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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六章】
    　　樓夜雨顯得更為茫然了，一個人的眼睛怎麼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而被騙呢？

    　　那人繼續道：「我只是給了他一面鏡子而已，他看到的只是鏡子裡面的自己。」

    　　「他被鏡子所騙了？」樓夜雨顯得不可思議地道：「以他的智慧，怎麼會被鏡子所騙？」樣子顯得一本正經。

    　　那人這時卻突然哈哈大笑，道：「是你被我騙了。」

    　　樓夜雨一愣，隨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佯怒道：「好啊，原來你一直都在吊我的胃口，騙我，看我饒不饒你！」說罷，拳頭如雨點般落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卻突然抓住樓夜雨的雙手，眼睛死死地盯著樓夜雨的眼睛。

    　　樓夜雨一愣，隨即雙頰變得緋紅，他從那雙眼睛裡感受到了什麼。

    　　那人這時卻順勢一拉，將樓夜雨拉到自己懷裡，火熱的雙唇印在樓夜雨有若櫻桃的小嘴上，雙手一下子便滑進了樓夜雨貼著身體的內衣，觸摸到了一對圓實的肉球。

    　　那是女人才有的乳房！

    　　原來樓夜雨是個女的。

    　　樓夜雨一震，心神出現瞬間的空白。當那人的手滑過衣衫，觸摸到她敏感的雙乳時，她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反抗意識頓生。

    　　「啪！」一個耳光扇在那人臉上。

    　　那人不禁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望著樓夜雨。

    　　「下流！」樓夜雨怒叱道。

    　　那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什麼話都沒有說。

    　　突然，那人猛地用雙手抱住樓夜雨的頭，火熱的雙唇瘋狂地親吻著樓夜雨。

    　　樓夜雨連忙掙扎，用力掰開那人的手，卻又掰不開，情急之下，一柄匕首從衣袖滑至手心，隨即狠狠地刺了出去。

    　　那人所有的動作再度停止了，樓夜雨一把將之推開。

    　　那人往下看去，看到了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腹中，正是從這裡傳出的疼痛讓他停止了所有動作。

    　　樓夜雨望著他，面現冷傲之色。

    　　那人拔出了匕首，也不止血，充滿陽光的臉現出沉痛之色，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樓夜雨冷冷地道：「你別以為幫了我，便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沒有人可以勉強我做任何事！」

    　　那人望著手中的匕首，自嘲地一笑，道：「原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我之間的距離還存著這一把匕首，看來你對他還是沒死心！」

    　　樓夜雨冷然道：「這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在我眼中，天下的男人連一隻狗都不如！」

    　　那人搖了搖頭，悲痛地道：「你別自己欺騙自己了，你仍忘不了他！」

    　　樓夜雨道：「就算我忘不了他又怎樣？你永遠也都不會有機會，就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拂袖而去。

    　　只剩那人悲痛地望著她的背影……

    　　△△△△△△△△△

    　　夕陽已有西垂之勢，朝陽望了一眼天上那即將出現晚霞的地方，又掀開了樓蘭所在營帳的門簾。

    　　朝陽走了進去，在樓蘭面前站定，道：「你可有想好？」

    　　樓蘭此時坐在桌前，她抬起頭望向朝陽，道：「我已經想好了，你送我回到哥哥樓夜雨的身邊吧。」

    　　朝陽道：「那我們走吧。」

    　　樓蘭道：「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朝陽道：「我不願與任何人討價還價。」

    　　樓蘭道：「我不是討價還價，而是要求你。」

    　　「沒有人可以要求我！」朝陽道。

    　　「但我偏要要求你。」樓蘭固執地道。

    　　朝陽望著樓蘭，眼神很犀利，而樓蘭卻毫不在意，迎視著朝陽的目光。

    　　半晌，朝陽終於退讓道：「有什麼，你快說。」

    　　樓蘭並沒有勝利者的笑容，她道：「我還以為真的沒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你，原來你只是在欺騙自己，欺騙別人。」

    　　朝陽任由樓蘭說著，並不出聲。

    　　沒有人告訴樓蘭，此時她是真的處在死亡的邊緣。

    　　樓蘭見朝陽沒有反應，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轉入正題道：「在我離開你之前，我要在我的肚子裡面留下你的骨肉，即使我不能擁有你，我也希望擁有你的孩子。」

    　　朝陽望著樓蘭道：「這是你的理由？」

    　　「是的！」

    　　朝陽顯然沒有料到樓蘭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道：「孩子不是想要得到便可以得到的！」

    　　「但我願意嘗試，我要給自己一次機會。」

    　　「就算你擁有我的骨肉也不代表什麼。」

    　　「你放心，我不會拿孩子來要求你什麼，我只是要一個孩子。」樓蘭道。

    　　朝陽道：「那好吧，我答應你。」

    　　樓蘭臉上綻出了笑意，也許，對她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勝利。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朝陽身前，溫柔地道：「我為你寬衣。」

    　　說完，雙手伸至朝陽胸前，解開了黑白戰袍的繫帶……

    　　隨後，衣衫一件一件地脫落，堆積在營帳內的地毯上。

    　　最後，只剩下兩人赤裸的身軀面面相對著。

    　　朝陽用手抬起樓蘭的下巴，對著她道：「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說要為我留下骨肉的女人，我希望我的另一種生命會在你體內得到延續……」

    　　△△△△△△△△△

    　　遼城的黃昏很美，一大片殷紅的光灑落下來，照得遙遠的妖人部落平原一片淒艷，有一種痛徹心肺之感。

    　　而天際，與沼澤平原相接的地平線，層層疊疊的浮雲越壘越高，彷彿一不小心就會坍塌下來，落滿塵世大地。

    　　遼城的子民是懂得欣賞美的，雖然自從有歷史以來，長期戰事不斷，但他們還是捨不得離開這樣一個地方。他們知道，離開這裡，無論在哪裡，都找不到遼城這麼美的晚霞。

    　　遼城的子民顯然是樂於享受生命的，他們知道，人生在世，能夠真正擁有的東西並不多，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誰也不能夠真正意義上擁有自己的生命。既然今天可以看到落霞之美，又何必在乎明天是否會有太陽？

    　　真正懂得生命的人是滿足。

    　　朝陽出現在了遼城，筆挺的黑白戰袍包裹著他，腳步均勻緩慢，臉上孤傲之情不怒而威。在他的身旁，則是白衣勝雪的樓蘭。

    　　通往大將軍府的大街上，路人不由自主地為兩人讓開道，眼睛隨著兩人腳步的移動而移動。

    　　這本是一個平常不過的傍晚，習慣等待著夕陽西沉的遼城子民不得不轉移了他們注意的焦點。如果說，前兩天妖人部落聯盟的三位族長出現在遼城是一種喧鬧的震驚的話，那麼，朝陽的出現，則是一種憋著氣、無法呼吸的感覺。是的，整條大街的人都憋著氣，整條街都很靜。世上的人千千萬萬，而有些人只會有一個，一眼就能夠將他與其他人區分開來。他們今天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個人。

    　　大將軍府門前，樓夜雨站著，她的目光隨著朝陽腳步的移動而拉近。

    　　她在等待著朝陽的到來，而朝陽也真的來了。

    　　當朝陽與樓蘭在樓夜雨面前站定之時，樓夜雨開口道：「你終於來了。」她的目光傲然地看著朝陽，不曾看過樓蘭一眼。

    　　朝陽道：「我曾經說過，我會去看她。現在，我把她送還給你。」

    　　「是嗎？那你就替我謝過他吧，妹妹。」樓夜雨仍沒有看樓蘭一眼。

    　　樓蘭沒有說任何話，她只是低著頭，從樓夜雨的身側走進了大將軍府。

    　　朝陽轉身欲離開，樓夜雨這時卻道：「聽說你小時候喜歡看晚霞，遼城的晚霞是最美的，難道你不想與我一起看看幻魔大陸最漂亮的晚霞麼？」

    　　朝陽道：「我看晚霞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從來就我一個人。」

    　　樓夜雨道：「我小時候也認識這麼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坐在山之巔，看著晚霞映滿天際，只可惜他現在已經死了。」

    　　朝陽道：「那他應該死得滿足，在他生命中曾出現過晚霞，他定是看著晚霞而死去的。」

    　　樓夜雨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想找一個愛看晚霞的人，與他一起欣賞幻魔大陸最美的晚霞，重溫小時候的那段時光。」

    　　朝陽道：「可在我心裡的晚霞已經消失了，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留在我心裡了。」

    　　樓夜雨一笑，道：「你這是不敢麼？怕我吃了你？看來你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你了。你現在已經開始變得膽小了，你已經輸了一場，失去了安心與火之精靈，你害怕連你自己怎麼輸在我手裡都不會知道。」

    　　朝陽望著樓夜雨道：「你這是在激我？」

    　　樓夜雨反問道：「你怕我激你麼？」

    　　朝陽望著樓夜雨，沒有說話。

    　　△△△△△△△△△

    　　「你認為遼城的晚霞比你曾經看到的美嗎？」樓夜雨站在與妖人部落相接的北方邊界線牆上，面帶笑意，意味深長地看著朝陽問道。

    　　朝陽望著前方如血般淒艷的晚霞，道：「當一種東西美至極致的時候，也是它消亡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太完美了，太完美的東西是不允許存在於世的。」

    　　樓夜雨笑了，然後道：「這樣的話是不應該出自你口中的，這話太宿命，而你卻是一個與宿命抗爭的人。」

    　　朝陽道：「這並非宿命。一種東西、一件事物之所以美，是因為其存在的短暫性和稀少性，不能夠永遠地擁有。否則，是不能夠稱為最美的。」

    　　樓夜雨道：「你是想說，所謂美，是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朝陽沒有回答。

    　　樓夜雨又是一笑，道：「你今天似乎很低沉，是害怕了麼？」

    　　朝陽望向樓夜雨，道：「你覺得我很低沉麼？」

    　　「是的。」樓夜雨的口氣十分肯定。

    　　朝陽沒有作出任何辯解，他道：「面對一個失敗的人，無論什麼樣的狀態都並不重要。」

    　　「哈哈哈……」樓夜雨大笑道：「這是我聽到的世上最可愛的話。」她轉而又變得十分鄭重地道：「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帶你看晚霞麼？」

    　　朝陽沒有出聲。

    　　樓夜雨續道：「因為我想帶你見一個人，就像小時候所見到的一樣。」

    　　朝陽平靜地望著樓夜雨，而樓夜雨卻把目光投向了天邊的晚霞。

    　　晚霞之中，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飄然飛來。

    　　朝陽的眼前陡然出現小時候，孤峰之巔，翩翩從雲霞中飛至的紫霞。而此刻，他所看到的也正是紫霞。

    　　是那晚離去的紫霞？

    　　看著晚霞的人們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

    　　紫霞站在了朝陽面前，十分恬靜地看著朝陽。朝陽感到了一種曾經的記憶在身體四處蔓延……

    　　朝陽想起了曾經，想起了少年時的夢，少年時的等待，少年時的諾言……

    　　他曾經認為，自己真的什麼都放得下。所以，面對那晚紫霞的離開，他可以做到不在乎，他甚至可以殺了歌盈，但為什麼要殺歌盈呢？難道是真的不允許任何人對自己的忤逆和冒犯麼？抑或是在欺騙著自己，做給紫霞看的？所謂的什麼都放得下只是一種自欺，而深埋著的是痛苦的掙扎！他以為，自己的心惟有自己能懂，自己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會讓任何人察覺，但真的可以做到欺騙麼？而這欺騙的，到底是自己，還是別人？他眼前，彷彿又重現少年時，固執地等待著夢中的人會在晚霞中飄然飛至。原來，有些人是永遠都不可能真正放得下，只是那根最敏感的神經尚未觸及到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要重現這一幕？朝陽的腦袋感到分裂般的疼痛，他雙手抱著了自己的頭……

    　　而樓夜雨卻站在一旁露出詭異的笑意。

    　　「為什麼？為——什——麼？」

    　　痛苦的嘶吼聲直衝雲霄，撕裂天際的晚霞。

    　　朝陽縱身朝虛空中飛步踏去……

    　　望著朝陽漸成黑點的背影，紫霞卻變成了那臉上充滿陽光氣息的男人。

    　　「為什麼不殺了他？」他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樓夜雨意味深長地道。

    　　「是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我是假扮的紫霞？」

    　　「他早就知道你只是假扮的，但他放不下。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放得下，其實他最是放不下。他能夠再次出現在幻魔大陸，是因為不滅的慾望在支配著他，是慾望讓他獲得了重生。他來到這世上，是為了重新得到，又怎會真的放得下呢？他只是在欺騙著自己，欺騙著別人而已。這就是他的心魔！」樓夜雨傲然道。

    　　「接下來他會怎樣？」那人道。

    　　「接下來他會在行動中尋找機會，全面發動對我們的進攻，而這正是我所需要的，也正是我今天不殺他的原因。我要他一敗塗地！」樓夜雨的眼中露出了十足的恨意。

    　　這時，遼城上空響起了樓夜雨所熟悉的蒼涼的曲子。

    　　樓夜雨腦海中立即浮現出泫澈的樣貌……

    　　△△△△△△△△△

    　　西羅帝國，阿斯腓亞。

    　　這是幻魔紀年的十月一日，對於西羅帝國的子民來說，今天是一個不平常的日子。這天的天氣很好，一大早便出現了太陽，這讓習慣了寒冷的阿斯腓亞子民感到了少有的溫暖。

    　　而這溫暖也並非僅僅來自陽光，更重要的是來自皇宮的一件喜事。

    　　褒姒公主嫁了，西羅帝國最富才情的褒姒公主嫁了，嫁給了影子，一個令所有阿斯腓亞子民都陌生的名字。

    　　而正當所有人都對影子感興趣的時候，影子與褒姒坐在有著純白毛髮的嘯雪獸背上走過阿斯腓亞的大街。這兩頭高大的嘯雪獸是幻魔大陸僅有的兩頭被馴服的嘯雪獸，是在它們很小的時候被人撿到送往皇宮餵養大的。

    　　阿斯腓亞子民沒有想到世上最凶殘的動物走在大街上竟是如此溫馴，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活著的嘯雪獸。

    　　當然，最吸引他們注意的並不是兩頭嘯雪獸，而是影子。

    　　影子的俊朗與內斂的氣質自不必言，最重要的是那晚影子讓夜空變成冰藍色，被阿斯腓亞子民當成神的化身。

    　　阿斯腓亞子民曾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晚影子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所說過的每一句話，而此刻，他們見到的影子竟然娶了褒姒公主，就是那個皇宮中的褒姒公主。他們感到不解，為何那晚影子指出皇宮的褒姒公主是假的，而現在又娶了她？那晚與軌風的交戰中，他又怎麼會突然消失，現在卻出現在了皇宮？

    　　疑問存在於人們的心中，各種猜測自是紛至而來，有人認為影子是為了錢，為了地位；有人認為是被逼的；有人認為是那晚在與軌風的決戰中失敗了，所以不得不娶褒姒公主，以證明那晚所說之話全是虛言……但有一點被阿斯腓亞子民認同的是，沒有人再把影子當成神！那晚的出現只是一個夢，只是一個被編織的童話。

    　　正當阿斯腓亞子民看著這對新人紛紛猜測之時，燦爛的陽光突然被雲層所遮蔽，風雪隨即揚至。

    　　這是不平常的一天，注定要發生不平常的事情，雲層帶來的不僅僅是風雪，還有一個令西羅帝國舉國悲傷的惡訊。

    　　偉大的安德烈三世不幸逝世，死於疾病。

    　　這場突然襲至的風雪顯然異常大，鋪天蓋地，瞬間便將大街上的阿斯腓亞子民吹散，將緊隨兩頭嘯雪獸背後的儀仗隊吹得東倒西歪。

    　　惟有兩頭嘯雪獸，因為這風雪，發出天生屬於它們本性的興奮嘶鳴，聲音穿透風雪，久久迴盪於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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