾天都是黑夜。

    　　誰也不能分清，按照正常時間，此時是白天，還是黑夜，只是天很亮而已。

    　　而明亮的天空下，一道人影自雪地裡直竄而出，他的懷中尚抱有一人。

    　　這兩人自然是影子與漠。

    　　只是漠不知怎麼樣了，他看上去仍是昏迷不醒，臉上從眼、耳、口、鼻滲出的血跡此時已被雪消融洗去，顯得異常蒼白。

    　　影子抱著漠，他並沒有將漠救活，漠所受的傷太重了，他只是保持著漠沒死。而在影子救漠之前，其體內尚有一股殘存的沒有用盡的力量在維持著他微弱的心跳，這股殘存的力量似乎是有一股沒有能夠完全發出的力量所留下的，抑或是最後的攻擊沒有能夠完全發揮所留下的。不管情況如何，正是這些少許殘塵的力量救了漠，否則連影子保持他不死的機會都沒有。

    　　影子不知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一場惡戰，才會讓漠變成這樣。而漠的心被朝陽鎖住，全身功力盡失，他又怎樣與人發生惡戰呢？

    　　這個問題只有漠自己才能夠回答。

    　　影子抱著昏迷不醒的漠，向著屬於阿斯腓亞的方向走去……

    　　影子回到阿斯腓亞已是兩天之後，也就是說，他在雪地裡幫漠療了兩天的傷，回到阿斯腓亞，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到皇宮找褒姒。他不知道這個褒姒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目前只有褒姒才有將漠救活的可能。因為褒姒幾乎擁有著整個西羅帝國的力量，而這些力量有助於救活漠。

    　　褒姒在幻雪殿見了影子與漠。

    　　褒姒對著影子道：「我會竭盡全力幫你救活他的，他不會有事。」

    　　影子絲毫不懷疑褒姒所說之話的真實性，他相信褒姒的話，但影子知道求別人辦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就算是朋友也是一樣。

    　　影子道：「如果公主想我幫你做什麼，儘管開口。」

    　　褒姒低頭察看昏迷不醒的漠的傷勢，道：「我不需要你幫我什麼，我想要你幫的，你卻又不會答應我。」

    　　影子知道褒姒指的是什麼事，但他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聽一遍公主要我答應你的事情。」

    　　褒姒驚訝地抬頭望向影子，不敢相信地道：「你剛才說什麼？」

    　　影子道：「我想再聽一遍公主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褒姒當然明白影子的意思，但她不明白何以影子會變化如此之快，這不像她所認識的影子。她道：「好吧，那我就再說一遍：我要你成為西羅帝國君主的未來繼任者！」

    　　影子毫不猶豫地道：「我可以答應你。」

    　　褒姒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道：「你知道嗎？這是我回到西羅帝國聽到的最高興的一句話，但我知道你一定還有其它的附加條件。」

    　　影子點了點頭，道：「是的。」

    　　「說吧，什麼條件？」褒姒毫不介意。

    　　影子道：「我要姬雪公主成為我的妻子，也是未來西羅帝國的皇后。」

    　　褒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變成了鐵青色，她望著影子，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她終於讓自己的思緒平定了一下，然後道：「你能夠告訴我理由嗎？」

    　　影子道：「沒有什麼其它的理由，因為我喜歡她，而她也同樣喜歡我。」

    　　褒姒忍著心中的強烈悲痛，道：「那我呢？我算什麼？難道我不喜歡你麼？」

    　　影子沒有再說什麼，他的眼睛只是望著昏迷不醒的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褒姒道：「不，我不會答應你的——他，我也不會相救！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說罷，背過身去，不再看影子。

    　　影子抱起了漠，往幻雪殿的門外走去。

    　　當他雙腳剛跨出門時，卻聽到背後又傳來褒姒的聲音。

    　　「站住！」

    　　影子站了下來。

    　　褒姒回過身，看著影子的背影，道：「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麼？還是不相信我是真的褒姒？」

    　　影子沉默片刻，道：「公主想聽我的心裡話麼？」

    　　「當然！」

    　　影子道：「因為我來西羅帝國根本就感覺不到真實，一切彷彿都是虛幻的，只有姬雪公主例外。」

    　　褒姒道：「所以你選擇了惟一可以給你安全感的姬雪？」

    　　影子點了點頭。

    　　褒姒又道：「可你知道這樣對你、對我、對姬雪都是不公平的？你根本就沒有勇氣面對所發生的事情！」

    　　影子並沒有駁斥，在他心中，他自然知道怎麼做，無須向任何人作任何解釋。

    　　褒姒看著影子的背影，她知道無法說服這孤獨的身影，關於他的世界，她永遠都不會懂。她道：「你將他放下，我會幫你將他醫好，但我決不會答應你娶姬雪！」

    　　影子重新放下了漠，褒姒的身子又背了過去，他望了一眼褒姒的身影，什麼話都沒有說，便往幻雪殿外走去。

    　　……

    　　褒姒看著昏迷不醒的漠，伸出手將他額前有些零亂的髮絲理了理。

    　　漠無疑是一個標準的英俊男人，輪廓分明，只是眉宇間緊鎖著解不開的結，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儘管此刻尚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褒姒凝視著漠俊朗的臉，道：「師父說你是一個讓她感到害怕的人，我卻看不出你有什麼讓人害怕之處。」

    　　她的情緒恢復得很快，彷彿根本沒有經受影子剛才話語所給她的打擊。

    　　褒姒抱起了漠。幻雪殿很空曠，沒有一個人，她轉過身去，沿著紅色地毯鋪成的通道，向幻雪殿的最深處走去。

    　　一道門推開，裡面有著柔和昏黃的燈光，燈光映著又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又是一扇門……如此經過了九條通道，九扇門，當最後一扇門推開時，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斗大的密室。

    　　密室內有著明亮的燈光，有著很老的女人——天下。

    　　褒姒喊了一聲「師父」，然後便抱著漠走進密室。

    　　天下看了一眼褒姒抱著的漠，然後對著褒姒問道：「他來了麼？」

    　　褒姒點了點頭。

    　　「那他可曾答應？」天下又問道。

    　　褒姒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道：「他說他要娶姬雪。」

    　　天下點了點頭，她能夠明白褒姒的意思，她道：「他只是想讓人知道，他並不會任人擺佈。」

    　　褒姒將漠放在一張床上，然後道：「師父為何不向他道明真相，卻要與之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

    　　天下搖頭道：「不，這不是遊戲，而是一場真實的戰爭，是一場心靈與智慧的較量。他必須經歷這一關，西羅帝國也必須經歷這一關，否則你將什麼都不會擁有。」

    　　褒姒想了想，道：「是不是只有犧牲他，我才能夠得到西羅帝國？」神色之間卻又有了一絲黯然與不捨之意。

    　　天下道：「王道之秘，關鍵在於『用』與『捨』，知道該如何利用每一個人，關鍵時刻懂得捨、棄，即使是最親的人也不例外。即使犧牲天下，也要成全自我！」

    　　褒姒心中一直感到不解，她道：「為何師父要混淆他的判斷，告訴他牢裡的是我，而我是假冒的？」

    　　天下道：「因為事實上你並非是真的褒姒，從一開始他所認識的是你，而並不是褒姒公主，我只是告訴她實話而已。以他的智慧，他絕不會輕易相信我所說的話，那我就告訴他事實。」

    　　褒姒又問道：「那師父又為何要讓漓焰出現，讓她扮演第三個褒姒？」

    　　天下的眼中顯得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其它的什麼事，她幽幽地道：「她不是我派來的。」

    　　褒姒訝然道：「不是師父讓我與她演戲麼？」

    　　天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道：「是的，但我只是讓你與她一起演戲。不過這樣也好，他的判斷會受到更多事情的擾亂！」

    　　褒姒不解地道：「既然她並非師父派來的，那她代表的又是什麼人？」

    　　天下望向褒姒，眼睛顯得很犀利，口氣嚴厲地道：「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褒姒心裡不由得一陣退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天下如此犀利的目光。

    　　天下感到了褒姒心中產生的懼意，隨即目光緩和，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她並非是針對影子的。」

    　　褒姒讓自己鎮定了一些，但不免仍顯得有些怯怯地道：「那漓焰的到來又是針對何人？」

    　　天下望向床上的漠道：「是為他而來。」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