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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五章】
    　　朝陽突然有種無法自拔的感覺，那些早就沉澱於記憶深處、心底某個角落的東西都被翻湧出來，一下子擊潰朝陽設置的記憶防線，一段段或殘缺、或完整的記憶碎片如同一片片綠葉在腦海中飛掠逝過。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一個人呆立孤峰之巔看日落的晚霞，看到了紫霞第一次在他生命中出現，記起了曾經對紫霞許下的諾言……然後，他又看到了紫霞與從自己身體分離出來的另一個自己站在一起，看到自己與自己戰在一起。最後，看到的是紫霞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臟部位，看到她慘白的臉，看到了血從她手指縫中溢出……

    　　朝陽的心一陣攪碎般的疼痛，當他回過神來時，那片片落葉鑽進了他的身體，然後融化在他的血液裡，瞬間走遍他的全身。

    　　朝陽突然伸手一揮，一道赤紅的電光自他的手指縫間透出。

    　　「錚……」七絃琴發出七弦齊斷的聲音，那些在空氣中散開的音符彷彿後力不繼地戛然而止，顯得極為突兀。

    　　朝陽望向泫澈，眼中露出血絲，狠狠地道：「不要對我使用任何幻術！」

    　　泫澈平靜地道：「我只是幫你開啟被強行封鎖的記憶，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永遠都無法割舍下紫霞，又何必欺騙……」

    　　「住口！」朝陽喝道：「誰給你這樣的權力開啟別人的記憶？誰給你這樣的權力？！」

    　　泫澈卻會心一笑，道：「看來你是真的無法忘卻紫霞，我今晚沒有來錯。」

    　　朝陽彷彿根本沒有聽見泫澈的話，他的手閃電般伸了出去，一把掐住泫澈的脖子，狠狠地道：「每一個人都要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你也一樣！」

    　　他的手指漸漸收攏，將泫澈緩緩向上舉起，腳脫離地面。

    　　泫澈氣血不繼，臉色變得蒼白，但她的樣子並沒有臨死前的擔憂，臉上卻相反還有一絲笑意，她十分困難、斷斷續續地道：「你……在……害……怕……你……另……一……個……自……己，而……不……是……『他』……」

    　　「胡說！」朝陽將泫澈甩了出去。

    　　泫澈撞在了小亭的立柱上，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的立柱卻連晃也沒有晃一下，泫澈很悠然地貼著立柱站著，臉上依然掛著一絲笑意。而在柱子背後的那一片密林，隨著一聲巨響，所有的樹木盡數攔腰折斷。

    　　剛才朝陽將泫澈甩出所形成的力道被泫澈盡數透過立柱，卸在了身後的樹木上。

    　　泫澈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她往前走了兩步，繞過石桌，站在朝陽面前，看了朝陽片刻，然後伸手，貼近朝陽胸前，道：「我沒有猜錯，紫晶之心果然掛在離你心最近的地方。」

    　　她的手將朝陽胸前的衣衫一件件解開，看到了裡面與身體貼在一起的紫晶之心。

    　　紫晶之心淡淡地籠罩著一層紫色光暈，隨著心一起跳動著。

    　　泫澈將紫晶之心拿在手裡，輕輕撫摸著，道：「原以為它只是一種象徵，卻真是用心的一半做成的，我聽到了它等待著的聲音。」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將紫晶之心從朝陽的胸前取下，握於手中，然後抬眼望向朝陽道：「有些東西送出去了是不能夠收回的，特別是一個人的心。」

    　　隨著燦爛的一笑，她轉過了身去，攜起那斷了弦的七絃琴，飄然掠去。

    　　泫澈已離去，朝陽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色顯得極為凝重。

    　　「為什麼？為什麼剛才不殺了她？」

    　　△△△△△△△△△

    　　遼城大將軍府。

    　　泫澈回到了大將軍府，她站在了屬於自己的房間門前，卻沒有伸手去推。

    　　而這時，裡面卻傳來樓夜雨的聲音。

    　　「泫澈族長既然回來了，為何不敢進自己的房間？是在害怕一些什麼嗎？」

    　　泫澈推門而進，含笑道：「原來盟主已在此久候多時，泫澈真是失禮了。」

    　　走近窗前的桌台上將斷了弦的琴放下。

    　　樓夜雨看了一眼那弦，道：「怎麼？這麼晚了，族長還有雅興去彈琴？」

    　　泫澈面向樓夜雨道：「我是怕這麼晚了，打擾了盟主的安睡，所以就只好一個人攜琴外出了，卻不料讓盟主久候多時，泫澈實在是抱歉之至。」

    　　樓夜雨問道：「卻不知泫澈族長是往哪兒練琴去了？以至如此夜深才歸。」

    　　泫澈道：「這就得找一個可以讓人清靜的地方了。琴聲本是清心寡慾、陶冶性情的東西，太過嘈雜的環境就無法達到這種效果了，這一點，相信盟主也是有所瞭解吧？」

    　　樓夜雨道：「有人對我說，在朝陽的軍營上空，有一首古老的曲子響起，不知是不是泫澈族長所奏之曲？」

    　　泫澈輕輕一笑，道：「盟主真是消息靈通，想不到我跑那麼遠彈琴，也給盟主知道了。」

    　　樓夜雨道：「不知泫澈族長跑那麼遠彈琴所為何事？我想不會是因那裡宜於彈琴之故吧？」

    　　泫澈望著樓夜雨道：「如果我說是，盟主肯定不會相信。那好吧，既然盟主想知道原因，那我就不妨告訴盟主，我去那裡其實是想見朝陽，並且向他要一樣東西。」

    　　樓夜雨頗為詫異，道：「什麼東西？」

    　　「紫晶之心。」泫澈毫不掩飾地道。

    　　「紫晶之心？」樓夜雨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她當然知道泫澈這次見了朝陽，也知道泫澈從朝陽那裡拿了紫晶之心，但她不明白泫澈為何會如此坦白地告訴自己答案，這與上次回答問題時的遮遮掩掩有著天壤之別。

    　　「是的，紫晶之心。」

    　　「你為何要拿紫晶之心？它對你有什麼作用？」樓夜雨問道，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

    　　泫澈答道：「因為它對盟主有用，我這次是特意為盟主，所以才取紫晶之心。」

    　　泫澈攤開了自己的右手，紫色之光頓時盈滿整個房間。

    　　「為我？」樓夜雨更感到詫異。

    　　泫澈道：「因為我知道，要得到一個人，首先要得到他的心。」

    　　「咯登……」樓夜雨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動，泫澈的話擊中了她的要害處。

    　　良久，樓夜雨都沒有反應過來。她不明白，眼前的這個泫澈似乎什麼事情都知道，而她被水析所打動的心，一下子又與水析拉開了距離，朝陽一下子又出現在了她視線最重要的位置。

    　　「你到底是誰？」

    　　一柄鋒利的劍貼在了泫澈的脖子上，劍的另一端是樓夜雨的手。而剛才，樓夜雨與泫澈之間至少相距四米，其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泫澈看了看貼著脖頸處的劍，又看了看樓夜雨眼中充滿瘋狂殺意的眼神，和朝陽一樣，她似乎不懷疑樓夜雨會一劍了結她，但她仍顯得很自若，歎了口氣道：「為何每一個人都像與我有著深仇大恨似的，都想殺我？」

    　　「你到底是誰？」

    　　樓夜雨手中的劍劃破了泫澈脖子處的肌膚，鮮血沿著劍刃在往下滴落。

    　　泫澈平靜地望著樓夜雨瘋狂燃燒著殺意的眼睛，道：「這個問題對盟主很重要嗎？」

    　　「是的！我曾派人去神族部落查證你的身份，可老族長幽逝卻已經死去，整個神族中人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只是知道幽逝在死亡之前將族長之位傳給了你。對所有人來說，你的身份是一個謎，而我卻不能讓一個連身份都不清楚之人留在我的身邊，那對我是一種侮辱！」樓夜雨有些失控地道。在泫澈面前，她卻不能保持一慣的從容自若。

    　　泫澈道：「盟主最好還是不知道為好，我怕盟主聽了會後悔。」

    　　「告訴我！」樓夜雨近似歇斯底里地道，眼前的泫澈已經讓她的大腦不能夠過多地思考其它的東西，也毫不理會泫澈這句話背後所可能包含著的東西。她手中的劍更長地在泫澈脖子上拉下了一道血槽。

    　　泫澈看著樓夜雨，毫無懼意，平靜地道：「難道你也在害怕著什麼嗎？只有懼怕著的人總在擔心身邊的人是誰，懷著什麼樣的目的。其實，我是誰又有什麼重要？我對你沒有任何損傷，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問題而已，看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愛到底有多深，是否深刻到可以放棄一切！」

    　　「我殺了你！」樓夜雨正欲割斷泫澈的脖子，卻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住手！」

    　　水析從門口走了進來，道：「你不能殺她。」

    　　樓夜雨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望向水析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殺她？」

    　　水析道：「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為什麼，但這個人不能殺。」

    　　樓夜雨望著水析，眼中的殺意絲毫未減，水析的話顯然不能夠讓她滿意。她不明白水析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水析又對她搖了搖頭。

    　　樓夜雨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殺意，終於，她收回了自己的劍，隨手擲出。劍洞穿牆壁，飛了出去，她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去。

    　　水析望向泫澈，道：「是霞之女神讓你來的？」

    　　泫澈道：「我可以不回答你這個問題嗎？」

    　　水析道：「無論是誰派你來的，我都不允許你傷害她，除非我先死去！」

    　　泫澈一笑，道：「如果用生命來衡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你無疑是一個應該得到愛之人。但有的感情可以穿越生死，經歷數千年重新輪迴，在他們面前，用你的生命作為付出，是否能夠與之相比？」

    　　水析心中一怔，感到充盈的心裡一下子失去了很多，連身體一下子都似乎變得輕盈起來了。

    　　泫澈將紫晶之心放到水析手裡，然後道：「麻煩你將這個交給她，告訴她，如果她想要得到那份屬於她的感情，紫晶之心是她惟一的希望。」

    　　△△△△△△△△△

    　　聽雨閣。

    　　樓夜雨面窗而坐。

    　　水析走了進來。

    　　水析走到樓夜雨背後，將手放在樓夜雨肩上，道：「她讓我將紫晶之心交給你。她說，這是你惟一獲得屬於自己那份感情的希望。」

    　　樓夜雨回過頭來，冷冷地望著水析道：「你在試探我？」

    　　水析否認道：「沒有，我只是把她所說的話轉告給你而已。」

    　　樓夜雨道：「你不用否認了，她最後說的話我已經聽見了，你認為我還放不下朝陽，認為他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你不相信我，故意拿她的話來試探我的反應！」

    　　水析道：「你想得太多了。」

    　　「難道不是？」樓夜雨凝視著水析。

    　　水析將視線偏向一邊，道：「當然不是，我相信你對我的感情。」

    　　樓夜雨一陣冷笑，道：「你別騙自己了，連我自己都不太能確定我對你的感情，你憑什麼相信？」

    　　水析道：「你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樓夜雨道：「你不是希望我說出來麼？」

    　　水析苦笑一聲，道：「看來我們的感情實在是脆弱，維持的時間尚不能過一晚。」

    　　樓夜雨冷聲道：「也許我們根本就不該開始這段感情，我們更適合作為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情人。」

    　　水析望著樓夜雨，動情地道：「可我們畢竟已經開始了這段感情。」

    　　樓夜雨道：「既然沒有好的開始，那就讓它盡早結束吧。否則，只會是兩個人都痛苦，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水析有些激動地道：「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可有可無的麼？說開始就開始，說結束就結束，難道我真的在你心中沒有一點地位？」

    　　樓夜雨道：「曾經以為，我們之間會產生感情，所以我便試著接受了你，但事實證明這些是錯誤的，一份維持不到一晚便出現裂痕的感情如何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盡早的解脫對大家都有好處。」

    　　水析又是一聲苦笑，道：「看來真的只是我一廂情願，我錯了，當一個人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已經被人佔據時，若你還想代替，這只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傻瓜。」

    　　樓夜雨道：「你現在知道還不晚。」

    　　水析將紫晶之心交到樓夜雨手中，黯然道：「看來我真的是錯了，既然感情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我惟一可以做的看來只有離開。我已經不能再幫你了，就算我可以一而再地欺騙自己，我的心也無法承受這種打擊。正如泫澈所說，就算我肯為你死去，這份感情又怎麼能夠與經歷數千載重新輪迴的那份感情相比呢？所以，我惟有選擇離開，剩下的事情，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水析便掉頭往樓下走去。

    　　樓夜雨看著水析離去的身影，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紫晶之心，紫色的光暈不斷擴散開來，這刻骨銘心的紫色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陣抽搐。

    　　她恨恨地道：「這是你送給別人的心，我留下它又有何用？」右手用力一握，真氣暗運，紫色的霞光從她的指縫間四射散出，而且光芒極為耀眼，令人無法睜開雙眼。

    　　片刻時間過後，樓夜雨的手重新張開，手心的紫晶之心已經化為烏有。

    　　她望著自己空白的掌心，冷聲道：「我所要做的是征服你，而並不是為了得到你！有了月石，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我！」

    　　她的嘴角浮現出極為冷酷的笑……

    　　△△△△△△△△△

    　　太陽從東方升了起來，又是全新的一天。誰也不知道，太陽每天這樣重複著，是否感到累過？但人不是也一天重複著一天麼？太陽重複著昨天的運行軌跡，人們重複著昨天的生活，似乎誰也不曾改變過。一天是這樣，一年是這樣，一千年又何曾不是如此？

    　　朝陽望著升起的太陽，沒有人告訴他一千年前的陽光與一千年後的陽光有什麼區別。他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今天都是昨天的重複，那他又何必出現呢？抑或是這不斷輪迴的時間在禁錮著他的思想？

    　　「聖主。」無語站在了他的背後。

    　　朝陽輕輕合上了眼睛，對他來說，時間已經到了，是他直面樓夜雨的時候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這帶著陽光氣息的空氣深入到他體內不曾被陽光觸摸到的地方。

    　　清涼的春風飄揚著旌旗，似乎在為他送行。

    　　背後，無語枯瘦乾癟的老臉依然平靜，他在想：「自己的選擇是不會錯的，他是一個可以改天換地的人，自己是可以重新回到星咒神殿的……」

    　　「無語，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想重新回到星咒神殿？」一個聲音在無語的背後響起。

    　　無語站著片刻沒有動，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是水析。

    　　無語道：「是你？你不是已經走了麼？」

    　　水析充滿陽光地一笑，道：「是的，我已經走了，但是我又回來了，我說過，我要幫她收服你。」

    　　無語沉默了片刻，眉宇凝重，道：「原來你們是在演戲騙我。」

    　　水析望著太陽，道：「這是一場充滿智慧的較量，我知道，在我們佔卜到你們所要做的一切事情的同時，我們的一舉一動也在你的掌握之中。因為我知道，敢叛離星咒神殿的無語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所以『騙』這個字並不恰當，只能說明你被我們虛擬了。要不這樣，你又怎會讓朝陽獨自一人，單刀赴會？你無非想借助的是樓夜雨對他的感情。」

    　　無語乾枯的臉抽動著，長聲歎息道：「看來我們惟一可以把握的機會都已經失去了。」

    　　水析望向無語，道：「不，只要朝陽不失去你，你們還有機會，所以，最重要的是將你從他的身邊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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