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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三章】

     現實夢境
    　　影子走進了劍士驛館的大門，奇怪的是平時的游劍士一個都不見了，連店夥計也不見了蹤影。有的，只是空蕩蕩的店堂，冷清的桌椅，還有空中的兩隻吊籃在輕輕搖晃著。

    　　再多的，便只是一個人了，一個背對著影子的白衣人。

    　　影子的腳步在大門處停了下來。

    　　劍士驛館兩扇沉重的黑色木門自動地關上了，聲音低沉迴響。

    　　門外的可瑞斯汀想敲門，卻被一股無形氣勁注入穴道，頓時昏在了地上。

    　　驛館內靜如死寂。

    　　白衣人轉過身來，道：「你是朝陽。」

    　　「不錯。」影子回答道。

    　　「你不是朝陽。」白衣人又道。

    　　「正確。」影子又回答道。

    　　白衣人一笑，道：「你是古斯特。」

    　　「不錯。」

    　　「你不是古斯特。」

    　　「錯！」影子斷然道。

    　　白衣人頗感意外：「是麼？」

    　　「你說是嗎？」影子也道。

    　　「哈哈哈……」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白衣人突然道：「我見過你。」

    　　「我也見過你。」

    　　「是在夢中。」

    　　「我也是在夢中。」

    　　「就在今天早晨的夢中。」

    　　「我也是。」

    　　「我是睡在太陽底下做的夢，在夢中，你穿的是黑衣，與你現在不一樣。」

    　　「我也是睡在太陽底下做的夢，在夢中，你穿的是白衣，與現在一模一樣。」

    　　「你長得很像我，如果去掉臉上那些東西。」

    　　「你也長得像我，如果我臉上沒有這些東西。」

    　　「所以，我要殺你，這世上不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我也不能讓你活著！」影子道。

    　　白衣人手中出現了一柄劍，劍長四尺，劍柄黝黑，劍刃卻是赤紅如血的顏色，透過張狂與詭異，更有無限的霸殺之意。

    　　影子手中出現的則是一柄飛刀，是他一直所用的那種普通的飛刀，它靜靜地躺在影子的手心，沒有顯示出一點與眾不同。

    　　「那些不是你的，這些東西才是你的。」白衣人將手中的那柄劍以及一件黑色衣服遞給了影子，不！準確地說，應該是那柄劍以及一件黑色戰袍。

    　　影子接過，穿上，竟然感到它們有著無比的親切感，彷彿它們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而他再抬眼看時，白衣人已經穿上了一件白色戰袍，手中握著的是一柄與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劍：長四尺，劍柄黝黑，劍刃赤紅如血，透著張狂與詭異，更有著一種霸殺之意。

    　　影子頓感在哪裡見過這等場景，卻沒有去細想，因為他感到殺意正如狂潮般向自己湧來。

    　　他手中的劍發出一聲龍吟，他感到一股強悍無匹的力量從身體深處爆發開來，與手中之劍融為了一體。

    　　劍芒大盛，劍光所過之處，所有桌椅全部摧枯拉朽。

    　　影子大喝一聲，手中之劍化作一道赤紅的驚鴻向白衣人狂劈而下。

    　　而這時，白衣人之劍也向影子暴劈而下，驚鴻直穿長空，氣浪翻滾如海潮。

    　　影子疾速閃身而過，手中之劍變劈為削，而白衣人也做出同樣的變化。

    　　劍氣將驛館內所有的立柱攔腰切斷，整個劍士驛館隨著「轟……」地一聲，坍塌下來。

    　　影子與白衣人從廢墟中一竄入空！半空中，兩柄同樣的劍交擊在了一起，虛空中發出一聲猛烈的爆炸聲，出現了一個漩渦般的黑洞。

    　　影子發現自己遇上了一個與眾不同、不能以常理揣之的對手。

    　　他的每一個舉動，彷彿都在對方的意料之中，無論他做出怎樣的變化，對方都能夠從容自若地將之化解，並且再施以更為猛烈的攻擊，似乎他是在與一個幻影作戰。

    　　影子抱著必殺之心，他知道這樣的對手是絕對不能讓其存在於世間的，否則，自己就不能活在世上！

    　　他施展出了渾身解數，將全身功力提升至極限，如清風般幻化在虛空中，變幻著不同的方位，以比閃電更迅捷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向對方展開攻擊。

    　　每一次，那白衣人都在自己的劍勢所指範圍內，白衣戰袍不斷飄動，但每次劍勢或劈、或砍、或刺、或削……擊中的全都只是空氣，彷彿本身的存在就是虛無。

    　　虛空中出現了兩團一白一黑的光影，不！它只是一團光影，如同太極八卦般陰陽相生的黑白圖案，互為滋長。

    　　影子的力量向四方激射，無限地擴展，就算白衣人與他有著同樣的速度，就算對方跳出了他劍勢所包裹的空間，但在影子力量所及的每一寸空間，白衣人都不應該逃脫掉。

    　　因為影子的攻擊已經化為與虛實同在了，只要白衣人存在於虛空中，便逃脫不了被擊中的命運。

    　　但白衣人的存在真的就是虛無，無論影子的力量如何擴散，都不能傷他分毫。

    　　事實上白衣人又真實地存在著，這一點勿庸置疑。

    　　兩種矛盾同時出現！

    　　突然，影子眼前一亮，他明白了，白衣人不是真的變得虛無，他不但存在，而且在做著猛烈的還擊，只是他的攻擊與自己一樣已達到不可思議的化境，與虛空同在。

    　　兩種同樣的攻擊肯定是不會讓對方有機會滲透進來的。

    　　影子心中陡然感到萬分的恐懼，他彷彿是在與自己作戰。

    　　難道白衣人就是自己？

    　　難道白衣人就是自己的另一種存在？

    　　這樣下去，永遠都不可能分出勝負，就算自己刺中了對方，死的是他，也便是自己。

    　　但怎麼可能有兩個自己的存在呢？

    　　影子的大腦忽然如被什麼裂開了一般，一道雪亮的光芒射了進來，像自天而降，又像自心而出，直將他射得透明。他欣喜若狂，待想看清裡面到底是什麼時，突然又變成了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不……」影子大叫一聲，在屋頂上，他坐了起來。

    　　此時，太陽已經西沉。

    　　「做夢，又是在做夢！」影子喃喃自語道，他不明白，為何自從來到幻魔大陸以後，整天便在夢與現實之間徘徊，他倒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更真實。而且，他清醒地記得，在上一次的那一個夢中，他見到的是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在決戰，他們的裝束與手中之劍與剛才夢中的情景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換成了自己與一個白衣人，對此他感到萬分不解。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在褒姒離開之後，他老在思索著一件事，那就是應不應該去武道館與落日見面，結果他便睡著了。在夢中，他以為自己醒了過來，其實他一直都是置身夢境。只是這個夢顯得太真實了，而且這一覺也睡是太長。

    　　影子看了看天，見太陽已經西沉了，心中頓時如失去了什麼一般。

    　　他現在知道，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武道館，不為別的，就為了法詩藺。

    　　如果說，剛才的夢，是兩個自己，兩個不同的聲音在叫自己淡去法詩藺在心中的地位的話，那現在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夠忽視法詩藺的存在的。

    　　影子從屋頂上飛躍而下，向皇城中武道館的方向急掠而去。

    　　路中之人驚訝地看著他的身影。

    　　△△△△△△△△△

    　　幽暗的石室內。

    　　莫西多陡然睜開眼睛，「噗……」地吐出了一口鮮血，隨即極為虛弱地倒在了地上，冷汗不斷地從額頭上冒出，濕透衣衫。

    　　良久過後，他才從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石室內幽暗迷離的火光將他的臉照得異常蒼白，彷彿剛才患了一場大病一樣。他閉上眼睛，暗暗將渙散的精神力重新匯聚，經過一周天的調息，臉上才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

    　　莫西多的眼睛又緩緩睜開，自語道：「沒想到我的『精神遙感入夢術』利用可瑞斯汀竟然不能夠完全進入他的夢中，反而在夢中被他所制，若非有主人的護體真氣，恐怕此刻自己已經『神遊體外』而亡，這實在太可怕了。」

    　　原來，影子在屋頂上睡去，竟然被莫西多以「精神遙感入夢術」，利用意志精神力較為薄弱的可瑞斯汀進入他的夢中，以窺探影子的真實身份，卻不想影子有天脈護體，無形中抗拒了「精神遙感入夢術」，並且把幻化成可瑞斯汀模樣的莫西多的精神力給制服，從而引發了兩個模樣相同的影子自己的夢。若非影子極時發現在夢中是自己與自己作戰，恐怕他早已累死在自己的夢中。

    　　這種「精神遙感入夢術」最怕的是遙感之人的精神牽引力失去作用，而致使當事人沉迷在夢中缺乏自我意志力，醒不過來，成為永遠的夢境中的俘虜，好似植物人，與外界隔斷任何有意識的聯繫。

    　　這種邪異的入夢術又與花之女神及歌盈以夢的覺示讓影子進入一個幻境，企圖喚醒影子的記憶有所不同。夢的覺示是以強大的修為作為後盾，製造一個夢的幻境作為平台，再通過這個平台尋找出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斷。而「精神遙感入夢術」則是企圖入侵別人的夢，破壞別人自然的夢的狀態，引導別人的夢，從而獲得自己要想的信息。

    　　莫西多的這次貿然入夢則導致了他自己的元氣大傷，這就是他遲遲對影子未使用入夢術的原因所在，萬一出現什麼意外，連他自己都不可控制。

    　　不過，莫西多這次入夢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他至少知道影子在等著殺一個人，但是在等著殺誰呢？難道是落日？他卻不知道。這種在夢中等人的跡象雖然在現實生活中不會原版出現，但這是一個覺示，也是一個信號，這說明影子至少是在等待著什麼。

    　　另一個收穫則是，莫西多知道可瑞斯汀的真實身份是一個女人，他不明白她為何要化妝成游劍士的模樣，而影子似乎也知道可瑞斯汀的真實身份，卻沒有點破。

    　　莫西多歎了一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地自語道：「看來，只能最後試探他一次了。」

    　　△△△△△△△△△

    　　法詩藺坐在武道館最中央的那塊場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空蕩蕩的武道館中只有她一個人，不再有黃昏那時候的人海人海，喧嚷嘈雜。

    　　「他媽的，這是一個騙局。」

    　　法詩藺還記得許多人離去時憤怒的謾罵之聲，他們都在罵暗雲劍派傳播假消息，大勢斂財，收了他們五十個金幣。

    　　這又是斯維特藉機所為，結果反倒偷雞不成撒把米，更丟了暗雲劍派的臉面。

    　　更直接的結果是，斯維特惱怒地看著法詩藺，怒吼著道：「你不是說他們兩個一定會來嗎？」並且給了法詩藺一個耳光。

    　　這是斯維特第一次打她，奇怪的是法詩藺竟然感覺不到痛，是斯維特下手不夠重嗎？顯然非也，因為在法詩藺的玉頰上，清晰無比地留下了五道格外顯眼的手指印，這足以證明斯維特當時下手的份量。法詩藺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對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便離開了。

    　　對於這個二哥，法詩藺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她從來沒有與他進行過什麼感情交流，每一次，都是斯維特找她，說是為了暗雲劍派好，需要她怎麼樣怎麼樣，與三皇子莫西多的見面也都是這個理由。

    　　上次，大皇子古斯特的神秘失蹤，她就料到是斯維特所為。那天她與古斯特確實在流雲齋見過面，然後古斯特便隨著斯維特走了。只是為了暗雲劍派，當羅霞找到她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說。

    　　「一、二、三、四、五、六……」法詩藺數著天上的星星，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守護星，每顆星星都是一種宿命。她想知道今晚最明亮的又是哪幾顆，猜測著那些被它們守護之人一定遇到了莫大的幸事，所以它們才顯得如此耀眼奪目。

    　　「數星星？」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法詩藺背後響起。

    　　法詩藺連忙回過頭來，她以為是大哥，但事實上看到的卻是一個顯得有些瘦小的、陌生的游劍士打扮之人，是落日。

    　　法詩藺淡然一笑，道：「是的，數星星。」

    　　落日在法詩藺身邊坐了下來，自我介紹道：「我叫落日。」

    　　法詩藺沒有感到意外，道：「我猜也是你。」

    　　「有沒有怪我今天沒有準時出現？」落日道。

    　　法詩藺道：「沒有，是我也不會出現。」

    　　「但我來了，因為我答應過你大哥殘空。」落日道。

    　　「可惜他還沒有到。」法詩藺有些失落地道。

    　　「你是說朝陽嗎？也許他不敢來。」

    　　「不！」法詩藺斷然道：「他會來的，我現在就是在等他，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落日頗感意外地道：「你為什麼如此自信？」

    　　法詩藺看著落日，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當作眾人之面，謾罵自己之人？你有沒有看到過一腳可以讓方圓百米之內發生地震之人？你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失魂落魄、搖晃不定離開的背影？這樣的人應該是一個極度自傲之人，所以他必然會來！」

    　　「這樣的人也是極容易產生自悲的人，不過，我相信你，他一定會出現。」落日誠懇地道，他能夠理解法詩藺所描述的這樣一個人。

    　　法詩藺一笑，道：「大哥說你是他的好朋友，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成為他的朋友了。」

    　　落日也笑道：「那你把我當作朋友麼？」

    　　「如果你願意的話。」法詩藺道。

    　　落日伸出一隻手握住法詩藺的手，大聲道：「很高興能夠成為雲霓古國第一美女的朋友。」

    　　法詩藺也大聲道：「很高興能夠有幻魔大陸最著名的游劍士這樣的朋友。」

    　　隨即兩人發出會心的大笑。

    　　這時，空蕩蕩的武道館內有一個孤獨的腳步聲在迴響，並且一步步走近法詩藺與落日。

    　　影子來了！

    　　影子的腳步在兩人對面相隔五十米之距停了下來，落日與法詩藺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暮色讓彼此只看得見對方的身影。

    　　「是朝陽麼？」落日大聲道。

    　　「是朝陽。」影子道。

    　　「落日已經在此恭候閣下了。」落日與法詩藺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我遲到了。」影子道。

    　　「但並不晚，法詩藺說，你一定會來的。」

    　　影子一笑，道：「連我自己也只是剛知道我會來。」

    　　「但無論怎樣，你還是來了。」頓了一頓，落日又接著道：「能夠告訴我你為什麼叫朝陽嗎？」

    　　「這很重要？」

    　　「只是想知道。」

    　　影子道：「有一個女孩說，幻魔大陸有一位著名的游劍士叫落日，她希望我能夠勝過他，所以給我取名為朝陽。」

    　　落日一笑，道：「原來是一個女孩給你取的名字。」

    　　影子略為沉吟，道：「但或許，這也是宿命一種有意的安排。」

    　　落日不能再笑了，他從影子的話中已經聽到了來自生命中宿敵的宣戰，正如大自然所昭示的那樣：落日與朝陽不可共存，有了朝陽，落日就必不能存在的道理。又如影子所說，這是上蒼的一種安排，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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