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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巔峰

    【第十三章】

     意念之劍
    　　落日一把推開了他的手，道：「你看你受了一點傷，就搞得像女人一樣，肉不肉麻？」

    　　天衣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這個老朋友總是這樣，無論什麼時候都不給他留一點情面。

    　　落日又道：「你看你現在又曖昧地笑，真讓人受不了，若不是我連你身上有幾根毛都清楚，還以為你有『那個愛好』。」

    　　天衣一拳打了過去，道：「你說什麼呀！」

    　　「哎喲……」落日故意大聲地叫了一下，道：「好痛啊，沒想到你的修為竟是如此渾厚，讓我堂堂著名的游劍士落日，竟不能抵擋。」

    　　表情極盡痛苦似的誇張。

    　　天衣先是一笑，接著，臉上的笑意不由得驟然收斂起來，他想起了朝陽，還有朝陽所使出的屬於魔族的「意念之劍」。

    　　落日帶給他的片刻開心，並不能消去他心中擔負的沉重。

    　　落日又看了一眼天衣，他知道自己再怎樣「表演」，也不能緩解天衣心中所真正承受的東西，遂收起了自己臉上誇張的表情。

    　　他道：「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他的修為竟是如此快地提高。上次在武道館之戰，他連運氣法門和武技都不會，而這次卻……」

    　　落日沒有繼續往下說，現在他與天衣看到的結果是不言而喻的。

    　　天衣沒有說什麼，該要知道的東西他心裡都一清二楚，況且有些東西又不能讓落日知曉。他現在所要做的是制止事情的進一步發展，絕對不能讓朝陽成為魔族的聖主，而且要將之帶回皇宮，徵求聖摩特五世的意見。

    　　天衣問道：「我們現在身在何處？」

    　　落日一笑，道：「你忘了，這裡是皇城北面的八陣圖，上次我們遊玩至此，耗了三天才走出這裡。」

    　　天衣朝四處一看，果然發現自己是身在八陣圖中，這其中的環境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三天沒吃沒喝的感覺怎麼都不會忘記。

    　　天衣道：「沒想到你會帶他來這裡。」

    　　落日笑道：「剛才我裝模作樣嚇了他一下，在這裡他肯定不會那麼容易走出，像我們上次一樣，他會不知道『我是誰』的，至少要經過三天時間，直到筋疲力盡的時候，他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

    　　天衣也不由得笑了，這八陣圖的厲害他是知道的，不由得深深佩服落日的「壞」。

    　　八陣圖也與幽域幻谷相似，是一處可以讓人迷失的地方，以「天、地、風、雲、飛龍、翔鳥、虎翼、蛇盤」人為建築而成的幻境，讓人腦海中出現不真實的聯想，眼中看到一切不真實的東西，難以自拔，分不清「我是誰」，故而落日先前才對朝陽有此一問。但當一個人精疲力竭之時，就會發現一切皆是虛幻的東西，不似幽域幻谷那般令人永遠迷失自我。

    　　有過經歷之人倒沒有什麼，很容易便可識穿，而首次涉入此地者，必會被其所惑。

    　　落日又道：「待他精疲力竭的時候，便可任由你處置了。」

    　　天衣不得不佩服落日想得周到，如此一來，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朝陽帶走，真可謂手到擒來。

    　　「你們未免想得太美了吧？」一聲冷喝突然傳來。

    　　天衣和落日突然一驚。

    　　「轟……」這時一聲巨響傳出，天衣和落日眼前的一堵牆化為粉碎，朝陽神情傲邁，毫髮無損地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落日訝然道：「你怎麼會沒事？」

    　　朝陽冷聲道：「你當然希望我有事，可你們都忘了，我置身幽域幻谷尚且能夠進退自如，何況是這等小伎倆？」

    　　是的，幽域幻谷都不能拿朝陽怎麼樣，這小小的一個八陣圖又怎能奈他何？

    　　「看來我的確小視了你。」落日道。

    　　「任何小瞧他人的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朝陽冷冷地道。

    　　落日哈哈一笑，輕描淡寫地道：「前些日子有朝陽、落日武道館之戰，今日看來又有朝陽、落日八陣圖之戰，只不知結果會是怎樣。我只記得，上次結識了一個朋友。」

    　　「在我心中，落日也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但我今天必須擊殺天衣。」朝陽道。

    　　落日道：「天衣也是我的朋友，一個老朋友，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朋友殺死另一個朋友。」

    　　朝陽道：「我更不願殺死自己的朋友，除非你逼我。」

    　　落日一笑，道：「每一個人都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看來，你我今天就是這樣。」

    　　朝陽也笑了，道：「這也許是對人生的一大挑戰，看自己一生所恪守的原則能不能夠經受得住挑戰。」

    　　「說得好！」落日大聲贊同道：「只有在面對挑戰時還恪守原則的人，才是英雄。」

    　　一個要阻止朋友殺死另一個朋友，而另一個必須殺死朋友的朋友，兩人都必須恪守自己的原則，這又可以看成是有關於原則之戰。

    　　天衣這時道：「不，這是我天衣與朝陽之事，我不想涉及到第三人。所以，落日不能夠參進此事之中，你們也根本無須為了什麼原則而戰。」

    　　朝陽冷冷一笑，道：「如此甚好。」

    　　落日不知朝陽的真實身份，他望向重傷在身、臉色蒼白的天衣，道：「你以為你還能戰嗎？憑一時意氣而送死，可不是我認識的天衣。」

    　　天衣道：「我並非憑一時意氣，有些事情必須自己解決，這也是我的原則。」

    　　落日笑道：「你的原則？你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原則？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命長。」

    　　「就算是嫌命長，也是我的事。如果你還把我當作朋友的話，就不要插手這件事。」天衣無比堅決地道。

    　　是的，天衣不想落日參入此事當中，一是不想落日為難，更重要的則是他不想落日知道朝陽的身份，無論結果怎樣，將來只會對落日不利。

    　　「朋友？」落日看著天衣道：「朋友不是用來當的，而是用來打的。」

    　　說罷，一拳擊在了天衣額頭上，天衣當場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落日拍了拍手，輕鬆地道：「說你像個女人，你還沒完沒了，囉嗦一大堆，不知有多煩，這下你總該安靜了吧？」

    　　朝陽由衷地道：「你是一個不錯的朋友，但你這樣做不是一個聰明人之舉。」

    　　落日無所謂地道：「你看天下稱得上朋友的，又有幾個是聰明人？」

    　　朝陽會意，是的，如果朋友之間顯得太過聰明，這樣也就不能稱之為真正的朋友了。從這一點來看，落日可以稱得上不是聰明人的真正的朋友。人一生中有這種朋友，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朝陽道：「好，為了你這句話，若能贏我，我便讓你帶走天衣。上次我僥倖與你戰成平手，而這次，我們可要各憑真正實力。」這對朝陽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讓步，殺手只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而這次，他卻有了殺手不該有的承諾。

    　　落日一笑，道：「我上次沒有看錯人，因而認識了一個朋友，我很高興。」

    　　朝陽沒有再說什麼，他亮出了手中之劍，那柄很普通，卻擊敗了天衣的劍。

    　　兩人對話，雖然看似輕描淡寫，神態平靜，但兩人心裡都深深地知道，這是一場真正的，不決勝負誓不罷休之戰，誰也不想敗，誰也不能讓自己敗！落日若是敗，那天衣就得死；朝陽若是敗，不但違反了作為一個殺手應該恪守的原則，另外，他將無法向莫西多交代，而因此所導致的結果，朝陽很清楚，絕對不會比死好受。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場比生死還要殘酷的決戰，注定了兩人無所不用其極，無論從心智、武技來說。

    　　落日手中，也出現了那柄通體烏黑之劍，以往，這劍不知是他藏於身體的哪一個角落，而現在卻出現在了落日手中，成四十五度角斜指地面。

    　　這是他——也是劍對對手的尊重。

    　　空氣，似乎有些冷了。

    　　八陣圖上空的陰雲壓得很低，冷風從細窄狹長的巷道吹過，夾雜著零星細雨，扑打在人臉上。

    　　所以，讓人感到了冷。

    　　除了身體所感覺到的冷之外，有些冷是來自內心的，是來自一種感覺。

    　　比如現在的朝陽，他就感到了一種來自心靈上的冷，那是無形的風穿透身體，直達心坎的一種孤獨的淒涼。

    　　這是瞬間所產生的莫名的情緒，是站在他對面的那個單薄的，幾欲被冷風吹倒的落日帶給他的。

    　　細窄狹長的巷道只有落日與朝陽對峙著，天衣倒在了地上。

    　　落日與天衣不一樣，這在一早，朝陽就已經認識到了。天衣是一個一絲不苟，凡事都循規蹈矩，十分嚴謹之人；落日則不一樣，他是一個性情中人，對任何微妙的感覺都很敏感，能抓住萬物對人心理的影響。比如這低沉的陰雲，這冷風，再加上他精神力的導引，影響著朝陽的心，讓他感到了一種冷。就像季節，天氣的變遷對人心緒的影響一樣，只是這種經由精神力的導引，讓這種感覺更加明顯罷了。

    　　這是凌駕於武技、魔法、心理戰之上的一種感覺之戰，讓人陷於一種無法自拔的氛圍。

    　　兩人雖靜立不動，但無形之中，落日的進攻已經開始了，他所營造的這種清冷感覺已經影響到朝陽的心，還有他的思維。

    　　朝陽身上的毛孔不知不覺中竟在收縮，這是心冷的感覺導致外在的一種表現。

    　　空氣越來越冷，溫度也似乎在不斷地下降，虛空中甚至有顆粒狀的東西在墜落，那是空氣中的水分因驟然變冷的溫度而凝結成的冰粒。

    　　朝陽的眉毛和頭髮之上也綴滿了這種細小的冰粒。

    　　這僅僅是一種感覺嗎？不，這也是事實。

    　　朝陽的心在冷的同時，空氣中的溫度也在同步下降。這種溫度的驟然下降，不是來自天氣本身，而是來自於落日手中那柄通體烏黑之劍。

    　　劍正在若隱若現地散發著寒氣，似輕煙般縷縷不斷地向朝陽飄來，悄無聲息。

    　　孤立的心靈之冷是薄弱的，只有通過心靈與外界的結合，才能讓人體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冷——可以殺人的「冷」！

    　　來自落日劍意的「冷心訣」。

    　　是的，冷已經通過心，通過外在環境影響著朝陽的思維，而真正的冷則是來自劍上的冷——劍意「冷心訣」。

    　　劍破空！

    　　劍意凝為巨劍，冰冷的劍鋒頓時綻出萬丈寒芒，耀亮天地。

    　　暴喝聲中，落日單薄的身形陡地變得無比強大，劍意化為的烏黑巨劍疾劈而下，虛空被一分為二！

    　　同時，天空壓得很低的烏雲亦被劍狠狠劈開。

    　　虛空破碎，烏雲翻騰。

    　　撕天裂地的一劍！

    　　更可怕的還不是這劍造成的駭人氣勢，而是朝陽頓時感覺到自己不能動了，四周的空氣如同冰封般被凝固了。

    　　如此變化，竟讓他事先沒有絲毫的覺察，眼睜睜地看著如光似電的巨劍朝他腦門劈下。

    　　這就是落日劍意「冷心訣」的精要所在。

    　　眼看朝陽就要束手待斃之時，他被「冷」所冰凍的心猛地裂開了，冰破碎！

    　　心動的同時，他的思維頓時活了過來，手中之劍也有了生命。

    　　意念之中，他手中的劍揮了出去，赫然見一道寒光迎上了落日劈至腦門之劍。

    　　那是一柄劍？不！那只是一道無形的劍意，而朝陽手中之劍尚未迎上落日之劍。

    　　意念之劍與真實之劍分離，竟然先半拍迎上落日之劍。

    　　「鏘……」劍意與落日之劍相撞，頓時爆出金鐵交鳴之聲，緊接著，朝陽手中真實的劍也撞上了落日那柄烏黑之劍，兩人乍然分離。

    　　落日驚！

    　　朝陽更驚！

    　　落日驚是因為他曾聽說過意念之劍，而今，他卻在朝陽身上看到了，只是沒有傳說中那種強大的攻擊能力，其作用也只是阻滯自己疾劈而下的劍。

    　　朝陽驚則是他的思維發出的指令竟然與劍發生了分離，先一步迎上落日之劍，也正因為如此，才讓落日之劍滯緩了一下，從而救了他的命。形勢萬分緊急之下激發的潛能，讓他認識到並不需要真正的劍，僅憑劍意就可以殺人，更無須動手，只須思維發出指令，以渾厚的功力和強大的精神力作為依托，但他發現自己的功力與精神力並不夠，剛才情急之下所發出的劍意已經讓他有種虛脫之感。

    　　但這種發現又讓他興奮的，若是僅憑意念便可殺人，那實在是超越自然的一種能力。

    　　兩人落地站定，強大的勁氣衝撞著巷道兩邊的牆壁。

    　　勁風橫溢。

    　　落日道：「我現在才明白，何以天衣會敗於你手，你竟然會魔族的『意念之劍』！」

    　　朝陽道：「我亦明白，若非你上次暗中相讓，我絕對不可能與你戰成平手。不過，我很高興有你這樣的對手，我可以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實力，激發自身的潛能。」

    　　「多少年了，能夠遇到你這樣的對手，實在是對我達到極限劍道的一種全新的挑戰，這樣的一場戰鬥，我已經期待多年了。」落日的話語竟然顯得無比感慨。

    　　「那好，就讓我們轟轟烈烈地大戰一場吧！」朝陽滿懷豪情地道。

    　　的確，自從魔族聖主將武技魔法傳於他後，每一次決戰，他都有著新的發現，新的收穫。

    　　豪情聲中，朝陽飛身躍起，暴喝道：「冷心訣！」

    　　他竟然學起了落日剛才使出的劍意。

    　　雖然劍意相同，朝陽使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效果，根本就不需要事先的精神力的導引，營造一種氛圍。

    　　劍意一揮，猶如極北之冬夜，萬物冰封，寒氣侵神。

    　　與落日使出時的悄然入侵相比，有著的卻是無限的霸烈和兇猛，強行入侵。

    　　冷，本是一種無形的感覺，朝陽以劍意催動的「冷心訣」，則使冷化為一種有形的存在，如萬千劍影，將落日困在其中，形同牢籠。

    　　落日被劍意圍困得密不透風，他沒有想到朝陽將他的「冷心訣」通過另一種形式表達出來，與他所使出的效果卻如同兩種極端，內心亦感到霸烈冷意的不斷入侵，他從未有過將「冷心訣」使出這樣的效果。

    　　但他顯得極為平靜，不浮不躁，萬變不驚。

    　　沒有誰比他更懂得「冷心訣」的精義所在，還有缺點之所在。

    　　劍意所形成的劍球不斷收縮，頃刻間就連吸氣亦感困難，而落日卻沒有絲毫的反應，他靜待以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他的身形已被霸烈的寒氣所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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