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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三章】
    　　影子的嘴角翹起冷諷的笑意，道：「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你的話麼？不，既然我已經知道你們的存在，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有著自己要走的路，就算我撞得頭破血流，身首異處，也不用任何人為我操心！」

    　　影子朝虛空中的聲音所發之處伸手一揮，一道冰藍色的月光刃再度暴綻而出，將虛空撕下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

    　　虛空中女人的聲音顯得十分痛苦地道：「你這樣子我很傷心，我一直都在等待你的歸來。」

    　　影子道：「也許你所要等的人並不是我，我並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任何人都不能夠左右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我喜歡看著鮮血從自己的身體流出來的樣子，這樣，我才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才會感覺到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虛空中女人的聲音變成哭泣的哀求，道：「你鬥不過他的，你更鬥不過你自己，你……」

    　　女人的聲音突然停止了，虛空變得一片靜寂。

    　　影子道：「你為什麼突然間不說話了？你怕了麼？你怕我破壞你們設定的路、碰壞你們規範的遊戲規則？」

    　　虛空中沒有聲音回應。

    　　影子轉頭四處張望，只有風在他耳邊滑過。

    　　「她走了。」影子感到自己心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見鬼，我為什麼被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左右自己的心情？」影子的心裡暗自咒罵道。他抬頭向前望去，又回頭向來處望了望。

    　　身後是一串長長的腳印在沙漠中伸延，而前面，蒼翠連綿的群山，是他將要走的路。

    　　他抬起了自己的腳，重新邁開了自己的步伐。

    　　可當影子向前走出不到一里時，他又遇到了一個人，又是漠。

    　　眼前的漠與先前看到的漠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影子道：「你去了又來，又想耍什麼把戲？」

    　　漠望著影子卻又道：「你認識我嗎？」

    　　影子道：「你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了，你不用再裝了。」

    　　漠道：「是嗎？也許吧，我已經不記得以前了，也許以前我問過你這個問題。失去記憶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記得以前所認識的人和發生的事情。」

    　　「失去記憶還可以讓人學會說謊話，因為它可以讓人記住一些事情，也可以讓人不記得一些事情。」影子冷冷地道。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好處？但是，人，為什麼一定要說謊呢？你看這個世界多麼真切，一樹一草總是情，可以微笑，可以沉默，可以想自己喜歡的一些事情，可以用手去觸摸一切，用心去傾聽它們的歡喜與自由。說謊不是在欺騙自己麼？人為什麼要欺騙自己呢？」漠顯得饒有興趣，一本正經地與影子討論起這個問題來。

    　　影子又是冷冷地道：「你的話太多了，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話多了是會惹出麻煩的，因為他不知道以前說過什麼樣的話，而這些話可能會得罪人。」

    　　漠道：「但是，難道不可以說真話麼？我是說，來自我心裡真實感受的話。我總在想，人來到世上本是空，其中最珍貴的是所經歷的一切事情和對世間萬物的感受，而這些也構成了生命的全部。因為從人來到這個世上到離開這個世上，是從空處來，又歸至虛無，只有經歷和感受才記載著生命的歷程，才是一些真實可以觸摸的東西。欺騙自己，不等於就是欺騙了生命的全部麼？人又怎麼可以欺騙自己的生命呢？那樣，人為什麼還要來到這個世上呢？」

    　　漠的雙眼望向虛空，露出深思狀。

    　　影子的心中陡然想起了所來的世界裡佛對生命的註解：從空處來，又往空處去。漠現時的思想不正符合這種思想麼？但他心中亦存在不可解之惑，那就是佛家所說的「執念」，身執與心執，這種執念又架空了他心中的感悟。因為他放不下，他不認為世間萬物，包括生命的存在都是空的，他的心所停留的地方是生命的過程。

    　　影子陡然又意識到，眼前的漠有一顆不羈的心，和自己一樣的不羈的心，他隱隱地在反抗一些什麼，而這不正是自己不願受到宿命——暗中那只無形之手的擺佈麼？原來他和自己竟是一樣。

    　　此時，影子也知道，眼前的漠不再是他先前所見到的漠，他們有不同的「心」！

    　　影子笑了笑，他知道眼前之人真的是漠，而真的漠也確實忘記了以前所發生的一切，影子道：「你這是要往哪裡去？」

    　　漠收回自己的目光，望著影子道：「到我該去的地方去。」

    　　影子道：「何處又是你該去的地方？」

    　　「何處又是我該去的地方？」漠想了想道：「這是一個問題，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影子道：「既然你不知何處才是你該去的地方，不如我們就一起走吧，因為我也不知道往何方去。」

    　　漠看了看影子，先是有些愕然，接著便會意地笑了。

    　　影子亦笑了。

    　　△△△△△△△△△

    　　西羅帝國。

    　　西羅帝國擁有幻魔大陸最廣闊的疆域，其國土多為平原之地。帝都阿斯腓亞靠近於極寒之地，一年四季多為雪天，故而阿斯腓亞又有雪城、聖域之稱。阿斯腓亞在幻魔大陸的本意即為聖潔之城。

    　　而西羅帝國的皇宮，則是建在一座雪山的最高處，白色恢宏的宮殿即使在晴好的天氣裡，也是一片雲霧，若隱若現，顯得極為神聖而不可侵犯，同時也籠罩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當褒姒、月戰、殘空到達聖城外的時候，此時的聖城上空正飄著大朵大朵的雪花，如同美麗飄舞的白色花瓣。

    　　褒姒的眼中不禁湧起了一陣潮濕。

    　　雖然只是離開二個月，但褒姒的心中卻有了經歷一百年的漫長，那些熟悉的雪花讓她有一種久違了的溫馨。

    　　她的手輕輕伸出，看著一朵朵的雪花在她手心上堆積，直至有了薄薄的一層，隨手一舞，那些雪花便在空中牽引起更多的雪花，匯成一道在空中舞動的白色河流，美麗異常。

    　　褒姒的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

    　　在小的時候，每個下雪天的早晨，她總是喜歡爬上皇宮的最高點，讓雪花一片一片在手心堆積，然後舞動著它們，像銀蛇一般讓它們在雪空中自由穿越，舞動出各種絢麗的姿勢。

    　　現在，這種親切感，穿越歷史的時空，又回到了她的身邊，讓她感到溫暖。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又可以見到她的哥哥。

    　　「哥哥，我又可以見到你了。」褒姒的臉上飽含著別樣的情感。

    　　這時，月戰提醒道：「公主，暮色降臨，通往聖城的惟一大門就要關閉了。」

    　　褒姒道：「那我們就快點進城吧。」

    　　風雪之中，三人斗篷之上落滿雪花，向那即將關閉的城門走去。

    　　「來者何人？」城門外，三人被喝止住。

    　　褒姒掀開了遮住面部的風帽，望向那喝止住他們的人。

    　　這是一名身著銀白戰甲的將領，見到是褒姒，立即大驚失色，轉而單膝跪地道：「屬下德昌冒犯公主聖威，請公主責罰！」

    　　褒姒道：「起來吧，你並不知是本公主。」

    　　「謝公主。」德昌站了起來。

    　　褒姒道：「西羅帝國這一向可好？」

    　　德昌道：「回公主，一切都好，只是陛下與皇后一直在期盼著公主的早日歸來。」

    　　褒姒看了看德昌，道：「你叫德昌？」

    　　「是。」

    　　「原來負責看守城門的是曼提拉將軍，何時換成是你了？」褒姒隨意地看了看守城的其他將士，輕淡地問道。

    　　德昌回答道：「回公主，曼提拉將軍另有重任，屬下是頂替曼提拉將軍，剛上任不久。」

    　　褒姒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本公主以前沒有見過你。」

    　　德昌道：「屬下原來官小位卑，所以不能親見公主之面。」

    　　褒姒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道：「對了，那你以前又在何處供職？」

    　　德昌答道：「屬下原來供職於軍部，司職校尉。」

    　　褒姒道：「是軌風大人手下之人嗎？」

    　　「正是。」

    　　褒姒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隨意打量著德昌身後的那些守城將士。

    　　德昌這時道：「陛下早有命，若是公主回來，必要屬下親自護送公主回宮。現在，馬車早已備好，請公主示下！」

    　　褒姒道：「既然馬車備好，就有勞將軍了。」

    　　德昌忙將配好的馬車喚來，有兩輛。

    　　褒姒先自坐進了一輛馬車。

    　　德昌忙又對月戰及殘空道：「兩位也請上車吧，這是陛下特意為兩位準備的。」

    　　月戰看也不看德昌一眼，木然地道：「不用。」

    　　面對毫無表情的月戰，德昌顯得有些尷尬，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乾笑一聲，道：「兩位一路保護公主，多有勞頓，還是坐上馬車略為休息一下為好。」

    　　月戰閉口不再說什麼。

    　　殘空這時解釋道：「我們一路早已習慣以雙腳走路，德昌大人不用客氣，還是到了皇宮再作休息吧。」

    　　德昌有些為難地道：「可是……」

    　　這時，褒姒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道：「你們還是坐上馬車吧，不要辜負父皇及德昌大人的一片好意。」

    　　德昌滿臉興奮道：「正是，正是。」

    　　月戰和殘空於是上了另一輛馬車。

    　　由德昌騎著馬在前頭引路，兩輛馬車健步如飛般奔馳於雪地裡，揚起地面的積雪與空中飛落的雪花交融一起。

    　　△△△△△△△△△

    　　當褒姒走下馬車時，她看到的並不是她所熟悉的她的宮殿，也不是她父皇召見群臣的大殿。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是滿山遍野的白色並不能讓人習慣黑夜已經來臨。

    　　褒姒的眼睛透過飛舞的雪花，看到了身披紅色斗篷、滿頭銀絲的軌風。他靜靜地站在雪地裡，如同雪地裡燃燒的火焰。

    　　軌風站在那裡，聲音不冷不熱地道：「歡迎公主回到帝都。」

    　　褒姒傲邁地道：「我想，這裡不是本公主應該來的地方，軌風大人也不是我第一個應該見到的人。」

    　　軌風道：「是的，這裡是軍部，並不是皇宮，我也不是陛下或是皇后。」

    　　褒姒道：「那軌風大人可知挾持公主是犯了什麼樣的罪嗎？」

    　　軌風依然不冷不熱地道：「我知道，但目前，這裡是公主最應該呆的地方。」

    　　兩人相隔足有五丈之距，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兩人視線之間輕盈地舞動著，使兩人各自看到的對方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褒姒沒有說話，一進帝都她就察覺到了異樣。不管從德昌看到自己時的反應，還是守城將士眼中所透露出的敵視目光，她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是義無反顧地坐上了馬車，並讓月戰、殘空也上了馬車。此時，軌風言語中所透露出的東西，足以證明發生了不平常的事。

    　　月戰、殘空也早已站在了褒姒的身側，他們的敏銳洞察能力並不比褒姒弱。

    　　半晌，褒姒開口道：「軌風大人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軌風道：「陛下早有命令，若是公主回到帝都，立即拿下！」

    　　「本公主不明白軌風大人的意思。」褒姒道。

    　　「公主不用明白，我也不用明白，只須知道，這是皇命，皇命不可違！」軌風十分堅決地道。

    　　褒姒一陣冷笑，道：「本公主只是怕，有人在假傳父皇之命，有何圖謀不軌之心。」

    　　軌風道：「公主有此想法，我也無法作過多的解釋，我只知依命辦事。」

    　　褒姒道：「我要見父皇。」

    　　「陛下說過，公主沒有必要見他，陛下也不會見公主。」軌風道。

    　　褒姒用盡各種方法，竟然不能從軌風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西羅帝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褒姒心中惴惴不安。還有哥哥，他會不會有事？不，她必須弄清楚這離開的兩個月中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褒姒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道：「軌風大人想怎麼樣？」

    　　「依照皇命，將公主收入軍部大牢。」

    　　「依照習慣，皇族中人不應收入天牢，什麼時候改為軍部大牢？」褒姒輕慢地道。

    　　「此事非比尋常，再說這是皇命。」

    　　褒姒輕笑一聲，道：「又是皇命。本公主只是擔心，以軌風大人的能力沒有辦法將本公主收入軍部大牢，反而會誤了自己的性命。」

    　　軌風道：「我勸公主最好不要有任何反抗之心，我不保證不會對公主造成傷害。」

    　　褒姒大笑，道：「軌風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笑聲中，無數地面的雪花飛了起來，與空中輕盈飄落的雪花相撞。

    　　虛空頓時變得囂亂，漫天的雪花毫無章法地到處飛舞，天地之間變得混沌不清，而近在咫尺的人完全被紛亂的雪花所淹沒。

    　　囂亂之中，軌風感到有股無形的力量在侵進自己的身體，欲對自己的思維進行影響。

    　　軌風知道，那是褒姒公主以精神力驅使風雪欲擾亂自己的心神，發動精神力攻擊，他也早已知道，褒姒公主素以超強的精神力進攻著稱。而他更知道，褒姒公主的進攻只是一種擾亂策略，真正的攻擊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月戰與殘空，也只有月戰與殘空才是他的最大威脅。但不可否認，褒姒公主的精神力進攻容不得他有絲毫怠慢，只要被她找到絲毫破綻入侵心神，他所面對的結果惟有死亡。

    　　囂亂的風雪在軌風身周打旋，不得近他之身，他已為自己撐成了透明的防護結界。

    　　紅如烈焰的斗篷筆挺地沿著他修長的身形垂地，那長長的銀白頭髮披在斗篷外，襯托出他的冷靜與孤傲。

    　　而在西羅帝國，軌風正是以冷靜、孤傲，甚至怪戾著稱，他從不屑於皇權貴族，但他又偏偏成為掌握西羅帝國軍部的首臣，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而褒姒之所以對軌風言語的無禮沒有絲毫怪罪之意，也是因為早已瞭解其性格，就算是在安德烈三世面前，軌風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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