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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三章】
    　　望著星空影子心中一跳，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被自己抓住了。當人睡去之後，是不是在做另一種形式的暢遊？醒來，是生命的一次重生，延伸著前輩子還沒有做完的夢？

    　　天衣這時自嘲地一笑，道：「瞧，王，我都不知跟你說了些什麼。」

    　　影子道：「人有時候是需要將一些話說出來的，即使是對一棵樹訴說也好，只有這樣，你才會感到，這個世界上存在的不只你自己。」

    　　天衣望著影子，心中升起一些早已熄滅的暖意，由衷地道：「謝謝王。」然後退身回去。

    　　影子繼續望著夜空。

    　　是的，他知道，人有時候是需要將一些話說出來的，而他心裡的話又能向誰說呢？常常在夢中，他見到一個對著樹說話的人，而一棵樹真能聽懂人所說的話麼？

    　　一陣冷風吹來，影子不禁感到了有點冷，他緊了緊衣服，思緒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安心死了，安心真的死了麼？誰會殺了他？

    　　事情已經開始，而他卻什麼都沒有做，這是他的戰爭，他不需要別人的主宰。

    　　他轉身，選擇一個方向走去……

    　　△△△△△△△△△

    　　影子要去的地方叫刑台，刑台是天下的住地，並不是行刑的地方。從將軍府到刑台有五里路程，出將軍府往西行，穿過兩條縱橫交錯的大街便到了。

    　　天下說過，如果有事去找她，便往刑台。

    　　影子走出將軍府，剛踏上前往刑台的大街，迎面有三人向他走來，是三個女人，三個他所熟悉的女人——羅霞、月影、墨青。

    　　影子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三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羅霞望著影子，冷冷地道：「你是否記得曾答應過我的事情？」

    　　影子道：「記得。」

    　　「可你現在做了什麼？」羅霞道。

    　　影子想了想道：「什麼都沒有做。」

    　　羅霞道：「這就是你當初對月魔的承諾？」

    　　影子道：「我見到了她，但我無法救出她，因為我無法戰勝咒星神。」

    　　羅霞道：「你在撒謊，你什麼都沒有做，你一直在逃避我們。自那天你從沙漠消失之後，我們找遍了整個幻魔大陸，當我們知道你出現在阿斯腓亞時，便迅速趕到，但你又消失了。後來我們又聽說你出現在妖人部落聯盟，趕到之時，整個妖人部落聯盟都消失——你這是在尋找月魔麼？分明是在逃避我們！逃避對月魔的承諾！」

    　　影子道：「我不知怎麼向你們解釋，但我絲毫沒有逃避你們的意思。」

    　　墨青這時道：「別和他廢話，殺了他算了，反正他也無心救出月魔！」

    　　月影附和道：「對，殺了他！」

    　　兩人顯得怒氣沖沖，手已按在劍柄上。

    　　影子看了一眼兩人，又望向羅霞，道：「如果你們覺得殺了我可以解決問題，就儘管來殺吧。月魔已被冥天關在無間煉獄，反正沒有人可以救她。」

    　　「什麼？無間煉獄？！」三人同時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們知道無間煉獄所代表的是什麼，什麼樣的人會被關在無間煉獄。

    　　三人的怒氣被影子的話擊潰四散，瞬間消失，轉而被無盡的絕望慢慢包圍。

    　　羅霞道：「怎會這樣？怎麼剛剛醒來又被關進無間煉獄？」彷彿不敢相信這一事實。

    　　「鏘……」墨青的劍突然出鞘，劍刃閃電般地貼在了影子脖子上。

    　　墨青厲聲喝道：「竟敢說謊騙我們，你真的以為我們不敢殺你麼？」

    　　影子平靜地道：「你們覺得我是在騙你們？」

    　　墨青道：「當然是在騙我們，月魔被關在無間煉獄，你又怎會知道？這樣白癡的謊話，虧你編得出來。」

    　　影子道：「因為我到過星咒神殿，見過咒星神。」

    　　「你到過星咒神殿？見過咒星神？」羅霞驚訝道，先前，怒氣當頭，忽略了影子說過無法戰勝咒星神，但這次她聽得分外清楚，卻又讓她不敢相信，比月魔關在無間煉獄的事實還要讓她不敢相信。若不是咒星神允許，根本沒有人可能見到咒星神，就算月魔，也是對咒星神敬而遠之。

    　　影子點了點頭。

    　　墨青喊道：「別聽他撒謊，他怎能到達星咒神殿？」說著，手中劍刃一帶，一條血槽從影子脖頸處拉開，足有三寸長，鮮血汩汩直流。

    　　墨青又是厲聲道：「你要是再撒謊，我立即就殺了你！」

    　　影子道：「如果我要反抗，你們根本連接近我周圍十丈的機會都沒有。月魔關在無間煉獄是事實，我到過星咒神殿也是事實。月魔還告訴我，月魔一族本來自月靈神殿，月魔與她姐姐同為月靈神殿主神，是因為她殺了姐姐，才會帶著月靈神殿的人逃到幻魔大陸，住在地底。之後月魔背叛了神族的律法，因此才被冥天關進無間煉獄。這些，是不是足以證明我所說的話是事實？」

    　　羅霞、墨青、月影三人同時震住，這些被月魔一族視為的不傳之秘自影子口中道出，已經說明了一切，若不是月魔親口告訴他，外人又豈會知道？

    　　雖然事實擺在眼前，但三人一時之間仍難以接受，確切地說，是難以接受她們長久斷定後的事實的改變。

    　　月影這時道：「就算你所說的都是事實，那月石呢？你曾經答應月魔找回月石，月石現在又在何方？」

    　　月影雖然很大聲地說著，卻仍讓人有種底氣不足的感覺。事實說明，影子並沒有如她們所想像的，什麼事都沒有做，她此時大聲叫著，只是一時放不下面子而已。

    　　影子如實道：「我沒有月石的任何線索。」

    　　墨青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月石現在就在另一個你——朝陽的手中！」

    　　「在他的手中？！」影子大感意外：「怎麼會在他的手中？」

    　　月影沒好氣地反問道：「怎麼會不在他手中？不在你手中，總得在一個人的手中。」

    　　影子道：「月石不是水析所持有麼？」他記起月魔曾對他說過，水析來自月靈神殿，是她姐姐所生之子。

    　　羅霞見影子並非她所想像的什麼事都沒有做，心中對他的怨恨之情早已消散，眼神變得柔和道：「是水析送給樓夜雨的，之後樓夜雨又敗在朝陽之手，所以月石便落在朝陽手中。」

    　　影子不解，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霞見影子不知，便將樓夜雨與朝陽之間的事情一一向影子道明。

    　　影子這才明白，道：「原來事情是這樣，但水析怎麼會輕易將月石送予別人呢？他自己又怎麼會死？」雖然羅霞已經向影子道出其中原因，但影子仍顯得不太相信，他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水析也不會輕易就這樣死去。況且，對於水析是因為愛上樓夜雨送給她月石的動機，很是值得懷疑。

    　　羅霞道：「其實你想知道的問題，也是我們一直沒有弄清楚的地方。我們同來自月靈神殿，對於月石的重要性，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就算是水析愛上一個人，也絕對不會輕易將月石送給別人，但月石真真切切地是在朝陽手中，這一點勿庸置疑。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水析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在遼城，曾數次潛入大將軍府，想將月石從朝陽手中取回，但卻絲毫找不到動手的機會，朝陽的修為實在太可怕了！」

    　　影子望向夜空，此時東方有微微泛白之色，他道：「我們先回到將軍府再說。」他已放棄去見天下的計劃。

    　　羅霞道：「不，我們不會隨你進入將軍府的，我們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影子能夠明白羅霞心裡所想，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羅霞道：「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知道解決，今天之所以來見你，除了剛才所說之事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在遼城，還有一個無語！」

    　　影子詫異道：「還有一個無語？」

    　　羅霞道：「是的，但據我們的調查，遼城的無語並非真正的無語，而是有人假身所扮。在朝陽到妖人部落聯盟的那段時間，曾有軌風去見無語，當時是無語將軌風送出門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軌風早已死去，那個假冒軌風之人在見了無語之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便又離去，以無語之眼力，應該不會看不出，他所見的『軌風』乃是假冒之身。以我的猜測，那個人在見了無語之後，對無語施以了幻術，那人與無語調包，自己化裝成無語的模樣，而被送走的乃是真正的無語。也就是說，現在在空城的無語是真正的無語，而在遼城的則是假冒之人。」

    　　影子自語般道：「難道這又是天下所為？」他又聯想起天衣今晚對他所說之話，心中漸漸有所明瞭。如果安心真的已經死去的話，那定是假冒無語之人從中設計。按照這樣發展下去，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多餘的。

    　　影子忽地抬頭望向羅霞，道：「你知不知道那假冒無語之人是誰？能夠騙過朝陽，一定是個不簡單之人！」

    　　羅霞搖了搖頭道：「我們無法查清此人的底細。」

    　　影子點了點頭，他並沒有過多地希望從羅霞身上得到什麼答案。現在最重要的已經不是朝陽與他之間的戰爭，而是他與天下之間有些事情必須解決。在妖人部落聯盟，朝陽之所以沒有與他動手，是希望他們之間有一場完完全全屬於彼此的戰爭，決出最後的勝者，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天下的存在，似乎已經凌駕於他之上，就算他與朝陽之間的戰爭因此而獲勝，對他也是一種恥辱！影子絕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今晚，他心中已經第二次升起這個念頭。

    　　影子道：「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不知你們願不願與我一起去？」

    　　羅霞道：「你要去見天下？」

    　　影子點了點頭。

    　　羅霞道：「我們三人還是不要露面的好，如果有事情，我們會在暗中幫助你。」

    　　影子向前走出兩步，此時墨青的劍早已移開了影子的脖子，他抓住羅霞的手，道：「你放心，我會幫你們找到月石，救出月魔的，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羅霞的臉微微一紅，道：「我相信你，因為我們知道月魔相信你。」

    　　此時，月影與墨青識趣地走向一邊。

    　　影子哂然一笑，道：「知道嗎，羅侍衛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在想你，今晚能夠見到你，是我這些天最高興的事情。」

    　　羅霞心中一暖，嘴上卻道：「曾經我是你的侍衛長，但現在已經不是了，如果我發現你哪一天背叛月魔許下的承諾，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著，將手掙扎著從影子手中抽了出來。

    　　影子笑著道：「看來羅侍衛長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羅霞沒有理睬影子，轉身往月影及墨青所在的方向走去。剛邁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對著影子道：「記住，在去見天下之前，別忘了擦去你脖子上的血。沒有人願意看到別人流著血與他見面，特別是女人。」

    　　影子看著羅霞與墨青、月影三人在面前消失，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畢竟羅霞是他來到幻魔大陸之後，第一個給他帶來快樂的女人……

    　　△△△△△△△△△

    　　影子往刑台方向走去，天開始漸漸亮起，深藍的天空先是變得灰白，再是蒼白，接著整個天際都明亮了，紅紅的不刺眼的光傾瀉灑下，旁邊偶爾飄過幾朵雲。

    　　刑台在一片殷紅的光芒中出現在影子眼前，那是一處隱於竹林中呈「品」型建造的三座神廟，一條小徑直通最中間的那座神廟，路面上落滿枯黃的竹葉。此時，正有一個穿著灰舊長衫、類似小沙彌之人在清掃著小徑。

    　　影子徑直沿小徑走去，那清掃之人見影子走來，深深鞠了一躬，也不作言，退往一邊。

    　　影子穿過小徑，踏上二十餘級的台階，來到了最中間的神廟門口。

    　　神廟大門敞開，裡面香火繚繞，光線幽暗，在最中間是擦拭乾淨的巨大神像，由似銅非鐵的物質鑄成，高約二丈。

    　　神像是站立著的，影子看到這神像與自己極為相似，應該是聖魔大帝的神像，這在幻魔大陸到處可見，只是這座神像的與眾不同之處是在它的神情與裝束。以往看到的聖魔大帝的神像都是腰佩聖魔劍、身披黑白戰袍的模樣，但眼前的神像卻不是。神像穿著的是普通的灰白素衣，臉上的神情也與以往神像的睥睨天下不同，而是透著孤寂。

    　　影子感到奇怪，但他最奇怪的不是這神像的與眾不同，而是在這裡見到聖魔大帝的神像。確切地說，是在天下住的地方看到聖魔大帝的神像。以他對天下的瞭解，天下不應該住在這裡。

    　　雖然這種感受對影子來說很直觀。

    　　神廟內只有一個人在細緻地擦拭著神台，影子正欲開口相問，左側卻傳來聲音，是天下的聲音。

    　　「歡迎你來到刑台。」天下白衣勝雪，銀髮及地。

    　　影子側頭望去，直接道：「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麼？」

    　　天下道：「什麼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來到了刑台。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隨我看看這裡。」說罷，也不待影子答應，逕自轉身在前面帶路。

    　　影子站著看著天下的背影，正如他第一次見到天下時的感覺，這個背影帶給他的是信任，這種信任讓他在一瞬間忘記了自己來找天下的目的。他邁開腳步，跟上了天下的背影，可當他想起自己來找天下的目的時，已經跟著天下從神廟左側後面的門轉入了神廟的後面。中間是一個潔淨的廣場，天下帶著他穿過廣場，往左自一扇小開的後門進入了另一座神廟。

    　　這座神廟內的神像讓影子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臉上的表情很溫和，帶著寬容，不是那種什麼都想得到的寬容。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見到過這座神像，或者說是神像裡的人，彷彿他早已存在記憶深處，影子見到他，便油然升起一種親切感。

    　　影子感到有些恍惚，記憶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突破出來，卻又抓不住，直感到頭痛欲裂。他抱著自己的頭，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天下看著影子，道：「你認識他嗎？」

    　　影子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天下道：「他是你師父。」

    　　「師父？」影子心中豁然開朗，一切都明瞭了，所有記憶紛至沓來。

    　　千年前與朝陽相戰的一幕……

    　　千年前坐在山之巔望著西落晚霞的一幕……

    　　千年前親手殺死自己師父的那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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