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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二章】
    　　死亡地殿。

    　　那些失去生命的靈魂將在這裡開始全新的一段生命，投入另一種生活。

    　　傳說中的死亡地殿有十八層，而在往下延伸的第十八層是一個誰也不曾到達的地方，那裡住著這個世界的主宰者——黑暗之神，那個傳說中只會給這世界帶來死亡和災難的四大護法神之一。而他，也是除了命運之神冥天之外，最深居簡出的一個神。而這樣的一個神，無疑是最為神秘和不為人所瞭解的。

    　　當朝陽以他的力量打開空間之門，來到死亡地殿大門時，漓焰已在等著他和落日兩人的到來。

    　　「你們終於來了。」漓焰說道。

    　　朝陽道：「你在等我們？」

    　　「是的，是主神讓我在此等候你們。」漓焰答道。

    　　壓抑沉鬱的黑暗氣息通過殿門不斷湧出。

    　　朝陽只道了聲「好」，便隨著漓焰走進了死亡地殿的大門。

    　　門關上，殿內一片漆黑，殿門關上時的迴響聲此起彼伏，久久不絕。並且，聲音有一種向無盡的地底傳送的感覺，越來越遙遠，直到最後的消失——這是一個大得可怕的地方！

    　　而事實上，死亡地殿並不是一座普通意義上能理解的殿宇。從上至下，是巨大的空間直貫地心，它的盡頭，是熔岩洶湧的烈火之湖，它的面積相當於幻魔大陸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這麼大，這也是這個地下空洞的直徑，而在這近百里長的洞壁上，從底層的烈火湖往上共有十七層，而在第十八層，烈火湖的下面，才是黑暗之神所在的地方。

    　　漓焰的手中點了一盞燈，那豆大的光亮在巨大的黑暗中閃滅著，也成了這個世界惟一的光亮。

    　　朝陽與落日跟在漓焰後面，三人的腳步聲在巨大的黑暗中迴響著。

    　　他們沿著洞壁，一層一層往下穿行著，而每經一層，在光亮所及的範圍之外，他們時時感到邪惡氣息的瘋狂撲至，然後便又退縮，似乎因這微弱光亮的原因，那些擁有邪惡靈魂的生靈沒有撲上來，將他們撕碎。

    　　一路上，十七層，那些擁有邪惡靈魂的生靈隱藏在黑暗中，緊隨在他們的周圍。朝陽與落日就這樣穿行於死亡與黑暗的邊緣。

    　　等到了十八層，那扇緊閉的鐵鑄大門前，那些邪惡和死亡的威脅才離他們遠去，而他們也停下了腳步。這巨大的門，看起來才像殿宇所擁有的門。

    　　漓焰道：「到了，主神就在裡面等候你們。」

    　　朝陽道：「你不進去麼？」

    　　漓焰道：「這裡是屬於主神的地方，不是其他人所能輕易進去的。」

    　　朝陽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們來到死亡地殿的目的，為何你們卻沒有絲毫的阻攔？」

    　　漓焰道：「這是主神的旨意，我們只是依命行事。」想了想，又接道：「抑或，你們已經來到了死亡之境，殺你們豈不是多此一舉？」

    　　朝陽、落日心中同時一驚。

    　　這時，那扇巨大的鐵鑄門自行開啟了。

    　　漓焰道：「祝你們好運。」

    　　說完，舉著手中那微弱的燈光，轉身離去。

    　　落日這時突然道：「等一等！」

    　　漓焰轉過身來，道：「什麼事？」

    　　落日道：「為什麼你要我們相助王突破四大神殿？」這是一直藏在落日心頭的疑問，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問出來了。

    　　漓焰道：「這是你們四人的使命。」

    　　落日道：「難道死亡地殿不是四大神殿之一嗎？你既要我們突破，現在卻又要阻止我們！」

    　　漓焰道：「這是你們的使命，孩子，沒有人能夠回答你。」

    　　「孩子？」落日心中一陣劇痛，他記得在曾經的一片花海中，他看到過漓焰的這張臉，他用十年的時間遊歷幻魔大陸，就是為了能夠再次見到這張臉，見到這張臉的主人，現在，她居然稱自己為「孩子」。

    　　漓焰看著落日失魂落魄的樣子，微笑道：「你似乎仍沒有忘記你應該忘記的東西，看來你的重生並不是很徹底。」說完，轉身重新離去。

    　　「等一等！」落日再次喊道。

    　　漓焰轉過身來，微笑著道：「還有什麼事？我的孩子。」

    　　落日強忍著心中的劇痛，道：「你到底有沒有在一片花海中出現過？」

    　　漓焰道：「這很重要嗎？」

    　　落日道：「是的，很重要！」

    　　漓焰道：「沒有。」她的回答十分乾脆。

    　　「沒有？」落日怔在了那裡。

    　　漓焰道：「你見到的只是海市蜃樓，那並不真實。好好保重自己，別忘了你的使命。」

    　　說完，漓焰舉著燈的背影漸漸遠去。

    　　此時，那巨大的鐵鑄門已經完全洞開。

    　　朝陽將手放在了落日肩上，道：「走吧。」

    　　隨即便走進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層……

    　　△△△△△△△△△

    　　朝陽、落日走進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層，這裡看起來才像是殿宇，殿宇兩邊各排有十九尊神態各異的魔神雕像，張牙露齒，窮凶極惡……不一而足。在最上面的尊位上，端坐的是一尊滿目赤紅、口中吐出長長獠牙、頭上長有犄角、頭髮是蛇的雕像。

    　　那就是傳說中的黑暗之神！

    　　在這巨大的殿宇內，朝陽並沒有看到任何人，卻有著人酣睡時發出的呼嚕聲，而且似打雷般十分響亮，整個殿宇彷彿都隨著這呼嚕聲而震動。

    　　黑暗之神似乎已經睡著了！

    　　隨著這呼嚕聲所傳來的方向，朝陽看到了一個人面目朝下、趴在最上端那座雕像的基座下酣睡，而且四肢張開，睡姿十分不雅。

    　　朝陽與落日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在他們的印象中，黑暗之神應該渾身散發著黑暗與死亡的氣息，但這人卻顯得如此滑稽。若不是漓焰帶領他們來到此處，他們甚至會懷疑走錯了地方。

    　　落日似乎已從剛才的失魂落魄中恢復了過來，他不敢相信地道：「王，他就是傳說中的黑暗之神麼？」

    　　朝陽看著那睡在地上的人，沒有回答落日的話，只是沉聲道：「你不用再裝了。」

    　　聲音不是很響，但相信處於這殿宇內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聽到。

    　　可那睡著的黑暗之神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如打雷般的呼嚕聲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綿不絕。

    　　落日不由得好奇心大起，道：「王，他似乎沒有聽見，要不要我去給他一劍？」

    　　朝陽沒有反對。

    　　落日於是拔出了那柄烏黑之劍，向酣睡的黑暗之神走去，邊走邊抖了抖手中的劍，嘿嘿笑了兩聲，道：「我倒也想求證一下，有沒有人在被刺一劍後還能夠不醒。」

    　　落日走到了黑暗之神的面前，側頭看了看那趴在地面上的臉，卻只看到半邊。他想了想，道：「我這一劍刺在哪個部位比較合適呢？是頭上，還是屁股上？抑或刺在他的心臟——這樣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黑暗之神，突破死亡地殿了。但是，這一舉動若被傳出，那我的名聲就不好聽了，別人會說我落日趁人之危。」

    　　落日拿著手中的劍，左右比劃了一下，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對了。」落日突然想到了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黑暗之神雙腿之間，胯下的根部，臉上露出邪邪的笑，他道：「沒有一個地方會比這個地方更適合刺上一劍了。」

    　　說著，落日手中的劍便刺了下去。

    　　劍一寸一寸地朝目標推進，呼嚕之聲一陣一陣地起伏，兩者配成了和協的樂章。

    　　正當劍即將刺中目標之時，那酣睡的身體卻剛好翻了一下身，變趴為側。

    　　劍刺中了大腿之上！

    　　酣睡的人立即被強烈的疼痛驚醒，身子猛地彈跳坐起，赫然是空悟至空！

    　　「怎麼回事？剛才夢中怎麼有人用劍刺我？」空悟至空自言自語般道。

    　　落日趕緊將劍拔了出來，滿臉堆笑道：「做夢嘛，又不是真的。」

    　　空悟至空「哦」了一聲，隨即伸手往疼痛處摸了一下，卻發現滿手是血。他望著滿是鮮血的手，奇怪地道：「咦，怎麼做夢被刺中還會流血？」

    　　落日道：「當然做夢刺中會流血，你看過做夢刺中不流血的人嗎？」

    　　空悟至空想了想，卻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做過被劍刺中的夢，道：「好像沒有。」

    　　落日道：「這就對了，上次我做夢被劍刺中，也是流了血的。」

    　　「是嗎？」空悟至空將信將疑地望向落日。

    　　落日道：「當然是真的。」

    　　空悟至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道：「我怎麼沒見過你？你是死亡地殿的嗎？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落日回答道：「我是落日，不是死亡地殿的人，是漓焰剛才領我們來到這裡的，說黑暗之神要見我們。見你睡得正香，沒敢打擾你。」

    　　空悟至空盯著落日的臉看了半天，而落日卻顯出一副真誠的樣子，看上去並沒有絲毫的欺騙。

    　　空悟至空摸著被刺傷的大腿，站了起來，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落日的頭，道：「你這小鬼真的以為我是冤大頭，連被人用劍刺了都不知道？還想騙我！」

    　　說罷，繞過落日，向落日身後的朝陽走去，非常高興地道：「老朋友，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說著，張開雙臂，緊緊抱著朝陽。

    　　朝陽的雙手藏在黑白戰袍內，神情肅然，並沒有絲毫熱情的反應。

    　　過了半晌，朝陽才道：「我想你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人。」

    　　空悟至空卻道：「你不用開玩笑了，我難道連你都認不出來了麼？如果是這樣，我更願意相信認不得的人是自己。」

    　　朝陽沒有再說什麼，眼前之人顯然把他當成了影子，而影子與眼前之人定然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

    　　朝陽就這樣沒有絲毫的舉動，任由空悟至空緊緊地抱著。

    　　旁邊的落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心想：「難道王有那個傾向？我怎麼平時沒有發現……？」

    　　空悟至空這時道：「你知道嗎？從星咒神殿一別之後，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星咒神讓我回到了死亡地殿，而不是她所說的無間煉獄……」

    　　朝陽打斷他的話道：「而你也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空悟至空這時才鬆開了緊抱朝陽的雙手，陌生地看著「影子」，道：「你不是我所熟悉的影子。」

    　　朝陽道：「你也不是我所熟悉的漠。」

    　　空悟至空重新打量著眼前之人，道：「你是聖主。」

    　　朝陽道：「是不是讓黑翼魔使大失所望？」

    　　空悟至空的心神稍定，道：「我以為來的是影子，這的確讓我大失所望。」

    　　朝陽道：「而黑翼魔使卻是讓我感到驚喜，竟然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空悟至空彷彿這時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那個不願意面對的身份。曾經，他極力想改變這個世界的秩序，想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出現，重置天地間的一切，但他現在卻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那個他所逃避的、擁有無限黑暗力量的神。

    　　他笑了笑道：「是的，現在我是主宰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

    　　朝陽道：「你用兩千年的時間追尋著自己的夢想，但你現在卻放棄了。」

    　　空悟至空道：「因為我知道，就算再過兩千年，我依然什麼也得不到。所謂的夢想，只是不切實際的虛幻，是伸出手就會破滅的泡沫，我永遠都看不到那一天。」

    　　他的眼神顯得極為悠遠，在想著曾經的自己，想著曾經經歷的人和事，但那一切，現在都離他遠去了，比他剛才做的夢還要遙遠，彷彿，那是另一個他。

    　　朝陽看在眼裡，他知道空悟至空是痛苦的，是放棄的痛苦。一個人執著於夢想，執著於心中的信念，雖然不能實現，但他在追尋著，他的心是充實的；如果一個人放棄了自己的夢想，那他的生命中還剩下什麼？什麼都沒有，他的生之意義已被架空，找不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這種痛苦比夢想不能實現所帶來的痛苦還要強大千百倍！

    　　朝陽很想知道，是什麼讓空悟至空、讓執著於信念兩千年的人最終將之放棄，究竟有什麼東西比讓他先去自我更重要呢？

    　　朝陽道：「到底是什麼讓你改變了？」

    　　空悟至空的臉上露出微笑，雙腳向後退著，拉開與朝陽之間的距離。他張開雙臂，轉動著身形，看著殿宇內的一切，道：「你看，我現在已是黑暗之神了，主宰著死亡地殿，擁有著除命運之神外最強大的黑暗力量。我是死亡空間的王者，所有一切死去的生靈都在我的掌控中，我可以讓任何一個人生，也可以讓任何一個人死——我擁有著如此強大的力量，難道不好麼？又還要苛求其它的什麼？」

    　　朝陽道：「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你總是思考著這個世界，思考著世界上的一草一木，思考著這個世間的秩序，但你最終卻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空悟至空微笑道：「那是因為我以前太笨了，不知道什麼才是自己想要的。這個世間的秩序是什麼樣的與我何干？我只須關心下一頓應該吃什麼，吃不吃得飽，合不合胃口，吃完之後可不可以好好地睡一覺，睡的時候可不可以做一個好夢。難道人活著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其它一切虛妄的追求，只不過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而已。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人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去他媽的夢想吧！」

    　　隨著所說的話，空悟至空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幸福。

    　　朝陽知道這「幸福」中的虛假，他道：「你在欺騙著自己！以往，與無語大師一樣，你是惟一兩個值得我尊重之人，現在我只會為你感到可惜。」

    　　空悟至空顯得並不在意，道：「你儘管可惜吧，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人癡迷於夢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我一樣看得透徹。如果不能及時抽身，等到後悔之時，什麼都已經晚了。」

    　　朝陽沒有再說什麼，空悟至空心中藏著巨大的痛苦這是肯定的。這樣一個人，是絕對不會輕易背棄自己的夢想的，但這，並不是此刻的朝陽所應該關心的，從他來到這裡，看到空悟至空，就注定了他們已經是對手，他們之間只有一個勝利者！而朝陽知道，自己絕對不應該是那個失敗者，所以，眼前的空悟至空是他必須除去之人！

    　　朝陽拔出了手中的聖魔劍，劍刃上泛動著淒艷的赤紅，道：「出招吧！」

    　　空悟至空回過頭來，他看著朝陽手中已斷了一半的聖魔劍，笑了笑，道：「這個世界有太多奇妙的事，很多事情不能事先去揣度，就像我們之間這一場不可避免的決鬥，在開始之前，誰也不知最後誰勝誰敗。我想說的是，這裡是死亡地殿，來到這裡的人都是死了的人……」他把頭轉向落日，續道：「就像他一樣！」

    　　落日道：「我早已死了，只是獲得了重生而已。」

    　　空悟至空的眼睛又投向朝陽，道：「那你有沒有發現，你也已經死了？」

    　　朝陽心中一震，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種話，平靜地道：「你覺得有必要說這毫無意義的話麼？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沒有人可以蠱惑我！」

    　　空悟至空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但你不妨用手觸摸一下自己身體，看你的手是否能觸摸到任何有實質的東西。」

    　　朝陽依言照做，竟發現自己的手穿透身體而過，身體竟然沒有任何實質，儘管看上去與平時並沒有任何異樣。他的臉色劇變，不解地道：「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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