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天子,龍人小說,卷五


	第一章月魔一族 
	
	影子的眼睛四處搜尋著，他終於看到了一扇門，他強忍著失血過多所帶來的暈眩感，快步向門走去，腳步踉踉蹌蹌。 
	
	就在影子要推門而出的時候，女人道：「你若是這樣離開這裡，你會後悔的。」 
	
	影子的手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背對著女人，道：「為什麼？」 
	
	女人道：「你難道沒有看見水晶石棺上所刻的字嗎？」 
	
	「什麼字？」 
	
	「上蒼的封禁，魔鬼的詛咒。」女人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觸犯了上蒼的封禁，魔鬼的詛咒將會降臨世間，就像曾經幻城的淹沒一樣。」 
	
	影子道：「你說你是上蒼的封禁？」 
	
	女人一笑，卻不回答，只是道：「你是我見到的最為特別的一個男人，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拒絕我的。」 
	
	「因為你以前沒有碰到我。」影子道。 
	
	「你很自信。既然如此自信，你為何不敢看我？這說明你對自己還是沒有足夠的自信。」 
	
	「這個問題不用你來回答，我自己知道自己擁有的是什麼。」影子道。 
	
	「既然如此，你便走吧，世界會因你而改變的。」 
	
	影子站著沒有動，他無法確認女人的話。他只是知道，任何事都不會孤立地存在，而沒有原因的，就像這個睡在水晶石棺內的女人。 
	
	女人又道：「我知道你對我感到奇怪，我是月魔，這裡是月魔神殿，你是受到月魔之子的召引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重新醒來，也只有你才能夠讓我重新醒來。」 
	
	影子扭轉過了頭，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從未聽說過什麼月魔，你不用拿這些東西來騙我。你口中所謂的月魔之子我也不認識，我相信你是認錯人了。」 
	
	自稱月魔的女人道：「你可以以為我是在騙你，但事實是因為你我才醒了過來。我知道你是在想逃避，怕面對事實，怕又有什麼事情與你聯繫在一起，又是什麼宿命的安排。你放心，你讓我醒來與宿命並沒有任何關係。」 
	
	影子道：「是嗎？難道你不受上蒼的控制，可以逃避宿命的安排？」 
	
	月魔道：「是的，我的命運是不受上蒼控制的，你們口中的上蒼——他怕我！」 
	
	說這話的時候，月魔臉上有極度傲然的笑，那是超越宿命輪迴者的驕傲，是擁有可以與天抗衡的力量者的尊嚴。 
	
	而地下城市之外，熱浪逼人的沙漠上空突然響起了驚雷，彷彿是聽到了月魔所說之話而發出憤怒，抑或是感到了懼怕。 
	
	影子大吃一驚，他從沒見到一個人在說出這樣話的時候有著如此驕傲的笑容。他怎麼也不能從此刻的月魔臉上，找到先前楚楚可憐的模樣。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月魔所說的話是狂言妄語，是不可信的，特別是「他怕我」三個字。 
	
	月魔，真的可以逃避上蒼命運的安排？ 
	
	影子讓自己鎮定了一下，道：「你剛才所說的『上蒼的封禁，魔鬼的詛咒』是什麼意思？」 
	
	月魔道：「你想知道？」 
	
	「當然。」影子答道。 
	
	月魔道：「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不妨告訴你。因為我並不是屬於上蒼所創造的人，神、魔之族的任何一族，我是月之女，是被遺忘的月魔一族，是天地間的靈者！」 
	
	「月魔一族？你不就是月魔麼？」影子疑惑地道。 
	
	「是的，月之女也便是月魔，代表著月魔一族，我們信仰著月之神靈，是月之神靈以偉大的月的能量創造我們月魔一族，我們掌握著神秘的月的能量，我們在地下建造著自己的城市，擁有著與人、神、魔三族都不同的生活。我們與世無爭，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但有一天，狡猾的人族闖進了我們的世界，偷走了我們賴以生存的月石。沒有了月石，供給我們生存的能量也就消失。我們來到了地面，瘋狂地尋找著，想盡各種方法，都沒有將月石尋找到。於是我們憑借掌握著神秘的月的能量，屠殺著地面上的各族類，喝著他們的鮮血，因為只有他們的鮮血才可以讓我們繼續生存下去。那個偷走月石的人終於害怕我們月魔一族所掌握的月的能量，答應將月石送回我們生存的地下，但當我們所有的族人回到地下所居住的城市的時候，才知道又一次被騙了。那人竟然掌握了月石的巨大能量，利用契約魔法將所有族人全部封禁，成為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而我們全體族人在知道上當的那一剎那，以月之神靈的名義，發出了最為惡劣的詛咒：若是月魔一族能夠重新醒來，人類必會以十倍的代價作為補償。而族人所有詛咒的力量全部都聚於我身上，若是我醒來，詛咒也就會立即應驗，而且這個詛咒每隔千年便會發生一次。一千年前的幻城文明，就是因為我的重新醒來，詛咒的生效，一百多萬人全部死於突然降至的酷熱天氣，而幻城也便變成了今天的沙漠。」 
	
	原來褒姒所見到的那些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並不是曾經的幻城人們，而是月魔一族，幻城文明的突然滅亡也並非什麼戰爭、氣候、人為破壞，而是由於月魔一族的詛咒使然。 
	
	影子驚駭地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你幫我找回月石。」月魔道。 
	
	「月石？你為何要我幫你找？」影子轉念一想，忙道：「不對，你存在於一千年前，又怎會知道今天我的存在？而且，你不是說所有族人都被封禁了麼？你先前又提到是月魔之子將我帶到這裡來的。況且，既然你也被封禁了，為何隨便一個人便可以讓你醒來？」 
	
	月魔道：「因為並非所有的月魔一族都被封禁，而每隔千年輪迴，在沉睡中積蓄的能量與月心相通，可以壓制封禁的力量。這時，只需一個心神能與我產生共鳴的人便可讓我醒來。在一個月前，我沉睡的心通過月的感應知道你的存在，也就是說，你是能夠與我心神產生共鳴的人，你要幫我月魔一族找回月石，否則，千年的詛咒將會真的降臨於人類。」 
	
	「什麼意思？難道詛咒還沒有開始？」影子道。 
	
	「只有一年的時間，若是一年內找不到月石，我會重新睡去，而詛咒也就開始。」月魔回答道。 
	
	影子無法肯定這些話是否是真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又與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了。 
	
	他自嘲地一笑，道：「如果我不答應幫你找回月石，幻魔大陸的人便會因我而遭殃？」 
	
	月魔道：「可以這麼說。」 
	
	影子道：「如果我現在將你殺了，詛咒還會不會生效？」 
	
	月魔沒有回答，她望著影子的眼睛，反問道：「你會殺我嗎？」 
	
	影子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迎上月魔的目光。 
	
	兩人對峙著。 
	
	而一刻鐘過去，影子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能夠聚起一點殺意。非但如此，他的心中已經開始模擬著月石的形狀，也就是說，他的心裡已經答應了月魔。 
	
	當影子意識到自己心裡的想法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無法與自己獨來獨往、無牽無掛、有著完全自我的個性連繫起來，他似乎情願擔負著這一重任。 
	
	這不是他自己。 
	
	為了掩飾心中的真實想法，或者說，他害怕這個不認識的自己的出現，影子突然哈哈大笑，道：「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你的話怎麼聽來都像是一個神話故事，一切都是你一個人在用嘴巴說而已，我又怎麼會相信你的話？」 
	
	月魔似乎看穿了影子的心思，極為嫵媚地一笑，道：「我可以讓你相信我的話。」 
	
	月魔向影子走來，影子看著她，月魔又在影子雙唇上親了一下，柔聲道：「記住，當我們打開這扇門時，我們就是一體的，我也便是你的女人，我的體內流著你的血。」 
	
	影子的腦海中陡然出現了法詩藺的面容。 
	
	而這時，月魔已經將影子背後檀木雕刻的門打開了。 
	
	△△△△△△△△△ 
	
	可瑞斯汀來到朝陽的寢宮外，她站了半天，卻沒有去敲門。 
	
	正當她轉身欲離去之時，裡面傳來了朝陽的聲音。 
	
	「聖女既然來了，就請進吧。」 
	
	可瑞斯汀只得推開門，有些拘謹地道：「聖主。」 
	
	朝陽正坐在窗前，手中拿著一本書在看，神情專注。 
	
	可瑞斯汀在朝陽身旁坐了下來，並給朝陽斟滿一杯茶。 
	
	朝陽看著書道：「聖女有事？」 
	
	可瑞斯汀沒有直接回答，卻道：「聖主變了。」 
	
	朝陽道：「是嗎？人總是會變的。」 
	
	「可聖主變得連我都不認識了，這些天對人從不理睬，只是獨處在自己的世界裡。」可瑞斯汀言辭有些激烈地道。 
	
	朝陽轉過眼睛望著可瑞斯汀，平靜地道：「聖女今日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可瑞斯汀大聲道：「不要叫我聖女！叫我可瑞斯汀，或是會臉紅的『男人』也好，我不是你的什麼聖女！」 
	
	朝陽望著可瑞斯汀，沒有說話。 
	
	可瑞斯汀的眼角都流出淚來，哽咽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就算做錯了，你也可以罵我、罰我，為何對我不理不睬？難道我在你心中只是一個魔族的聖女嗎？」 
	
	可瑞斯汀將這些天心中積蓄的鬱悶一古腦兒全部拋了出來。 
	
	朝陽的表情仍是淡如止水，道：「聖女這些天可能是累了吧，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四位長老便可。」 
	
	可瑞斯汀抿著嘴唇，淚如泉湧。 
	
	良久，她道：「你好狠心！」轉身向外衝去。 
	
	「站住！」剛衝出門口，朝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可瑞斯汀停了下來。 
	
	朝陽道：「進來。」 
	
	可瑞斯汀強忍著想哭出來的衝動，道：「聖主還有什麼事情嗎？」 
	
	朝陽道：「我只是讓你進來。沒有人可以違抗我的命令！」 
	
	可瑞斯汀全身都抽動著，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擦乾了眼角的淚水，轉過身來，重新走進了寢宮。 
	
	可淚水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朝陽道：「你一定感到很委屈，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對你這樣嗎？」 
	
	可瑞斯汀哽咽著道：「聖女不知。」 
	
	朝陽道：「因為有一件事你在瞞著我，我一直在等著你說出來，但你一直都沒有珍惜我給你的這次機會。」 
	
	可瑞斯汀渾身一震，道：「我不知聖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朝陽道：「既然聖女不願說，我也不強求你，但我可以告訴聖女一點，你的演技並不怎麼好，就像我在劍士驛館第一眼就看出你是一個女人一樣。」 
	
	「我……」可瑞斯汀不知該說什麼好。 
	
	朝陽將目光重新投到手中的書上，道：「如果聖女沒有其它事情，現在可以離開了。」 
	
	可瑞斯汀站著沒有動，道：「難道聖主連他們都不放過？」 
	
	朝陽道：「我說過，我不會殺他。」 
	
	「可聖主會殺了他們。」可瑞斯汀道。 
	
	朝陽沒有再說什麼，神情專注於手中的書頁上。 
	
	片刻，可瑞斯汀道：「好，既然聖主想見他們，我就帶他們來見聖主，一切任憑聖主裁決！」 
	
	說完，可瑞斯汀大步走出了寢宮。 
	
	朝陽的眼睛一動不動。 
	
	可瑞斯汀離開後，陰魔宗魔主安心來到了門外求見。 
	
	朝陽淡淡地道：「進來吧。」 
	
	安心在朝陽身側恭敬地站定，等待著朝陽的示下。 
	
	朝陽道：「我要你辦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安心回答道：「稟聖主，屬下已派人查遍了整個皇城，親自到大皇子府，也問了有關之人，都沒有找到羅霞的下落，而且一點蹤跡都沒有留下，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朝陽沉默不答。 
	
	安心接著道：「不過屬下有另一點發現。」 
	
	朝陽道：「有話你就說吧，不必賣關子。」 
	
	安心看了一眼朝陽，道：「據那晚在天壇太廟的族人描述，救走影子、褒姒公主、殘空、月戰四人的是一個女人。」 
	
	朝陽顯得有些意外，他望向安心，道：「你是說救走他們四人的是羅霞？」 
	
	安心道：「當時在混亂的情況下，屬下並沒有看清她的面貌，但從其身形來看，與羅霞極為相似，而且她當時是一身勁裝，蒙著面。」 
	
	朝陽思忖著，然後道：「安心魔主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但不要告訴我，她僅僅是為了救走影子。」 
	
	安心答道：「屬下已多方思量，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解釋。就算有，也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堪一提。」 
	
	朝陽一笑，道：「安心魔主是怕我怪罪於你麼？就算是完全沒有理由的猜測，也不妨說來聽聽。」 
	
	安心道：「屬下先前曾讓莫西多調查過羅霞，除了她不是雲霓古國之人外，其它的什麼都沒有查到。按照雲霓古國以往的慣例，像羅霞這般外人是不能夠成為大皇子府的侍衛長的，但當時的古斯特要了她。依屬下看來，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古斯特深愛她的容貌和才能；二是羅霞早有預謀，她來雲霓古國就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但一個沒有來歷的人可以成為大皇子府的侍衛長，而不被人所追查，其來歷顯然非同一般。」 
	
	朝陽道：「安心魔主的意思是說，羅霞是代表著一種勢力？」 
	
	安心道：「這只是屬下的猜測，但羅霞顯然不是神族中人，也並非西羅帝國之人。」 
	
	朝陽點了點頭，道：「這樣說來，羅霞所代表的是第三種勢力？」 
	
	安心道：「這也是屬下所擔心的，但這第三種勢力背後究竟代表的是誰，屬下一直想不清楚，所以屬下並沒有剛開始便向聖主提及。」 
	
	朝陽自語般道：「一個沒有來歷的人……第三種勢力……從不被人所注意，等待時機救走他……」 
	
	安心這時又道：「剛剛接到聖主派去追殺之人的探報，他們已經進入幻城這片沙漠，但自從進入幻城之後，便沒有了他們的消息。」 
	
	「幻城？！沙漠？！」朝陽彷彿記起了什麼：「月魔一族！」他手中的書中正提到幻城。 
	
	安心道：「有一種傳說，千年前的幻城文明就是因為月魔一族的詛咒，而變成今天的沙漠的，但月魔一族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朝陽問道：「你能夠告訴我，他們為什麼要走幻城這一條路嗎？」 
	
	安心不知朝陽問這話的意思，道：「因為只有這一條路才能保證他們能不被追殺而逃到西羅帝國。 
	
	朝陽又問道：「究竟是幻城的沙漠風暴、惡劣氣候讓人的生存機率小，還是我們的追殺機率小？」 
	
	安心聽得一驚，道：「難道他們走這條路，並非是為了躲避我們的追殺？」 
	
	朝陽道：「至少不完全是。」 
	
	「他們走這條路難道還有其它的什麼目的？」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如果真的有第三種勢力的存在，他們是不會讓別人輕易知道他們的，一切只會在暗中進行。」 
	
	「可據探報的消息，羅霞並沒有與他們在一起，一路之上只有他們四人。」 
	
	「這樣才印證了我的推測，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羅霞會在暗中跟蹤他們，並且保證他們的安全。所以，我們的追殺屢次都沒有成功。」影子道。 
	
 
	第二章 詛咒千年 
	
	安心不得不佩服朝陽幾乎是無中生有的推測，而且如此嚴密，他道：「第三種勢力會不會是月魔一族？羅霞會不會也是月魔一族中人？」 
	
	「這一點無從考證，但並非沒有這種可能。書中記載，每隔千年，月魔一族的詛咒便會在幻魔大陸發生一次，至今已經發生了八次。沒有人能夠明白這其中到底是為什麼，可這千年發生一次的詛咒很可能說明，月魔一族極有可能並沒有完全滅亡，而現在又是千年到來之際。」朝陽道。 
	
	安心道：「可以前的八次並沒有任何跡象說明，幻魔大陸還存在月魔一族，也沒有形成讓人感覺到他們存在的勢力。」 
	
	朝陽道：「所以我說，這只是一種可能，到底羅霞所代表的第三種勢力是什麼，除了羅霞，沒有人可以給我們答案。」 
	
	安心道：「聖主認為現下該如何做？」 
	
	朝陽道：「有了天衣去西羅帝國已經夠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想其它的問題，只能靜待事情的發展。」 
	
	安心猶豫了一下，道：「聖主認為天衣能否將事情辦妥？」 
	
	朝陽道：「會的，他會讓安德烈三世相信他的話，只要他能夠趕在他們之前到達西羅帝國。」 
	
	安心不知道聖主為何對天衣如此放心，就算是他自己，對於這個從小離開他的兒子，也不是太放心。 
	
	朝陽這時又道：「怒哈的軍隊是不是已經到了城外？」 
	
	「是。」安心回答道：「他們已經在城外駐紮，以他們的準備來看，很有可能在今晚發動象徵性的進攻，而且是從東西南北四處城門同時發動進攻。」 
	
	朝陽望向安心，道：「為什麼說是象徵性的進攻？」 
	
	「以怒哈自負的性格，從來都是想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況且這次又有妖人部落聯盟的大力支持，在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攻下了雲霓古國三分之二的疆土。另外還有重要一點是，他現在尚摸不清我們的虛實，而且他惟一的兒子伊雷斯在我們手上，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安心自信地道。 
	
	朝陽道：「看來安心魔主已經擬好了應對策略。」 
	
	安心道：「是的，今晚屬下一定會給怒哈一個非常『驚喜』的見面禮。」 
	
	△△△ △△△ △△△ 
	
	雲霓古國皇城外剛剛建好的中軍營前，怒哈極目一里外的皇城。 
	
	此時，正值晌午，烈日當空，一里外的皇城旌旗飄揚，城門緊閉，牆頭之上只有平常可見的一些將士，並沒有大敵來臨前的緊張，顯得異常安靜。 
	
	而自己的軍營，部隊高度的喧鬧，彷彿是兩個世界。 
	
	怒哈四旬開外，身形高瘦，臉容嚴峻，神色冷漠，一對眼睛深邃莫測，予人狠冷無情的印象，並不似其名般是一勇猛武夫，但亦另有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站在怒哈身側的是其心腹軍師顏卿，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顏卿竟然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從其形貌年齡來看，無人會把他與「軍師」二字聯繫起來，但他千真萬確是怒哈的軍師，而且深得怒哈器重。否則，怒哈也不會將有結拜之交的隕星圖派至帝都，因為一直以來，隕星圖是怒哈的心腹幕僚。 
	
	怒哈望著皇城的動靜，開口道：「軍師對今晚的戰事有何看法？」 
	
	顏卿出其意料地道：「暫時還沒有什麼看法。」 
	
	怒哈頗為意外地望向顏卿，道：「軍師此言何意？是否覺得今晚不宜作戰？」 
	
	顏卿道：「到目前為止，我們派出的探子進城後沒有一點消息回傳，皇城內的虛實全然不知，且少主現在在他們手中。」 
	
	怒哈沉聲道：「軍師到底想說什麼？」 
	
	顏卿顯得有些悵然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面對此城，我的心裡有著莫名的不安。似乎覺得有什麼事情會發生，但又抓不住到底是什麼，所以暫時還沒有明晰的作戰策略。」 
	
	怒哈久久望著顏卿年輕的臉，他看到了顏卿心中的不安，道：「軍師確實與往日有些不同，是不是連日趕路征戰累了，身體有所不適？軍師的身體本就不好，需多注意休息。」 
	
	顏卿的臉容果然顯得異常蒼白，像一張未被任何異常沾染的白紙，似有幾分病態。 
	
	顏卿輕咳了一下，道：「謝將軍關心，屬下自小身體不適，早已習以為常，雖近些時日征戰連連，但這並非是身體使然，而是一種本能的意感。」 
	
	怒哈道：「軍師身為占星家族最優秀的占星師，此行之前，可有什麼星象顯現？」 
	
	顏卿回答道：「此值亂世，星象迷離，但迷離之中有帝王之相顯現，卻不能洞悉這帝王之相由哪顆星顯現，或者說，這帝王之相尚未有著自己的守護之星。」 
	
	怒哈道：「軍師的意思是說，帝王之相尚未有所歸屬？此戰將會誕生真正的帝者？」 
	
	顏卿遲疑了一下，道：「也不盡然。」 
	
	「哦？」怒哈頗感意外。 
	
	顏卿續道：「還有一種可能是，有一種力量改變了星軌，於是看不到帝王之星。」 
	
	怒哈訝然，道：「何人會有如此力量改變星軌？」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此種說法。 
	
	顏卿道：「如今這世上，能夠擁有改變星軌的力量者，只有一個人，便是無語。」 
	
	「軍師是說，是幻魔大陸三大異人之一的無語大師？」怒哈問道。 
	
	「正是。只是不知，他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上，千年來，似乎沒有人聽到過有關他的消息。」顏卿若有所失地道，眼中則露出對無語的崇敬之情。 
	
	怒哈道：「他為何要改變星軌？」 
	
	顏卿道：「一顆星代表的是一個人的命運，改變一顆星的運行軌跡就是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怒哈有些吃驚。 
	
	顏卿道：「是的。因此，作為占星家族的占星師，除非遇到了天大的事，否則決不會去擅自改變一個人的星軌，而改變了一個人的星軌，其壽命也會因此有所變化。若真是無語改變了星軌，這也預示著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發生，無語似乎是在逆天而行。」 
	
	怒哈思忖道：「如果真是無語改變了星軌，所謂的大事又是什麼呢？抑或，這只是一種沒有根據的猜測，只是會出現的一種可能，卻並不代表這是事實。」 
	
	顏卿又接著道：「也因為知道了太多凡人所不應該知道的秘密，作為占星家族的占星師，我們的身體天生就偏弱，看上去像久病未癒。」 
	
	怒哈道：「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軍師感到心中不安呢？」 
	
	顏卿道：「是一種潛在的力量，它在影響著我的判斷，所以我不能夠占卜到在什麼時間，以何種作戰策略才予我們有利。」 
	
	怒哈的兩道橫眉緊緊蹙在一起，眼睛顯得極為深沉。 
	
	片刻後，怒哈道：「軍師不用擔心，我們作戰並非完全靠的是占卜，最為重要的是作戰經驗，有了作戰經驗，自然會有良好的應戰策略，我今晚知道該如何作戰。」 
	
	顏卿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提醒將軍，切記輕敵。雖然他們兵力不足四萬，卻居然可以影響我的占卜，說明他們有著非常強大的實力是我們所不知道的。」 
	
	怒哈陰冷地一笑，道：「他們的兵力只是我們的八分之一，除了以我兒要挾我之外，他們根本不值一戰。現在他們惟一的機會是贏得時間得到嚴戎那三十萬大軍的援助，所以他們會在時間上拖住我們，死守城門。但他們卻不知，嚴戎現今除了與我合作，已經別無他途了。」 
	
	顏卿道：「將軍已派人前去牽制住嚴戎了？」 
	
	怒哈道：「是的，相信數日後，龍舒小鎮的三十萬大軍便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他的臉上有著極度傲邁的笑。 
	
	△△△ △△△ △△△ 
	
	幻城地下城市。 
	
	從打開門的另一邊，影子看到了來來往往、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影子驚訝地道：「這些都是月魔一族的人？」 
	
	月魔點了點頭，道：「為了打開封禁，我必須找回月石。」 
	
	影子道：「難道他們還沒有死？」 
	
	「他們已經與死沒有什麼區別，他們能夠行走，是因為生命之樹提供月的能量，這樣才保證他們不完完全全的死去。」月魔道。 
	
	影子不解地道：「何謂生命之樹？」 
	
	月魔道：「你跟我來便可知道。」 
	
	說完，她拉著影子的手向前走去。 
	
	影子看了看自己被拉著的手，只得跟著月魔走。 
	
	片刻，兩人來到了廣場，看到了那棵奇異的樹。 
	
	此時廣場上空無一人。 
	
	影子道：「這就是你所說的生命之樹？」 
	
	月魔道：「不錯，月石本來是放在生命之樹內的，生命之樹接通月的能量，使月石具有神奇的月的能量，但現在，族人只能靠生命之樹保證著身體的不死，期待有一天可以解開封禁，重獲生命。」 
	
	影子道：「所以，如果尋不回月石，封禁不被解開，詛咒便會接連不斷地發生？」 
	
	月魔恨恨地道：「這是人類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影子道：「如果尋回了月石，解開封禁，你會有何打算？」 
	
	月魔立時顯得有些警惕，道：「你何以問這個問題？」 
	
	影子輕淡地道：「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你可以不回答。」 
	
	月魔低著頭道：「這個問題我現在是不會回答你的，但我答應你，到時候我一定會向你解釋。」 
	
	影子沒有繼續問下去，他轉而道：「我想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我想見月魔之子。」 
	
	月魔喊了一聲道：「將他們帶出來吧。」 
	
	影子看到了昏迷過去的褒姒、月戰、殘空，還有三個驚艷萬分的女人，其中一個是羅霞，而且羅霞與另外兩女都穿著冰藍色的衣衫，也就是說，羅霞與另外兩女是同樣的人。 
	
	羅霞沒有看影子，與另外兩女同時跪地，喊了聲：「月魔。」 
	
	月魔淡淡地道：「你們起來吧。」 
	
	三人隨即站了起來。 
	
	月魔道：「她們三人便是月魔之子，也許你認識她們其中的一人。」 
	
	影子早已對任何事情都有心理準備，即使最信任的羅霞是月魔之子。他淡淡地一笑，道：「我認識羅霞。」 
	
	羅霞叫了聲殿下。 
	
	影子道：「沒想到你會是月魔之子，我倒是一直沒有察覺到。」 
	
	羅霞沒有再言語。 
	
	影子望向褒姒、月戰、殘空，道：「他們怎麼樣了？」 
	
	「他們只是昏了過去，只要離開這裡就會醒來。」羅霞回答道。 
	
	影子記起天壇太廟之事，道：「你能夠告訴我那晚是怎樣的一個結果嗎？」 
	
	羅霞知道他所問之事，道：「所有人族都死了，朝陽成了魔族聖主。」 
	
	「法詩藺也死了嗎？」影子問的是假法詩藺。 
	
	羅霞道：「我不太清楚，當時天壇發生了爆炸，我只來得及救你們。」 
	
	「爆炸？」影子重複著這兩個字。 
	
	「是一個女人所為，似乎整件事都是她在暗中策劃的。」羅霞道。 
	
	「什麼樣的女人？」 
	
	羅霞並不認識歌盈，她道：「她從褒姒公主手中拿走了紫晶之心，然後唱了一首歌。她的歌很好聽。」 
	
	影子想起了歌盈，道：「是不是古老的陶罐上，早有我們的傳說……」 
	
	羅霞道：「正是這首歌。」 
	
	影子自語般道：「怎麼會是歌盈？這一切都是歌盈所策劃的？」他想起了法詩藺在雲峰山頂要自己幫聖摩特五世的話，「難道法詩藺也與歌盈在一起騙自己？」 
	
	影子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因為法詩藺一直與歌盈在一起，而當影子失落的時候，法詩藺卻突然出現，這實在是太巧了。 
	
	月魔看著影子的樣子，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影子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該想起的事情而已。」 
	
	月魔道：「現在你還有什麼事情想知道嗎？」 
	
	影子訕然一笑，道：「我此刻只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幫你找到月石。」 
	
	月魔道：「明天我們便可以離開，但今天，我們還必須做一件事。」 
	
	「什麼事情？」影子問道。 
	
	「就是我們真正融合成一體。」 
	
	影子望著月魔，沒有說話。 
	
	△△△ △△△ △△△ 
	
	女人。 
	
	如果包括一夜情，包括風月場所的女人，影子這一生中的女人已不少於一百個，但他從來沒有瞭解過女人，也沒有去瞭解。他只認為，男人與女人的結合只是滿足各自的一種需求，隨緣而已，不一定需要感情。因此，與女人發生關係的多少，並不代表他有多瞭解女人。 
	
	但這並不妨礙喜歡一個女人，每個男人生命中注定只有一個女人，影子亦這樣認為，他的生命中也會有一個女人。當他看到法詩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生命中的女人已出現。可此刻面對月魔，這個迷幻一般的女人，讓他感到另外一種深深的悸動，他無法把握，應該給這個女人怎樣的定位。 
	
	床上，月魔的臉貼在影子的胸膛上。 
	
	這是月魔的寢宮，空蕩蕩的房間內只有一張床，地面一塵不染，明亮可鑒，四壁則是昏黃的水晶燈光。 
	
	月魔的臉像雨後初晴的新月，在昏黃的燈光下，有著更為明晰的嬌媚之態。 
	
	月魔道：「喜歡兩個人融為一個人嗎？」 
	
	影子望著前面牆壁的一盞水晶燈，道：「我已經體驗過由一個人變為兩個人。」 
	
	月魔不解，卻沒有問。她道：「現在我們誰也離不開誰，就算死也一樣。」 
	
	影子則道：「你剛才脫光衣服的樣子真好看。」 
	
	月魔道：「現在我們的血已經交融，你的體內流著我體內冰藍色的鮮血，而我的體內則是屬於你的鮮紅的血，我是你的人了，我們是一體的。」 
	
	影子道：「你的身材和你的容貌一樣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 
	
	月魔道：「冰藍色的血是最為高貴的血，只有月的兒女才擁有這樣的血。從現在起，你已經是屬於月的，月將會賦予你力量，幫助我們在一年內找到月石。」 
	
	影子道：「如果有工具的話，我一定可以將你的身材和容貌繪畫出來，成為傳世之作。」 
	
	月魔側起頭來，奇怪地望著影子，道：「為什麼你總是答非所問？你是我見過的最為奇怪的人。」 
	
	影子仍是望著前面壁上的水晶燈，道：「我只是把我腦海中看到的說出來而已，這是我觸摸得到最為真實的東西，人應該珍惜的是眼前真實的東西。」 
	
	「這就是你為何如此爽快與我融為一體的原因？」月魔問道。 
	
	「是的，你是如此真實，我無法抗拒你。況且，我也想知道，我的命運若是換一種方式存在，會有著什麼樣的改變？」影子淡淡地道。 
	
	「難道你不感到害怕嗎？一年之後，若是不能找到月石，你的生命將會終結。」 
	
	影子淡淡一笑，道：「一年之後？一年之後的事情誰又知道？人最應該珍惜的是眼前的東西。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夠拒絕你，既然如此，我就不必作違背自己內心真實本欲的抗爭。你是如此真實的女人，是我讓你醒了過來。」 
	
	月魔也一笑，道：「你很聰明，你知道當你將我救醒之後，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作無謂的拒絕，還不如順其自然，把握能夠得到和擁有的。」 
	
	影子轉過頭來，望著月魔，道：「是嗎？是這樣的嗎？」過了片刻，又道：「也許吧。」 
	
	弄得月魔都不能夠肯定自己的推測。 
	
	月魔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征服了影子，但她現在發現，影子遠不如她剛開始所認識的那麼簡單。他腦海中的想法很飄忽，無法用邏輯來衡量。 
	
	就在這時，影子忽然道：「你的真實名字就叫月魔嗎？它好像只是一種稱呼。」 
	
	月魔一愣，道：「你為什麼突然間問這個問題？」 
	
	影子淡淡地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月魔』這兩個字作為稱呼很奇怪而已，不像一個人的名字。」 
	
	月魔沒有說話。 
	
	影子又道：「以前有沒有人問你這個問題？我是說前面八次讓你醒來的男人，他們都曾像我一樣，與你這樣躺在床上嗎？」 
	
	月魔突然冷冷地道：「你問了一些對一個女人來說不該問的問題。」 
	
	影子道：「對不起，你可以不回答的。」 
	
	月魔道：「好了，我不會跟你計較這些，我現在帶你去一個地方。」 
	
	說完，她掀開了被子，披上了衣衫。 
	
	影子很乖般地道：「你要帶我去什麼樣的地方？」 
	
	月魔沒有看他，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影子應了一聲，將衣服一件件穿上，走近月魔身邊，拉住她的手，在她俏臉上親了一口，道：「走吧，我現在就跟你去你要帶我去的地方。」 
	
	月魔歎了一口氣，似嗔似怨地道：「你這個人真是很奇怪。」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同一句話了。 
	
	影子嘴角牽動一絲笑意。 
	
	月魔與影子手牽著手，兩人臉上洋溢著溫馨。他們走出了房間，走過了街道，又來到了那個寬大的廣場。 
	
	廣場上有羅霞，還有與羅霞同樣美麗的女子。 
	
	影子笑著道：「沒想到月魔一族的美女是這麼美。」 
	
	月魔道：「當然，因為我們是高貴的月的兒女，鍾月之靈秀。我們不容許醜陋的存在，我們的靈魂如清冷之月。」 
	
	影子道：「但我知道月是每天都在改變的，它每天都在厭倦前一天的樣子。它這是在追求完美嗎？但它好像總是得不到，所以一年總是重複著十二次。」 
	
	月魔道：「那只是你的眼睛看到的，你沒有擁有月的靈魂。當一個人高傲地生活在世上，他的靈魂是孤獨的，他只有每天改變自己的衣服，才能夠讀懂自己的心情。」 
	
	影子道：「這未免顯得孤芳自賞了。」 
	
	「所以，天上的月只有一個。」月魔道。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生命之樹前。 
	
	羅霞來到月魔面前，道：「月魔，一切都準備妥當。」 
	
	影子望著眼前的樹，道：「你就是要帶我看這棵樹嗎？雖然它很奇怪，但我並沒有興趣研究它。」 
	
 
	第三章 月之能量 
	
	月魔望著影子道：「你為什麼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只是對不可預知的東西有一種抗拒心理而已，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所養成的習慣。我害怕一不小心有什麼奇怪得令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發生，心臟承受不住負荷。」影子道。 
	
	月魔道：「你放心，我只是讓你感受月的能量。」 
	
	「月的能量？為什麼你先前不讓我感受？」 
	
	「因為你的體內沒有高貴的冰藍色的血液，你不屬於月的兒女，無法感受。」 
	
	影子道：「那就開始吧。」 
	
	月魔將手伸向了生命之樹，手心貼著樹幹，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生命之樹陡放幽藍色的奇光，樹幹內的冰藍色液體加速流動。 
	
	影子看到，從月魔的掌心，有一束鮮紅的血滲進了樹內，融入冰藍色的液體內。 
	
	隨著鮮血的不斷流入，那冰藍色的液體流速越來越快，整個廣場上空籠罩在一片幽藍色的迷霧當中，有著十分玄奇的夢幻色彩，又像是如臨夢境。 
	
	影子忖道：「難道這生命之樹就是靠人的鮮血才能夠維持月的能量？」 
	
	這時，粗大的樹幹綻放出一道強光，如同樹幹中間開了一扇門。 
	
	月魔這才睜開眼睛，拉著影子的手向樹幹內走去。 
	
	進入樹幹內，就像是由海水輕托著一般，兩人緩緩下降。 
	
	當影子感到雙腳有踏著實地般踏實感的時候，他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水池。 
	
	水池是圓形的，直徑大約一米，裡面的「水」是冰藍色的液體，就像樹幹上流動的。 
	
	水池上面蒸騰著氤氳的霧氣。 
	
	而影子所處的空間則是一個如同水晶做成的世界裡，到處映照出人影，就像有無數面鏡子組成一般。 
	
	影子望向月魔。 
	
	月魔指著水池道：「這裡曾經是放置月石的地方，跳下去，跳下去你便會感受到月的能量。」 
	
	影子道：「真的要跳下去嗎？」 
	
	「是的。」 
	
	「跳下去會不會將以前的事全部都忘掉？」 
	
	月魔一怔，道：「你為何有此等想法？」 
	
	「因為我覺得孤獨的人總是在不斷忘記過去的，月是孤獨的，它無法承受千萬年孤獨的積累，所以它只有不斷地忘記，才能夠孤獨地品味新一天的孤獨。」 
	
	月魔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再隱瞞你。是的，只要你跳下去，什麼都會忘記。」 
	
	影子道：「我不明白，有著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讓人把什麼都忘記？有人總是想讓我記起什麼，而你卻讓我忘記一切。」 
	
	月魔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忘掉的，只有忘記，你才能夠真正感受到月的能量。」 
	
	影子一笑，道：「如果我有些事情不想忘記呢？我是說，如果什麼都忘記了，我記不得你是誰了，你也許也會不認識我。」 
	
	月魔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我知道在你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女人，你不想忘記的是那一個女人。否則，在你面對我的時候，不應該有如此冷靜的自我的思想。可你今天必須忘記，要是你與她真的有緣，就算歷經千百世的輪迴，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會忘記她。」 
	
	影子想了想，點了點頭，道：「說得對，那就讓我們一起忘記吧。」影子突然抱住月魔的腰，一起跳了下去。 
	
	△△△ △△△ △△△ 
	
	雲霓古國皇城。 
	
	可瑞斯汀走出了皇宮，來到了一個幽靜的所在，是一間不起眼的民房。 
	
	她答應過朝陽，會帶他們去見他。 
	
	她走進民房裡面，裡面有複製的法詩藺，有落日，有傻劍、斯維特。 
	
	這是天壇巨爆之後，可瑞斯汀第一次來看他們。 
	
	四人對可瑞斯汀的到來頗感意外，可瑞斯汀救了他們，但可瑞斯汀此時是不應該出現的。 
	
	法詩藺道：「是他讓你來的嗎？」 
	
	「不。」可瑞斯汀道：「我來是要帶你們離開的，今晚會與怒哈開戰，是你們離開的好機會。」 
	
	「與怒哈開戰？」斯維特疑惑地道：「難道怒哈已經派兵圍城了？」 
	
	「是的，怒哈的三十萬大軍已經靜候城外，相信天黑便會向皇城發動進攻。」可瑞斯汀道。 
	
	「沒想到怒哈大將軍也是蓄謀已久。」傻劍搔了搔頭，顯得大出意外地道。 
	
	「所以，你們必須趁機離開。」 
	
	「但是兩軍開戰，我們又怎樣離開呢？」斯維特道。 
	
	可瑞斯汀將手中的一個包裹放在了桌子上，道：「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這些是魔族將士的戰服，你們穿上它，我會帶你們離開的。」 
	
	法詩藺望著可瑞斯汀的臉，道：「若是我們離開，你會不會有事？」 
	
	落日、傻劍、斯維特三人也都關注地望著可瑞斯汀。 
	
	可瑞斯汀輕鬆地一笑，道：「我怎麼會有事？你們應該知道，我可是魔族的聖女。除了聖主，沒有人敢對我無禮。」 
	
	四人沒有說話，他們所擔心的就是朝陽。以現今的朝陽，是決不會讓一個知道真相的人離開的。他要天下的人都相信，他是古斯特，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 
	
	可瑞斯汀看出四人心中所想，道：「你們放心，現在兩軍開戰，聖主是絕對沒有時間來顧及你們的。你們快些換上衣服，趁天黑之時，帶你們離開，現在時間不多了。」 
	
	傻劍道：「姑娘若是放我們離開，事後讓你們聖主知曉，那豈不是會連累你？」 
	
	可瑞斯汀有些不耐煩了，嚷道：「你們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就算聖主知道，至多也是責罰兩句，決不會像殺你們一樣殺我的！」 
	
	落日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身為魔族的聖女，為何要救我們，且幫我們逃離？難道你不怕這個秘密洩露出去？」 
	
	可瑞斯汀怔了一下，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茫然，道：「自從我知道自己是魔族的聖女之後，我一心想著的，是怎樣讓魔族重新光復，重新佔領幻魔大陸。可當我看到魔族與人族在相互仇殺的時候，我看到了一直被我所忽略的東西，那就是死亡，是人族的死亡，也是魔族的死亡。在殘殺之中，人的生命是如此卑微，一注血從脖頸流出，完整的生命便只剩下冷冰冰的屍體了……我不知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我只是不想你們死……我這是幹什麼？為什麼要與你們說這些？」 
	
	可瑞斯汀自嘲地苦笑著，她的心情顯然是十分矛盾的。她答應過朝陽，會帶他們去見他，而現在卻放他們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 
	
	四人都沒有說話，他們能夠明白可瑞斯汀此時的心理感受。身為魔族的聖女，違背聖主和族人之意，這樣的決定是何等的痛苦，豈是一般人所能夠做到的？ 
	
	四人各自拿起魔族的戰服，很快便成為了身披黑色戰衣的魔族戰士。 
	
	傻劍看了看身披戰衣、戰甲的自己，又看了看落日、法詩藺、斯維特，呵呵笑道：「沒想到魔族的戰服竟是如此好看，穿在身上甚是威武，比我那一身游劍士服飾好看多了。」 
	
	的確，落日與斯維特亦感到了各自穿上魔族戰服的凜然氣勢，就連法詩藺也自有一種颯爽的英姿。 
	
	可瑞斯汀道：「當然，魔族戰士之所以比人族強大，這戰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它不但堅不可摧，更重要的是可以增強武士的氣勢，當人族戰士遇到魔族戰士，首先在氣勢上便輸了幾分，造成了震懾作用。」 
	
	傻劍點了點頭，道：「這就是為何一個人族戰士，甚至是三四個人族戰士都不如一個魔族戰士的原因之一。在心理上，人族戰士首先就輸了一籌。」 
	
	落日、斯維特表示贊同。 
	
	可瑞斯汀這時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天空，夕陽的餘輝已經退去，暮色開始降臨。 
	
	可瑞斯汀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 
	
	四人跟著可瑞斯汀，走出了民房，走過一條幽靜的巷道，來到了寬闊的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們很悠然，沒有戰爭來臨前的緊張。 
	
	法詩藺、落日等四人在經過一座茶樓時，聽到了兩名普通皇城子民的對話，這對話讓他們認識到了朝陽的可怕之處。 
	
	「你認為怒哈會攻進皇城來嗎？」 
	
	「啐，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亂臣賊子的對手是誰啊？他可是偉大的聖魔大帝，有了聖魔大帝在此坐鎮，就憑他十個怒哈也休想攻進皇城，而且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可我聽說，怒哈這次率領了三十萬大軍攻城，而皇城內卻是四萬軍隊都不到。」 
	
	「那又怎麼樣？就算他三百萬大軍也不怕，我們現在是全城同心，整個幻魔大陸的人族也都會心向我們的，就算是魔族也說不定會幫我們。一千年前，聖魔大帝是魔族中人，人、神、魔三族和平共處，現在的聖魔大帝是我們雲霓古國的大皇子古斯特，是三族的王者，他們豈能坐視不管？上天都會幫我們的。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是怕了就回家去躲起來，你沒看到我們在安心喝茶嗎？整個皇城都相信我們一定會贏的。你們大家說是不是？」 
	
	「是。」茶樓內傳來眾茶客的應和之聲。 
	
	「我不是怕，我只是擔心而已，現在大皇子剛剛登位，很多人都不知道大皇子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況且兵力相差太懸殊了。」 
	
	「相差懸殊又怎樣？你剛才沒聽說上蒼會保佑我們嗎？如果聖魔大帝願意，就算是現在叫我赤手空拳去與怒哈相鬥也不怕！」 
	
	「對，對，對……」茶樓內又有眾多人應和著。 
	
	法詩藺、落日、傻劍、斯維特四人跟在可瑞斯汀背後，一路上，這樣充滿自信的話，不知聽到了多少。 
	
	一個如此獲得人心、如此有凝聚力的人，若不是他們知道這其中的原委，他們根本就不會相信，朝陽會是下令屠殺所有人族的人。 
	
	這也足以證明，朝陽所擁有的智慧是何等可怕。 
	
	四人都沒有作聲，只是跟著可瑞斯汀，途中雖然遇到了幾隊巡城的將士，但見到是聖女，都只是施禮，並沒有上前盤問。 
	
	四人隨著可瑞斯汀來到了西城門。 
	
	此時，天色正好暗了下來，夜空多雲無星，漆黑一片。 
	
	四人又隨著可瑞斯汀來到城樓上，一名魔族將領是見聖女來臨，連忙上前問安。 
	
	可瑞斯汀沉聲道：「一切可好？」 
	
	那名將領回稟道：「一切皆在安心魔主的安排之中。」 
	
	可瑞斯汀冷聲道：「我是問可有敵人的動靜？」 
	
	那名將領惶然道：「敵人暫時沒有任何行動，據安心魔主的估計，尚需一個時辰，敵人才會有所行動。」 
	
	可瑞斯汀望著遠處駐紮的軍營，軍營中燈火通明，遙遙可聽對面傳來的說話之聲。 
	
	可瑞斯汀又冷聲道：「我奉聖主之命，有事出城，你千萬不可向外人道知，可知曉？」 
	
	那名將領忙道：「聖女機密之事，屬下自是知道如何處理，聖女無須擔心。」 
	
	可瑞斯汀道：「那你就退下吧。」 
	
	「是。」那名將領領著一干人退往一旁。 
	
	可瑞斯汀回頭望向四人，道：「趁天黑，我送你們下城。」 
	
	法詩藺本欲阻止可瑞斯汀出城相送。 
	
	可瑞斯汀又道：「你不用說什麼，只有我親自送你們離開，才可保證你們的安全。」說完，竟率先凌空飛掠下城。 
	
	四人也只好相隨飛掠下城。 
	
	虛空中，劃過五條暗影。 
	
	以五人的修為，神不知鬼不覺便突破了怒哈駐紮在城西郊外的封鎖線，當有人聽到破空之聲時，還以為是飛掠而過的夜鳥。 
	
	城西樹林，五人都停了下來。 
	
	可瑞斯汀背對著四人，道：「你們現在可以走了，就當我從沒見過你們。」 
	
	落日道：「多謝你這次相救，我們是不會忘記的。不過，在離開之前，有一件事我還想問你。」 
	
	「說吧。」 
	
	「我想知道天衣的情況怎麼樣了，他有沒有死？」落日終於將一直存在於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可瑞斯汀果斷地道：「他沒有死，他現在很好。」 
	
	「很好？」落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可瑞斯汀道：「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其它的你不用再問，我也不會再告訴你什麼。」 
	
	落日實在不知道「很好」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一句反話？或是天衣已經死了？但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問，可瑞斯汀已經幫得太多了，實在不應該再讓她為難。 
	
	「那你知道他的情況怎麼樣了嗎？」法詩藺這時問道。 
	
	可瑞斯汀知道她問的是影子，道：「他早已與褒姒公主離開了皇城，現在也許去了西羅帝國。」 
	
	「西羅帝國？」法詩藺輕輕念道。 
	
	斯維特這時道：「那我大哥殘空呢？你可知道他的消息？」 
	
	可瑞斯汀轉過頭來，道：「你們的問題倒挺多，他們都……」 
	
	可瑞斯汀的話突然卡住了，因為她看到一道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踏著地上青草，發出一下一下清脆的聲響。 
	
	是朝陽！ 
	
	四人也回過頭來看到了朝陽，他們沒想到的是，朝陽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離他們不到兩丈的距離。 
	
	他們的警惕性已經非常高了，若不是可瑞斯汀，他們都不可能發現朝陽的到來。也就是說，要是朝陽出手的話，他們早已經斃命了。 
	
	朝陽停了腳步，冷冷一笑，道：「聖女不是說，要帶他們來見我麼？卻不知怎麼把他們帶到城西樹林來了？」 
	
	可瑞斯汀先是很驚訝，轉而，卻又顯得很冷靜了，道：「既然聖主已經看到了，那就請聖主責罰吧，就算是死，我亦毫無怨言。」 
	
	「想死？！」朝陽冷笑道：「不，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乃魔族的聖女，我又怎會輕易讓你死呢？你為魔族立下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誰又能夠讓你死？我只是為聖女感到可惜而已。」 
	
	「可惜？」可瑞斯汀聽得渾身發抖，她彷彿看到了一千年前皇妃安吉古麗的悲哀在鋪天蓋地向她撲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間會想起安吉古麗，但她的的確確感到了恐懼。 
	
	朝陽道：「聖女為何發抖？難道冷麼？要不要我將黑白戰袍脫給你穿上？」 
	
	
	
	 
	
	
	
	第四章 承擔一切 
	法詩藺、落日等四人也看到了可瑞斯汀突然間發抖，他們不明白可瑞斯汀為何突然間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但沒有人相信，她是因為冷才全身發抖。 
	
	法詩藺這時走向前，站在朝陽面前，道：「這與可瑞斯汀無關，一切皆是我們逼她這樣做的，一切的後果由我們來承擔。」 
	
	朝陽道：「由你們承擔？你們拿什麼來承擔？就憑你們的性命？不，你們的性命已經落在我的手上，我隨時都可以拿取。對於你們來說，你們的性命已經不存在任何價值，不過除你之外。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一千年前，我失去了你，今生，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我不會讓他得到你！絕不！」朝陽的眼睛忽然射出非常堅決的神色，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法詩藺惑然道：「你……是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朝陽突然抓住法詩藺的手，道：「你不用聽懂，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今生都不可以離開我！」 
	
	法詩藺掙扎著道：「你放開我，我不是你的女人，你認錯人了！」 
	
	朝陽緊抓住她的手不放，道：「不，我是不會放開你的，你是屬於我的，他絕對不可以再從我的手中將你搶走，絕不！！！哈哈哈……」 
	
	朝陽的樣子突然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是另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說話。 
	
	五人不知他為何會變成這樣。 
	
	法詩藺顯得有些恐懼地道：「你放開我，放開我……」 
	
	可朝陽的手卻抓得更緊了，抓得法詩藺的手都快碎掉，朝陽卻只是仰天狂笑：「哈哈哈……」 
	
	「放開我妹妹！」斯維特突然拔出了劍。 
	
	劍破虛空，勁氣狂洩，像流星一般，拖著耀眼的軌跡，疾攻向朝陽。 
	
	這一劍，竟然匯聚了斯維特十成的功力和精神力。斯維特知道，對於深不可測的朝陽來說，惟有全力一擊才有機會將之除去。在天壇太廟，他是親眼看到朝陽的厲害的。 
	
	劍在離朝陽不到一米的時候，突然暴旋出一米來長的劍氣，劍氣已經刺到了朝陽的身體。 
	
	與此同時，斯維特注入劍中的精神力使朝陽週身一米內的虛空受到劍氣的感應，空氣化而成形，組成萬千柄利劍攻擊朝陽，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萬千柄利劍同時刺進朝陽的身體。 
	
	斯維特沒想到一擊即中，心中狂喜，可他的狂喜只到一半便陡然間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眼前的朝陽竟然像霧一樣消散了，不！是像空氣，無形的空氣，彷彿朝陽的存在本就是空氣，是虛空的一部分。 
	
	虛空殘影！ 
	
	斯維特刺中的只是朝陽留在原地的一道影子，他的真身已經帶著法詩藺從原地消失。 
	
	朝陽竟然從密不透風的劍網中遁走，而讓人一點都察覺不到！ 
	
	一切只怪速度太快，斯維特的劍快，朝陽的轉移更快！ 
	
	一切都超越了視覺所規範的範疇。 
	
	斯維特駭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說上次對朝陽的認識是用眼睛，那這次完完全全是來自心靈的震撼，令人不敢相信。 
	
	落日與傻劍也第一次認識到了什麼叫做速度，速度竟是可以如此來詮釋的。 
	
	而朝陽拉著法詩藺的手早已站在了斯維特的身後。 
	
	他的手緩緩地，看似極慢地伸向斯維特的背心。 
	
	「不！」法詩藺驚恐地喊出了聲。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就在朝陽的手接觸到斯維特背心的一剎那，斯維特彷彿觸到了一道驚電，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冒出白光。 
	
	霎時，就像玻璃一樣，從內到外，斯維特破碎了，他手中的劍也化作了千萬塊碎片。 
	
	好恐怖的一擊！ 
	
	眾人都驚呆了。 
	
	「以你此等修為也想殺我？太自不量力了！」朝陽不屑地道。 
	
	「你殺了他，你竟然殺了他！」法詩藺緊抓著朝陽身上的黑白戰袍，似乎嘶吼地道。 
	
	「他本來就該死，只不過比其他人早了一點。」朝陽平靜地道。 
	
	「你簡直不是人，是魔鬼！啪……」法詩藺重重地給了朝陽一個耳光。 
	
	朝陽伸手摸了一下被打的臉頰，嘴角牽出一絲冷笑，道：「魔鬼是什麼東西？它豈可與我相提並論？我重新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復仇，我要所有違背我意願的人都下地獄！」 
	
	「你放開我！」法詩藺終於甩開了朝陽的手：「我要殺了你，為我哥哥報仇！」 
	
	法詩藺伸手去拔腰間的佩劍！ 
	
	朝陽按住了她的手，道：「你真的要殺我麼？」眼睛緊緊盯著法詩藺的雙眸。 
	
	法詩藺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殺機，道：「我要將你碎屍萬斷，你這惡魔！」她的手欲拔劍，卻是不能動彈分毫。 
	
	朝陽轉移了自己的視線，他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睛直直地道：「一千年前，你背叛了我，而你現在卻又要殺我，你為什麼總是要這樣對我？！」他放開了自己的手，道：「好吧，既然你要殺我，那你就殺吧。」 
	
	「鏘……」一道寒光脫鞘而出，筆直地向朝陽的胸前刺去。 
	
	劍，滿含怒意，劍光十分刺耳耀眼，充滿堅毅決然之意。 
	
	「哧……」劍推進朝陽胸前一寸，卻陡然停止了。 
	
	法詩藺的眼睛看到了小時候屹立於孤峰之巔、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她又看到了上次將影子刺傷的情景，腦海中出現了一句話：「可誰知道聖魔大帝是一個可憐的人？」 
	
	「可憐的人，可憐的人，你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人，哈哈哈……」法詩藺笑了，帶著哭的笑，然後收回了劍，丟棄一旁，雙目盯注著朝陽，重又道：「你是一個可憐的人，你比誰都可憐……」 
	
	「不，我不可憐！誰說我可憐？誰敢說我可憐？」朝陽吼道。 
	
	「你是一個可憐的人，你什麼都沒有，你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所愛的人，你連你自己都沒有……」法詩藺流著淚，笑著道。 
	
	「住口！」朝陽有些失常地道：「我什麼都有，我擁有你，我擁有女人，我擁有整個天下，我比他擁有得更多，沒有人比我擁有得更多……」 
	
	落日、傻劍不知法詩藺與朝陽突然間為何會變成這樣，彷彿都變了一個人一般，他們摸不著頭腦，顯得十分茫然。 
	
	而此刻的可瑞斯汀仍沉浸在自己冰冷的世界裡，她的身子仍在發抖…… 
	
	法詩藺依舊流著淚笑著，道：「你這可憐的人，你大聲地叫吧，你的聲音會讓你什麼都擁有，你的聲音會證明你擁有整個天下。」 
	
	 
	
	法詩藺心裡卻不停地問著，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難道就是曾經的聖魔大帝？她的心中充滿了悲苦，她想起了母親，想起了母親所講的故事。 
	
	她仰起頭，滿含悲苦地道：「天啊，為什麼要這樣？！」 
	
	朝陽的眼中陡然射出了凜冽的神芒，眼前浮現出一幅場景，千年前的場景：漫漫黃沙之中，站在眼前的是他，而他的身邊則是她，他們相依在一起，而自己則是一無所有。是的，一無所有，從來就是，自己從來就不曾擁有過，一切不過是重複輪轉的夢，是早已注定的，是無法改變的！ 
	
	不！自己豈可再次什麼都沒有？！千年的等待不就是要將失去的重新找回麼？千年的等待不就是為了重新擁有麼？ 
	
	朝陽忽又抓住了法詩藺的手，道：「你這輩子注定是屬於我的，誰也不能讓你離開我，誰也不能！哈哈哈……」 
	
	朝陽拂動黑白戰袍，拉著法詩藺的手倏地從原地消失，化作兩道不斷遠逝的黑影。 
	
	而在朝陽黑白戰袍拂動的一剎那，落日與傻劍感到一股無可匹敵的氣機，鋪天蓋地般撲來。 
	
	兩人身形疾退，將全身的功力都轉換成速度，逃避著不斷加重的生命威脅，但他們注定逃不過，他們的生命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強大的氣勁吞沒了他們，他們的生命在漸漸遠離，無邊的絕望像是一個沒有終點的黑洞。他們彷彿已經感到開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旅程，但一隻手重又將他們拉了回來。 
	
	是什麼樣的手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呢？ 
	
	落日看到了一張形容枯瘦乾癟的臉，以及一雙可以洞穿世事的眼睛，但他尚未來得及仔細看清，便又昏了過去。 
	
	△△△ △△△ △△△ 
	
	怒哈從東西南北四城門對皇城發起了進攻，戰火映照夜空，一切皆如陰魔宗魔主安心所預料。 
	
	中軍營前搭建的戰台上，怒哈觀望著戰事的進展。在他身旁站著的，依然是軍師顏卿。 
	
	在火光的映照下，兩人的臉很平靜。很顯然，進攻所出現的局面，符合他們心中的設想。 
	
	一批批戰士登上城牆，一批批戰士又從城牆上摔下死亡。城內守將的調度和防守也是井然有序，雙方維持著你攻我守的均衡狀態，符合象徵式進攻的模式。 
	
	怒哈這時開口道：「軍師可從城牆上戰將的調度看出些什麼端倪？」 
	
	顏卿道：「依目前情形看，守城的是那三萬天旗軍，天衣手下的八千禁軍似乎並不在其中，這是與我當初估計的惟一有別之處。按照慣例，應該是以禁軍為主導，天旗軍為輔的防守策略，但禁軍並不在其中，其作戰策略也與天衣一慣的風格有所區別，不再是守中有攻，而是故意放我軍將士登上城牆，然後施以狙殺，重在一個『誘』字，從中可以看出，這指揮之人很自信，而且較為凶殘。」 
	
	怒哈道：「那，軍師可知這指揮之人是誰？」他的眼睛極為鎮定地望著前方，顏卿的話顯然沒有撼動他的心境。 
	
	顏卿道：「這人的作戰風格顯然不是我們所熟知的任何人，我無法作出判斷。」 
	
	怒哈道：「不錯，他不是我們所熟知的任何一位朝中大臣，他來自魔族！」 
	
	「魔族」二字讓顏卿聽得一驚，道：「將軍何以知曉？」 
	
	怒哈道：「我感到了皇城內所散發出的魔族中人的氣息，而且很重。」 
	
	顏卿鎮定了下來，道：「將軍的意思是說，魔族中人已經聽從古斯特的號令，認為古斯特真的是重新臨世的聖魔大帝？」 
	
	怒哈道：「也有可能他們早已介入，莫西多的失敗在很大程度上有他們的份。」 
	
	顏卿問道：「將軍早已知道此事麼？」 
	
	怒哈道：「我也是剛剛才知曉，只有成百上千的魔族中人聚在一起，才可讓我感到他們的存在。特別是在戰場上，這種氣息就會更為強烈。」 
	
	顏卿的心神有一絲波動，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不該想到的事情：怒哈對魔族很熟悉。 
	
	顏卿道：「將軍打算如何應對？」 
	
	怒哈望向顏卿，道：「你是我的軍師，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顏卿心中早已有了主意，道：「攻，今晚全力進攻，以最快的速度攻下皇城，夜長只會夢多。」 
	
	還沒待怒哈對顏卿的話有所反應，他們正對面，也就是北城門的進攻陡然停止。 
	
	怒哈與顏卿臉上同現詫異之色，沒有命令，進攻怎麼會突然停止呢？ 
	
	怒哈對身後的一名護衛道：「速去查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名護衛剛欲領命前去，一名將軍模樣之人匆匆趕來，單膝跪地道：「稟大將軍，皇城內有一份禮物送給大將軍！」 
	
	怒哈冷聲道：「你是否不要命了？違抗軍令，停止攻城，卻來向我提及什麼禮物！」 
	
	那名將軍忙道：「這是一件很特別的禮物，為保萬全，屬下不得不停止攻城，特來向大將軍稟報！」 
	
	怒哈道：「為將者，以服從命令為首要職責，遇事需冷靜以對，而你卻擅自違抗軍令，給我推下去斬首！」 
	
	那名將軍惶然道：「大將軍請聽屬下解釋，這件禮物非同一般，是……」 
	
	那名將軍尚未來得及把話說完，已被兩人推下去斬首了。 
	
	能夠讓一名征戰多年的將軍違抗軍令，停止攻城的決非是一件普通之事，怒哈知道這一點，他所要讓人知道的是，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容有人違抗軍令！ 
	
	但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禮物竟讓一名將軍違抗軍令，停止攻城呢？ 
	
	遠遠的，有兩條火龍並排在向怒哈的觀戰台這邊延伸，火龍是由帶著火把的怒哈的戰士所組成。在兩條火龍的中間則有一個圓形的物體在緩緩自行滾動。 
	
	手持火把的戰士皆嚴陣以待，圍著滾動的圓形物體，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 
	
	怒哈望著向自己滾來的圓形物體，雖然相距足有五百米，但仍可見上面有「怒哈親啟」的字樣，可見這圓形物體之大。怒哈心裡想著的是，這圓形物體是靠什麼而滾動的？ 
	
	顏卿這時道：「大將軍要不要將其截住？」 
	
	怒哈想也不想便道：「不用。」 
	
	顏卿道：「可這圓形物體十分詭異，我怕其中有詐。」 
	
	怒哈道：「我明白軍師的意思，我倒想看看他們究竟能玩出什麼樣的把戲來！」 
	
	顏卿知道怒哈主意已定，便不再說什麼。 
	
	在眾多目光的「迎接」下，圓形物體彷彿滾了一個世紀，終於在觀戰台前停下，彷彿有著靈性。 
	
	而這時，空中卻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這是聖魔大帝送給怒哈大將軍的禮物，請大將軍親啟。」 
	
	怒哈沉聲道：「你是何人？」 
	
	「大將軍不用知道我是誰，只須把我當作送禮物之人便可。」空氣中那聲音回答道。 
	
	怒哈又道：「這圓形物體內是何物？」 
	
	「大將軍開啟後便可知曉。但聖魔大帝說過，這一定是大將軍意想不到之物，且要大將軍親自開啟，才可知裡面所藏是何物，其他人等皆不可視見。」 
	
	怒哈道：「你又是在哪裡與我說話？我為何一定要收下這禮物？兩軍對壘之際，玩這等小孩把戲，你們不覺得可笑麼？」 
	
	「是否小孩把戲，大將軍一看便知。如果大將軍有害怕之意，不敢開啟的話，那就當聖魔大帝沒有送這樣一件禮物。但事後，大將軍一定會後悔的。」那聲音道。 
	
	「你這是在激我？」 
	
	「大將軍如此理解也未嘗不可。」 
	
	怒哈這時望向顏卿，顏卿搖了搖頭。 
	
	那聲音這時道：「大將軍不用再尋找了，以你和顏卿軍師的精神力是不會感應到我的存在的。」 
	
	是的，從一開始這聲音響起，怒哈與顏卿的精神力便伸展到四周的虛空，去尋找聲音的本體，但結果是一無所獲。他們也欲將精神力伸展到圓形物體內，但結果是不能做到，因為圓形物體內有一股精神力在抵抗外來精神力的入侵。 
	
	這是否說明，圓形物體內會是一個人？ 
	
	怒哈忽然道：「你是魔族中人。」 
	
	那聲音道：「大將軍似乎很肯定？但你不用枉費心機了，你不可能從我這裡得到任何信息。」 
	
	從一開始，怒哈便極力想從言語中找出對方的破綻，但他還是一無所獲。 
	
	在這場智慧的較量中，怒哈似乎無法找到突破口。 
	
	 
	
	  
	
	
	
	 
	
	
	
	第五章 智慧較量 
	怒哈沉默著不語，他的眼睛望著那圓形物體，他可以不知道這圓形物體內是何物，但他必須弄清這說話聲音的主人，只有抓住對方的所在，他才可能在這一場智慧的較量中獲勝。 
	
	虛空中，那聲音傳來一聲冷笑，然後道：「我說過，你不用枉費心機找到我。就算你知道我是誰，對你來說，也決不是一件好事。」 
	
	怒哈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殺機，一腳蹬在觀戰台下。 
	
	觀戰台本是木架搭建，上鋪木板，這一腳所擁有的勁氣透過木板，木板絲毫無損，而強大的勁氣直轟地面。 
	
	地面震動，勁氣將停在觀戰台前的圓形物體從地上震起，直竄虛空。 
	
	怒哈忽又凌空飛起，劈空一掌直轟向那圓形物體。 
	
	四溢的勁氣頓使虛空狂躁不已，眾人胸口如有遭受雷擊之感。 
	
	那一掌擊在圓形物體之上，有那麼一兩秒時間，圓形物體凝在空中不動。接著，圓形物體便開始下墜，那一掌的力道猶如石沉大海，不起一絲波瀾。 
	
	怒哈身形飄然落定，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你果然在裡面，卻故意通過功力將聲音四散空中，給人造成一種錯覺，故弄玄虛。」 
	
	那聲音卻沒有任何反應。 
	
	怒哈道：「你以為不出聲便能夠否認這個事實麼？我倒要親眼看看你是何方怪物，藏頭縮尾見不得人！」 
	
	那聲音卻又突然開口道：「那你就不妨看看我到底是誰。」 
	
	怒哈道：「你嚇不了我。」說罷，便向那圓形物體走去。 
	
	此時的圓形物體正好落在觀戰台上，一動不動。 
	
	就在怒哈欲拔劍將圓形物體劈開之時，顏卿忙道：「大將軍可要小心，不如讓我來。」 
	
	怒哈道：「軍師無須擔心，我諒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況且，這是所謂的聖魔大帝送來的『禮物』，要我親自開啟，如果我不敢親自開啟，那豈不說我怕了他？就算贏得天下，也無顏面對天下眾生。我要讓全軍三十萬將士都知道，沒有任何困難可以阻止我取得天下！」 
	
	眾將士聽得怒哈此言，高聲唱道：「將軍聖威，一統天下，將軍聖威，一統天下……」 
	
	那聲音冷笑道：「果然不愧是鎮守北方邊陲的大將軍，任何時候都不忘鼓舞士。既然如此，那你就來吧，看看我到底是誰。」 
	
	顏卿見狀，也不再阻擋，只是暗暗示意所有人都提高戒備，嚴陣以待，準備在任何突發事件的情況下保護怒哈的絕對完全。 
	
	怒哈拔出腰間的佩劍，長劍一聲龍吟，發出極為炫目的寒光，朝圓形物體疾劈而下。 
	
	在場之人的心神全部為之吃緊。 
	
	長劍收回，圓形物體一分為二，沒有任何危險情況發生。 
	
	怒哈所料不錯，圓形物體裡面的確有一個人，但這個人卻讓他大吃一驚。 
	
	裡面竟然是怒哈惟一的兒子伊雷斯！ 
	
	只是面容清瘦憔悴了許多。 
	
	幾乎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只有顏卿在意外的同時，更多了幾分謹慎。 
	
	天下沒有這等便宜的事！ 
	
	虛空中，那聲音又道：「聖魔大帝說過，一定送一件令大將軍意外的禮物，現在大將軍終於見到了吧？」 
	
	怒哈沒有應答，他的謹慎比顏卿有過之而無不及。任他智慧過人，也想不通為何對方會將可以挾制自己的兒子還給他，斷了他僅有的一點後顧之憂。 
	
	伊雷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會是他的父親，但當他終於確認時，喊了一聲「父帥」，激動萬分地向怒哈懷中撲去。 
	
	可就在他要投入怒哈懷中的時候，怒哈躲開了，伊雷斯差點跌倒在地。 
	
	他不解地望向怒哈，道：「父帥，這是為何？」 
	
	平時，怒哈總是對這惟一的兒子百般溺愛，可現在，怒哈不敢相信地道：「你是我兒？」 
	
	伊雷斯委屈地道：「父帥怎問出這樣的話？難道你不認識孩兒了麼？」 
	
	怒哈又仔細分辨了一下，道：「你真的是我兒？」 
	
	伊雷斯的眼淚掉了下來，哭訴著道：「難道父帥連孩兒都不敢認了麼？你可知孩兒這些天受了多少苦頭，孩兒每天都在盼望能與父帥見面。」 
	
	「可……」怒哈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不敢認，從身形、容貌、語氣，以及走路的姿勢、動作，甚至其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無一不說明，眼前的人是他的兒子伊雷斯。他也知道有一種可以控制人心神的邪異之術，他以精神力感應，並沒有在伊雷斯身上發現任何異狀，但他還是不敢相認，沒有任何理由，他只是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這等便宜的事。 
	
	這件本應讓怒哈萬分驚喜的「禮物」，卻成了他此刻最為頭痛的問題。也許，他更願意他所認為的古斯特拿著兒子要挾他，這樣，他還有著心理準備，可現在…… 
	
	虛空中的聲音又響起，先是不屑的冷笑，接著便道：「看來怒哈大將軍並不希望見到自己的兒子。那好吧，既然你不敢相認，那他活在這個世上也便沒有什麼意思，大將軍就替聖主將他殺了吧。」 
	
	顏卿知道怒哈此時的處境，便走向伊雷斯道：「少帥定是累了，還是我帶你下去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說。」 
	
	說罷，便拉住了伊雷斯的手。 
	
	伊雷斯想甩開顏卿的手，卻發現手腕已被顏卿扣住，無法掙扎。 
	
	作為軍師，顏卿此時必須替怒哈解決眼前的尷尬。 
	
	伊雷斯無法掙脫顏卿的手，便罵道：「你這狗奴才竟敢對本少帥無禮，快點放開我！」 
	
	顏卿毫不放鬆，拉著伊雷斯便走，並道：「少帥還是先休息要緊。」 
	
	眾將士望了望怒哈，又望了望伊雷斯，他們心中有所想法，但臉上並沒有作出任何表情。 
	
	伊雷斯身不由己地被顏卿拉著走，嘴裡卻歇斯底里地喊道：「父帥，你為何要這樣對待孩兒？為何啊？孩兒到底做錯了什麼……」 
	
	怒哈終於開口道：「慢著。」 
	
	顏卿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望向怒哈。 
	
	伊雷斯已是淚流滿面，道：「孩兒到底做錯了什麼？父帥竟這樣對待孩兒！」 
	
	怒哈沒有作答，只是向伊雷斯走去。他的眼中沒有了剛才的睿智和矛盾，換成的是父親才有的慈愛。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顏卿這時忙提醒道：「大將軍可要為大局著想。」 
	
	怒哈道：「還請軍師放開我兒。」 
	
	顏卿見怒哈的表情，只得放開扣住伊雷斯手腕的手。 
	
	伊雷斯轉身向怒哈懷中撲去。 
	
	顏卿與眾將士的戒備隨著伊雷斯離怒哈距離的拉近而達到了極致，但他們這一次又沒有看到意料中的事情發生，伊雷斯只是一個受到挫折失敗後見到父親的孩子。 
	
	顏卿心裡不禁問道：「難道他們真的只是簡單地將伊雷斯送回？目的，他們的目的到底藏在哪兒？那個說話的人又到底藏在哪兒？」 
	
	天上無月、無星、無風，惟有黑雲。 
	
	地上沒有出現異常情況，惟有久別重逢的一幕。 
	
	但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有著無法釋懷的沉重。 
	
	遠處的城牆上，陰魔宗魔主安心一聲冷笑，道：「你就好好享用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對於一個智者，最重要的手段不是讓人知道你有多強，而是讓人對自己不放心。 
	
	安心知道，今晚怒哈一定睡不好覺。 
	
	△△△ △△△ △△△ 
	
	幻城。 
	
	羅霞與另兩名月魔之子守在地下城市的生命之樹前。 
	
	羅霞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心，她的掌心慢慢顯出冰藍色的下弦月。 
	
	這是作為月的兒女，月魔一族所獨有的標記，是幻魔大陸最為高貴的象徵。 
	
	「不知他在裡面怎麼樣了？」羅霞望著掌心冰藍色的下弦月，輕輕念道。 
	
	「你是不是喜歡上了他？他可是月魔的人。」臉型長得有幾分清瘦的女子半調侃地道。 
	
	她叫月影，而另一名臉龐較為豐潤的叫墨青。 
	
	羅霞毫不避諱，道：「喜歡他又怎樣？雖然他是月魔的人，但也不能阻止別人對他的喜歡。」 
	
	 
	
	墨青笑道：「這些年了，你還是這付德性，對什麼事情都直言不諱。」 
	
	羅霞毫不在乎地道：「這有什麼好隱瞞的，男人女人相互吸引是很正常的，若是他連我也吸引不了，也沒有資格將月魔喚醒，擔此重任。」 
	
	月影亦笑著道：「那你們有沒有……」 
	
	墨青亦道：「是啊是啊，你們有沒有那個？」 
	
	「哪個？」羅霞故作不知地道。 
	
	「就是那個……」墨青道。 
	
	「那個又是哪個？」 
	
	「就是那個……那個……」墨青有些急道。 
	
	月影吃吃笑道：「你不用問了，羅霞在裝糊塗。」 
	
	羅霞毫不在乎地道：「你們說上床是吧？」 
	
	墨青與月影臉頰緋紅，卻又點了點頭。 
	
	羅霞神秘地一笑，道：「你們想知道啊？但我偏不告訴你們。兩個不要臉的小妮子，還裝純情。」 
	
	墨青知被羅霞愚弄，忿忿地道：「就算你喜歡他又怎樣，從裡面出來，他將會不認識這世界上的任何人，包括你在內。」 
	
	羅霞神情為之一黯，隨又輕鬆地道：「那又怎樣，你這兩個小妮子哪懂得男人和女人。」 
	
	「哼！」墨青有些不服氣地冷哼一聲，剛欲再予以反駁，她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氣息正不斷侵進她們所在的領域。 
	
	羅霞與月影幾乎在同時也感到這股陌生氣息的存在。 
	
	還有誰會知道她們月魔一族所在的地方呢？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腳步緩緩移動，尋位站定，彼此相倚。 
	
	隨著陌生氣息的不斷臨近，空曠的廣場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憔悴不堪、重病纏身之人。他的體骼雖然高大，但剩下的只是僅裹住骨架的皮肉。他的臉色苦楚，一張絹帕掩住口鼻，不停地咳嗽。移動的身形，似隨時可能被風吹倒一樣。 
	
	與落日的瘦弱、要倒不倒的樣子有所不同，這個人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隨時可能死去。 
	
	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羅霞三人靠近。 
	
	「站住！」墨青厲聲道。 
	
	他果然站定了，抬起無神的眼睛望向三人。 
	
	「你是何人？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艱難地張開嘴唇，道：「姑娘，我只是想來這裡治病，我快不行了。」說完，又連咳兩聲。 
	
	「治病？」墨青冷笑道：「能夠找到這裡的人說是要治病，你何不找個讓人可以信服一點的理由？」 
	
	他又重重咳了兩下，手中的絹帕上竟然咳出烏黑的淤血。他開口道：「姑娘看我這樣子是在找理由嗎？」 
	
	的確，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找理由，他每咳一下，彷彿都牽動了五臟六腑。 
	
	羅霞、墨青、月影亦看出他是真的病了，但她們都知道，一個不畏沙漠風暴、知道月魔一族的病人不會僅僅是一個病人這麼簡單，而且他知道這裡可以幫他治病，顯然對此地十分熟悉。 
	
	羅霞道：「你到底是何人？對這裡似乎很熟悉？」 
	
	那人道：「我叫水析，我爺爺臨死前告訴我，如果我病了，便叫我來這裡。」 
	
	「你爺爺又是何人？為何知道我們月魔一族的所在？」羅霞道。 
	
	「抱歉，姑娘，我不能回答你這兩個問題。」 
	
	羅霞道：「但你可知，你來到這裡只有死路一條？你不該來這裡的。」 
	
	墨青這時道：「何須與他廢話，能夠知道我們月魔一族的決非普通人，說不定，月石的下落與他有關。普天之下，只有那盜走月石之人知道我們月魔一族的所在。」 
	
	羅霞也早已想到了這一點，她又道：「你為何確信來到這裡可以幫你治好病？」 
	
	水析道：「因為它需要接受月的能量。」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個菱形的冰藍色晶體之石。 
	
	「月石？！」羅霞與墨青、月影同時驚呼。 
	
	是的，水析手中所握的正是月魔一族被盜的月石，他的病正是由於月石所致。 
	
	當月石所擁有的神秘力量有所減弱之時，必須及時補充月的能量，否則，便會吸食所持者的精氣。 
	
	水析接著道：「我的病正是因月石所致，它的力量在減弱，呼喚著我來到這裡。」 
	
	三女的身體內瞬間充斥著仇恨的火焰，殺機似水般從身體溢出。 
	
	八千年的等待，終於有了月石的出現。 
	
	羅霞厲聲道：「你可知月石是我們月魔一族之物？」 
	
	水析微微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那你就納命來！」 
	
	羅霞、墨青、月影同時飛身而起，三劍破空而出。 
	
	虛空陡然倒轉移動，三柄劍將水析的所在切換成立體的三維空間。 
	
	水析頓感與外界隔絕，呼吸困難，又重重連咳幾聲，然後平靜地念道：「劍破空移，月靈破空劍！」 
	
	獨立的三維空間隨著三人劍鋒所指，開始旋轉起來，水析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漸漸地化成一團風。彷彿是水析在動，而隨劍勢運轉的三維空間是靜止的。 
	
	這正是月靈破空劍——劍破空移的厲害所在。它永遠可以讓人處於被動局面，而事實上水析根本沒有動。 
	
	三人此招是志在必殺，她們以獨有的月靈之力用劍在虛空中隔絕出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再以意念驅動月靈之力在獨立的空間內製造幻覺，讓水析在內分不清自我，再施以殺手，或讓水析自殘。 
	
	空間內的水析確實產生了幻覺。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漆黑的空間內，一道光從他頭頂照下，他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輪清涼的彎月。 
	
	四周有冷風不斷吹過，透進他的身體，他的腳移動了一下，耳邊迴響的是不斷逼近的腳步聲。 
	
	他又咳了兩下，用拿絹帕的手去拭擦口鼻，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透身體而過，他再摸向自己的胸前，也是什麼也觸摸不到，彷彿他的身體已經不存在，惟剩下意念。他再用手揮向虛空，連空氣也感覺不到。 
	
	什麼都沒有，連自己都不存在，這種感覺本是讓人感到孤獨無助和恐懼的，但水析很平靜，自語般道：「月靈破空劍果然厲害，爺爺並沒有說錯。」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三柄充滿殺機的利劍不知從何處竄出，快若疾電般刺向他。 
	
	水析道：「你們奈何不了我的，這種幻覺對我不起作用，你們忘了我手中有月石。」 
	
	此言一出，三柄利劍果然消失，轉而出現的是從四面八方湧至的萬千柄利劍。 
	
	水析知道，三人的劍就藏在這萬千柄劍當中。 
	
	但他彷彿不能思考，一思考，他就咳得更重了。 
	
	就在萬千柄劍即將刺中他的一剎那，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羅霞、墨青、月影三人頓感所有的劍勢不能近他之身，他若閒庭信步般走出了三柄利劍締結而成的三維空間。而三人則由於彼此之間的劍勢無法及時抑止，眼睜睜地看到了自己的劍氣傷了自己人。幸虧水析的反應讓她們覺察到，及時收回一半功力，否則，她們此時恐怕就不只是受傷，而是死亡，三人同時死亡。 
	
	三女落在地上，卻已是不能動彈分毫，彼此的劍氣已經無法讓她們行功運氣，若是強行運功，被劍氣所損的經脈便會盡爆。 
	
	 
	
	  
	
	
	
	 
	
	
  
	第六章 神奇月石 
	
	水析回頭望向羅霞三人，連咳了兩下，道：「剛剛好，你們只是暫時不能動彈，於性命無憂。」 
	
	墨青厲聲罵道：「你這惡賊，偷我月石，害我月魔一族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我殺了你！」 
	
	她奮身向水析撲去，剛站起，未走出兩步，卻又重新跌倒。 
	
	水析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再說什麼。剛才我沒有讓你們彼此殺死自己，算是我的一點歉疚之心吧。」 
	
	說完，他扭轉了頭，望了一眼生命之樹，便向前走去，邊走邊咳個不停。 
	
	羅霞、墨青、月影三人同時想起生命之樹內的月魔與影子，三人守在外，本就是為了防止有任何外人的打擾，可此刻，水析的目的，顯然是想進入生命之樹內，為月石補充月能。 
	
	三人的心都慌了，可此刻卻又不能行功運氣，予以阻止。 
	
	水析站在了生命之樹前，持有月石的手伸向了生命之樹。 
	
	「不！」羅霞嬌斥一聲，冒著經脈盡爆而亡的危險，強行運功，手中之劍拋擲而出，向水析疾飛而去，破空之聲如同裂帛。 
	
	與此同時，她的人亦向水析飛撲而去。 
	
	墨青、月影見勢，亦不顧經脈盡爆而亡的危險，持劍躍起，撲向水析。 
	
	水析不得不重新回過頭來，手持月石，以意念為導引，接通月石，月石頓放冰藍色的奇光。 
	
	在羅霞、墨青、月影進入冰藍色奇光所覆蓋的兩丈範圍內時，三人飛撲而至的身影及羅霞飛擲而出的那柄劍陡然變慢，原來快若驚電的速度竟然變得似蝸牛爬行一般。 
	
	月石所擁有的神奇力量竟然可以使時間變慢！ 
	
	這時，水析口中念道：「以上蒼之法，以時間的名義，打開上蒼的封禁，凝固一切動態的運行。」 
	
	冰藍色奇光所包圍的範圍內，一切停止運行，包括流動的空氣。羅霞、墨青、月影三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身形飛撲的姿勢，飛馳的劍，及臉上的表情，組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像。 
	
	水析在以咒語完成封禁之後，竟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顯然，以意念接通月石，讓他本已弱不可堪的元氣又大加耗損，使五臟六腑無以承受。 
	
	水析用絹帕擦了擦嘴角，沒有看三女，只是低低地道：「你們會沒事的，這封禁持續的時間不會很長。」彷彿是在對自己說一般，而他低低的聲音，事實上也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聽見。 
	
	當水析再次用月石接觸到生命之樹的時候，生命之樹也投下了一道光，彷彿有一道門也隨之打開。水析隨著光門走進了生命之樹。 
	
	△△△ △△△ △△△ 
	
	盛有冰藍色液體的水池內，影子與月魔頭上縈繞著冰藍色的氤氳霧氣，此刻的他們已經沒有了自我意識，抑或是他們的意識已經神馳物外，去往了一般人所不能到達的地方，比如天上的孤月。 
	
	而水池內的冰藍色液體，已經滲進了他們身體的每一處，洗滌著他們的肌理和靈魂。 
	
	這裡可以讓人忘記，就像夢婆湯，從鬼的路進入到人的路，讓人只有今生，沒有前世。 
	
	但人世間中，真的有著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讓人忘記呢？如此，是否也說明人世間有一種力量可以使人從一條路轉入到另一條路？ 
	
	水析看到了影子與月魔，他感到了意外。不是說他看到了人感到意外，而是看到了兩人同在冰藍色液體中感到意外。 
	
	他聽爺爺說過，月能池可以讓人擁有月的能量，脫胎換骨，也可以讓人忘記以前的一切。他知道這個女人是月魔，但月魔為何又要忘記以前的一切呢？ 
	
	這是讓他感到困惑的地方。 
	
	水析今天來此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補充月石的能量，第二就是，他知道千年沉睡的月魔又一次醒了過來。 
	
	醒來，意味著她要重新尋找月石，意味著千年的詛咒又要降臨，意味著他會有一次不可避免的沉重的挑戰。 
	
	他望向月魔的臉，他的心感到了強烈的震撼，憔悴的臉上泛起了激動的表情。 
	
	「爺爺曾說過，她的美是每一個男人不可抗拒的，果不其然。」水析驚歎道，他這才明白為何當初爺爺有機會殺她，卻並沒有殺她。 
	
	他忍不住靠了過去，輕吻月魔的雙唇和美眸，這種最原始的愛慕之情讓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但此刻的月魔顯然不具有她睡在水晶石棺時令人欲罷不能的媚惑之態，也沒有醒來時的充滿智慧的高貴，她的臉露出的是最為質樸的表情，所以水析並沒有像影子一樣深陷進去，欲罷不能。 
	
	水析記得自己來此的目的，他的目光轉向影子，又望了一眼手中的月石，他將月石放在了影子頭頂百會穴處。 
	
	萬流歸宗。月能池的冰藍色液體形成一種無形精氣，通過影子的四肢百骸，蜂擁著向頭頂百會穴的月石匯聚。月石頓放強烈的冰藍色奇芒，照亮了他們所在的每一寸空間。 
	
	而此時沙漠中的夜空，有一道冰藍色奇光直奔天上孤月。 
	
	一線接通天地。 
	
	影子的臉上，此時開始出現痛苦難受的表情，不但月能賦予他的無形精氣在被月石所吸引，而且他體內所擁有的功力也在瘋狂地流失。 
	
	水析此舉，就是為了廢除影子的功力，免去今後對他所造成的威脅。 
	
	水析的手伸向了月石，以意念接通月石，月石所不斷吸收的月能開始進入他身體的四肢百骸，空蕩的丹田也開始漸漸充實起來。憔悴不堪的臉色開始出現血色，一掃先前的萎靡不振之態。單薄的身體也開始變得強壯高大。 
	
	他仰起了頭，享受著身體的不停充實所帶來的快感…… 
	
	可就在這時，影子的雙眼突然睜開。 
	
	月石所散發出的冰藍色奇光猛地一黯，水析的心神為之一蕩。 
	
	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爆發，阻斷了月石對月能的吸收。 
	
	與此同時，遠在雲霓古國帝都的朝陽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狂跳不止，朝陽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臉色顯得極為蒼白難看，嘴裡念道：「他來了。」 
	
	水析立時望向影子，只見影子正眼露幽藍色的光芒望著他，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魔意。 
	
	水析大駭，心中驚呼道：「怎麼會這樣？他怎麼突然會擁有自己的意志？」他連忙收回月石。 
	
	影子站了起來，走出了月能池，眼中的幽藍色光芒亦隨之斂去。 
	
	水析忙讓自己的內心保持平靜。 
	
	影子望著水析的右手，道：「你手中所持的是月石？」 
	
	水析點了點頭。 
	
	影子道：「它不屬於你。」 
	
	水析道：「它現在在我手中。」 
	
	影子道：「說得對，它現在屬於你。」 
	
	「它也會永遠屬於我。」 
	
	影子淡淡一笑，道：「你這話是自己說給自己聽。」 
	
	「同樣也是說給你聽。」 
	
	影子忽然凝視著水析半晌不語。 
	
	水析亦毫不避讓地迎著影子的目光。 
	
	在四道目光的撞擊中，他們的精神力進入了對方的思維，看到了對方寬廣無邊的思域，更看到了同等級的強者，只有強者才有這種深不可測之感。 
	
	水析無法明白影子為何會如此強悍，他體內的功力奔騰如海洋，卻又不是來自月的能量。似乎正是由於這股力量的瞬間爆發，充斥全身，一時之間切斷了月石對月能的吸納。 
	
	影子忽然道：「我聞到了你身上和我同樣的氣息，一個固執的人充滿智慧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我充滿興奮。」 
	
	 
	
	「我也是。」水析感到了對方的氣機在向自己逼進。 
	
	影子道：「所以……」 
	
	「所以我們必有一戰。」水析替影子說出了所要說的話，也是他所要說之話。 
	
	影子道：「那你可準備好了？」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哦？」 
	
	「你似乎並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是的。」 
	
	「為什麼？月能池可以讓人忘記所有的自我和記憶。」水析不解地道。 
	
	影子指著月魔道：「因為要忘記的是她，而不是我。她的心中有太多的仇恨，而我卻不想被人利用，我永遠只會是我！」 
	
	水析道：「這不叫理由，月能池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主觀意識而改變。」 
	
	「我也不想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影子道。 
	
	是的，影子是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的，更不會甘於受別人驅使，所以他讓月魔與他一起跳進了月能池，讓月魔與他一起忘記。但真正讓他無法忘記的是他體內的天脈，是月石不斷地吸納他體內的精氣，開啟了他體內的天脈，而天脈瞬間的開啟，讓他保持了所有的記憶，這是他所沒有想到的。 
	
	水析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也便沒有再問下去。 
	
	他是一個驕傲的人，驕傲的人自有驕傲之人的處世原則。他的手伸了出去，手掌傾斜向外，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影子微笑，全身的氣機開始瘋漲，氣機鼓動衣袍，獵獵作響。 
	
	當瘋漲的氣機淹過水析時，兩人的身形似風般從原地消失。 
	
	速度突破了視覺和空間的限制，攻擊無所不在，空間的概念則開始變得虛無…… 
	
	惟有水晶雕飾而成的壁面，飄動著捕捉不定的縷縷疾風。 
	
	而這時，月魔則睜開了眼睛。 
	
	她望了望戰作一團的影子與水析，面無表情。 
	
	她站起身，走出了月能池，沿著階梯向上走去，上面有一道門，她走出了門，看到了被月石的異能所封禁的羅霞、墨青、月影三人。 
	
	她的目光沒有作過多的停留，繞過三人，她看到了一條路，於是穿過廣場，走上那條路。 
	
	當月魔來到地面時，正值深夜。 
	
	夜很涼，一輪孤月高懸於空中。 
	
	她抬頭向上望去，一臉的茫然和落寞。 
	
	她又四處張望，除了黃沙還是黃沙，她選擇了一個方向，向前走去…… 
	
	與此同時，生命之樹內，影子與水析停了下來。 
	
	水析道：「她走了，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打下去。」 
	
	影子沒有作聲，他追了出來，夜空中，他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只留下長長的一串腳印。 
	
	水析亦跟著出來，道：「這就是『忘記』讓一個人的改變。」 
	
	影子望了一眼水析，道：「我曾經答應過她，我會幫她找回月石的，你記住我這句話。」 
	
	影子說完，沿著長長的腳印飛掠而去，轉瞬消失不見。 
	
	水析望著影子消失的方向，道：「月石不可能再屬於月魔一族，你也不可能從我手中奪走月石。」 
	
	言畢，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當影子追到足印的盡頭時，仍是茫茫一片沙漠，月魔卻已消失不見。 
	
	他望著前方，知道今晚是不可能找到月魔的。 
	
	他回到地下城市，來到廣場上，此時，羅霞、墨青、月影的封禁正好被解。 
	
	三女雖然被封禁，但她們看到了月魔的離去。 
	
	「月魔呢？」羅霞忙問道。 
	
	「她走了。」 
	
	「她為什麼會走？」 
	
	「因為她忘記了自己是誰。」影子答道。 
	
	三女同時驚詫，有些不明白影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月魔會忘記自己是誰？而影子彷彿根本沒事一般。 
	
	羅霞試探性地問道：「你……你沒有忘記過去？」 
	
	影子答道：「是的，是她忘記而不是我。」 
	
	「為什麼？」羅霞大聲道。 
	
	影子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望著前方的生命之樹，只是道：「既然我答應過她，就一定會幫你們找回月石！」 
	
	△△△ △△△ △△△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影子、褒姒、月戰、殘空，還有羅霞、墨青、月影開始了他們的行程。 
	
	而在雲霓古國皇城外，落日與傻劍醒了過來，他們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面對太陽。 
	
	落日想起了昨晚在生命懸於一線間所見的那張枯瘦、乾癟的臉，他走了過去，在老人背後道：「老人家，昨晚是你救了我們嗎？」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著太陽，眼睛沒有眨動一下。 
	
	落日沒有再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其身後。 
	
	傻劍見狀，也沒出聲，與落日一起，側立在老人身後。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老人回過了頭來，他的臉確是落日昨晚所見的那張臉。 
	
	老人淡淡地道：「你們醒了。」 
	
	落日與傻劍連忙單膝跪地，同聲道：「多謝老人家昨晚的救命之恩。」 
	
	老人平靜地道：「你們不用謝我，我也只是恰巧經過，順手救了你們，是你們命不該絕。」 
	
	傻劍道：「但不管怎樣，是老人家救了我們兩個，謝總是要謝的。」 
	
	老人沒有過多的反應，淡淡地道：「你們起來吧，我還沒有死，不喜歡別人跪著跟我說話。」 
	
	兩人覺得這老人怪怪的，也沒多說什麼，便站了起來。 
	
	落日道：「不知老人家怎樣稱呼？也方便晚輩稱呼您。」落日似乎有些摸透了老人的性格，所以沒有說言謝報答之詞。 
	
	老人望了落日一眼，落日言語上的用詞他注意到了，道：「過去，別人都叫我無語。」 
	
	老人此言一出，驚得落日、傻劍半天都沒有言語，此人竟然是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大師！叫他們如何不驚？！而且，他們沒有想到無語大師竟是形容乾瘦、佝僂著背的老人，實是與他們心中的形象有著天大的區別。 
	
	無語早已習慣別人聽到他的名字時所表現出來的驚訝之情，若非落日那平平常常的話頗合他的胃口，他也不會向他們道出名姓。 
	
	無語道：「怎麼，是不是覺得我在說謊？」 
	
	落日忙道：「當然不是，只是晚輩聽到您的話過於驚喜而已。」 
	
	無語淡淡地道：「你也不必有什麼驚喜，每一個遇到我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事，你們也一樣。」 
	
	傻劍傻傻笑道：「晚輩有生之年能夠見到無語大師，就算是死，也是三生有幸。」 
	
	無語望著傻劍道：「你很想死嗎？」 
	
	傻劍在無語的目光注視下，變得無所適從，道：「這……不……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無語收回了目光，歎道：「年輕人不要輕易言死。你的話不只是在說給自己聽，也是在說給你的守護之星聽。」 
	
	傻劍抓了抓後腦勺，呵呵一笑。 
	
	落日這時道：「大師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指點晚輩？」 
	
	無語道：「我的話已經說得太多了，我不想多說什麼，你們的命不會很長，或許有一個人可以幫你們改變命運。」 
	
	落日驚道：「大師此言是什麼意思？」 
	
	傻劍也是驚駭得不知說什麼才好，誰也不會懷疑無語所說的話。 
	
	 
	
	  
	
	
	
	 
	
	
 
	第七章 西羅帝國 
	
	無語沒有作過多的解釋，只是道：「一直往西，你們會見到這個人。」 
	
	說完，無語便轉過身去，佝僂著背向皇城方向走去。 
	
	兩人看著不斷遠去的無語的身影，心中有著百般感觸，卻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半晌，傻劍回過頭望向落日，問道：「一直往西是什麼地方？」 
	
	落日肯定地道：「西羅帝國。」 
	
	傻劍不解地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為什麼會是西羅帝國？最西邊不是潮海嗎？」 
	
	落日笑道：「銘劍兄，你以為在海裡可以碰到能夠改變我們命運的人嗎？我倒更願意相信，那裡有可以改變我們命運的魚，可以讓我們死無全屍。」 
	
	傻劍呵呵笑道：「那倒也是，海裡倒是有許多吃人的魚。」 
	
	說完，兩人便同時往西羅帝國的方向望去…… 
	
	△△△ △△△ △△△ 
	
	朝陽走進了朝會大殿，他的臉很陰沉。 
	
	朝會大殿下面，漠仍跪著，一動沒動。 
	
	朝陽走近漠的身旁，看著他，從他的身旁繞了一圈。 
	
	朝陽開口道：「黑翼魔使可想清楚了些什麼？」 
	
	漠道：「不，我沒有能夠想清什麼。」 
	
	朝陽道：「我也知道你不能夠想清楚什麼，一千年的時間都沒有讓你開竅，何況兩天？」 
	
	漠道：「所以我希望像陰魔宗魔主和暗魔宗魔主一樣，能夠得到聖主的指點。」 
	
	朝陽冷笑道：「你以為自己能與他們相比麼？他們的背叛是因為他們不死的魔心，是身為魔族中人的慾望，是最為真實、最為本真的東西，就像一隻狼，天生就是以獵殺它物作為自己的生存目的，他們的背叛無可厚非！而你，卻不再擁有魔族人的心，你的心裡有太多不該有的想法，你企圖去解釋一根草是怎樣長成的，為什麼太陽會從東邊升起，自西邊落下，為什麼有白天黑夜之分……為什麼安吉古麗要死，為什麼你要被貶為黑翼魔使……你心中有太多的為什麼，你解釋不了，所以你永遠都不可能想清楚，你把自己給丟了。」 
	
	「我把自己給丟了？」漠茫然道。 
	
	「你不記得自己是魔族中人，你不記得命運早已為每一個魔族中人安排好了自己的路，你不去走這條路，而是在想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在想，難道除了這樣一條路，再沒有其它的路？你企圖跳出命運為你設置的圈子，你想逃脫魔族，不希望這世上有人、神、魔三族之分。而你卻忘了，你只不過是一個魔，一個不足以改變命運的魔，你在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漠道：「難道魔族不是因為背叛了創世之神才成為魔族的嗎？魔族是叛逆的象徵，既然是背叛，為什麼要沿一條路走下去？為什麼聖主可以決定其他人的命運？為什麼安吉古麗不能夠選擇自己的幸福？」 
	
	朝陽冷笑道：「你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但你卻忘了，創世之神是可以背叛的，而命運則永遠不可以背叛！無論你是黑魔宗魔主，還是黑翼魔使，你永遠都逃不過命運為你選擇的方向，你的『想』，只會讓你更痛苦！」 
	
	漠道：「難道聖主便是我不可更改的命運？」 
	
	朝陽正欲答話，一個蒼老的聲音卻傳進了朝會大殿。 
	
	「他是與你命運連繫在一起的人。」 
	
	漠道：「是誰在說話？」 
	
	朝陽的唇角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當陰魔宗魔主安心匆匆趕到大殿門外的時候，還未來得及通報，朝陽便對他道：「讓他進來吧。」 
	
	顯然，朝陽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安心便又匆匆離去。 
	
	當安心領著說話之人出現在朝會大殿時，朝陽已經坐在朝會大殿最上方的龍座之上。 
	
	來者是無語。 
	
	無語站著施禮道：「無語見過聖主。」 
	
	朝陽道：「大師又何必如此多禮呢？其實昨晚我們已經『見過』，只是大師沒有露面而已。」 
	
	無語道：「昨晚時機未到，所以不宜相見。」 
	
	朝陽道：「在我看來，是大師要救他們吧？」 
	
	無語道：「所以，無語是親自登門對聖主說聲謝的。謝聖主給無語的薄面。」 
	
	朝陽笑道：「大師來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說一個『謝』字吧？」 
	
	無語道：「是的，除了謝之外，無語還有一件事相求聖主。」 
	
	朝陽道：「大師的要求總是如此之多，我可不一定保證會答應大師。」 
	
	無語道：「所以還請聖主再給無語一次薄面。」 
	
	「哈哈哈哈……」朝陽大笑，故意引開話題道：「安心魔主，給大師端一把椅子來吧，你也見到大師的身體已經是大不如以前了，想必是操心操得太多了。」 
	
	安心忙給無語端來一張椅子，請無語在一旁落座。 
	
	無語也不加推辭。 
	
	無語望向跪倒在地的漠，道：「漠魔主向來可好？」 
	
	漠道：「多謝大師關心，我已不是黑魔宗魔主。」 
	
	無語道：「無語老糊塗了，你現在是黑翼魔使。」 
	
	朝陽這時道：「沒想到大師對一個戴罪之人感興趣，大師不會是為他而來吧？」 
	
	無語道：「聖主說得甚是，無語這次就是為了黑翼魔使而來，所以希望聖主能夠再給無語一次薄面，讓無語將黑翼魔使帶走。」 
	
	此語一出，讓漠及安心同時吃驚萬分。漠怎麼都沒有料到無語竟是為他而來。 
	
	朝陽亦對無語的話感到意外，但從他的表情，什麼都看不出來，他道：「大師此舉卻是為何？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無語道：「其實聖主已經知道了理由。」 
	
	「哦？」朝陽臉上作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無語道：「正如聖主所說，他已經不再擁有魔族人的心，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為什麼，所以不宜再在這個塵世逗留。」 
	
	朝陽道：「可大師剛才不是說過，我是與他命運連繫在一起的人麼？塵世間的事情尚未了斷，宿命的歸宿尚未弄清，又豈可脫離塵世？」 
	
	無語道：「聖主說得甚是，無語這次前來是為了幫他了斷一切。無語已經老了，在這個塵世不能夠再存活多少時日，無語需要一個傳人。而黑翼魔使便是我歷盡幻魔大陸，惟一所選中的人。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惟有出世才是他要走的路。」 
	
	無語說這話的時候確實顯出了幾分老態，不是從容貌上所顯出的老態。無語的容貌從來就是這般，這一千年來，朝陽所看到的無語惟一的改變便是背更駝了些，似乎他的下半身已經無法承受上半身的負荷，背駝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而他的老態是從他的心底深處所透發出來的，這使其語氣充滿了蒼涼和無奈，但又有一種釋然的恬靜，一種洞悉生命本質後的恬靜。 
	
	無語的話讓漠臉上露出無限苦澀之情，他道：「大師，我恐怕有失你所望。我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又怎能出世呢？只有放下一切的人才能夠超然出世，大師的話讓我感到不明白。」 
	
	無語道：「出世、入世本是一字之差。無語在這世上走了一遭，幸歷數千載，無它所得，只是洞悉了太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做了一些有違老天旨意的事情，也落得如今這一付模樣。無語的教義教人出世並非讓人放下一切，而是教人去看清這個世界，解人心中所惑。試問一個人的心中之惑不解，又怎能夠出世？」 
	
	漠道：「可大師的教義真能解我心中之惑麼？我曾尋遍萬千教義，可其中所說的儘是他們所設定的世界，他們規範了一個界限，讓人從其中尋得答案。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所要明白的，恰恰是為什麼這個世界有這麼多界限？為什麼會有人、神、魔三族之分？為什麼有卑賤高貴之分？我曾襄助聖魔大帝一統幻魔大陸，我以為一統之後，人、神、魔三族便能夠和平共處，永世無爭，可我錯了，他們只是懾於聖魔大帝的權威，壓抑著心中的慾望。於是我又用一千年的時間讓自己學會淡忘，可結果反而越是不能忘記。人世間有這麼多可能與不可能，已知與未知，又豈是一種教義可以說清的？」 
	
	 
	
	無語聽得漠此言，驚恐地道：「沒想到你的心魔竟是如此之深，我原想渡你一渡，罷了罷了，看來我所悟的教義並不適合於你，人世間也沒有可以解你心中之惑的教義。」 
	
	「所以，我要尋找屬於自己的教義。」漠的眼中露出對未知世界的一種探索，這種目光讓人感到恐懼，這是顛倒世間秩序、打破現有框架的叛亂，比屠斬一座城池數以萬計的人更要讓人感到可怕。沒有人會相信漠的這種探索會有結果。 
	
	朝陽微笑著看著無語，道：「大師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無語沉吟了良久，道：「無語現在只想請求聖主放了他，讓他馳騁於天地間，好好靜思，或許有一天，他能夠有所收穫。」 
	
	朝陽道：「大師不覺得這種人很可怕麼？他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他的存在只會讓他自己更痛苦。他永遠都不可能解決心中的痛苦！」 
	
	無語道：「正是由於這種痛苦的追求，才是他生命的動力。若是他不能悟，他也不會有害於任何人。」 
	
	朝陽道：「我可以答應大師的請求，但漠身為魔族的黑翼魔使，又有心刺殺本聖主，他必須為他自己負責！」 
	
	無語道：「無語明白聖主的意思，但無語願意替黑翼魔使答應聖主一個條件。」 
	
	「哦？不知大師能夠答應我什麼樣的條件？」朝陽饒有興趣地看著無語道。 
	
	無語道：「只要聖主能夠放過黑翼魔使，無語願意以殘身為聖主效力。」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吃驚。千年前，聖魔大帝曾誠心相邀無語，但被無語所拒絕，而現在，無語卻為了漠，主動提出為朝陽效力，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為了漠，無語竟然可以捨棄自己！究竟是什麼原因可以讓無語作出如此大的犧牲？是他看到了一個對未來的幻魔大陸起到舉足輕重的人嗎？ 
	
	沒有人明白無語心裡所想。 
	
	朝陽對無語的話也深感意外，此時此刻的他，竟有些後悔剛才答應過無語的話。 
	
	但無語的好意卻被漠給拒絕了。 
	
	漠抬起頭來，望向無語道：「我自己的事情須由自己來解決，漠謝過無語大師的好意。漠以為，若是不能夠親身去體驗每一件事，漠的探求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他轉過頭來，又面向朝陽，道：「所以，無論聖主怎樣對待我，我也決不會有任何怨言，若我不能夠走過這一關，那我探索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朝陽笑道：「果然不愧是我所認識的黑翼魔使。但你知道我會怎樣對待你麼？按照魔族的規矩，你所面臨的惟有死！但我答應過無語大師，當然不會要你死，我所要的，便是給你的心靈套上枷鎖。也就是，除了你的身體之外，你將什麼都不再擁有，包括你千年的修為和你曾經擁有的一切記記，甚至是你自己的名字。」 
	
	朝陽的話讓無語大驚，他道：「聖主如此一來豈不是等於毀了他麼？他現在惟一所擁有的便是他的思想，沒有思想，他與死無異。」 
	
	朝陽道：「對於一個真正想探尋生命奧義的人來說，他所最寶貴的不是他曾經的擁有，而是把曾經的擁有忘記之後，重新再來。只有經過輪迴的人，才能夠更懂得生命的奧義，無語大師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無語苦笑一聲，道：「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又如何能探求生命的奧義呢？」他轉向漠道：「你真的決定自己來承受麼？」 
	
	漠的樣子很坦然，道：「是的。也許正像聖主所說的，只有經過輪迴的人，才可能更懂得生命的奧義。」 
	
	「可你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為什麼沒有解開，你放得下麼？」無語道。 
	
	漠道：「放不下也得放。」 
	
	「你也許會因此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也是一種擁有。」 
	
	「好吧，好吧，無語不再說什麼了，你遠比我知道的走得更遠。」無語的臉上露出自嘲之色，這種表情也不知有多少時間沒有出現過他的臉上。 
	
	一直靜守一旁的安心更是顯得惑然，有「無語道天機」之說的無語大師，為何如此關注著漠呢？他在漠的面前似乎有一種割捨不下的情結，這並不是安心曾經所認識的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大師！ 
	
	朝陽從龍座上走了下來，他來到漠的面前，道：「你曾經是我最優秀的戰將，但你選擇了一條不歸路。沒有人可以幫你，無語大師為你求得了這一次機會，今後的路就靠你自己去走。」 
	
	朝陽的手按在漠的頭頂，漠不及再想些什麼，便看到了一道門，門內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可知的與未可知的……一切風景都緩緩關上，直至什麼都沒有。 
	
	無語走到漠的面前，將他拉起，道：「走，跟我走。」 
	
	漠陌生地看著無語，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走？你又是誰？」 
	
	「我可以指給你路，你要走的路。」 
	
	「我要走的是什麼路？」 
	
	「這……」無語不知該如何回答。 
	
	漠道：「既然你不知我要走什麼路，又如何給我指路？」 
	
	漠不看任何人，望了望門外，門外碧空如洗，不沾一絲纖塵。漠向門外走了出去。 
	
	朝陽看著漠從門外消失的身影，道：「大師可曾測得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 
	
	無語歎息了一聲，道：「原以為一切盡有天定，只要測得天意，便可知萬事。沒想到，當以為一切都已注定的時候，其實一切都在改變。」 
	
	朝陽望向無語，道：「那大師為何又企圖改變天意呢？」 
	
	「什麼天意？」 
	
	朝陽道：「大師是明白人，又何須抵賴？」 
	
	無語若有所悟，道：「聖主是說天上帝星不明之事？」 
	
	朝陽微笑不語。 
	
	無語道：「我自知天意不可違，又豈會做出有違天意之事？無語並沒有改變帝星星軌，而是另有其人在做這件事。」 
	
	朝陽頗感意外，道：「除了大師，幻魔大陸又有何人有這樣的能力，改變星軌？」 
	
	無語道：「這是我此次前來雲霓古國的目的之一，我亦很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擔憂。 
	
	朝陽卻顯得不屑，他忽然道：「想必驚天魔主很快就有消息回來？」 
	
	他的眼睛望向朝會大殿外龍舒小鎮所在的方向。 
	
	△△△ △△△ △△△ 
	
	龍舒小鎮。 
	
	龍舒小鎮之所以小，是因為它只有一條街，街兩旁是石砌的房子，嚴戎所率領的三十萬大軍就在這條街的盡頭駐紮。 
	
	現在，正值多日連續的晴朗天氣，街道上總是塵土飛揚。 
	
	街上有幾家店舖開著，人並不多，更不見有軍人模樣裝扮之人。 
	
	自從嚴戎的三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裡以來，從未見過有軍人進入過這條街。龍舒小鎮的一切，皆如往日一樣，不曾有絲毫更改。只是茶餘飯後，許多鎮民喜歡把那三十萬大軍當著談資，僅此而已。 
	
	驚天出現在這條街上，他身形高大，長髮垂肩，身著黑色斗篷，在這條街上構成了一道不相協調的風景。 
	
	他一步一步地向長街的盡頭走去，腳走過，積滿灰塵的街面上竟不留絲毫痕跡。 
	
	他的出現自是引起了鎮民的注意，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驚天身上，注意著他的黑色長髮、黑色斗篷及他所走過的路。 
	
	他們無法看清驚天的臉，但透過他面部長髮隱約現出的眼神，讓他們的心不由自主地在收縮。 
	
	這是一個不能夠與他們劃歸一類的人，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這種人為何會出現在龍舒小鎮這個不起眼的地方呢？看著驚天所走的方向，他們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心中莫名地竟有些不安起來，他們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很快就要發生了。 
	
	龍舒小鎮的鎮民所猜不錯，驚天的目的地是駐紮在街盡頭的軍營，那裡很快就有事情發生。 
	
	當驚天到達長街盡頭時，早有人已經通知了三十萬大軍的主帥嚴戎。 
	
	嚴戎對通報之人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宜見客，如有事情，三天之後再說。」 
	
	但當嚴戎的話剛說完時，他便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營帳的門口，遮住了所有光線。 
	
	營帳內頓時暗了下來。 
	
	驚天冷聲道：「嚴戎大人究竟是何原因導致身體不適？」 
	
	 
	
	  
	
	
	
	 
	
 
	第八章獨戰萬敵 
	
	營帳內一時暗下來的光線讓嚴戎無法看清驚天的臉，他厲聲道：「大膽，沒有本大人傳令，你是如何進來的？就算是聖摩特五世陛下，沒有本大人的命令，也不敢貿然踏進軍營半步！」 
	
	驚天一聲冷笑。 
	
	這時，一名護衛兵慌張地在外稟報道：「大人，他竟一路殺死了設法阻止他的親兵護衛！」 
	
	說話之時，嚴戎同時聽到自己的親兵護衛在外跑動的聲音。 
	
	嚴戎適應過來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驚天的樣子，他沒有想到驚天竟大膽到敢殺自己的親兵護衛，厲聲道：「你到底是何人？朝中並沒有你這一號人！」 
	
	驚天冷冷地道：「嚴戎大人想知道我是誰麼？我怕我說出來會嚇著你。」 
	
	嚴戎已從驚天的氣勢上感到了驚天並非平凡之人，但他身為統領三十萬大軍的將帥，又豈會被驚天的言語所嚇？他道：「你以為本大人是市井之徒麼？就算你是聖魔大帝親臨，又能奈我何？」 
	
	嚴戎的話音剛落，「啪啪……」莫名其妙地，他感到了自己的臉被扇了兩記耳光，而站立在營帳門口的驚天卻是一動未動，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驚天動過。 
	
	驚天冷聲道：「你這種人也配讓聖主親臨？」 
	
	嚴戎驚駭不已，心中這才有了懼意。來人的修為實在高得出奇，他竟然不能知道來人是怎樣打自己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發現臉已經腫了，可見對方下手之重。 
	
	他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驚天道：「你也知道怕了？我是魔族暗魔宗的魔主驚天！」 
	
	此言一出，讓嚴戎差點從座位上跌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道：「你……你竟是千……年前隨聖魔大帝……征戰天下的驚……驚天？」 
	
	驚天鄙夷地看著嚴戎，不屑地道：「想不到統領三十萬大軍的將帥竟是如此無用之人，一個名字便把你嚇成了這樣！」 
	
	嚴戎已顧不得驚天的諷刺，惶恐地道：「那你來找我有何事？」 
	
	驚天道：「這個問題你還用得著問我麼？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嚴戎茫然地道：「我實在是不知啊。」 
	
	「你不知？！」驚天厲目逼視。 
	
	嚴戎委屈地道：「我是真的不知你找我有何事。」 
	
	「你還給我裝蒜！」「啪……」地一下，驚天又狠狠地給了嚴戎的嘴一巴掌。 
	
	嚴戎差點就要哭了出來，高高腫起的嘴巴含含糊糊地道：「我實在是不知，還望您老人家給小的說清楚些，小的實在是笨啊！」 
	
	弄得驚天都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還是假的不知，只得道：「那你就給我聽清楚了，我要你立即統領三十萬大軍到皇城支援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 
	
	嚴戎這才明白，道：「原來你是大皇子派來的人。」他一直都把朝陽與魔族分開來想，可轉而又糊塗道：「你不是魔族中人麼？怎麼會幫助大皇子？」 
	
	驚天有些煩道：「難道你剛才沒有聽見我說古斯特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麼？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都惟聖魔大帝之命是從。」 
	
	嚴戎忙道：「是，是，是小的沒有聽清楚。」 
	
	「那你還不快下令調集軍隊？」 
	
	「可是……」嚴戎欲說還留，擺出一付十分為難的樣子。 
	
	「可是什麼？」 
	
	「可是他自己卻做不了主。」一個人撕開營帳，從驚天的對面走了進來。 
	
	驚天看了看進來之人，又望向嚴戎，嚴戎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我是被逼的。」 
	
	驚天轉而又望向進來之人，道：「你又是何人？」 
	
	來人與驚天的高大偉岸相比，身形竟不到驚天的一半，他的雙眼總是有著閃爍不定的光芒，臉型消瘦，一副陰險狡詐之態。 
	
	來人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只要我知道你是魔族暗魔宗魔主驚天已經夠了。」 
	
	語氣之中，竟然絲毫不把驚天放在眼裡。 
	
	驚天暗暗用氣機鎖定對方，卻發現對方的氣機淡至若無，根本無法鎖定。他不得不重新認真地打量這個身形只有自己一半的人。 
	
	驚天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閣下應該是為怒哈而來的，但在怒哈的手下，並沒有閣下這等修為之人。因此，閣下一定是一個想怒哈獲勝，與怒哈站在同一陣線上，但並不受控於怒哈之人。」 
	
	來人臉上露出陰陰的笑，道：「驚天魔主確實名不虛傳，分析得十分精確。但我們今天不是為了知道對方的家譜而來，不是麼？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看誰有能力帶走這三十萬大軍。這也決定著誰會贏得這場戰事的勝利！」 
	
	驚天道：「不錯，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兩人誰都不能敗。」 
	
	「說得甚是。」來人十分贊同。 
	
	「但事實上我們之中只有一人能夠獲勝。」 
	
	「說得不錯。」 
	
	「但誰會是那一個敗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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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是我。」 
	
	驚天笑了，來人也笑了。 
	
	但嚴戎的樣子告訴別人，這並沒有什麼可笑的，因為他的手已經觸摸到了暗湧的殺機。 
	
	而此時，外面嚴戎的親兵護衛有人喊道：「大人，可要我們將這殺死我們弟兄的惡賊擒下？」 
	
	嚴戎直感到頭痛，大聲吼道：「憑你們幾個也能擒下他？難道你們想要老子的命嗎？」 
	
	來人這時道：「嚴戎，你就讓他們走遠些吧，我可不想傷及無辜。」 
	
	嚴戎可憐巴巴地望著驚天，徵求驚天的意見。 
	
	驚天道：「那就讓他們滾吧。」 
	
	嚴戎於是大聲喊道：「你們還不快點給我滾？！」 
	
	「可是大人……」外面之人想說些什麼。 
	
	「快滾！」 
	
	外面的那些親兵護衛於是只得離開。 
	
	嚴戎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以哀求的目光望著兩人道：「那我呢？」他知道兩人即將開始的決戰必定會傷及無辜，而這最大的「無辜」很可能是他自己。 
	
	驚天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道：「你就在這裡等死吧。」 
	
	嚴戎的臉上出現了真的會在這裡等死的表情，他道：「在你們開始決戰之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不知可以提出來嗎？」 
	
	驚天道：「如果你想玩什麼花招的話，我看你是在自尋死路！」 
	
	嚴戎忙道：「小的怎敢玩什麼花招？我只是想，我可不可以站得遠一點，站在營帳外，但我決不會跑。小的知道以兩位的決戰，若是站在營帳內只怕必死無疑，而且兩位若是想調動這三十萬大軍，還必須經我發話，你們也並非真的希望我因此死去，你們看……」 
	
	嚴戎的話並沒有說錯，無論是驚天還是來人，都不希望嚴戎真正死去，調動這三十萬大軍必須要有嚴戎的發話。況且，若是嚴戎真的死去，誰也不能夠保證這三十萬大軍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是誰也不希望見到的。 
	
	驚天望向那只有自己一半身形的來者，道：「你有什麼看法？」 
	
	來人道：「如果驚天魔主沒有什麼意見，我亦無什麼看法。」 
	
	驚天道：「那就這樣決定吧。」他諒嚴戎再玩什麼花樣，也不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嚴戎連聲應謝，退往營帳外。 
	
	來人這時道：「久聞驚天魔主當年隨聖魔大帝征戰幻魔大陸的輝煌戰史，今日我能有幸與你一戰，也算是我人生的一大樂事，我希望驚天魔主今天不要讓我失望。」 
	
	驚天冷笑道：「對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敢示人的人來說，能與我驚天作戰，算是你的一種榮幸。若非為了完成聖主之命，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來人陰邪地一笑，道：「配與不配，驚天魔主不要說得那麼早，我所要說的是，驚天魔主今天的到來必定是有來無回。」 
	
	「自信是一件好事，但過於自信就變成自負了。」驚天的心感覺到一種很重的東西，但他的言語卻是平淡之極。 
	
	來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他臉上陰邪的笑變得更盛了，就像是脫離他臉的本體，在虛空中無限擴展開來。 
	
	一剎那，驚天竟感到自己完全置身於對方的「笑」當中。 
	
	不可否認，這是一種另類的笑，或者說，它不足以用一種表情——「笑」來形容，它使人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帶來一種虛幻，使人莫名的受到「笑」的牽引，亦不由自主地笑了。 
	
	當驚天意識到自己唇角的肌肉在向兩邊擴展的時候，他猛地才知道，對方的進攻已經開始了。他冷哼一聲，道：「以這種伎倆也想迷惑我？簡直是在癡人說夢！」 
	
	說話聲中，他高大的身形幻成數十道黑影，如鷹隼一般向來人撲了過去。在這數十道相同的黑影當中，他真實的身形變化之快，根本無法從身形破空時所產生的風感來辨別，彷彿每一道黑影都是驚天的真實所在。 
	
	但真正的驚天只是一個，來人深深地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動。他知道，真實的驚天就藏在會攻擊的那道黑影當中，換句話說，只要驚天會攻擊，便會自行暴露真身之所在。而只要在驚天暴露真身的一剎那，洞悉驚天的攻擊路線，便能夠率先制住驚天，就算退而求其次，也至少可以瓦解他的攻勢。 
	
	來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也這樣做了。 
	
	一隻拳頭以風般的速度從黑影中揮出，來人頓感勁風撲面，他的左手幾乎與拳頭在同一時間推出。 
	
	兩道勁風在兩隻拳頭尚未觸及的時候，勁風凜冽相撞，竟然發出金屬磨擦般尖銳的聲音。 
	
	兩隻拳頭沒有能夠相互接觸，在相距五寸的距離彼此停止了，就像突然凝固般，一瞬間停止，而兩隻拳頭之外的勁風吹得空氣激盪不已。 
	
	因為兩人的拳頭都已不能夠寸進一絲一毫，而兩人拳頭上瞬間爆發的勁氣已經將五寸的空間中的空氣壓縮得不能夠再壓縮。也就是說，是彼此間相撞無法來得及散開的勁氣似一有形實物橫亙在兩隻拳頭之間，成為暫時無法逾越的障礙物。 
	
	四溢的勁氣頃刻間使營帳如牛皮一樣鼓了起來，緊接著，便是營帳無法承受勁氣的膨脹，化作無數碎片在空氣中飛舞，就像是一隻隻沒有靈魂的死物在作無關悲喜的舞動。 
	
	「轟……」兩隻拳頭終於相撞在了一起，比先前強逾十倍的勁風瞬間席捲整個大軍的駐紮之地，無數營帳脫地飛起。在兩人週身二十丈之內的軍士被這強勁之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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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兩人最近的嚴戎更是被勁風吹得站立不穩，只有抱住一根旗桿，才能保證不被這勁風吹得更遠。 
	
	勁氣吹盡，驚天與來人同時彈開，相距兩丈而立。剛才試探性的交手，兩人心底已經基本上摸清了對方的實力。 
	
	驚天曾想過，以對方如此矮小的身材必定是會以靈巧取勝，沒想到對方深藏的功力是如此之強悍，以對方在剛才有所保留的情況下，居然可以與自己硬拚一拳。 
	
	而來人本欲借驚天拳頭推出的一剎那制住對方，但他發現面對驚天的拳勢根本沒有借勢發揮的空間，只有硬拚一拳。 
	
	兩人心中各有所想，這第一輪旨在試探性對方虛實的攻擊，為各自心理埋下了作戰策略。 
	
	此時，整個三十萬大軍駐紮的營地一片空闊，人頭攢動。三十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毫無遺漏地暴露在眼前，紛紛望向對峙著的驚天與來人，將驚天與來人圍在十丈距離的圓形空間之內。 
	
	來人嘿嘿笑道：「驚天魔主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不愧是魔族暗魔宗的魔主。」 
	
	來人的聲音不大，但他卻用功力讓三十萬大軍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這話。 
	
	「魔族」二字頓時使不明所以的三十萬大軍一片沸騰，他們體內從小就種植著對魔族的仇恨，本能地燃起了洶湧的烈焰，更何況此刻的對象是殺死人族最多的、傳說中最為凶殘的暗魔宗的魔主驚天？！但他們此刻並不能辨別來人所說的話是真是假，更不能確定眼前的驚天是真是假，他們無法想像身為魔族暗魔宗的魔主，驚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三十萬大軍，六十萬隻眼睛齊齊望向驚天，等待著驚天的反應。 
	
	驚天當然明白來人這時所說之話的意圖，也深深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一不小心，他就會成為三十萬大軍共同的敵人。 
	
	驚天顯得很平靜，他的嘴角掀起一絲笑意，冷哼一聲，毫不否認地道：「我驚天身為魔族暗魔宗的魔主，曾隨聖魔大帝征戰幻魔大陸，又豈會讓一個連名字都不敢讓人知道的小人所失望？那豈不是有損我驚天的威名？」 
	
	驚天的大膽承認，讓來人深感意外，但三十萬大軍的反應讓他的臉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殺了魔族中人！殺了魔族中人！殺了魔族中人……」三十萬大軍齊聲高喊，並整齊劃一，踏著步伐向驚天逼近。 
	
	三十萬人手中所持的武器在陽光下閃著森寒的光芒。 
	
	來人道：「驚天魔主看來是在劫難逃了，三十萬大軍就算每人吐一口痰，也足以把你淹死，根本就不用我與你動手。」 
	
	驚天看也不看那向自己逼近的三十萬大軍，不屑地對著來人笑道：「是麼？誰被三十萬大軍的口水淹死，現在還說不定呢！」 
	
	來人道：「驚天魔主不用假裝鎮定，你不屑的表情根本就無法掩飾你心中的恐慌。」但他心中隱隱感到驚天必有所恃，他必須讓驚天所擁有的牌都攤在桌面上，這樣只會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驚天亦看出了來人心中的打算，他道：「我們來打一個賭，看誰會被這三十萬大軍的口水淹死，不知你敢不敢？」 
	
	此時，三十萬大軍的距離向兩人進一步拉近，整齊的步伐使大地發出顫抖。 
	
	來人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說話了，但這只是思維一剎間的出現，尚不到一秒，他道：「這有何不敢？不知你的賭約是什麼？」 
	
	驚天道：「沒有什麼賭約，連你自己都被口水淹死了，還有什麼賭約可言？哈哈哈哈……」 
	
	驚天大笑，他這一招也是在地下宮殿時從影子口中學來的。 
	
	來人心神一震，他明白是驚天利用言語中的漏洞來愚弄自己，虧他自詡思維縝密，智慧過人，卻沒想到會有被人抓住言語中的漏洞，進行愚弄的一天。而更糟的是，他的心神被驚天攪亂了。 
	
	來人連忙平定了自己的心神，但他心中仍不免有一絲陰影。除了修為深不可測外，驚天並不像外界所傳說的那樣，是一個功力有餘、智慧不及的人，所謂的「智慧不及」只不過是相對另外兩位魔主而言，顯得有些傲邁大意，而並非一般人所認識的頭腦簡單。 
	
	來人道：「沒想到驚天魔主是喜歡玩這種小孩把戲的人，真讓人開了眼界。」 
	
	驚天很得意這一手對來人引起心境的波動，道：「小孩把戲不也讓你這『大人』上當了麼？可見你也只不過是一個未長大的『大人』。」 
	
	驚天故意著重說出「大人」二字，令來人剛剛平靜的心情又一次波動。以他的身形只有驚天的一半，確實不能夠稱為「合格」的大人。 
	
	來人冷笑道：「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處境，就算你取得一時的口舌之快又能怎樣？你以為就憑幾句話便能改變你現在的處境麼？」 
	
	此時，三十萬大軍將驚天包圍的距離由十丈縮到了只有三丈不到，也就是說，三十萬大軍的攻擊到了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時候。 
	
	驚天不屑地一笑，以睥睨天下的眼光掃視了眼前的大軍，道：「你們想殺死我麼？」 
	
	「殺死他！殺死魔族中人！」三十萬大軍群情激盪。 
	
	驚天道：「我知道你們對我魔族深切痛恨，本魔主也不想向你們解釋什麼，乞求你們的原諒。但我今天所代表的是雲霓古國新登位的大皇子古斯特，也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而來。現在整個魔族都統歸偉大的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古斯特所領導，我們要在古斯特的領導下重鑄千年前的輝煌，讓整個幻魔大陸都惟雲霓古國馬首是瞻，都惟偉大的古斯特馬首是瞻！所有的魔族都是偉大的古斯特的僕人！今天我來此，就是受托偉大的古斯特的使命，讓雲霓古國的所有軍人和子民順於天命，討伐叛逆，征戰天下！」 
	
	驚天的話飽含激情，其慷慨之情感染著在場每一個人，更著重提出「偉大的古斯特」，意寓著所代表的是雲霓古國，是人族，讓每一名軍人都引起共鳴的自豪感。 
	
	三十萬大軍這是第一次聽到古斯特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他們只是聽到嚴戎提到過皇城出現了叛逆，故而改變了原先的行軍計劃，是嚴戎將消息進行了封鎖。三十萬大軍聽到這些話頓時熱血沸騰，是的，正如驚天所預料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充滿了身為人族、身為雲霓古國軍人的自豪感，但他們並沒有完全相信驚天的話，他們只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手中的武器仍緊握在手中。 
	
	 
	
	  
	
	
	
	 
	
	
	
	第九章 萬士共主 
	三十萬大軍，六十萬隻眼睛把期待證實的目光投向了主帥嚴戎。 
	
	嚴戎尚未說話，只聽那矮小之人道：「你們別聽他胡說，魔族中人多為狡詐之輩，他們為達目的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剛才所說之話，完全是一派胡言，是他故意捏造出來的！他只不過是想獲得我們人族的信任，再對我們施以毒手。要知道，人族與魔族從來都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之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諸位雲霓古國的勇士又怎能被他的巧言利舌所騙？」 
	
	來人的言辭也表現得慷慨激昂，弄得三十萬大軍不知該相信誰的話，而嚴戎似乎誰也不願得罪，沒有任何表示。 
	
	驚天似乎早已料到會出現這種局面，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揮黑色的斗篷。 
	
	聖魔劍顯著赤紅的異彩，在虛空中劃過一道淒艷的弧線，插在了地面之上，威威然，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聖魔劍！」三十萬大軍同時驚呼著，連那來人也不免驚呼出聲，他沒有想到驚天所擁有的底牌會是聖魔劍。 
	
	驚天這時道：「這是偉大的古斯特所賜給我的聖魔劍，只有偉大的聖魔大帝才配擁有聖魔劍，他賜給我，就是為了獲得各位的信任。你們應該知道，見到聖魔劍，就如同聖魔大帝親臨！」 
	
	三十萬大軍心神大動，差一點全都跪了下來，他們當然知道聖魔劍所代表的是聖魔大帝的無上權威，聖魔劍的出現也說明驚天的話可信之度，已有十之八九。 
	
	來人見勢，心念電轉，他絕對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突然大聲道：「這聖魔劍是假的，這不是聖魔大帝所持有的聖魔劍！」 
	
	三十萬大軍的心神又隨著來人的話而波動。 
	
	驚天冷聲道：「你憑什麼說聖魔劍是假的？」 
	
	來人道：「就算你說的古斯特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但聖魔劍與聖魔大帝是從不分離的，他又豈會將聖魔劍賜予你？」 
	
	的確，從來就沒有人聽說過聖魔劍曾與聖魔大帝分離過，就算是聖魔大帝的消失，聖魔劍也是賠同一起消失。 
	
	驚天卻道：「聖魔劍是真是假無足輕重，你終於肯承認古斯特便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了。你能告訴三十萬大軍，你的身份是誰？你代表的又是何方勢力？」 
	
	來人沒想到驚天拋出聖魔劍，目的不是利用聖魔劍而獲得三十萬大軍的信任，或者說，不完全是為了利用聖魔劍號令這三十萬大軍，而是為了從自己的口中獲得一種「承認」，從而牽出自己的底牌。 
	
	來人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 
	
	的確，驚天這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變得思維縝密了，這是他第一次受朝陽委託的重任。在來之前，他已經設想到了各種可能，擬定了各種應對策略。從現在看來，驚天所做的準備，無疑是十分成功的。 
	
	驚天得意地道：「你說啊，你為什麼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這次是代表亂臣賊子怒哈而來的，你與怒哈相互勾結，意圖謀反篡奪皇位，現在已經攻佔下雲霓古國西北、全國三分之二的疆土，此刻正兵臨皇城之下……」 
	
	來人意識到已經不能讓驚天再說下去了，他大聲喝道：「你這魔族的妖孽，少在此妖言惑眾，我們人族又豈可相信魔族妖孽的話？為了人族，我今天非殺你不可！」 
	
	說話聲中，來人矮小的身形騰空躍起，手心相對，雙手在虛空中旋轉舞動。 
	
	虛空中陡然出現一團強大的氣流漩渦，整個軍隊營地上空的空氣都被這股強大的氣流所牽動，紛紛向那氣流漩渦匯聚。 
	
	而匯聚氣流漩渦中的空氣，又煉化出一隻晶瑩的球體。來人這是在利用自己的功力為導引，煉化著虛空中存在的能量。 
	
	能夠借用無形無質的虛空所存在的能量的人，其本身的修為顯然已經達到了魔神的級別，他能夠以自身的存在融合虛空的存在，從中找到一個契機點，相互引起共鳴，就像磁場的原理一樣。 
	
	驚天知道如何借用虛空的能量，在天壇，他曾與安心借用大自然和朝陽的功力對朝陽進行攻擊。此刻，他當然知道來人這招潛藏的毀滅性力量有多大。 
	
	只是讓驚天感到驚駭的是，來人竟可以將強大的能量聚斂成一個不足拳頭大小的球體，這是他自己也是很難做到的，除非有著上千年的修為，這讓驚天對這個像謎一樣的矮小之人充滿了強烈的興趣。更重要的是，這個人背後代表的到底是一股怎樣的勢力？他的出現，顯然不是僅僅為了怒哈。 
	
	三十萬大軍更是感到來人所引動虛空中的能量所產生的可怕毀滅力，他們感到了呼吸不暢，彷彿空氣全都被來人吸走了一樣。特別是與來人保持近距離的人，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是以，三十萬大軍不得不往後退，以保證能夠呼吸到足夠多的空氣。 
	
	而此時的驚天站立著沒有動，他全身如常，沒有任何真氣運行的跡象，表情清淡如水，閒若行雲。他的眼睛則是犀利地注視著將自己的身形凝在半空中的來人。 
	
	流動著的風在瘋狂地掀起他的長髮及斗篷，而驚天如聳立的孤峰，在風中屹立不動。 
	
	而三十萬大軍，這時卻感到了一種思緒在漸漸滋長。 
	
	這種思緒淡而無味，似水；輕盈虛無，似風；悠閒自若，似雲。它隨著來人聚斂空氣所流動的氣流在動。 
	
	雖然這種感覺十分飄渺，但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感到了，他們也認識到，這是驚天在準備應戰所體現出來的先兆。 
	
	可就在眾人感到驚天的氣機之時，來人的攻擊已經開始了。 
	
	「無極玄空破——轉！」來人憑空一聲狂喝，猶如炸雷般震得三十萬大軍心搖神顫。 
	
	來人手中那顆煉化而成的物體之球推出，整個虛空中的空氣皆受之牽引，勢如潮水般攻向驚天！更有甚者，那晶體之球在攻向驚天的同時，竟然開始無限脹大，頃刻間，便將驚天的身形吞沒其中，並且飛速旋轉。 
	
	一時之間，方圓二十丈範圍似乎在剎那間塌陷，塵沙、黃土、斷枝、碎葉……皆隨之變得狂躁不安。 
	
	天地之間，完全處於一片不可視見的昏黃，三十萬大軍一片混亂，連眼睛都不能睜開。 
	
	而這時，有一雙眼睛顯得異常明亮，充滿狡詐和睿智。他就是站在那三十萬大軍的前面，離決戰中的驚天和來人最近的嚴戎。 
	
	是的，是嚴戎，從此時嚴戎的一雙眼睛上，再也不能看到半絲膽小怕事的神色！從此時的這雙眼睛上，怎麼也不能讓人想起半個時辰前的嚴戎。 
	
	此時，嚴戎一步步向驚天走去，不，準確地說是向聖魔劍走去，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聖魔劍。風，正狂，卻不能近他之身。 
	
	驚天剛剛發出的氣機已經完全被壓制，被不斷旋轉的風球困於其中。驚天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風球不斷地旋轉著，亦不斷地吸收著虛空中的能量，不斷地加固著風球，不讓驚天有突破的可能，而被困其中的驚天也似乎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來人又暴喝一聲！ 
	
	「無極玄空破——遁！」來人身形又猛地竄高數十米，單腿伸直，以左腿為契機，風捲殘雲般直轟那旋轉得越來越快的風球。 
	
	「轟……」大地開裂，旋轉的風球似電鑽一般直沒入地，遁地消失。 
	
	與此同時，嚴戎拔起聖魔劍，暗運勁氣，聖魔劍陡放奇光，劍光直射蒼穹。 
	
	嚴戎劍勢回轉，朝驚天消失之地疾擲而去。 
	
	赤紅的劍光隨著聖魔劍疾速轟入地下的驚天！ 
	
	勁風消散，塵埃落定。 
	
	嚴戎與來人並排站在一起，望著驚天消失的地方。嚴戎冷笑道：「大名鼎鼎的暗魔宗魔主也不過如此，竟然不堪一擊！」 
	
	來人陰陰地道：「他真的以為自己很聰明，卻沒看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在我以虛空中五種元素煉化而成的『無極玄空破』面前竟然不知逃避，就算是聖魔大帝親臨，也不可能在一時之間破我這五種元素煉化而成的『無極玄空破』，何況你又追加了一劍，看來他這次是必死無疑！」 
	
	嚴戎望著僅露出劍柄的聖魔劍，冷笑道：「沒有人中了聖魔劍是可以不死的，他太蠢了，竟然讓聖魔劍離開了自己，這也是他命該絕於你我之手。」 
	
	來人望向嚴戎道：「這還得多虧你精湛的表演，讓他對你沒有提防之心。如果他早料到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必然不會如此大意，我們也不會如此輕易得手。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早在多年前，你已經是怒哈大將軍的人了。」 
	
	嚴戎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道：「因為我早就相信，怒哈大將軍一定會舉事成功，成為雲霓古國新一代的帝皇！」 
	
	來人道：「還是嚴戎大人有先見之明。」 
	
	嚴戎道：「這就是一個軍人的審時度勢之能，也是幻魔大陸的生存原則。」轉而，嚴戎又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怒哈大將軍有何吩咐？」 
	
	來人道：「怒哈大將軍讓你將軍隊調往皇城，全力攻城，魔族現在已經出現，以免夜長夢多。」 
	
	嚴戎點了點頭，道：「一切聽憑大將軍吩咐！」 
	
	說完，嚴戎拔出了聖魔劍，用衣襟拭盡上面的塵埃，指著驚天消失的地方道：「那麼，現在他怎麼辦？要不要將他的屍體帶去見大將軍？」 
	
	來人想了想道：「這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辦法，我們可以把他當作禮物送給古斯特，徹底擊潰他的士氣！」 
	
	嚴戎贊同道：「如此甚好。」於是便吩咐人將驚天的屍體挖掘出來。 
	
	當驚天被挖掘出來後，驚天的身形變得有些乾癟，被刺的傷口也沒有鮮血流出。 
	
	來人道：「聖魔劍果然名不虛傳，可以吸乾人的功力和精血，要是他使用聖魔劍，我們就很難取勝了。」心裡似乎不相信驚天就這麼容易死去。 
	
	嚴戎表示贊成，他賜了驚天一腳，身體出奇地輕，顯然是真的已經死去。 
	
	嚴戎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在大將軍身邊，從來沒有聽說過你，你似乎並不是大將軍的人。」 
	
	來人忽然口氣變得很硬地道：「有些事情，是不該嚴大人知道的，你只須謹遵怒哈大將軍的吩咐行事便可，其它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嚴戎的身子這時無緣無故地打了一個冷戰。 
	
	△△△△△△△△△ 
	
	朝陽望了望天，此時已經是夜了。 
	
	他推開了一扇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一片漆黑，沒有任何亮光。他也不叫人上燈，逕直向最裡面走去。 
	
	這裡是他的寢宮，房間內有著複製的法詩藺。 
	
	朝陽看到了法詩藺，法詩藺正對著窗子，望著窗外的冷月。聽到朝陽的腳步聲，她頭也沒有回一下。 
	
	朝陽走到了法詩藺背後，站了良久，也不發一言，只是把手伸了過去，攬住法詩藺的腰，緊緊地抱著她，用自己的臉緊貼著法詩藺的臉。 
	
	法詩藺沒有任何反應，目光顯得極為冰冷，彷彿已經麻木了這世間的一切，更感覺不到朝陽想從她這裡得到的溫暖。 
	
	這樣一個對著清冷的月亮孤獨擁抱的姿勢，讓人感到了兩者的可憐。 
	
	可憐的法詩藺，可憐的朝陽。 
	
	雖然近在咫尺，但他們彼此的心靈距離卻比清冷的月色還要遙遠。 
	
	而朝陽似乎已經顯得很滿足了，他並沒有希望今晚從法詩藺身上得到更多，他只要一個擁抱，他只須讓自己放鬆，感受一下法詩藺的體溫，輕嗅著她身上的氣息，這些對他已經足夠了。 
	
	夜是長的，長夜漫漫，又有幾個人能夠與自己心愛的人相擁呢？即使這種相擁是麻木的，沒有感情，甚至是仇恨，這也是一種幸福，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一看天上清冷的月亮就知道了這一點。 
	
	至少他現在還擁有一個真實的軀體。 
	
	就這樣，時間在慢慢流逝，朝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直到月上中天，他鬆開了自己的手，睜開了眼睛，離開了這本屬於他的寢宮。 
	
	而面對著月亮，法詩藺的眼角溢出了一顆淚珠，在月光的映照下緩緩下墜，最終落到地面，摔得粉碎。 
	
	朝陽站在寢宮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而向朝會大殿方向走去。 
	
	朝會大殿在夜色下顯得雄壯威武，他推開了朝會大殿的門，走進了裡面，並將門關好。 
	
	朝會大殿內也是一片漆黑，只有他孤獨的腳步聲在冰冷的地面上迴響著。 
	
	他走上了屬於自己的龍座，側身蜷縮著。 
	
	夜很冷，他不得不緊裹了一下黑白戰袍。 
	
	而緊關的朝會大殿門外，無語佝僂著身子停了下來，並搖了搖頭，長長歎了一口氣，彷彿是在歎息著一個強者的悲哀。 
	
	轉而，他便欲離開。 
	
	而這時，一個身著鮮紅色衣衫的身影在無語面前飄落站定。 
	
	「咦，老頭，你一個人半夜三更在這裡歎什麼氣啊？」來者是艾娜，她正用奇怪的眼神望著無語，又道：「你是誰？怎麼現在的皇宮儘是一些奇怪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無語道：「因為現在的皇宮不再是以前的雲霓古國的皇宮了。」 
	
	艾娜也不問其究竟，道：「怪不得，現在我想盡辦法也難以進來，不知那個古斯特在搞什麼鬼，為什麼不允許我進來！」 
	
	無語道：「那姑娘又是怎麼進來的？」 
	
	艾娜嘻嘻一笑，道：「這是我的秘密，我不告訴你。」 
	
	無語乾癟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這樣可愛的聲音了。 
	
	無語道：「你叫什麼名字？」 
	
	艾娜本欲回答，可忽而又變得有些警惕，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又是誰？」 
	
	無語道：「說得好，『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艾娜眨了眨可愛的眼睛，道：「你這個老頭很奇怪耶，借用別人的話來說別人，也不害臊。」 
	
	「害臊？」無語哈哈大笑，居然會有人對他說「害臊」兩個字，這不能不說是他今天的一大收穫。 
	
	艾娜嘟著嘴道：「你這老頭無緣無故地笑什麼？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老是顯得莫名其妙。真是搞不懂大皇子為什麼會將你這般長得不漂亮的老頭留在宮裡。」 
	
	這次，無語又忍不住笑了，自己居然會被人形容成「不漂亮的老頭」。艾娜的用詞總是讓他感到十分的新奇，心中頓生好感，道：「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艾娜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無語。」無語道。 
	
	「無語？」艾娜想了想，道：「你的名字像你的人一樣，奇怪極了，又難聽，哪像我的名字『艾娜』這麼好聽。」 
	
	艾娜可根本就沒有想到過把眼前的糟老頭與聞名天下的無語聯繫起來。 
	
	無語歎息了一聲，道：「原來你是魔法神院大執事天音的女兒艾娜。」 
	
	艾娜興奮地道：「原來你也知道我父親。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無語正欲說話，卻傳來了朝會大殿內朝陽的聲音：「大師既然來了，就進來吧，何須在門外哀聲歎氣？」 
	
	艾娜一聽這熟悉的聲音，立即想起了朝陽，抑或是影子，轉而又想起了古斯特。因為這些天在大街上聽得最多的便是朝陽，便是古斯特。 
	
	她一腳便將朝會大殿的門踢了開來，向裡面飛奔而去，並喊道：「大皇子，大皇子……」 
	
	
	
	 
	
	
	 
	第十章艷女魔情 
	
	朝陽坐在龍座之上，艾娜一下子投進他的懷中，哭訴道：「你為什麼不去找我？為什麼不讓我進來？現在父親不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魔法神院也只有冷冷清清的幾個人。」 
	
	朝陽撫摸著艾娜的頭，道：「這些我都知道。」 
	
	「你好壞，這麼長時間都不理人家，人家一個人好無聊，好可憐。」艾娜繼續哭訴著。 
	
	朝陽則顯得十分耐心地安慰著，一改這些天來威不可犯的冰冷模樣。 
	
	好半天，艾娜才停止了哭訴，緊緊依偎在朝陽的懷裡。 
	
	朝陽溫柔地對著艾娜的耳邊道：「快起來坐好，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艾娜嗔道：「不嘛，我就喜歡這樣。別人喜歡看就讓他看去，反正我是絕不會離開你半步的。」 
	
	朝陽哄道：「乖，聽話，否則我就不理你了。」 
	
	艾娜道：「不理我，我也不離開，我怕一離開，你又消失不見了，我這輩子是跟定你了。」 
	
	朝陽見哄說沒用，於是便動起手來，在艾娜全身各處搔癢癢，並且道：「好啊，我還沒有答應娶你，你就這樣纏著我不放，小心我不要你。」 
	
	艾娜忍禁不住，不斷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躲避著朝陽的手對她身體敏感部位的侵擾，而身子卻是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並趁朝陽不注意，貪婪的香唇主動迎上了朝陽的嘴巴，瘋狂地吮吸著。 
	
	朝陽眼睛的餘光看了一眼無語，便全力配合著艾娜的熱吻，雙手更是透過薄紗，伸進艾娜滑如羊脂的肌膚內，用盡各種挑逗的手法，配合著兩人的熱吻。 
	
	如饑似渴的艾娜扭動著身子，不斷地發出令人心旌搖蕩的「唔嚀」之聲，整個朝會大殿頃刻間充滿了春意。 
	
	無語淡淡地看著兩人的表演，他怎會不知道，朝陽如此做是做給他看的？朝陽這是在掩飾自己，不希望無語看透他心底的空虛。 
	
	無語最後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什麼，走出了朝會大殿。 
	
	朝陽剛才瘋狂的舉動一下子停了下來，他的眼睛看著無語佝僂著的身形在月光下一點點淡去。 
	
	艾娜秀目滿含著激情，半張半閉地看著朝陽，道：「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了下來？」 
	
	朝陽道：「沒什麼，我想看看，一條快要死的老狗，是怎樣離去的。」 
	
	艾娜道：「一條老狗有什麼好看的，來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親熱了。」 
	
	朝陽微微一笑，伸手探進她下身最隱秘處，艾娜渾身一陣痙攣，有若觸電般顫抖起來，雙目透出無比瘋狂的癡迷之意，口中發出「唔嚀……」之聲。 
	
	朝陽身體也陡然生出男性最自然的反應，這些天法詩藺與可瑞斯汀所帶給他的不快，此刻化作強烈地對女性的佔有慾望。 
	
	他輕輕地在艾娜癡迷的秀目上親了一下，然後撕去了她所有的衣衫。 
	
	艾娜光潔的身體在黑暗中竟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暈。 
	
	他讓艾娜站了起來，退去自己的衣衫，伸出舌頭在艾娜潔白高聳的酥胸上各親了一口。 
	
	「唔……嚀……」艾娜輕輕呻吟著，身體已經熱得像是火炭。 
	
	然後，朝陽便瘋狂地將艾娜壓在身下，將心中所有的不快，化作對艾娜的佔有…… 
	
	△△△△△△△△△ 
	
	影子望著夜空，幻城的夜空顯得格外明淨。 
	
	影曾經對他說過，要幫他開啟天脈，甦醒曾經的記憶，而他現在感到天脈已被開啟，卻沒有曾經的記憶。 
	
	他在想，到底一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而現在，是不是重複著一千年前的事情？是的，他越來越覺得是在重複著一些曾經的事情。 
	
	他想起了法詩藺，法詩藺答應過會等他，從他現在所知道的事情來看，是法詩藺騙了他，是法詩藺與歌盈一起騙了他，讓他與聖摩特五世合作，而事情的結果卻到了令他沒有想到的境地。 
	
	他早知道歌盈的心中充滿仇恨，卻沒想到這一切是歌盈在暗中導演的。 
	
	而現在，他的生命中又出現了一個月魔，一個涉及到詛咒、如謎一般的女人。她本想讓自己幫她找回月石，洗滌自己的記憶，而結果卻陰差陽錯，讓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這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東西呢？ 
	
	「女人。」影子的口中輕輕念道。 
	
	在影子身邊，與之並排走在一起的褒姒聽到影子的話，道：「你又在想誰呢？」 
	
	影子道：「我在想你們每一個女人。」 
	
	羅霞聽到影子的話，望了影子一眼。 
	
	墨青這時卻道：「你別忘了，你現在體內流著的是月魔一族的血，你現在只能屬於月魔，你與月魔是一體的。」 
	
	月影補充道：「是你害得月魔喪失記憶，你必須盡快找到月魔，不能讓她發生任何事情。」 
	
	影子沒有出聲，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也不想作一些無謂的解釋。 
	
	而褒姒卻十分不滿意影子的反應，影子的不說話相當於默認了墨青與月影所說的話，而她心中卻十分不希望她們所說的是事實。她知道自己心中已經有了醋意，但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子，她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一行人一路上本來就無甚話題，這下就顯得更加沉默了。 
	
	人心中是不能夠有隔閡，隔閡越大，彼此就不能夠說話了，甚至會產生陌生感。 
	
	自從影子醒來之後，他就不知道該如何與身邊的人相處了，他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一個怎樣的人，應該成為一個怎樣的人，這些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卻讓他感到陌生。 
	
	他試圖努力尋找著原來的自己，卻分不清原來的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 
	
	現在，他的腳下雖然在走著路，卻不知這條路是通向何方。 
	
	褒姒告訴他，要去西羅帝國，而羅霞三女則是為了去尋找月魔。他不知自己想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他應該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他總是不斷地望著星空，希望擁有著自己的方向，但一個方向又代表著什麼呢？ 
	
	人總是迷茫著的，這種迷茫讓此刻的影子感到十分痛苦。 
	
	這種痛苦讓影子的腳停了下來，既然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方向，他為什麼還要繼續這樣走下去？他的方向為什麼總是受到別人的牽制？他為什麼要去西羅帝國？或是踏上尋找月魔的路？他難道不可以擁有自己的路麼？即使是任何一個方向。 
	
	他背著羅霞與褒姒相反的方向走了去，他不要別人指引的路，他倒要看看在屬於自己的路上會看到什麼。 
	
	可他沒走出兩步便撞上了一樣東西，他睜眼看去，卻是什麼都沒有，一樣的一望無際的沙漠，而他剛才確實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他的鼻頭還在發疼。他的手伸出去，卻什麼也沒有觸摸到。他再次向前走去，又是撞上了什麼東西，不能夠前進一步，彷彿有一堵透明的牆在阻止著影子往前走去。 
	
	影子不懂，為什麼當他的手觸摸的時候，什麼也觸摸不到？而他要往前走時，卻不能夠再前進一步？ 
	
	「難道是有著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規範著我的方向？」 
	
	他又選擇了與褒姒、羅霞不同的方向走去，結果他又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影子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褒姒道：「因為那不是規定你所要走的方向。」 
	
	「為什麼我的方向要被別人所規定？難道我不可以選擇我自己所要走的路嗎？」 
	
	「不行，因為那不是上蒼讓你走的路，只有上蒼才可以規定你應該走什麼樣的路，你自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羅霞正色道。 
	
	「如果我不按照上蒼為我規定的路走下去呢？」影子言語極富挑釁地道。 
	
	「那你就再沒有其它的路可走了，你必須按照上蒼為你規定的路走下去。」褒姒道。 
	
	影子冷冷一笑，道：「我偏要選擇自己的路走！」影子選擇了一個方向，用力撞去，一下、二下、三下……一直撞得頭破血流，卻仍然撞不破。 
	
	而他的四周卻響起了無數竊竊的笑聲，並有聲音道：「好好為你選擇的路不走，卻偏偏要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真是一個冥頑不化的人。」 
	
	影子吼道：「是誰？是誰在笑？」 
	
	他看到千千萬萬張褒姒、羅霞、墨青、月影、法詩藺、歌盈，還有月魔的臉在笑，然後開始扭曲，露出一副副猙獰的面孔…… 
	
	影子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卻發現是一個夢。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這個夢卻又是顯得如此奇特。 
	
	影子輕輕念出了一個「路」字。 
	
	此時，褒姒、羅霞等仍在熟睡中，他們所在的地方仍是幻城沙漠。 
	
	守夜的殘空見影子醒來，向影子點了點頭。 
	
	影子仰頭看了看浩瀚的夜空，讓夢中雜亂的心緒平靜了下來。隨即，他站了起來，向殘空走了去。 
	
	殘空望著夜空道：「沙漠的夜空很美。」 
	
	影子與殘空並排站在一起，道：「是的，這樣的夜空在其它的地方很難欣賞到。」 
	
	 
	
	殘空道：「更難得的是夜空下這份寧靜的心情。」 
	
	影子自嘲地一笑，道：「但我剛才卻做了一個惡夢。」 
	
	殘空道：「我看得出，你心裡有太多的東西。」 
	
	影子道：「你的心裡也一樣。」 
	
	殘空道：「不，我的心裡只有劍。」 
	
	影子看了一眼殘空的側臉，他的臉顯得很平靜。影子看出，只有天天在心裡對自己重複著這樣一個信念的人，才會有這種平靜從容的表情。 
	
	殘空望著夜空道：「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很傻，人生如此多姿多彩，而我卻為劍而活著，拋棄其它的一切，包括自己最愛的妹妹。」 
	
	影子本想說些什麼，但當殘空提到法詩藺時，便沒有再說什麼。 
	
	殘空兀自又道：「法詩藺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從小便失去了母愛，我雖然很疼愛她，卻對她的關心一直不夠，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幫我照顧她。」 
	
	影子知道殘空這話是在對自己說的，他苦笑一聲，道：「恐怕我沒有這個福分。」 
	
	殘空聽出影子話中有話，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望向影子。 
	
	影子不便說出有複製的法詩藺這回事，也不願向殘空提及心中對法詩藺與歌盈一起合騙自己的猜測。只是道：「正如你所說，我心中有太多的事情，容不下兒女私情。」 
	
	殘空知道影子有意迴避，也不便追問，只是道：「人只要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便夠了。」 
	
	影子道：「可有些人連自己應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他找不到自己的路。」 
	
	殘空望著影子說道：「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影子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說什麼。我只是想讓你轉告褒姒公主，我要想一些事情，得先走了，我不能與她一起去西羅帝國，待想清了一些事情，我自然會去看她。同時也煩請你轉告羅霞，我答應過她們的事情，就一定會幫她們辦到，讓她們不用擔心。」 
	
	說完，影子便選擇了一個方向走去。這是他突然間下定的決心，那個夢觸動了他身體最深處的某根弦，他倒要看看，是不是自己選一條路，會真的撞得頭破血流。 
	
	殘空看著影子遠去的身影，他不明白為何影子突然間會有這種舉動。 
	
	他想起影子在夢中醒來時所念的一個「路」字，似乎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 
	
	兩天後，朝陽收到了一份禮物。 
	
	送「禮物」的使者對朝陽說道：「殿下送給大將軍一份禮物，大將軍深表謝意，所以特派在下給殿下送還一份禮物。」 
	
	朝陽看著抬進朝會大殿的棺材，道：「怒哈給我送的是驚天魔主吧？」 
	
	使者道：「殿下一看便可知曉。」 
	
	而朝陽卻道：「既然驚天魔主回來了，就不要再躺著了。」 
	
	使者大驚，回頭一看，卻發現棺蓋飛開，「死了」的驚天從裡面站了起來，他雙腿一陣發軟，站之不穩，剛欲倒下。 
	
	而驚天卻像風一樣飄到了他的眼前，將他「扶」住。準確地說，是用手「扶」住了他的脖子，並將他舉了起來。 
	
	那使者四肢抽搐，雙臉發白，不過片刻便斷氣而亡。驚天隨手一揮，便將那使者的屍體遠遠地拋出了朝會大殿外，隨後單膝跪地道：「屬下不辱使命，將三十萬大軍帶至城外，隨時聽候聖主之令！」 
	
	朝陽道：「驚天魔主一路辛苦了，不用再跪，起來吧。」 
	
	驚天道：「謝聖主體恤。」隨即站了起來。 
	
	朝陽望著驚天，道：「驚天魔主似乎受傷不輕，是何人竟能傷你？」 
	
	驚天道：「是屬下讓聖魔劍刺傷了自己。」 
	
	「為何？」 
	
	驚天道：「屬下這次前往龍舒小鎮，遇到了一個功力修為並不比屬下稍弱之人，屬下不想打草驚蛇，想探清他的身份，故意示敗，元神逃出，讓他傷了我的身體。幸而並無大礙，只須調養兩天便可。」 
	
	朝陽道：「你雖然元神未被傷及，但你的精血卻被聖魔劍吸得過多，不是兩天能調養好的。」 
	
	「聖主明察。」驚天道。 
	
	朝陽接著道：「你可探出那人是誰？」 
	
	「那人很謹慎，連嚴戎也不告訴。屬下只知道他並非怒哈之人，所使用的武功是『無極玄空破』，十分厲害，以虛空中的五種元素煉化而成的。屬下曾試圖破過，卻很難破開。」 
	
	「『無極玄空破』。」朝陽輕輕念道：「看來那個小丑又跳出來了。」 
	
	朝陽一陣冷笑。 
	
	驚天道：「難道聖主知道此人是誰？」 
	
	朝陽道：「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無極玄空破』的主人是誰，而且，若是你遇上他，根本就沒有讓你計謀得逞的機會。」 
	
	驚天聽得大駭，道：「聖主所說的是何人？」 
	
	「我們千年前的宿敵。」 
	
	「小樓一夜聽風雨，樓夜雨！」驚天駭然道：「他不是千年前被聖主擊得形神俱散麼？」 
	
	朝陽道：「我千年後可以重新回來，他也同樣可以，我們的存在是天地間不滅的意志，只須找到合適的環境，用時間以聚合，便可以重新讓元神形成。」 
	
	驚天道：「如此說來，那怒哈只不過是他的一條狗。」 
	
	「準確地說，應該是一顆棋子，以怒哈還不配成為他的狗。」朝陽忽然又想起了改變的星軌：「看來星軌的改變是他所為。」 
	
	驚天道：「那聖主現在有何打算？」 
	
	朝陽道：「樓夜雨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我自然知道怎樣應付他，你與安心魔主只須專心對付怒哈便可。安心魔主說過，只要嚴戎的三十萬大軍一到，怒哈便會全面發起總攻，現在就要看你們是怎樣將怒哈打敗了。」 
	
	驚天信誓旦旦地道：「聖主放心，以怒哈還不足以讓我們為懼，只要安心魔主準備好，嚴戎的三十萬大軍便會反撲向怒哈。我的另一個元神已經牢牢控制住了嚴戎。」 
	
	朝陽點了點頭，忽然從龍座上飛撲向驚天！ 
	
	驚天大驚失色，不知朝陽想要幹什麼，想退，卻發現全身的氣機全部被鎖定，退無可退。 
	
	而就在這時，朝陽的一隻手印在驚天腦門上，驚天感到全身勁氣渙散，心中大急，正欲運氣反抗，卻感到一股清泉般的氣流匯入四肢百骸，受聖魔劍刺傷變得極為空虛的身體，立即感到了無比的充實，他明白是聖主在為自己療傷。 
	
	片刻間，驚天感到了自己的身體比以前更為充盈，朝陽的手這時也離開了驚天的腦門。 
	
	驚天連忙跪下，滿懷感激地道：「謝聖主賜功於屬下。」 
	
	朝陽轉身離去，邊道：「起來吧，只有健全的身體才能夠為族人效力。」 
	
	 
	
	  
	
	
	
	 
	
	
 
	第十一章元神侵佔 
	
	天漸黑，大戰開始之前。 
	
	伊雷斯呆在自己的營帳中，雖然有書可看，有很好的吃食，有服侍周到的侍女，但他已沒有了往日的躊躇滿志，悠閒自若，心情顯得異常煩躁，異常憤懣。 
	
	不是他不能夠走出營帳，他可以到任何他喜歡去的地方，他甚至可以去看父帥，他可以看到父帥親切慈祥的笑臉，但他感到沒有自由，他感到總是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一切都在默默地改變，變得讓他不再熟悉，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自己敗了的緣故麼？他壓抑著心中的不快。 
	
	他今天喝了酒，很多很多的酒，多得是他以前所喝之酒的總和，並且他打了一個侍女。 
	
	這個侍女一直服侍得他很好，沒有出現過一點差錯，今天也是一樣，但他打了她，不為什麼，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突然想打她。 
	
	看著這個頗為清秀的侍女捂著被打的臉頰，委屈地站在那兒的樣子，他笑了，他覺得這個侍女突然間變得很可愛，有一種嫵媚的感覺。 
	
	於是，他拉過了她摀住臉的手，撫摸著留在她臉上的指印，然後便把她壓在了身下，極盡粗野生疏的動作。 
	
	這是他第一次佔有女人，侍女在他身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她不敢大叫，只是像蜜蜂一般有一下沒一下地呻吟著。 
	
	他很興奮，他讓侍女大聲地哭，大聲地叫出自己的痛苦，他想讓每一個人都聽見。 
	
	侍女真的不再壓抑，大聲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音傳了出去，很響很響地傳了出去，他感到極為滿意。 
	
	於是他射了，毫無徵兆地射了，射了之後，他的心情又一下子跌進了深谷。 
	
	他很厭惡地看了一眼在他身下抽泣著的侍女，穿上自己的衣衫，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是夜空，他忽然記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十六歲的生日。他往最亮、最大的那座營帳走去。 
	
	他不顧侍衛的阻擋，掀開了簾子，裡面有四個人，父帥、顏卿，一個矮小的不知道名字的人，還有背叛了雲霓古國的三十萬大軍的將帥嚴戎。 
	
	四人望向他，從他們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但他很高興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他們的眼神讓他看到了自己是一個有用的，存在著的人，但他又同時充滿了恨意，因為他們的眼神不把他當自己人，特別是父帥的眼睛，彷彿他不是他的兒子。 
	
	他走了進去，故意讓自己的步子走出踉蹌的樣子，他醉意朦朧的眼睛看著父帥，道：「父帥可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看到父帥一愕，是的，父帥沒有想起來，可父帥以前從沒有忘記過他的生日。 
	
	他道：「還是讓我來告訴父帥吧，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你卻忘了。」說完，他便笑了，放肆地大笑起來。 
	
	這時，他聽到父帥說：「你醉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看到父帥的表情充滿了一種陰鷙，一種不屬於親情的陰鷙。他感到了一種摧肝裂肺的痛向自己襲來，讓他臉上的笑變成了淒楚的哭。 
	
	他的淚流了下來，道：「為什麼？父帥，這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我不是你的孩兒嗎？你不再把我當成你的孩兒了嗎？」 
	
	怒哈道：「正因為你是我的孩兒，你更應該知道，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道：「原來父帥一直都在懷疑我，你懷疑我不是你的孩兒，你懷疑我的回來是一個陰謀。因為我忘記了一切，忘記了在天壇太廟所發生的一切。」 
	
	怒哈冷冷地道：「你知道就好。到目前為止，你不能夠說出天壇太廟發生了什麼事，你不知道是誰將你送回來，你不知道魔族的任何一點事情，你什麼都不知道，而他們卻又將你毫髮無損地送了回來，我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有著什麼樣的陰謀。」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道：「那你又為什麼要讓我回來呢？」 
	
	「因為我要成為天下的王者，不能讓別人以為我是一個膽小怕事之人，我要讓人知道，我的胸懷可以包容一切，包括一切罪惡和陰謀……」 
	
	他沒有再聽見父帥說什麼，他的眼睛看到的只是一張一合的醜惡的嘴臉，有點像狼，像一隻沒有感情，而總是懷有居心想啃別人骨頭的狼。 
	
	「這是自己的父帥麼？」他在心裡問著自己，他聽到一個聲音道：「不，他不是你的父帥，他是一隻狼，你必須殺了他！否則你便會死在他的利牙之下，他會把你撕咬得只剩下幾根骨頭！」 
	
	是的，他確實看到的是一隻狼在張著它的嘴巴，嘴巴裡露出長長的森白的獠牙。它的嘴巴開始張得很大，長長的獠牙佔了他視線的全部。 
	
	終於，他看到狼向他撲了過來，他看到鋒利的獠牙就要咬斷他的喉嚨。 
	
	他感覺自己瞬間充滿了力量，腰間的佩刀化作一道光刃劈向了那狼，而狼卻極為狡猾地躲開了他手中之刀的襲擊。 
	
	同時，他感到許多人向他撲了過來，他感到自己的眼中充滿了熾熱的殺意，運刀如風，抗擊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所有襲擊，而他的眼中惟有那有著醜惡嘴臉的狼，他拚命地向狼衝去，擊殺一切企圖阻擋他的人。 
	
	他心中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要擋阻他殺一隻狼，但此刻，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心中只有一個殺死這隻狼的信念！這隻狼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的死敵，不是狼死就是他死。 
	
	鮮血在他眼前此起彼伏的飛濺著，他感到自己越來越興奮，手中的刀運轉得更快，撕裂著空氣，撕破著一切障礙。 
	
	透過刀鋒撕破的縫隙，他看到了狼眼中露出的恐懼感，是的，是恐懼感。 
	
	它怕了，它居然怕了！ 
	
	他的興奮之情達到了極致，身體內的鮮血像煮沸的開水一般沸騰不止，體內的力量強大得讓他感到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的刀運轉得更快，連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手中的刀是怎樣在變化的，他只知道手中的刀讓他體內強大的力量找到了一個釋放的途徑。 
	
	「鏘……」一聲刺耳的錚鳴，他感到提刀的手強烈地顫動了一下，使他的虎口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飛退。 
	
	「好強大的阻擊。」他心中歎道，他的眼睛所看到的是那個沒有名字的矮小之人站在了那隻狼的前面，橫劍當胸，身上的氣焰無比囂張。 
	
	他感到自己的目光像一道極光射向了那人，聽到自己暴喝了一聲：「擋我者死！」 
	
	手中的彎刀發出一聲尖銳的劃破虛空的嘯鳴，鋒利的光刃，突破了刀的限制，在虛空中無限脹大，形成一柄巨大的光刀，勢不可擋地劈向了那企圖阻擋他的沒有名字的矮小之人。 
	
	他看到了那人的瞳孔收縮成了一個深遠的幽點，他知道，那人感到了他的強大，集中了全部的心神來應付這排山倒海的一刀。 
	
	他感到自己的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很高興對方的選擇，這樣一來，他就有時間在對方迎上這一刀的時候繞過其身，對其身後的那隻狼進行擊殺！ 
	
	那人的劍舞動，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同時挺劍迎上了他的強大刀勢。 
	
	「鏘……」就在劍與刀相接的一剎那，他感到自己的身形似風一般從原地消失，手中的刀收勢，橫帶而過，伴著身形的飄動，在虛空中拉下一條長長的口子。 
	
	口子內狂溢出洶湧的風，使空氣瀰漫著迷離的色彩，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刀劃破了空間的限制，使另一個空間的風湧進了這個空間，還是由刀本身湧出的強大氣機。他知道的一點是，其他企圖阻止他的人由於這狂野的風，而無法作出正確有效的判斷。 
	
	但這一切，現在都顯得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重新又看到了那隻狼。 
	
	 
	
	眼前，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再阻止他了。 
	
	他的刀舉了起來，他看到狼在不斷地後退，眼中的恐懼之意無以形容，口中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他聽不懂的話。他想，那是狼在作垂死前的哀求。 
	
	他聽到自己極為凶殘地道：「你盡情地哀求吧，而我卻不饒恕你！」 
	
	他手中的彎刀用盡全力地劈了出去。 
	
	虛空一片蒼茫，寒風凜凜，如同是他所熟悉的，北方邊界的雪突然降至。 
	
	極盛的光刃一下子將狼吞沒其中。 
	
	而就在這一剎那，他發現光刃所吞沒的其實並不是狼，而是他的父帥怒哈！ 
	
	他的神志突然跳動了一下，再睜眼看去，看到的的確是父帥，胸前被刀鋒斜斜地劈下了一條口子，口子很長。 
	
	他看向自己的手，他手中的刀刃上有一顆血珠在滾動，最終跌落地上。 
	
	他感到自己有些站立不穩，心中忖道：「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看到自己殺死的是一隻企圖襲擊自己的狼，怎麼會突然間變成父帥？」 
	
	伊雷斯丟棄了手中的刀，衝上前去，扶住怒哈道：「父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怒哈的眼中充滿了歹毒的恨意，他道：「你少在此假惺惺，我早就懷疑過你，處處對你進行提防，沒想到最終還是會死在你的手上，你到底是誰？」 
	
	伊雷斯道：「我是你的孩兒啊，父帥怎麼不認識我了？」 
	
	怒哈道：「到這個時候你還想騙我？！」 
	
	「我的確是你的孩兒啊。」伊雷斯的眼淚流了下來。 
	
	怒哈冷笑一聲，卻牽動了胸前長長的刀口，鮮血似泉湧般冒了出來。他強忍著傷口帶出的疼痛，道：「你既然說是我的孩兒，卻為何又要殺我？你的話未免太可笑了吧？」 
	
	伊雷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如實道：「因為我剛才看到的是一隻狼，而並不……不是父帥。」 
	
	怒哈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變著樣地罵我，你覺得有這個必要麼？說！你到底是誰？」最後一句話，怒哈已顧不得一切，歇斯底里地喊著，臨死之前，他非要弄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誰不可。 
	
	「他真的是你兒子。」這時，有一個人替伊雷斯回答了。 
	
	怒哈循聲望去，說話者竟然是嚴戎。 
	
	怒哈道：「嚴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嚴戎看了一眼那矮小之人及顏卿，又對怒哈道：「既然你快要死了，那我就不妨告訴你，他其實一直都是你兒子，他的部分記憶被陰魔宗魔主安心封禁了，所以他一點也記不起天壇太廟發生的事，也不記得見過什麼人。而剛才，他確實見到的是一隻狼，我對他使了一點小幻術。」 
	
	怒哈驚道：「你不是嚴戎，你到底是誰？」 
	
	那矮小之人陡然明白，道：「你是驚天，你的元神侵佔了嚴戎的身體！」 
	
	「哈哈哈……」驚天笑道：「你現在知道未免太遲了，如果輕易被你的『無極玄空破』一招擊敗，那也就不是我驚天了。」 
	
	 
	
	那矮小之人道：「你以為就憑你一人之力能從這裡殺出去麼？」 
	
	驚天冷笑道：「我之所以侵佔嚴戎的身體，就是想借用嚴戎對三十萬大軍發號施令，現在三十萬大軍竟無阻攔地到了這裡，你說我應該幹什麼？」 
	
	那矮小之人當然想到了。 
	
	這時，一名戰士匆忙進來稟道：「我們於東西南北四城外整裝待發，準備全力攻城的軍隊受到不明力量的猛烈攻擊，據探查，很可能是嚴戎將軍手下的三十萬大軍！」 
	
	果然，營帳外傳來了震天的衝殺聲。 
	
	何謂「引狼入室」，恐怕此刻沒有人比那矮小之人體會更深了，他咬牙切齒地道：「我要殺了你！」憤恨之意到了極致，殺意更是狂漲，準備對驚天元神所侵佔的嚴戎發動攻擊。 
	
	「慢著！」顏卿這時極為冷靜地說話了，他平靜的眼神望向驚天所佔的嚴戎的身體，道：「你在說謊！」 
	
	驚天一直都很在意這個處事冷靜的顏卿，他道：「是嗎？不知我哪一句話是在說謊？你難道沒有聽到外面兵戈鐵馬的衝殺聲麼？」 
	
	顏卿道：「你說剛才對少帥使了一點幻術，使少帥看到的是一隻狼，這話並非事實。」 
	
	驚天心中一驚，但從嚴戎的臉上並不能看出什麼，他道：「哦，那你說事實是什麼？」 
	
	顏卿道：「以少帥的修為根本就不能殺死這麼多侍衛，對大將軍進行擊殺。他剛才表現出來的修為，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夠及得上。因此，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陰魔宗魔主安心也已經來了。」 
	
	驚天也不作肯定與否的回答，道：「想知道陰魔宗魔主有沒有來，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沒有人可以給你答案！」 
	
	顏卿平靜地道：「也許你不知道，我是占星家族的占星師，而且是星咒神殿近百年來最優秀的占星師，也是通過星咒神殿的考核，近百年來第一個踏入塵世的占星師，我可以知道在我星宿軌跡運行的範圍內所發生的一切！」 
	
	驚天當然知道星咒神殿及占星家族，每一個占星家族的人要想獲得入世資格，必須在星咒神殿的祭星佔上占卜紛繁複雜的星象，然後把一年內會發生的事情用自己的精神力製造一個夢境，將占卜到的事情在夢中重現。如果占卜的結果獲得星咒神殿的主控師（星咒神殿的主宰者，無人可知其人為誰）的認同，方可入世。而且入世之人皆為王者服務，歷練之後重回星咒神殿。當今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也出自星咒神殿，只是他是拒絕回歸星咒神殿的異類。對於一個有資格入世的占星師，其最大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占卜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而是製造幻境，讓人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從而讓人沉迷其中，不得而出。 
	
	到此時，驚天突然想到，他現在看到的是不是一個幻境？但他轉而平靜了，因為一個占星師修為的深與淺，是與他製造幻境的真實度相關連的，而對於一個精神力極高之人而言，幻境的真實度就會越差，極易讓人窺破。以驚天對自己精神力的自信，眼前的這名占星師還不能夠讓他產生如此真切感受的幻象。何況，還有安心。 
	
	是的，顏卿猜得沒錯，陰魔宗魔主安心確實已經來了，只是他還沒有讓人看到他而已。或者說，他今天的存在是一種另類的存在，他的到來也是一種另類的到來。今天，他將與驚天兩人決定著這場戰局的勝利，以兩人的智慧打敗怒哈的三十萬大軍。 
	
	驚天這時道：「你來自星咒神殿，可以知道在你星宿運行軌跡內所發生的一切，那你可以告訴我安心魔主現在在哪裡麼？」 
	
	顏卿沒有直接回答驚天的話，只是道：「我曾聽說過驚天魔主擅於通過元神的入侵控制別人，而安心魔主則擅於『精神遙感入夢術』和『締造結界』。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剛才安心魔主對少主所用的正是『精神遙感入夢術』，讓少主看到的是幻覺，所以才會對大將軍進行攻擊。」 
	
	驚天不屑地道：「你倒是對我們挺瞭解的，不過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話遲了麼？倒讓人感到有馬後炮之嫌。」 
	
	驚天的話所指的是怒哈已被伊雷斯用刀劈破胸膛之事，而此時的怒哈確實已是命在旦夕，他已經不能夠再說話，長長的刀口雖被伊雷斯封住數處穴位，但仍不能阻止鮮血的不斷湧出。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致，只有那強撐著沒有閉上的眼睛讓人感到他是活的，還沒有死。 
	
	顏卿看也不看怒哈，卻對驚天道：「既然我是占星師，難道我不可以早早佔到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麼？」 
	
	驚天道：「你是說，伊雷斯所殺的並不是真正的怒哈？」他的眼睛望向尚未死去的怒哈，其精神力更對怒哈生命氣息進行感應。他終於認識到顏卿為什麼這麼自信，這個受傷的怒哈，精神氣場完整如初，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完美強大，也就是說，這個看似要死去的怒哈並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傷，驚天的眼睛受到了欺騙，看來顏卿剛才是對他製造了幻境，他現在看到的受傷的怒哈只是一個虛假的人為造成的幻象，看來對方早已有所洞悉，在等待著自己的暴露。 
	
	這時，驚天的精神力伸展到營帳外，而營帳外的衝殺卻又是真實的，看來，顏卿只是占卜到怒哈會有血光之禍，還沒有足夠的精神靈力發現自己。因為一個精神力極高之人完全可以壓制精神靈力對他星象的入侵，而占星師的占卜就是靠精神靈力去感應星象。 
	
	 
	
	
 
	第十二章感星之戰 
	
	驚天於是笑了，顏卿是在故作鎮定擾亂自己的陣腳。他沒有露出任何徵兆，忽然猛地向怒哈攻出了一掌。 
	
	掌勢無形無影，無色無相，消散於空氣中，而在感應到怒哈週身的氣機的時候，又陡地聚合，成為有形有質的澎湃掌勢，狠狠地擊在怒哈的肚子上。 
	
	這一掌勢出突然，連那矮小之人與顏卿事先絲毫都沒有覺察到。但出乎驚天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卻沒有傷到怒哈，所有的力量在接觸到怒哈肚皮之時化整為零消失了，就像牛入泥海。而這時，他看到了怒哈那毫無損傷的樣子及充滿陰鷙的眼光。 
	
	驚天突然又明白，顏卿的幻象之所以可以迷惑自己，是因為加入了怒哈強大的精神力作為支持。通過剛才一掌，他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以怒哈的修為決不會比那矮小之人遜色，有可能會更高。看來，他今晚準備與安心聯手全力擊殺怒哈、顏卿與那矮小之人，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怒哈這時說話了，眼中陰鷙的神色隨著臉色的恢復，變得更為濃烈，他道：「沒想到吧，我竟然可以避過你的一掌！」 
	
	驚天直言不諱地道：「的確沒有想到，但這對事情的結果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只不過多浪費點時間而已，今晚你們三人誰也逃不過這一劫！」 
	
	怒哈冷哼道：「這話未免說得太早了一點，本將軍沒有識破你會借用嚴戎在我準備攻城的時候，反戈一擊，更使整場戰事在未進行之前已經失敗了，但你現在想殺我卻沒那麼容易！」 
	
	驚天不屑地一笑，道：「也許怒哈大將軍還不太清楚，真正的戰事的結果不是在戰場上決定的，這得看人的智慧和事前的準備。只有更高的智慧與完善的戰前準備才是取勝的關鍵！現在對於你的處境也是一樣，你雖然有所準備，但還不充足，更重要的是你們的智慧不夠，所以注定你還是會失敗。而且你們三人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從我和安心魔主聯手攻擊中逃脫的可能！」 
	
	那矮小之人被驚天所騙，導致現在全局失敗的局面，這時他咬牙切齒地道：「何須廢話，待我殺了你之後再說！」 
	
	說話聲中，他手中之劍爆綻出刺眼的烈芒，旋起強暴的勁風，向驚天所佔領的嚴戎的身子攻去。劍勢排山倒海，不可抵擋。 
	
	驚天卻輕慢地道：「你們三人還是一起上吧，我與安心魔主可沒時間陪你們浪費。」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望向了伊雷斯。伊雷斯又陡地全身充滿了澎湃的力量，眼中看到的是那矮小之人持劍向他攻來，不等那矮小之人接近驚天所控制嚴戎的身體，他的腳挑起地下丟掉的彎刀，化作一道弧光，撞向了那矮小之人手中疾刺而出的劍。 
	
	而驚天這時也攻向了怒哈與顏卿。 
	
	△△△△△△△△△ 
	
	朝陽偉岸的身形站在城牆之上，望著城下火光沖天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一個一個的人在刀光劍影和魔法中死去，在他看來彷彿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 
	
	驚天另一個元神所控制的本體站在朝陽左側靠後，他的臉上在火光映照下滿是得意之情。 
	
	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不得意的，這場戰事的勝敗幾乎是由他所決定的，是他導演了這場戰事。戰場上夾雜著血腥氣息的風吹進他的鼻子，他貪婪的深吸著。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讓他想起了千年前陪同聖魔大帝征戰幻魔大陸時的情景，這種他一直期盼的生活終於又回來了。 
	
	在朝陽的右側靠後，站著的則是安心，安心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睡去，但他身周所凝聚的精神氣場告訴人們，他現在正在用「精神遙感入夢術」對五里外怒哈軍營中的伊雷斯進行控制。 
	
	一切似乎盡在他們的掌握之中，而他們卻無須浪費一兵一卒。 
	
	朝陽的目光經由戰場在漸漸轉移，在平行於視角四十五度的夜空中停留，在他瞳孔中所出現的是一顆流逝的流星向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星撞去的畫面。 
	
	「樓夜雨，你終於出現了，但你可以改變麼？」 
	
	朝陽突然身形飄了起來，腳步跨過夜空，向前走去，夜風灌滿黑色的戰袍。步伐看似很慢，但驚愕的驚天眼睛剛眨一下，朝陽的身影便從他的眼前消失了。 
	
	不過片刻時間，朝陽便出現在了雲霓古國皇城外最高的雲峰山巔。 
	
	峰之巔，懸崖之邊，早有一人背對著他觀望天上的星象。 
	
	他衣著一襲黑色長袍，長髮垂至膝蓋，身形瘦弱，黑色的長袍讓他顯得極為單薄。 
	
	這正是朝陽所熟悉的人——樓夜雨。 
	
	只是他現在手中所持的一樣東西讓朝陽感到奇怪，因為這是一件本不該出現在他手中的東西，而此時卻偏偏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一根頂端有六芒星狀的占星杖，一根可以與占星師強大的精神靈力相結合，改變星宿軌跡的占星杖，屬於星咒神殿的占星杖。 
	
	此時，占星杖頂端的六芒星流轉著綠色的螢光，絲絲縷縷地向虛空深處飄去。 
	
	朝陽在距懸崖邊的樓夜雨三丈處的地方停了下來，在他身前出現的是一個防護結界。 
	
	當天際的那顆流星就要撞上那顆最亮的星星時，卻突然改變了軌跡，在那顆最亮的星星之側留下一條耀亮的軌跡，隨即消失。 
	
	樓夜雨的身子與占星杖不由得顫動了一下，占星杖頂端的綠色螢光也消失了。 
	
	「怎會這樣？」樓夜雨的聲音顯得十分失望。 
	
	朝陽這時卻提高音量道：「那是因為你的實力不濟，雖然得到了占星杖，卻不能改變我守護之星的運行軌跡，就如千年前一樣。」 
	
	樓夜雨回過頭來，出現在朝陽眼前的是一張俊美年輕的臉，眉宇間竟還有一絲書卷氣。 
	
	樓夜雨道：「一定有人在暗中幫你。」 
	
	在說這話的時候，眉宇間的書卷氣霎時消失，瞬間聚起的是嚴如寒霜的殺意。若不是親眼見到，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張俊美、擁有書卷氣息的臉有著這樣凜冽的殺意，而且轉換是如此之快。 
	
	有人說過，擁有這樣一張臉的人，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要是你不瞭解他的話。 
	
	朝陽輕描淡寫地一笑，道：「你以為會是誰在幫我呢？幻魔大陸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敵人，就像你一樣？」 
	
	「說得是，你這孤傲的人，沒有人會幫你，但你卻會利用別人，讓別人心甘情願的為你做事。」樓夜雨的右手拇指扣起無名指，意隨心動，阻在他與朝陽之間的結界便消失了，他向前走了幾步。 
	
	朝陽抬頭看著他道：「看來千年的光陰讓你的膽子變大了，竟也走出結界的保護，與我保持這麼近的距離，這在千年前是很難想像的，千年前你總是小心翼翼，讓我一直都看不起你。」 
	
	「千年前我小心翼翼是因為我還不瞭解你，而現在，我卻對自己有足夠的瞭解。」樓夜雨的樣子顯得很自信。 
	
	朝陽道：「話雖然有些狂妄，卻還像一個人所說的話，也不枉我來此一趟。」 
	
	樓夜雨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到來很可能會是一個天大的錯誤，你會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 
	
	朝陽輕笑道：「就像你剛才改變流星的軌跡，企圖撞毀我的保護之星卻失敗了一樣嗎？」 
	
	樓夜雨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是的，他剛才確實是失敗了，但他不會讓自己再失敗。他道：「我不知道剛才是誰在救你，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朝陽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和千年前沒什麼本質的區別，總喜歡說一些沒用的廢話。」 
	
	樓夜雨週身的殺意驟起，天上陰雲變幻，可只是一瞬，他卻又讓自己忍了下來，心中惱道：「為何每一次面對他卻總不能保持心中的平靜？」他讓自己平靜下來，道：「我今天不會殺你，我吸引你至此，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朝陽淡淡一笑，道：「哦，原來你只是有一件事想告訴我，卻不知是一件什麼樣的事，讓你如此鄭重其事？」 
	
	樓夜雨道：「你曾經答應過我妹妹，若是你重新回到幻魔大陸，一定會去看她，在你去看她之前，我會讓你多活幾天。」 
	
	朝陽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幅場景。 
	
	漫天飛舞的雪花當中，一個女人身著白色斗篷，固執地站在雪地中間，任憑寒冷的風雪侵割著她的臉，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凝固成傳說中千年等待的姿勢。而前方，一個背影在風雪中慢慢消逝。 
	
	朝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內疚之情。 
	
	樓夜雨這時道：「你當初背叛了她，但她一直都站在那裡等你。」 
	
	朝陽的眼中陡現森寒之意，死死地盯著樓夜雨，道：「是麼？她一直都在那裡等我麼？你以為你能夠騙我？」 
	
	樓夜雨腳下有些站立不穩，道：「你以為我在騙你？」 
	
	「難道你沒有騙我？」 
	
	「不，我當然沒有騙你。」 
	
	「哈哈哈……」朝陽大笑道：「你以為我是一個傻子，看不出來麼？我只是不願說破而已。」 
	
	「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心知肚明。」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朝陽笑，只是笑，最後道：「既然我答應過她，我一定便會去看她。不過，一切將與千年前一樣，不會有什麼改變。」 
	
	說完，朝陽便轉身，兀自離去。 
	
	風，捲起他黑白戰袍的一角。 
	
	背後，樓夜雨的眼神顯得很複雜，但轉而，他的眼神又變得無比堅毅，狠狠地道：「我一定要將你征服！」 
	
	△△△△△△△△△ 
	
	影子已經走了六天，抬頭望去，仍是茫茫的一片沙漠，沒有盡頭。 
	
	他沒有刻意地去尋一個方向，只是隨著雙腳在往前走著，臉上沒有絲毫厭煩、疲倦之態，有一種自若的平靜。 
	
	於是，他就這樣又走了一天，到了第七天。 
	
	當他走過一座高高的沙丘，再往前望去時，還是茫茫沙漠一片，只是在前面，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和他一樣的任由雙腳在走動的人。 
	
	他向那人走了去，那人也向他走來。 
	
	於是，兩人相遇，他看到了那人是漠。 
	
	「你怎麼會在這裡？」影子問道。 
	
	漠道：「你認識我嗎？」 
	
	「是的，但我不能肯定現在是不是認識你。」影子看出了漠的異樣，因為風沙讓他的衣衫變得破碎襤褸，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淡漠，而是茫然和尋找，是一種把人生當作一條路在走的人才有的表情和模樣。 
	
	漠道：「那你能告訴我，我叫什麼名字嗎？」 
	
	「漠，你叫漠。」 
	
	「漠？」漠若有所思地念著，半晌方道：「聽起來有點耳熟，那我就叫漠吧。」 
	
	「你似乎忘記了你自己？」影子疑惑地看著漠道。 
	
	「忘記了我自己？」漠想了想，道：「那你能告訴我『我自己』是什麼嗎？」 
	
	「『我自己』是什麼？」影子當然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他道：「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又是什麼？」漠道。 
	
	影子不明白漠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干望著他。 
	
	漠又道：「我是說，我不知道我以前的自己，是因為我忘記了，那你知道以前的自己嗎？你並沒有忘記。」 
	
	 
	
	無數往事在影子眼前飛過：是孤兒院不懂世事、天真的影子？是後來聞名世界的殺手？是雲霓古國的大皇子古斯特？是朝陽？是魔族的聖主？是影一心想讓自己恢復記憶的那個人？還是現在找不清自己路的影子？ 
	
	影子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麼。 
	
	漠道：「原來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看來我們是一樣的人。」 
	
	「我們是一樣的人？」影子望著漠重複著這樣一句話。片刻，兩人會心地笑了。 
	
	漠道：「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影子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沿著相反的方向走，會看到什麼。」 
	
	漠道：「那你看到什麼了嗎？」 
	
	影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白天天氣熱，夜晚則變涼，風吹來，沙塵便會揚起，風吹走，四處便會很安靜。」 
	
	漠道：「原來你可以感受這麼多，我只是感到自己忽大忽小。」 
	
	「忽大忽小？」 
	
	「當我想著自己的時候，自己便是最大的，整個世界都在我心中，春夏秋冬，潮起潮落，白天黑夜……當我看著這天這地的時候，我就感到自己是一粒沙，是一根草，沒有自己的靈魂和思想，由別人決定我是隨風而動，還是靜臥不動，是存在，還是消亡……」 
	
	影子道：「原來你比我感受的還要多。」 
	
	漠道：「但你感受到的遠比我要深入，我脫離不了自己，因為我心中有『執』，我想是以前的自己留給我的。」 
	
	「你想忘記心中的執念嗎？」 
	
	「不，以前我總是想忘記，結果卻怎麼也忘不了，現在我已經不想忘記什麼了，我要把它留在心中，更多地去體會所看到的和所感受到的，喜樂由之，悲傷由之，一切順其自然。」 
	
	「但你心中會很痛苦，因為你的情感完全由別人主宰，一根草，或是一粒沙都會讓你想些什麼，它們帶給你的是渺小，是生命的無奈，它們所有的一切，包括生長、睡覺，都在別人的注視下，完全沒有自我。」 
	
	「不，不會的。它們心中可以想，它們可以做一個有關未來的好夢，在夢中，它們可以想像自己是最大的，它們可以把自己想得很威武，所有世間萬物都臣服於它。」 
	
	「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而已。」 
	
	「難道我們經歷的、看到的一切不是一個夢嗎？你雖然可以用手觸摸到，但它們一樣離你很遙遠，它們並不屬於你，只是你把它們想像成屬於你而已。」 
	
	影子想了想，道：「如果它們想改變這種局面，完全主宰著自己的一切呢？」 
	
	「那它們便會真的很痛苦，很難想像一根草或是一粒沙可以對人類發號施令，它們要突破宿命對它們的限制，就像人想要知道是誰在主宰著他們的命運，為他們設定生命的方向一樣。」 
	
	「難道人不能夠違背別人對他命運的操控麼？」 
	
	「不能。」 
	
	影子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我明白了你是那個不允許我朝相反的方向走路的人，你不是漠。」 
	
	說話之間，影子的手掌暴綻出像下弦月一般的冰藍色月光刃，向漠疾劈而去。 
	
	烈日當空的沙漠，陡地變成一片陰涼，月光刃將漠從中劈開，一分為二。 
	
	隨即，漠像霧氣一樣從影子眼前消失了，眼前的漫漫沙漠倏地變成了一片蒼翠的群山，而影子卻站在沙漠與群山的交界處。 
	
	「原來是你在利用結界創造的幻境迷惑我，讓我走不出你的控制。」影子對著虛空道。 
	
	「你知道了又怎樣？你永遠都走不出我為你設定的界限，知道了反而會增加你的痛苦。我只是在幫你而已。」虛空中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回答道。 
	
	「我何須要你幫我？我知道我該走什麼樣的路，你只是怕我知道的太多而已，所以為我設定一條路，讓我一直走下去。」 
	
	「就算你什麼都知道了又能怎樣？你不可能擺脫我為你設定的路，也不可能走出這樣一條路，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你才有機會看到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你陌生的世界，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夠真正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 
	
	「你在騙我，你又在騙我，你無非是想我沿著這樣一條路走下去而已。」 
	
	「不，我沒有騙你。」虛空中的聲音顯得有些憂傷。 
	
	影子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又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待你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後，你就會看到我。至於我告訴你這些，我只是不想你心中有太多的痛苦和掙扎而已，而你要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有四個人可以助你，你必須找到那四人。」 
	
	「那四個人是誰？」 
	
	「我可以說的只有這麼多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你與朝陽只有一人才有機會進入那個世界。」 
	
	 
	
	
	
	 
	
	
	
	第十三章 自掌命運 
	影子的嘴角翹起冷諷的笑意，道：「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你的話麼？不，既然我已經知道你們的存在，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有著自己要走的路，就算我撞得頭破血流，身首異處，也不用任何人為我操心！」 
	
	影子朝虛空中的聲音所發之處伸手一揮，一道冰藍色的月光刃再度暴綻而出，將虛空撕下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 
	
	虛空中女人的聲音顯得十分痛苦地道：「你這樣子我很傷心，我一直都在等待你的歸來。」 
	
	影子道：「也許你所要等的人並不是我，我並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任何人都不能夠左右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我喜歡看著鮮血從自己的身體流出來的樣子，這樣，我才會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才會感覺到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虛空中女人的聲音變成哭泣的哀求，道：「你鬥不過他的，你更鬥不過你自己，你……」 
	
	女人的聲音突然停止了，虛空變得一片靜寂。 
	
	影子道：「你為什麼突然間不說話了？你怕了麼？你怕我破壞你們設定的路、碰壞你們規範的遊戲規則？」 
	
	虛空中沒有聲音回應。 
	
	影子轉頭四處張望，只有風在他耳邊滑過。 
	
	「她走了。」影子感到自己心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見鬼，我為什麼被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左右自己的心情？」影子的心裡暗自咒罵道。他抬頭向前望去，又回頭向來處望了望。 
	
	身後是一串長長的腳印在沙漠中伸延，而前面，蒼翠連綿的群山，是他將要走的路。 
	
	他抬起了自己的腳，重新邁開了自己的步伐。 
	
	可當影子向前走出不到一里時，他又遇到了一個人，又是漠。 
	
	眼前的漠與先前看到的漠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影子道：「你去了又來，又想耍什麼把戲？」 
	
	漠望著影子卻又道：「你認識我嗎？」 
	
	影子道：「你已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了，你不用再裝了。」 
	
	漠道：「是嗎？也許吧，我已經不記得以前了，也許以前我問過你這個問題。失去記憶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記得以前所認識的人和發生的事情。」 
	
	「失去記憶還可以讓人學會說謊話，因為它可以讓人記住一些事情，也可以讓人不記得一些事情。」影子冷冷地道。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好處？但是，人，為什麼一定要說謊呢？你看這個世界多麼真切，一樹一草總是情，可以微笑，可以沉默，可以想自己喜歡的一些事情，可以用手去觸摸一切，用心去傾聽它們的歡喜與自由。說謊不是在欺騙自己麼？人為什麼要欺騙自己呢？」漠顯得饒有興趣，一本正經地與影子討論起這個問題來。 
	
	影子又是冷冷地道：「你的話太多了，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話多了是會惹出麻煩的，因為他不知道以前說過什麼樣的話，而這些話可能會得罪人。」 
	
	漠道：「但是，難道不可以說真話麼？我是說，來自我心裡真實感受的話。我總在想，人來到世上本是空，其中最珍貴的是所經歷的一切事情和對世間萬物的感受，而這些也構成了生命的全部。因為從人來到這個世上到離開這個世上，是從空處來，又歸至虛無，只有經歷和感受才記載著生命的歷程，才是一些真實可以觸摸的東西。欺騙自己，不等於就是欺騙了生命的全部麼？人又怎麼可以欺騙自己的生命呢？那樣，人為什麼還要來到這個世上呢？」 
	
	漠的雙眼望向虛空，露出深思狀。 
	
	影子的心中陡然想起了所來的世界裡佛對生命的註解：從空處來，又往空處去。漠現時的思想不正符合這種思想麼？但他心中亦存在不可解之惑，那就是佛家所說的「執念」，身執與心執，這種執念又架空了他心中的感悟。因為他放不下，他不認為世間萬物，包括生命的存在都是空的，他的心所停留的地方是生命的過程。 
	
	影子陡然又意識到，眼前的漠有一顆不羈的心，和自己一樣的不羈的心，他隱隱地在反抗一些什麼，而這不正是自己不願受到宿命——暗中那只無形之手的擺佈麼？原來他和自己竟是一樣。 
	
	此時，影子也知道，眼前的漠不再是他先前所見到的漠，他們有不同的「心」！ 
	
	影子笑了笑，他知道眼前之人真的是漠，而真的漠也確實忘記了以前所發生的一切，影子道：「你這是要往哪裡去？」 
	
	漠收回自己的目光，望著影子道：「到我該去的地方去。」 
	
	影子道：「何處又是你該去的地方？」 
	
	「何處又是我該去的地方？」漠想了想道：「這是一個問題，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影子道：「既然你不知何處才是你該去的地方，不如我們就一起走吧，因為我也不知道往何方去。」 
	
	漠看了看影子，先是有些愕然，接著便會意地笑了。 
	
	影子亦笑了。 
	
	△△△△△△△△△ 
	
	西羅帝國。 
	
	西羅帝國擁有幻魔大陸最廣闊的疆域，其國土多為平原之地。帝都阿斯腓亞靠近於極寒之地，一年四季多為雪天，故而阿斯腓亞又有雪城、聖域之稱。阿斯腓亞在幻魔大陸的本意即為聖潔之城。 
	
	而西羅帝國的皇宮，則是建在一座雪山的最高處，白色恢宏的宮殿即使在晴好的天氣裡，也是一片雲霧，若隱若現，顯得極為神聖而不可侵犯，同時也籠罩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當褒姒、月戰、殘空到達聖城外的時候，此時的聖城上空正飄著大朵大朵的雪花，如同美麗飄舞的白色花瓣。 
	
	褒姒的眼中不禁湧起了一陣潮濕。 
	
	雖然只是離開二個月，但褒姒的心中卻有了經歷一百年的漫長，那些熟悉的雪花讓她有一種久違了的溫馨。 
	
	她的手輕輕伸出，看著一朵朵的雪花在她手心上堆積，直至有了薄薄的一層，隨手一舞，那些雪花便在空中牽引起更多的雪花，匯成一道在空中舞動的白色河流，美麗異常。 
	
	褒姒的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 
	
	在小的時候，每個下雪天的早晨，她總是喜歡爬上皇宮的最高點，讓雪花一片一片在手心堆積，然後舞動著它們，像銀蛇一般讓它們在雪空中自由穿越，舞動出各種絢麗的姿勢。 
	
	現在，這種親切感，穿越歷史的時空，又回到了她的身邊，讓她感到溫暖。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又可以見到她的哥哥。 
	
	「哥哥，我又可以見到你了。」褒姒的臉上飽含著別樣的情感。 
	
	這時，月戰提醒道：「公主，暮色降臨，通往聖城的惟一大門就要關閉了。」 
	
	褒姒道：「那我們就快點進城吧。」 
	
	風雪之中，三人斗篷之上落滿雪花，向那即將關閉的城門走去。 
	
	「來者何人？」城門外，三人被喝止住。 
	
	褒姒掀開了遮住面部的風帽，望向那喝止住他們的人。 
	
	這是一名身著銀白戰甲的將領，見到是褒姒，立即大驚失色，轉而單膝跪地道：「屬下德昌冒犯公主聖威，請公主責罰！」 
	
	褒姒道：「起來吧，你並不知是本公主。」 
	
	「謝公主。」德昌站了起來。 
	
	褒姒道：「西羅帝國這一向可好？」 
	
	德昌道：「回公主，一切都好，只是陛下與皇后一直在期盼著公主的早日歸來。」 
	
	褒姒看了看德昌，道：「你叫德昌？」 
	
	「是。」 
	
	「原來負責看守城門的是曼提拉將軍，何時換成是你了？」褒姒隨意地看了看守城的其他將士，輕淡地問道。 
	
	德昌回答道：「回公主，曼提拉將軍另有重任，屬下是頂替曼提拉將軍，剛上任不久。」 
	
	褒姒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本公主以前沒有見過你。」 
	
	德昌道：「屬下原來官小位卑，所以不能親見公主之面。」 
	
	褒姒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道：「對了，那你以前又在何處供職？」 
	
	德昌答道：「屬下原來供職於軍部，司職校尉。」 
	
	褒姒道：「是軌風大人手下之人嗎？」 
	
	「正是。」 
	
	褒姒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隨意打量著德昌身後的那些守城將士。 
	
	德昌這時道：「陛下早有命，若是公主回來，必要屬下親自護送公主回宮。現在，馬車早已備好，請公主示下！」 
	
	褒姒道：「既然馬車備好，就有勞將軍了。」 
	
	德昌忙將配好的馬車喚來，有兩輛。 
	
	褒姒先自坐進了一輛馬車。 
	
	德昌忙又對月戰及殘空道：「兩位也請上車吧，這是陛下特意為兩位準備的。」 
	
	月戰看也不看德昌一眼，木然地道：「不用。」 
	
	 
	
	面對毫無表情的月戰，德昌顯得有些尷尬，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乾笑一聲，道：「兩位一路保護公主，多有勞頓，還是坐上馬車略為休息一下為好。」 
	
	月戰閉口不再說什麼。 
	
	殘空這時解釋道：「我們一路早已習慣以雙腳走路，德昌大人不用客氣，還是到了皇宮再作休息吧。」 
	
	德昌有些為難地道：「可是……」 
	
	這時，褒姒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道：「你們還是坐上馬車吧，不要辜負父皇及德昌大人的一片好意。」 
	
	德昌滿臉興奮道：「正是，正是。」 
	
	月戰和殘空於是上了另一輛馬車。 
	
	由德昌騎著馬在前頭引路，兩輛馬車健步如飛般奔馳於雪地裡，揚起地面的積雪與空中飛落的雪花交融一起。 
	
	△△△△△△△△△ 
	
	當褒姒走下馬車時，她看到的並不是她所熟悉的她的宮殿，也不是她父皇召見群臣的大殿。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是滿山遍野的白色並不能讓人習慣黑夜已經來臨。 
	
	褒姒的眼睛透過飛舞的雪花，看到了身披紅色斗篷、滿頭銀絲的軌風。他靜靜地站在雪地裡，如同雪地裡燃燒的火焰。 
	
	軌風站在那裡，聲音不冷不熱地道：「歡迎公主回到帝都。」 
	
	褒姒傲邁地道：「我想，這裡不是本公主應該來的地方，軌風大人也不是我第一個應該見到的人。」 
	
	軌風道：「是的，這裡是軍部，並不是皇宮，我也不是陛下或是皇后。」 
	
	褒姒道：「那軌風大人可知挾持公主是犯了什麼樣的罪嗎？」 
	
	軌風依然不冷不熱地道：「我知道，但目前，這裡是公主最應該呆的地方。」 
	
	兩人相隔足有五丈之距，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兩人視線之間輕盈地舞動著，使兩人各自看到的對方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褒姒沒有說話，一進帝都她就察覺到了異樣。不管從德昌看到自己時的反應，還是守城將士眼中所透露出的敵視目光，她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是義無反顧地坐上了馬車，並讓月戰、殘空也上了馬車。此時，軌風言語中所透露出的東西，足以證明發生了不平常的事。 
	
	月戰、殘空也早已站在了褒姒的身側，他們的敏銳洞察能力並不比褒姒弱。 
	
	半晌，褒姒開口道：「軌風大人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軌風道：「陛下早有命令，若是公主回到帝都，立即拿下！」 
	
	「本公主不明白軌風大人的意思。」褒姒道。 
	
	「公主不用明白，我也不用明白，只須知道，這是皇命，皇命不可違！」軌風十分堅決地道。 
	
	褒姒一陣冷笑，道：「本公主只是怕，有人在假傳父皇之命，有何圖謀不軌之心。」 
	
	軌風道：「公主有此想法，我也無法作過多的解釋，我只知依命辦事。」 
	
	褒姒道：「我要見父皇。」 
	
	「陛下說過，公主沒有必要見他，陛下也不會見公主。」軌風道。 
	
	褒姒用盡各種方法，竟然不能從軌風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西羅帝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褒姒心中惴惴不安。還有哥哥，他會不會有事？不，她必須弄清楚這離開的兩個月中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褒姒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道：「軌風大人想怎麼樣？」 
	
	「依照皇命，將公主收入軍部大牢。」 
	
	「依照習慣，皇族中人不應收入天牢，什麼時候改為軍部大牢？」褒姒輕慢地道。 
	
	「此事非比尋常，再說這是皇命。」 
	
	褒姒輕笑一聲，道：「又是皇命。本公主只是擔心，以軌風大人的能力沒有辦法將本公主收入軍部大牢，反而會誤了自己的性命。」 
	
	軌風道：「我勸公主最好不要有任何反抗之心，我不保證不會對公主造成傷害。」 
	
	褒姒大笑，道：「軌風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笑聲中，無數地面的雪花飛了起來，與空中輕盈飄落的雪花相撞。 
	
	虛空頓時變得囂亂，漫天的雪花毫無章法地到處飛舞，天地之間變得混沌不清，而近在咫尺的人完全被紛亂的雪花所淹沒。 
	
	囂亂之中，軌風感到有股無形的力量在侵進自己的身體，欲對自己的思維進行影響。 
	
	軌風知道，那是褒姒公主以精神力驅使風雪欲擾亂自己的心神，發動精神力攻擊，他也早已知道，褒姒公主素以超強的精神力進攻著稱。而他更知道，褒姒公主的進攻只是一種擾亂策略，真正的攻擊並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月戰與殘空，也只有月戰與殘空才是他的最大威脅。但不可否認，褒姒公主的精神力進攻容不得他有絲毫怠慢，只要被她找到絲毫破綻入侵心神，他所面對的結果惟有死亡。 
	
	囂亂的風雪在軌風身周打旋，不得近他之身，他已為自己撐成了透明的防護結界。 
	
	紅如烈焰的斗篷筆挺地沿著他修長的身形垂地，那長長的銀白頭髮披在斗篷外，襯托出他的冷靜與孤傲。 
	
	而在西羅帝國，軌風正是以冷靜、孤傲，甚至怪戾著稱，他從不屑於皇權貴族，但他又偏偏成為掌握西羅帝國軍部的首臣，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而褒姒之所以對軌風言語的無禮沒有絲毫怪罪之意，也是因為早已瞭解其性格，就算是在安德烈三世面前，軌風也是一樣。 
	
	 
	
	
	
	 
	
  
	第十四章召風使者 
	
	軌風又何以如此自傲呢？因為在西羅帝國，他從來沒有將一個人放在眼裡，他之所以成為西羅帝國的軍部首臣，是西羅帝國惟一的皇子漓渚的推薦，而他上任之後，也從未讓任何人失望，有的只是別人的敬畏。西羅帝國之所以有幻魔大陸最大的疆域，是因為在軌風領導下的軍部，從未嘗試過什麼叫做失敗。 
	
	所以，軌風選擇獨自一人面對褒姒、月戰、殘空，他有這種自信。 
	
	[提到西羅帝國惟一的皇子漓渚，有必要交代一下。從出生到長大，他一直重病纏身，沒有人知道他所患的是什麼病，只有在皇宮最底層的極寒玄武冰巖上，才能夠維持他生命的延續。從小到大，漓渚也從未離開過玄武冰巖，更沒有人知道他又是如何認識軌風的。] 
	
	風雪瀰漫。 
	
	瀰漫的風雪之中，軌風撐起的結界被風雪所緊裹，形成一個大大的雪球，越積越厚。 
	
	褒姒的進攻終於開始了。 
	
	她的手伸了出去，無數閃亮的緞帶一樣的雪花在她手指間流動著，又似乎有形的風，一縷一縷地糾纏在一起，虛空中的雪花全部凝滯不動。 
	
	褒姒這是在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捕捉住雪花中的精氣，以精氣凝煉成手指間流動的銀光緞帶，隨著緞帶的越來越長，突然，褒姒手中的白色緞帶飛速擴展開來，如同風一樣將那積厚的雪球纏繞，瞬間深入雪球之中，緊縛著軌風締造的結界。而且越縛越緊，彷彿是一條有著靈性的冰龍。 
	
	而軌風締結的透明結界一點點被緞帶所聚攏，相互之間的磨擦發出尖銳刺耳的響聲，如同閃電一般瀰漫於周圍的空氣裡。 
	
	這是褒姒以無形的精神力化為有形的「精神束縛法」，她知道軌風在西羅帝國沒有敵手的可怕，若以精神力強行入侵，並不能夠保證有效地控制住軌風的思維，但「精神束縛法」卻可以在外在控制軌風精神力的擴散，從而對他的精神力進行束縛，控制住他可能做出的任何反抗和攻擊，讓他有一種來自心底的無能為力之感。但這種「精神束縛法」遠比對別人思維的入侵所要消耗的精神力要多，所以褒姒必須盡快將軌風制服，這也是她心中早已設定好的策略。 
	
	就在這時，月戰與殘空倏地從原地消失，他們手中之劍刺穿凝滯於空中的雪花，從兩個相反的方位沒入雪球當中。 
	
	兩柄劍接觸到了防護結界。 
	
	兩柄劍本來就匯聚著月戰、殘空兩人強大的精神力，兩人的精神力相較於褒姒並不太弱，軌風締造的結界如何承受得住三股強大精神力的同時攻擊？加之褒姒「精神束縛法」的影響，月戰與殘空的兩柄劍同時突破結界的限制，直削結界內的軌風。 
	
	軌風根本未想到褒姒竟然會採用「精神束縛法」束縛住結界，將他的思感完全局限於結界之內，他也並不知道褒姒會這種耗費精神力極高的「精神束縛法」。他的精神力完全受著壓抑，思維活動無法突破結界外，若是破除結界，自己的身體就會被褒姒的精神力束縛，任何行動都不會逃脫褒姒的判斷。 
	
	正當他尋找應對策略時，月戰和殘空的兩柄劍襲至，他所締結的結界自然無法承受三股強大的精神力，結界自然被刺破，破碎消失。 
	
	軌風沒有料到對褒姒攻擊的錯誤判斷，會導致這種局面，若是「精神束縛法」束縛住自己的身體，他根本就無法應對月戰、殘空的兩柄劍。 
	
	眼睜睜地看著兩柄劍就要刺穿他的身體，軌風突然感到褒姒的「精神束縛法」所帶來的壓力頓時消失，軌風臉上現出一絲詫異。 
	
	生機乍現！ 
	
	軌風豈會錯失？紅如烈焰的斗篷陡然間鼓了起來，生起強勁的風，銀白的長髮向上飛揚。 
	
	月戰與殘空的兩柄劍接觸斗篷，卻無法寸進，而透過劍尖深入其中的精神力卻猶如進入茫茫無邊的漩流當中，找不到方向。 
	
	兩人同時驚詫，沒料到軌風將風納入斗篷之內，形成一道風的漩流，將兩人襲來的功力和精神力全部瓦解，而且反應速度是如此之快。 
	
	形勢突變，月戰、殘空立即抽劍回收，而這時，虛空中也出現了一道強勁的風的漩流，飛速流動，彷彿將一切完全都捲入其中。 
	
	「他竟然可以召喚出風？！」 
	
	月戰、殘空同時驚呼，在他們的記憶中，有一種上古時期的魔法可以召喚出各種自然現象，比如風、雨、雷、電……但相傳這種魔法早已遺失。剛才，軌風顯然是以心念驅動魔咒，致使這麼快的時間內便讓斗篷內出現風的漩流。 
	
	軌風臉上露出冷傲的表情，道：「你們現在知道，未免太遲了。」 
	
	說話之間，軌風的雙手從斗篷內探出，伸進虛空中不斷旋轉的風的漩流當中。雙手分開，隨勢一帶，漩流消失，軌風的雙手竟然從中牽引出兩道颶風，分別攻向月戰與殘空。 
	
	月戰與殘空猝不及防，情急之下，飛速後退，但兩道颶風還是很快擊中了兩人。 
	
	兩人的身形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起來。 
	
	「砰……砰……」月戰、殘空跌落十丈外的雪地上，不由得吐出了一口鮮血，內腑更是移了位。 
	
	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過，他們這輩子會被風所擊傷，更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可以捕捉住風的軌跡，以風來傷人。 
	
	他們敗在「沒有想到」。 
	
	軌風看也不看被擊倒在地的月戰與殘空，他的眼睛向前望去，看到的是褒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在她的身後，出現的是天衣一絲不苟的臉。在關鍵時刻，褒姒的「精神束縛法」之所以突然消失，原來是天衣的突然出現，並制住了褒姒。 
	
	軌風的臉上並沒有相應的感激之情，冷冷地道：「是你。」 
	
	天衣知道軌風並不喜歡自己的出手，他道：「我只是不希望有什麼差錯出現而已。」 
	
	天衣的表情同樣顯得冷漠。 
	
	褒姒、月戰、殘空對天衣此時此地的出現感到震驚不已，更對天衣出手相助軌風感到萬分不解，從言語中，天衣與軌風似乎已經十分熟稔。 
	
	褒姒被天衣制住不能動彈，在她調集全身的精神力對付軌風的時候，她早已留有餘力應付突然間其它情況的發生，當他的精神感應範圍內感到有外來精神力逼進的時候，她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機，當她分辨出是天衣時，還未來得及有所冷靜的判斷，天衣已經對她出手了。 
	
	月戰、殘空掙扎著從雪地裡站了起來，並迅速向褒姒、天衣這邊靠近。他們曾經與聖摩特五世私下有過協議，幫助共同對付三皇子莫西多，卻不料身為聖摩特五世最親近的大臣，竟然會對他們下手，這當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變數？他們實在想不清楚。 
	
	褒姒終於忍不住，她無法轉過身去看天衣，只得開口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天衣道：「對不起，公主，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但只要你乖乖地與軌風大人合作，你將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褒姒苦笑一聲，道：「天衣大人這是在向我保證麼？我只是想知道，西羅帝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哥哥、父皇、母后有沒有事？」 
	
	天衣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們都很好。」 
	
	褒姒道：「那你們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做？」 
	
	「公主剛才已經問了這個問題。」 
	
	「可是我很想知道。」褒姒大聲道。 
	
	天衣想了想，終於開口道：「因為公主不應該回來。」 
	
	褒姒笑了，大聲地笑了，這實在是一個諷刺，這裡是自己的家，而別人給自己的原因竟然是不能回來，自己的家不能回來？！ 
	
	褒姒道：「為什麼？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天衣沒有回答，他的眼神中飽含著很複雜的東西。 
	
	「他是魔族中人。」月戰的話突然響起，此時，他與殘空成犄角之勢，與軌風、天衣四面相向，四人各守著一個方位。 
	
	月戰的話讓天衣的心震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言語，這是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後，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提到這個身份，他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不適。 
	
	褒姒望向月戰，不敢相信地道：「你說什麼？你說他是魔族中人？」而在她眼前，浮現的是天衣在雲霓古國的天壇太廟與魔族奮力拚殺的場景，她怎麼都不敢相信，天衣會是魔族中人。 
	
	月戰犀利的眼神望向天衣，十分堅決地道：「是的，他是魔族中人，只有魔族中人才會不想讓人知道天壇太廟發生之事，所以朝陽下令將所有人族殺死，他不希望公主回家，是因為不想讓陛下，讓西羅帝國，讓整個幻魔大陸知道事情的真相。而這才能夠解釋，天衣大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西羅帝國的原因。」月戰的思維顯得很冷靜，因為他心中一直對一路上沒有遇到多大阻礙而不解。天衣的出現，讓他很自然地想到了魔族。 
	
	褒姒無法回過頭來看天衣此刻的眼神，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仍顯得無法相信地道：「天衣大人，這是真的嗎？你真的是魔族中人？」 
	
	天衣沒有否認，道：「是的，我是魔族中人，我的身份是魔族陰魔宗魔主安心的兒子，從小便被寄養在人族，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人族中人，連我自己都以為我是，但我現在知道我是魔族中人。」 
	
	天衣的話語之中透露著長時間內心痛苦的掙扎，顯然，魔族的身份困擾了他很久。 
	
	天衣的話讓褒姒很自然地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她的目光緩緩移向軌風。如果天衣是魔族中人，軌風與之合作，很顯然，軌風與魔族脫不了干係，身為軍部首臣的軌風，若是魔族中人，那整個西羅帝國不就盡在魔族的掌握之中嗎？而父皇、母后，還有哥哥…… 
	
	褒姒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軌風自然看出褒姒眼中所含之意，他淡淡地道：「公主請放心，我並不是魔族中人。」 
	
	褒姒眼睛一亮，道：「那你身為西羅帝國的軍部首臣，為何要與魔族合作？」 
	
	軌風道：「我雖然不是魔族中人，但我從不認為魔族與人族有什麼本質的區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褒姒實在猜不透，軌風何以會這樣做。 
	
	軌風望了一眼月戰與殘空，又道：「好了，今天的話就到此為止，公主還是先行到軍部大牢裡休息吧。如果兩位不想公主有事的話，還是一起到軍部大牢坐坐。」 
	
	△△△△△△△△△ 
	
	影子與漠行到一處小集鎮，此時，天正好黑了下來，小集鎮上的燈漸漸點亮。 
	
	影子與漠尋到一個客棧，要了兩間房，住了進去。 
	
	深夜，月朗星稀。 
	
	影子正值夢中，卻被一陣琴聲所驚醒。 
	
	琴聲如行雲流水，在夜空中迴盪，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深沉的東西包含其中。 
	
	影子感到詫異，推開窗戶，飄身來到屋頂。 
	
	在屋頂，他看到了漠撐起下巴，凝神靜氣地傾聽著夜空中迴響的琴聲，面現陶醉之態。 
	
	影子走近漠身旁，道：「面對如此深沉的琴聲，你卻如此陶醉、輕鬆，你聽到了什麼？」 
	
	漠睜開閉著的眼睛，道：「沒有啊，我聽到的只是琴聲，就像風吹過樹葉所發出的聲音沒有什麼區別。至於你所說的深沉，我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漠的樣子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這與影子看到的深懷心思的漠實在有著天壤之別。 
	
	這些天，影子一直在觀察他，發現推動記憶的漠，思維有異於常人，對任何事情都能顯得樂觀豁達，從積極的一面去看待它，活得極為快樂輕鬆。但有時，漠會一整天呆呆地看著天，陷入沉思，一整天看著螞蟻爬來爬去，對著一根草、一朵花說半天話。 
	
	影子道：「那你又為何面現陶醉之態？」 
	
	漠卻道：「你不覺得寂靜的夜裡有這樣一種聲音響起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嗎？夜太靜了，往往讓人容易在夢裡迷失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影子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是誰人在撫琴？」 
	
	是的，影子能夠明白，在夢裡的人都有種無所依傍的感覺。 
	
	漠搖了搖頭，道：「既然聽到了這麼美妙的琴聲，又何必知道這撫琴的人是誰呢？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探其究竟為好。何況，我還要睡覺。」 
	
	影子卻道：「你不覺得在深夜撫琴的人是有著什麼話要說麼？這樣的人往往有著不同尋常的故事，說不定，願意講給你我聽聽。」 
	
	漠道：「就算有故事，也是自己的故事，又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東西，她又給不了。」 
	
	影子道：「你不去問她，又怎知她給不了你想要的？」 
	
	漠道：「你沒聽到她的琴聲只是自己在對自己說話麼？她有的只是自己的故事。」 
	
	影子笑道：「原來你聽出了她琴聲所包含的東西，我還以為你真的只是聽到琴聲而已。」 
	
	漠笑了笑，用手搔了搔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在你面前不裝得深沉些，我怕我的心事都被你看穿了。我不想被人拔光了衣服，丟在陽光下。」 
	
	「那你現在有沒有衣服被拔光的感覺？」 
	
	「現在天黑，拔光了也看不見。」 
	
	兩人相視大笑。 
	
	翌日天亮，兩人繼續著行程。 
	
	夜晚，兩人投宿一破舊廟宇神殿。深夜，兩人又被那琴聲所擾醒。 
	
	漠道：「她又來了。」 
	
	「是的，你猜她明晚還會不會來？」 
	
	「我這個人從不去考慮明天的事。」 
	
	「那你今晚想不想去見見她？」 
	
	「我對故作神秘的事情從不感興趣。」 
	
	影子道：「那就睡吧，有琴聲伴著入眠是一個不錯的夜晚。」 
	
	第三晚，琴聲又將人擾醒。 
	
	漠道：「你覺得是不是擾人清夢？」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呢。」 
	
	「春天雖然很好，但不能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影子道：「那你想怎麼樣？」 
	
	「也許她真的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這好像不是你應該說的話。」 
	
	「我是一個不善於記載住去的人，我已經不太記得前兩天聽得琴聲的心理感受，但我今晚卻感到了裡面有著很深沉的東西，她在呼喚我們，讓我們過去，我不希望讓一個彈出這麼美妙琴聲的人失望。」 
	
	「僅僅是如此嗎？」影子望著漠的眼睛。 
	
	漠道：「你看出來了？」 
	
	「我只是知道，解釋太多的話不是真正的理由，太多的解釋只是在掩飾自己真實的理由。」 
	
	漠笑了笑，道：「看來我在你面前什麼都掩飾不了。」 
	
	「但你為什麼要掩飾呢？」 
	
	「因為你有著第三隻眼睛在看世界，也在看著我。我說過，我不喜歡被拔光了衣服丟在太陽下的感覺，特別是像我這樣一個有思想的人。」漠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影子忽然想起了什麼，道：「你覺得我這樣是不是很傻？」 
	
	「這樣只是很累而已，正如你感到有人用第三隻眼睛看著你，而你也用第三隻眼睛去看他，他當然不會讓你看到，你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那你覺得我該如何做？」影子一本正經地道。 
	
	漠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有些問題我一直也沒有想清楚。但我在沒弄清楚之前會順其自然，既然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為什麼要強行尋找自己的方向呢？這樣豈不是將自己弄得很苦？」 
	
	「難道你願意按照別人為你設定的方向走下去麼？」影子很嚴肅地問道。 
	
	「這樣也未嘗不可，只要心中有自己的方向。」 
	
	「只要心中有自己的方向？」 
	
	「對啊，別人可以控制你的過去、現在、未來，但他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了你的心，只有你的心才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任何人都不能控制你的心在想些什麼。其實，別人在為你設定方向，是因為他在害怕你，他不能肯定你能夠帶給他什麼。其實，這也只是我剛剛想到而已，也許你會覺得可笑，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我只是把我的思想說出來與你分享而已……」 
	
	 
	
	
	
	 
	
	
	
	第十五章 雪原聖城 
	影子陷入了沉思，自從那個夢讓他看到別人為他設置定方向之後，他一直都在逃避著別人設定的方向，但他心中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別人設定的方向之中，他又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又在哪兒，他的心中一直很痛苦。而漠的話卻如一道亮光投入了他迷茫的心，他認識到，其實自己只不過是在逃避，自從他感到自己的心失去一半之後，他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對自己，面對所遇到的一切。他不知道所遭遇的一切又會給他帶來什麼，會不會是第三個自己？第四個自己……漠說得對，只有心是屬於自己的，別人又怎麼可以控制你的心呢？只要擁有不死的心，他一定會弄清楚是誰在為他設定方向！就算是按照「他」設定的方向走下去，「他」也只會是害怕，因為他的心是屬於自己的，「他」無法控制他的心！ 
	
	影子回過神來，看到漠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眼睛，眼珠一動不動。 
	
	他道：「你在看什麼？」 
	
	漠道：「我看到你的眼角有眼屎。」樣子顯得一本正經，並小心翼翼地幫影子擦去所謂的「眼屎」。 
	
	影子道：「我還以為你對事情太過專注，變成了鬥雞眼了呢。」 
	
	漠笑了笑，道：「有人說過，若是將目光聚於一點，可以改變以往對事情的看法，我只是想試試而已。」 
	
	「那結果怎樣？」 
	
	「結果我發現你的眼角有眼屎。」 
	
	這時，夜空中傳來的琴聲停了下來，兩人的話也戛然而止，讓兩人感到了一種不習慣。 
	
	影子這時想起漠先前所說的話，道：「你剛才想去見她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一個美女，要是一個美女，我們可不能錯過。」 
	
	「如果美女送上門來呢？」 
	
	漠不好意思地道：「我想，那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太帥的原因。」 
	
	「是嗎？不知這位帥哥到底長得有多帥。」一個女人嬌媚的聲音傳進了兩人的耳朵。 
	
	兩人本是躺在一座光禿的石頭山上的一塊平整寬大的石頭上，看著頭頂上的星空，女人的聲音讓漠忙坐了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此時，一個身著白色衣衫的女子手攜一張琴，從更高的山頂飄然而下，彷彿自天上來一般。 
	
	漠驚呼道：「哇，仙女耶！」 
	
	女子在兩人身旁的另一塊石頭上落定，透過月光，可以看到她有一張傾國傾城般漂亮的臉，決不亞於月魔、法詩藺，或是褒姒當中的任何一人，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在月光暗夜裡，仍給人一種陽光般燦爛的感覺。漠知道，這是這個女人的神髓。 
	
	女子道：「剛才不知是哪位帥哥說自己長得太帥？」 
	
	「是我。」漠道。他陶醉地欣賞著月光下這張陽光般燦爛的臉，面現癡態。要知道，這樣一張臉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的，也不是每個人想見便能夠見到的。 
	
	女子望向漠，道：「你不知道，這樣看一個女子是不禮貌的嗎？」她的聲音也充滿了陽光般的氣息。 
	
	漠道：「我知道，但我心裡喜歡又怎麼能裝著不敢看呢？那樣豈不是有違我心裡的本願？也是對姑娘美麗的一種不尊重？」 
	
	女子咯咯笑道：「你這個人真有趣。」 
	
	「是嗎？你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漠道。 
	
	「難道以前沒有人對你說過這樣的話？」女子道。 
	
	「以前？以前我已經不記得了，也許有吧，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現在從你的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漠道。 
	
	「難道我說的話很重要嗎？」 
	
	「我不知道，便我心裡卻喜歡得緊。」 
	
	女子又笑了，道：「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當然喜歡。」 
	
	「怎樣喜歡？」 
	
	「在夜晚裡，可以讓我想起白天的太陽。」 
	
	「僅此而已？」 
	
	「難道還有更多？」漠就像回答不出師長問題的小孩一般，一臉無辜。 
	
	女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轉而又笑道：「你難道不知道女人是用來哄的嗎？特別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更需要別人的讚美。」 
	
	漠一臉茫然地道：「是這樣的嗎？我卻不知道。但一個女人為什麼要別人哄呢？這個問題我要好好想一想。」 
	
	女子氣得直跺腳，她不知漠是真的裝著不知，還是有意戲弄於她。但她知道了一點，這個男人不解風情。她轉而望向仰望星空的影子，道：「這位帥哥不知怎樣稱呼？」 
	
	影子沒有出聲，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星空。 
	
	女子顯得有些尷尬，強忍著心中的不快，又道：「不知這位躺著的帥哥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影子眨了眨眼睛，望向女子，顯得無辜地道：「你這是在跟我說話嗎？」 
	
	女子臉上展出笑意，道：「正是。」 
	
	影子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和帥哥說話。」 
	
	女子道：「帥哥指的就是你嘛。」 
	
	影子睜大眼睛，道：「我是帥哥嗎？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影子，別人都叫我影子。」 
	
	女子心中堵滿了氣，她知道，自己又遇上了一個不解風情的男子。 
	
	女子氣道：「你們兩個大男人為什麼要欺負我一個小女子呢？」 
	
	影子道：「難道就允許一個小女子欺負兩個大男人嗎？」 
	
	女子道：「原來你們兩人都是在裝的，我還以為你們真的一點都不解風情呢。」 
	
	漠卻道：「是他在裝，而我所說的可都是實話。」 
	
	女子哼了一聲，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比他裝得還要像。你先前所說的大逆不道之話，我可聽得一清二楚。」 
	
	漠道：「原來姑娘跟蹤我們，一直都在偷聽我們說話，但我卻不知所說之話有何大逆不道，還望姑娘明示。」 
	
	女子道：「你又何須賣乖？自己心裡所想自己最清楚，你有一顆叛逆的心。」 
	
	漠道：「謝謝，謝謝你送給我這樣一顆心，我還以為自己沒心了呢。」 
	
	女子不理睬漠的話，道：「你們兩人深藏禍心，難道不怕上天收了你們麼？」 
	
	影子道：「誰是上天？它又在哪兒？姑娘能夠告訴我們麼？」說完坐了起來。 
	
	女子氣不打一處出，道：「我原想指給你們路，卻不料你們兩人卻這樣對我，算我這趟白來了。」 
	
	影子道：「不知姑娘要指給我們什麼樣的路？我們願意洗耳恭聽。」 
	
	女子張嘴欲說，卻又忍不住，道：「算了，我還是不說為好，說了你們也聽不進去。」 
	
	影子道：「姑娘不說，又怎知我們聽不進去呢？」 
	
	女子半信半疑地道：「你們真的想聽？」 
	
	影子道：「姑娘跟了我們三四天，不就是為了告訴我們麼？要是不說，那你倒是真的白來了。」 
	
	女子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們，明天，翻過這座山，往西，你們會看到一條大道，沿著這條大道走，可以到達西羅帝國聖城阿斯腓亞。在阿斯腓亞，褒姒公主需要你們的幫助。」 
	
	影子道：「難道褒姒公主出了意外？」 
	
	女子道：「是的，是因為她幫了你，所以她發生了事。」 
	
	影子想了想道：「看來我真的要沿著你指的這條路走下去了，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女子道：「是有人讓我告訴你的。」 
	
	「誰？」 
	
	 
	
	「她不讓我告訴你。」 
	
	影子道：「好吧，既然她不想讓我知道，那我也沒有必要再問，我所感興趣的是，你又叫什麼名字？」 
	
	「泫澈。」 
	
	「泫澈？」影子道：「這個名字很好聽。」 
	
	女子臉上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道：「別人都這麼說。」 
	
	「但容易讓人想起改弦易轍，特別是因為你手中抱著古琴。」 
	
	泫澈氣道：「難道你天生就喜歡和女人，特別是漂亮女人作對麼？」 
	
	影子道：「這你可就冤枉我了，一直以來都是漂亮女人欺負我。」 
	
	他的心中這時想起了影，想起了歌盈，想起了法詩藺，還有月魔…… 
	
	「咦？你的樣子似乎很受傷？」泫澈從影子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捕捉到了什麼。 
	
	「那是因為姑娘的話太多了，他可不像我一樣忘記了以前。」漠這時開口道。 
	
	泫澈望向漠道：「難道忘記以前真的就沒有痛苦？」 
	
	「難道姑娘願意和我討論這個問題麼？」漠做出一副促膝長談的樣子。 
	
	泫澈擺了擺手，做出懼怕的樣子，道：「我可不想受你那叛逆之心的影響。」 
	
	漠失望地道：「我還以為姑娘對生命的這些奧義感興趣呢。」 
	
	泫澈道：「好了，今晚的廢話就到此結束吧，你們可別忘了在聖域阿斯腓亞，褒姒公主等待著你們去救她。」說罷，轉身欲走。 
	
	這時，影子突然道：「姑娘的琴聲很好聽，你能夠再為我們輕撫一曲麼？」 
	
	泫澈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望向影子，道：「你想聽我的琴聲？」 
	
	「是的。你的琴聲中包含著很深的東西，我想以更近的距離去觸摸它。」影子的神色變得極為莊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泫澈的眼睛。 
	
	泫澈臉上的表情緩緩變得凝重，沉聲道：「你想怎樣？」 
	
	「我只想聽你的琴聲。」 
	
	泫澈道：「我只怕你聽了之後會後悔。」 
	
	「我只知道不聽，我會後悔。」 
	
	兩人不再言語，雙眼對視，靜靜的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漠看了看影子，又看了看泫澈，然後再看了看天，道：「看來天要下雨了，我要找個地方躲躲才行。」說罷，從所在的那塊大巨石上跳了下來，用手遮著頭，忙向一邊跑去。 
	
	而夜空月朗星稀，不見半絲烏雲。 
	
	可是突然，泫澈卻笑了，不是如陽光般燦爛的笑，而是充滿了一種媚感，她道：「不就是想聽我的琴聲麼？我可以給你聽。」 
	
	琴聲響起，在夜空中迴盪開來，一如往昔，有些很深的，不得不讓人想點什麼樣的東西。 
	
	影子站了起來，向泫澈為他所指的方向走了去。 
	
	漠又看了看影子，看了看泫澈，看了看天，自語般道：「剛才本是要下雨，為何突然間沒有了雨？奇怪，奇怪。」 
	
	…… 
	
	十天之後，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 
	
	影子與漠沒有穿上御寒的風衣，出現在了阿斯腓亞的大街上。 
	
	大街積雪很厚，連綿著整個帝都，給人無窮無盡的感覺。 
	
	阿斯腓亞之所以稱為聖城，除了是因為雪所帶來的聖潔之外，還因為信仰。 
	
	相傳，幻魔大陸的第一個王者是由這裡誕生的，他帶領人族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盛的族類，是光明的使者，所以，每年都有來自幻魔大陸各地的人族不遠千里到此朝拜他們的第一位王者。 
	
	而影子與漠所到來的時候，正是這位王者的誕生之日，因此大街之上到處都是人影，十分熱鬧，向與西羅帝國皇宮所在之山並排的另一座山巔攀去，因為山上有供奉這位王者的聖殿。 
	
	影子與漠站在大街上，與這些穿著臃腫的朝聖者相比，顯得異常另類。在聖城臣民看來，只有貧窮如乞丐才是影子與漠這等單薄的裝束，身份的象徵往往是誰身上披的毛皮大衣最為昂貴。其中尤以離阿斯腓亞不遠的極寒之地嘯雪獸的皮毛最為昂貴，只有尊貴如皇族之人才有資格身披嘯雪獸的皮毛，而嘯雪獸的皮毛又是最難得到的。傳說，每當嘯雪獸吼嘯，風雷便會降臨，其兇猛堪稱幻魔大陸獸類之最。 
	
	在聖城這樣一個地方，兩個如乞丐一樣的人的出現，自是引起了那些心懷信仰、樂善好施者的注意。 
	
	「可憐的孩子，這麼冷的天，連衣服都沒有穿，這點錢就給你們去買點衣物吧。」一位老大媽滿懷可憐同情之態，往兩人腳下丟了一枚帝國銀幣。 
	
	漠與影子看著腳下的銀幣，相互對視一眼，不知該說什麼好。 
	
	而兩人的表情被看成是對樂善好施者的感激，更激起了後面那些朝聖者的同情和愛心的比拚，銀幣金幣絡繹不絕地在兩人面前堆積。直到有人感覺到兩名乞丐所擁有的錢比自己擁有的財富還要多的時候，那些樂善好施的人才停止了這種舉動。而此時，兩人面前所擁有的金幣和銀幣比一年來阿斯腓亞所下的積雪還要厚。 
	
	影子與漠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阿斯腓亞的臣民竟是如此熱情，而兩人身上也確實沒有錢。 
	
	影子道：「我們該怎麼辦？」 
	
	漠想也不想，蹲下身子，將這些金幣銀幣一枚一枚地撿起，並道：「我當然不會辜負阿斯腓亞臣民的熱情和愛心。」 
	
	影子道：「說得也是。」 
	
	於是，也蹲下身子將這些樂善好施者的「愛心」一枚一枚地撿起。 
	
	最後，兩人對「愛心」的統計結果是：金幣一千零一，銀幣三千零三。 
	
	於是，兩人在阿斯腓亞最大的客棧要了兩間最好的上房，要了最好的酒菜，並買了最為昂貴的僅次於嘯雪獸的皮毛風衣，頃刻間變成了最富庶的人。 
	
	兩人酒足飯飽，披著皮毛風衣，站在房間的窗前，望著帝都的雪景，不無感慨地道：「這得多謝阿斯腓亞臣民的熱情和愛心啊！」 
	
	而此時，他們身上又是空空如也。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尚在睡夢中，卻有敲門聲將影子與漠驚醒。 
	
	來者說，有一位故人相請。 
	
	影子道：「在這裡，我可沒有什麼認識的故人。」 
	
	來者道：「是不是故人，見面便知曉。」 
	
	影子道：「但為什麼是我見他，而不是他來見我？」 
	
	來者毫不避諱地道：「因為你來這裡是想見褒姒公主。」 
	
	影子的眼睛開始仔細打量著這個人，這人有一雙漂亮得可以洞察人心肺的眼睛，有一頭銀白的長髮垂至腰際，眉毛向上揚起，臉型有著冰雪一般的冷毅，而且是一個女人。這讓影子一下子想起了歌盈，但與歌盈不同的是，她漂亮的眼睛除了有極強的洞察力之外，沒有歌盈那從歲月沉澱下來的很深的東西，更沒有飽含著的恨意。她性格與褒姒有些相似，但比褒姒更為單純，也更為冷傲，雖然她的衣著很是普通，影子怎麼也看不出她僅僅是一個傳話的。 
	
	影子道：「你知道我是來找褒姒公主的？」 
	
	來者道：「我還知道你叫影子，而他叫做漠。」她的眼睛輕瞄了一下漠。 
	
	影子道：「你知道的倒還挺多。」 
	
	來者道：「因為我該知道。」聲音冷酷到了極致。 
	
	影子輕輕一笑，他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冷，於是道：「我喜歡你這句話，就像我喜歡你長長的銀白色的頭髮一樣。」 
	
	來者給了影子一個耳光，道：「我最討厭輕薄之人！」 
	
	影子摸著被打的臉頰，笑意不改，道：「這也叫做輕薄麼？那這樣呢？」他的手一下子摟過來人的腰，讓她的嬌軀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大嘴迎上來人的雙唇，狠狠地親吻著。 
	
	來人根本就沒有料到影子突然間會有這種舉動，躲避已是不及，反抗又是無能為力，雙手已不知如何被影子制住，不能動彈，頭想擺動掙扎卻又被影子的手托住，完全任人宰割。而雙唇更是被影子吻得喘不過氣來。 
	
	漠此時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親吻。 
	
	終於，影子的大嘴離開了來人的雙唇。 
	
	來人一把推開影子，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她本以為自己會大發雷霆，將影子殺掉，但奇怪的是吻過後竟有種暢快淋漓之感，有一種不捨的回味。 
	
	她不能把握為什麼會這樣，心中感受紛繁複雜。但她知道不應該這樣，這有違禮數，更不是高傲的她所應該有的一種表現，於是，她又給了影子一個耳光，轉頭就走。 
	
	剛走出幾步，卻又停下，轉頭對著影子道：「要想知道有關褒姒公主的事，速速跟我來！」 
	
	說完，急匆匆地邁開步伐。 
	
	漠在背後看著來人離去的身影，道：「看來她的心被你征服了。」 
	
	影子道：「我只是想讓她知道，不是面對每一個人都可以表現她的高傲的。」 
	
	說完這句，影子突然感到，原來他是在報復。每一個在他生命中出現的女人都是如此高傲，歌盈、法詩藺、褒姒、月魔，還有高高在上對自己說話的聲音，甚至泫澈，面對她們的高傲，他無法適從。而眼前這個女人的高傲，顯然是弱小的，他是在欺負弱小。 
	
	 
	
	
	
	 
	
	
	
	第十六章 製造幻象 
	影子與漠孤獨地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大殿四壁雕刻著傳說中「神」的神像，威武莊嚴。 
	
	這是那個高傲女子帶他們所來的地方，是聖殿的後殿。那女子只讓他們在這裡等，說完，便逕自離去了。 
	
	前殿，隱約傳來頌經禱告之聲，開始刮起的風雪，讓聲音有一種從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錯覺。 
	
	而他們所在的地方，顯得有些封閉和孤立，彷彿是遠離塵世之中，卻又與塵世相接得很近，但是，讓人感到只要往前再邁進一步，就又可以到達另一個世界。 
	
	影子沿著神殿，一個一個看著那些神像，而漠卻呆呆地望著大殿外一朵一朵飄落的雪花，眼睛一動不動。 
	
	已經有一段時間，漠沒有如此專注地看一樣東西了。 
	
	影子在靠大殿右邊的最後一座神像前停住了，因為他看到的是自己，或者是朝陽。 
	
	他閉上了眼睛，重新睜開，卻又看到的是空白，神龕上留著一個空位，剛才只是一種錯覺。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 
	
	影子回頭望去，而漠則依然仰望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 
	
	影子看到，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婦人由剛才領他們來此的女子攙扶著向他們走來。 
	
	影子知道這女子引他見的定是這老婦人，但他並不認識這老婦人，這女子何言「故人」？ 
	
	他仔細向這老婦人看去，只見這老婦人目光渙散，雞皮鶴髮，已是行將入木之人，但卻又有一種讓人感到敬畏，從她渙散的眼神之中，已是將天下一切融入其中，深悉天下萬事之秘。 
	
	老婦人在影子面前站定，渙散的目光聚起，望向影子的臉。 
	
	影子感到自己有種無從逃遁之感。 
	
	那攙扶著老婦人的女子則不敢面對影子。 
	
	老婦人張開嘴，聲音嘶啞地道：「你剛才已經看到了。」 
	
	「看到什麼？」 
	
	「看到你自己。」老婦人道。 
	
	影子鎮定了一下，道：「你是說，你用精神力製造的幻象？」 
	
	「但那也是真實的，我只是讓它提前出現了而已。一年之後，你就會像這裡所有幻魔大陸曾經的王者一樣，站在這裡。」 
	
	影子想起了那個在沙漠製造結界，以漠的幻象出現，被自己識破的人對自己說的話，道：「但也有可能不是我，而是他。」 
	
	「你說的是朝陽？是的，也有可能是他。但你來了，我這話是對你說的。」老婦人道。 
	
	影子道：「你認為我會成為幻魔大陸未來的王者？」 
	
	老婦人道：「不，我並不看好你，但我希望你是。」 
	
	「為什麼？」 
	
	「你不具備一個王者所應有的氣質，而朝陽卻充滿睥睨天下的霸氣，一個王者的霸氣，你總在思考著自己，思考著這個世界。但我希望你是，因為褒姒選擇了你。」老婦人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褒姒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所以我希望未來的王者是你。」 
	
	影子忽有所悟地道：「你是褒姒公主的師父，你是天下？！」他感到意外。 
	
	老婦人道：「在你看來天下應該是一個男的，只有男人才對權道、對道世的興衰之秘感興趣？」 
	
	影子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與我心中的預想不符而已。」 
	
	天下道：「是與不是都沒有關係，你現在終於知道天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天下之人都以為天下是一個男的，而我又偏偏是一個老將行木的女人。世事多是喜歡沿人們臆猜相反的方向發展，其中規律，自有天定。」 
	
	影子道：「你也認為萬事皆有天定，天意不可違？」 
	
	天下道：「不是不可違，而是不能違。否則，這個世界存在、運轉的秩序就會被打亂，誰也不知又會出現一種怎樣的局面。」 
	
	影子輕笑，道：「我還以為被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天下有何驚人之處，原來其見識也只是等同於一般凡夫俗子。」 
	
	攙扶住天下的女子聞聽影子此言，立時斥道：「你敢輕視天下師父，小心我取你性命！」 
	
	影子對這女子笑了笑，這女子想起客棧之事，臉上不禁緋紅，高傲之態變成了羞澀之情。 
	
	影子轉而望向天下，道：「耳聞天下只收有一徒，便是西羅帝國的褒姒公主，卻不知這位姑娘又是何人？」 
	
	天下道：「她是褒姒之妹，姬雪公主。」 
	
	影子道：「原來是姬雪公主，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姬雪冷哼一聲，將臉別向一邊。 
	
	天下接著道：「姬雪公主只是替褒姒公主照顧我而已，我身體已是不能自行照顧。」 
	
	不知為什麼，影子對這個行將入木的老婦人沒有什麼好感，如果說是因為剛才她所說的話，影子又覺得不是。只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對他說：「要與她保持距離。」而他又不知道為什麼要保持距離。 
	
	影子道：「既然老人家身體不是很好，找我來不知是所為何事？而且，我聽姬雪公主說，她要領我見的是一位故人，故人指的又是何人？」他的模樣顯得極為客氣。 
	
	天下歎息一聲，道：「也許你並不認識我，但我們確實已是故人。」 
	
	影子道：「是的，這個世界很多人都說認識我，而我卻沒有一個認識。原本，對這種事我已沒有興趣去深究，但對於天下，我卻有興趣知道，曾經的故事。」 
	
	天下的眼睛顯得有些深遠，眼神中有著異樣的東西在顫動著，是悔恨？是愧疚？是長時間無法釋懷的內心深處的折磨？ 
	
	天下什麼都沒有說，她的眼光很快收了回來，調整了一下心態，道：「我今天不想說這些，但終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我今天想說的是，褒姒需要你去救她，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從小受的苦已經夠多了，需要一個人給她關心。」 
	
	影子道：「你是她師父，難道你不能給她所要的關心麼？還有她的父皇、母后，以及整個西羅帝國。」 
	
	天下淡淡地，卻又無比堅決地道：「現在只有你可以幫助她！」 
	
	「笑話，自己的親人不能幫助她，卻對一個外人說幫助，你叫我怎麼相信你？」影子毫不給天下留情面。 
	
	天下毫無半絲慍怒，道：「因為現在的西羅帝國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西羅帝國，我也不再是以前的天下，我的生命之燈即將燃盡。」 
	
	影子道：「這我看得出來。我只是不解，何以現在的西羅帝國不再是以前的西羅帝國？難道現在在朝的不是褒姒公主的父皇與母后麼？」 
	
	天下道：「是。」 
	
	「那又是為何？」 
	
	天下望了一眼攙扶著她的姬雪公主，道：「姬雪公主先行退下吧，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姬雪不明白有什麼樣的話是自己不能夠知道的，她道：「難道天下師父要告訴他的不是軍部首席大臣將姐姐關在大牢之事嗎？這事姬雪早已聽天下師父提到過。」 
	
	天下滿懷慈愛地道：「是的，但又並非完全如此，有些事公主知道了反而不好。」 
	
	姬雪本想再堅持，但聽天下語氣中的堅決之情，只好道：「好吧，那姬雪先行退下。不過，要是有人敢欺負天下師父，姬雪決不會放過他！」說完，傲然地看了影子一眼，轉身離去。 
	
	天下望著姬雪離去的身影，道：「這孩子喜歡上了你，但她可知這種喜歡是沒有結果的？」語氣中滿含歎息、無辜之意。 
	
	影子冷笑道：「你又怎知是沒有結果的？說不定哪一天我會迎娶姬雪公主為妻也未為可知。」 
	
	天下回頭望著影子，道：「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戰勝宿命麼？」 
	
	影子道：「這得看究竟什麼才是宿命。」 
	
	天下無奈地道：「好了，我知道無論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我也不想行將入木卻成為一個囉嗦饒舌的老女人。」 
	
	接著，天下道：「褒姒現在關在軍部大牢，她剛到阿斯腓亞便被軍部首席大臣軌風抓了起來，雲霓古國禁軍頭領天衣出現在其中，是他幫軌風抓住褒姒他們的……」 
	
	「慢著！」影子打斷天下的話，道：「你是說天衣？天衣怎麼會來西羅帝國相助軌風？」影子實在不明白其中有著什麼樣的原委。 
	
	天下道：「天衣早在褒姒回阿斯腓亞前五天便到了聖城，他晉見了安德烈三世陛下，並向陛下說明了朝陽便是大皇子，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而且，他還帶回了一個假的褒姒公主，並說，雲霓古國北方邊界的怒哈與三皇子莫西多勾結，雖然叛國篡位被及時制止，莫西多被除去，但怒哈野心不改，兵臨城下。並且，怒哈已與北方妖人部落聯盟相勾結，為了圖謀整個幻魔大陸，借雲霓古國皇城被封鎖之機，派人假冒褒姒公主，以褒姒公主之身份左右西羅帝國。大皇子知道這個消息後，特派他突破三十萬大軍的封鎖來向陛下告知這個消息，並帶回褒姒公主，以防西羅帝國被怒哈所蒙騙。天衣的話得到了軌風的確認，因為軌風說，近期與妖人部落聯盟相接攘的邊界軍隊調動十分頻繁，並且確實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怒哈與妖人部落聯盟有勾結，並已兵臨雲霓古國皇城。陛下一直很信任軌風，軌風如此之言，無疑已經證實天衣所說之話，加上西羅帝國一直與妖人部落聯盟磨擦不斷，並且無法辨別褒姒是假的，所以陛下相信了天衣之言，並下令，若是再有稱是褒姒公主者，立即抓住，由軍部直接處置，無須上報。」 
	
	聽天下之言，影子已然明白，天衣已是被朝陽收為己用，但據他所瞭解的天衣，無論如何是不會為魔族效力的，他無法想到天衣本是安心之子，但既然這已成為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是什麼原因，已經顯得不重要了。 
	
	影子望向天下道：「既然你已知天衣所帶來的褒姒是假冒的，那又為何不向安德烈三世說明？還有，你又是如何區別孰真孰假的？這一點，沒有誰比親生父母更瞭解自己的兒女。」 
	
	天下道：「我無法用眼睛分辨孰真孰假，也沒有見過兩個褒姒。」 
	
	影子冷笑道：「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我相信你會有更好的解釋。」 
	
	天下沒有在意影子的嘲諷之言，淡然道：「天下成名於世，在於深悉皇家世道興衰之秘。所得出的結論，只是對人類所用權術陰謀伎倆的辨斷，去冗去雜，看到最為本質的東西。說穿了，所有的權術陰謀伎倆之爭，與小孩子過家家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看它的眼睛蒙上了色彩，加上了自以為聰明的判斷，最後，使自己眩暈而已。」 
	
	影子不得不佩服天下擁有最為本真的心，而更多的人從出生到經歷世事之後，其本真的心也被蒙上了一層污塵，，使之無法看清世事的本質，在權術陰謀伎倆之前感到眩暈，往往被其左右。影子亦認識到天下畢竟是天下，能洞悉常人絕難企及的東西。他道：「那你又何以不向安德烈三世說明真相呢？」 
	
	天下道：「能夠說得清的便不叫真相了。何況，我已是世外之人，早在千年前便已決定不再理世事，這次，只是放不下褒姒這可憐的孩子，才約你相見。我在聖殿的這些年，除了褒姒、姬雪及月戰，已是沒有第四個人知曉，我亦不想再涉足世事。」 
	
	影子感到天下的話裡有能夠打動人心的東西，一個將刀放棄多年、卻又不得不重新拿起的人，是一種何等的痛苦？ 
	
	影子道：「你找我來便是要我幫你救出褒姒公主麼？這一點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褒姒公主之所以受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救出了我，我想，他們真正要對付的人只是我！」 
	
	天下道：「這我知道，今天約你至此，是因為有幾件事情要提醒你。在你剛到聖城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你的到來了，但他們什麼都沒有做……褒姒有一個哥哥，叫漓渚，從出生到現在被一種奇怪的病所纏身，至今未癒……在某種程度上講，褒姒是未來西羅帝國的君王……軌風是因為漓渚的推薦才成為西羅帝國的軍部首席大臣，而軌風卻與天衣走在一起……還有褒姒是漓渚最疼愛的妹妹，他們的感情超越了父母。我所說的這些，相信會對你有用，這也是我找你來的目的。」 
	
	「漓渚？」影子的口中輕輕地念著，他的腦海中想像著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在做一切事情之前，他想，他應該首先見這樣一個人。 
	
	影子道：「你能夠告訴我漓渚在什麼地方嗎？我要見他。」 
	
	天下道：「你最好先不要去見他。」 
	
	「為什麼？」 
	
	天下道：「因為他是一個病人。」 
	
	「病人？」對影子來說，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天下看著影子，知道無法阻止影子去見漓渚，於是道：「他在皇宮最底層的玄武冰岩層，他的病只有在那裡，才不會讓他離開這個世界。但你去的時候要小心，自他一出生，便擁有這個世上最為玄奇的靈力，在他所在的空間裡，他可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無論你有多麼高深的精神力和功力修為。當然，這是當他的病發作之時。」 
	
	影子嘴角泛起一絲輕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更要去認識這樣一個人了。」說完望向漠，此時的漠仍是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望著從天上飄落的雪花，面現沉思狀。 
	
	影子向漠走去，輕拍漠的肩膀。 
	
	漠沒有任何反應。 
	
	影子道：「我們該走了。」 
	
	漠回過頭來，彷彿自己的心丟失了一般，茫然道：「去哪兒？」 
	
	「去我們該去的地方。」 
	
	「何處又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影子道：「你的病又犯了。」 
	
	漠道：「雪花紛下大地，它們總有個歸處，而人的歸處又在哪兒？我在想，為什麼雪花知道自己的最終歸宿是大地，而人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是有著什麼樣的力量讓雪花紛紛落地的？它們又是什麼力量？雪花又是來自何方？是不是通過雪花有另一個世界？人又可不可以到雪花所來的世界？」 
	
	影子沒有等待漠再說下去便讓漠閉上了眼睛，拉著他，不由分說地向殿外走去。 
	
	背後，姬雪走了出來，悵然若失地望著影子遠去的背影。 
	
	直至影子與漠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她才回過頭來。 
	
	當她看到天下的臉時，驚訝地道：「咦，天下師父的臉色怎麼這般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第十七章 魔主之子 
	阿斯腓亞使節別館內。 
	
	天衣靠在躺椅上，他的面前生著溫暖的火爐，妻子思雅斜依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眼睛則望著屋頂上的一個蛛網發呆。 
	
	這麼冷的天，蜘蛛早已不知所蹤。 
	
	見天衣半天沒有動靜，思雅仰起了她的俏臉，然後伸出潔白如玉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天衣剛毅的臉頰。 
	
	天衣收回心神，朝思雅展顏一笑。 
	
	思雅開口道：「自從你來到阿斯腓亞，我一直都未見你開心過，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天衣伸手捏了一下思雅的小瑤鼻，笑道：「傻丫頭，能夠再次見到你，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又怎會不開心？你不知這些日子來我是多麼想你。」 
	
	思雅道：「那你有心思為何不向我提起，難道又要像上次一樣獨自承受麼？」 
	
	天衣將思雅緊緊摟在懷裡，憐惜地道：「怎麼會？我怎會讓你再次受到那樣的傷害？我怎會讓你再次離開我？」 
	
	思雅感動地道：「那你有什麼話就對我說吧，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分擔，好嗎？」 
	
	天衣摸了摸自己胸前，在那個位置，有他深植在體內的魔族的標誌。他又怎能向思雅說，他是魔族陰魔宗魔主安心之子？是陰魔宗未來的魔主？一直以來，妻子都以他是最優秀的人族之人而自豪，她能夠接受這個現實麼？ 
	
	天衣不語。 
	
	思雅道：「是不是雲霓古國發生了什麼事？你前兩天不是已經告訴我，古斯特率領雲霓古國的子民將怒哈趕到北方邊界，收復了所有被侵佔的疆土麼？而且古斯特深受幻魔大陸子民的愛戴，連西羅帝國的子民都為之歡呼，說他是聖魔大帝轉世，將代表人族統一人、神、魔三族。」 
	
	天衣有些煩躁地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為什麼？」思雅睜大眼睛道。天衣平時很少以這種口氣與他說話的，除非是心中不暢之時。 
	
	天衣發現自己的語氣過重，用手撫摸著思雅的俏臉，道歉道：「對不起，我的語氣太重了。」 
	
	思雅固執地道：「我不要你跟我道歉，我要的是分享你心中的痛苦。」 
	
	天衣眼中淚光盈動，嘴唇輕輕顫動著。 
	
	思雅接著道：「說出來吧，說出來我們一起承擔，沒有什麼問題可以難倒我們，我們已經體驗過生離死別，說出來你會好受些的！」 
	
	天衣眼中轉動著淚珠，看著思雅，道：「你真的想分享我心中的痛苦？」 
	
	思雅點了點頭。 
	
	「你不後悔？」 
	
	「就算是死也決不後悔！」 
	
	天衣道：「好，那我就告訴你，其實我並不是人族，我的真實身份是魔族陰魔宗魔主安心之子，從小便被寄養於人族，其實我是屬於魔族的。」 
	
	思雅聽得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天衣，半晌，她道：「天衣，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是嗎？」 
	
	天衣吼道：「你看我這樣子是在開玩笑嗎？我知道你從小就痛恨魔族，因為你最疼的奶奶被魔族中人殺死，卻沒料到自己的丈夫是魔族中人，這實在可笑是吧？哈哈哈……這實在真他媽的可笑！」 
	
	天衣的嘶吼中含著無比的淒苦，長久的壓抑和痛苦掙扎，像火山一般爆發了。 
	
	思雅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流了出來。是的，她痛恨魔族，因為魔族中人奪去了她最疼愛的奶奶的生命，可她能痛恨自己最愛的丈夫麼？為什麼這世間最難以決斷的痛苦要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沒有人可以回答思雅。而此刻的天衣讓她感到自己的心都碎了。他是一個多麼堅強的男人，而此刻的他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自己能夠接受他麼？能夠化去骨子裡根深蒂固的仇恨麼？ 
	
	思雅的心很亂，她不知眼下的自己應該做什麼，她不能放棄對天衣的愛，也無法頃刻間化去對魔族的恨，她只是望著天衣，任憑著淚水在流。 
	
	天衣發洩過後又平靜了下來，他看著思雅的樣子，冷笑道：「我早知你無法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一個魔族中人，而我卻偏偏是魔族中人，你能夠與魔族中人一起分享痛苦麼？我想你是做不到的。不過這樣也好，從此大家各走各的，也不必再為誰是什麼人而感到痛苦，忍受內心至痛的折磨。你走吧，從這一刻起，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思雅跪在天衣的身邊，一動不動，任憑淚水不斷地流，而天衣閉著眼睛看也不看她。 
	
	半晌，見思雅沒有反應，天衣從躺椅上站了起來，道：「好，你不走我走！」說罷，便大步向門口方向邁去。 
	
	剛要出門，思雅從背後一把死死的抱住天衣，用臉貼住他的背心，哭泣道：「不要走，天衣，你不要走，我不能沒有你！」 
	
	天衣仰起了臉，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他道：「這是何苦呢？既然相聚在一起是痛苦，為什麼還要在一起呢？還是分開吧。」 
	
	「不！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永遠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已經忍受過失去你的痛苦，我不能夠再一次忍受失去你！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是魔族，還是人族，我都是你的妻子，我只能是你的妻子！我求求你不要走好嗎？不要再離開我。」思雅死死地抱著天衣，泣不成聲地道。 
	
	天衣道：「你真的不在乎我是魔族中人？」 
	
	「不，我不在乎，無論你是什麼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丈夫！」 
	
	「可我在乎，我不能忘記我是魔族中人。我今後會殺很多人，全部都是人族，我會看到許多人族中人在我的劍刺中他們胸膛時，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們哀求著我，而我卻不放過他們，或許，他們之中還有你的親人，有你的奶奶，難道你不怕麼？」天衣掰開思雅的手，回過頭來，狠狠地盯著思雅的臉，面顯猙獰之態。 
	
	思雅不由得退了兩步，此刻她眼中看到的天衣竟是如此陌生。「這是自己的丈夫麼？」她心中不禁問道。 
	
	天衣凶殘地笑道：「你怕了，你終究是怕了，沒有人會不怕，整個幻魔大陸的人族都會懼怕魔族，因為魔族帶來的是黑暗，是死亡，是毀滅，是讓人族飽受失去親人的痛苦！你願意有這樣一個丈夫麼？」 
	
	思雅癱坐在地，她的雙唇顫抖著吶喊：「天衣，這是你嗎？這是你嗎，天衣？」 
	
	天衣笑了，仰天瘋狂地大笑，笑聲中他走出了使節別館…… 
	
	長街上大雪瀰漫，三米之外不見人影，卻絲毫不影響阿斯腓亞城民，來來往往的人穿著御寒風衣，在風雪中穿梭著。 
	
	天衣仰起頭，任憑寒冷的風雪冰凍眼角的淚水，雙腳狂奔著在風雪中移動著，也不管一路上撞倒撞飛多少人。 
	
	天衣是嚴謹的，一絲不苟的，這種人的情感往往積沉得很深，他不會讓人看到自己受傷的模樣，他只會在暗夜一個人獨自舔著自己的傷口。可當一個人的人生價值被全部摧毀，以前所有的一切全部被否定，甚至不能夠擁有自己時，剩下的，他還有什麼？只能是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的天衣，一無所有的思雅。 
	
	「為——什——麼？！」風雪中，天衣大聲地喊了起來，聲音撕破風雷，又隨風雪飄到阿斯腓亞的每一個角落。 
	
	可誰又能夠告訴天衣答案呢？ 
	
	他又抬腳狂奔而起，不出十幾步，他又撞上了一個人，可這次不同的是，被撞之人並沒有被撞飛，也沒有被撞倒，相反是天衣倒退幾步。雖然這人的身形很單薄很瘦小，甚至可能一下子被風雪捲起，但他一動沒動。 
	
	天衣不待看清阻他之人是誰，也不想知道阻他之人是誰，他只想發洩，他只想讓這個人死去！ 
	
	「鏘……」一聲龍吟，手中佩劍脫鞘而出，化作一道驚芒，撕破風雪，橫掃向面前的人影。 
	
	人影側身避過，尚未站定，又一劍疾刺而至，人影只得又借勢閃避，可閃避的身形尚未停下，天衣的劍又緊隨而至…… 
	
	天衣的劍一劍快過一劍，而人影總是在刺中之前的毫釐之間閃避而過。 
	
	劍與人影在漫天飛舞的風雪中演繹著攻與閃的極致，似乎孰輸孰贏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對美的一種詮釋。因為飛舞的雪花已隨著劍與人影的牽引成了兩道玉帶，在虛空中糾纏、舞動。 
	
	而在旁邊，一個人在看著天衣的劍與人影，他的臉上透出憨厚的笑意，有點傻。 
	
	當然，這樣的笑容在幻魔大陸只有一個人擁有，是傻劍。 
	
	傻劍呵呵笑著，自言自語般道：「一對親如兄弟的朋友一見面就以死相拼，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而這時，天衣的劍也停了下來，他看清了來者是他最好的朋友——落日。 
	
	落日站在天衣面前，笑著道：「怎麼了？數日不見，竟連我這老朋友也想殺，是不是天壇太廟的巨爆，震壞了你的腦子？」 
	
	天衣已無心與落日開玩笑，嘴角勉強牽出一絲苦笑。 
	
	落日之所以撞天衣，是因為聽到了天衣那發洩心中鬱悶的喊聲，他知道天衣一定遇到了什麼事，此時天衣的反應更證明了他心中的猜想。他收起笑容，道：「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天衣只是仰起頭，讓大片大片的雪花一朵一朵地飄落在他的臉上，並不言語。對他來說，也實在不知如何向落日提起這件事，他也實在沒有勇氣再向落日道出自己是魔族中人。 
	
	落日卻又笑了，他走近，一把摟住天衣的肩臂，道：「走，喝酒去。」 
	
	也不待天衣願不願意，沿街去尋著可以喝酒的地方。 
	
	△△△△△△△△△ 
	
	深夜。 
	
	落日與傻劍都醉了。 
	
	天衣走出了客棧，他抬頭望天，天空仍大片大片地飄落著雪花。 
	
	站在靜寂的雪地裡，聽著雪花飄落時輕盈的聲響，天衣四顧茫然，不知往何處去。 
	
	他原只想離開落日、傻劍，找個清靜的地方，但他不知何處有著這樣一個地方。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天衣心中的痛苦也是無法向落日道知的。 
	
	天衣久久站在雪地裡，身上御寒的黑色風衣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他沒有動一下的意思。 
	
	對他來說，這場雪不知何時才能夠停。 
	
	他終於還是邁開了腳步，雖然他不知往何處去。 
	
	深夜裡，孤寂的「咯吱」聲單調地重複著，像一個經歷世事滄桑的遊子，以平靜的心緒向生命的最終點走去。孤寂、落寞、無奈，沒有希望…… 
	
	腳步聲漸漸遠去，尚未被風雪淹沒的腳印後面，落日搖了搖頭。 
	
	當一個人不願意向任何人提及心中的事情時，他一定是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困難。 
	
	而落日面對最好的朋友，他能夠做什麼呢？還有他自己，他清楚地記得在雲霓古國，無語對他所說的話。那看不清的未來，對他來說，是生存還是死亡？誰又是能改變他命運的人？ 
	
	還有影子、漠、朝陽、褒姒、可瑞斯汀、法詩藺、歌盈、月魔……誰又能告訴他們，他們的命運在何方？ 
	
	這是一個充滿迷茫、失落的世界，沒有誰能夠告訴他們，用什麼樣的方式可以把握自己命運的方向…… 
	
	△△△△△△△△△ 
	
	影子與漠來到了西羅帝國的皇宮。 
	
	皇宮依山而建，前宮、後宮建立在兩座山峰之上，中間是由一條索道相連。索道又似一迴廊，上有遮蔽風雪之物，兩邊有扶手護攔，下面是萬丈深淵，凜冽的風雪從中疾掠而過，卻絲毫不影響索道的平穩。 
	
	而另一座山上的聖殿與皇宮的前宮、後宮成三角之勢，只是沒有索道與之相連。 
	
	靜夜中白雪覆蓋的皇宮顯得異常寧靜安詳，巍峨險峰之勢也因為白雪的原故淡去了幾分。 
	
	影子不知道漓渚所在的玄武冰巖是在前宮的最底層，還是後宮的最底層，他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夠到玄武冰岩層見到漓渚，但他現在知道該去哪兒。 
	
	此時，影子與漠站在皇宮前宮的屋頂上，風雪鼓起兩人嶄新的風衣。 
	
	漠望著雪光映襯下的阿斯腓亞，悵然道：「你覺得站在這裡看阿斯腓亞美嗎？」 
	
	影子道：「站在高處總是比站在低處看到的更多。」 
	
	漠扭頭望向影子道：「我是說，每一個將別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擁有力量的人是不是比被控制的人更快樂？」 
	
	影子望著前方的夜空，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更踏實。」 
	
	漠贊成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自語般道：「所以，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皇者並不一定比普通的人更快樂。」 
	
	影子回頭望向漠道：「但肯定不會比普通人更不快樂。」 
	
	漠咧嘴一笑，道：「我想說的是，出身於皇族、擁有可怕天生靈力、卻又不得不呆在皇宮最底層、我們所要見的那個人會不會快樂？」 
	
	影子亦笑道：「所以，我帶你去見見他，讓你自己去評判，他是快樂的，還是不快樂的。」 
	
	漠笑著道：「每一次問你問題，你總是巧妙地迴避過去。在你面前，我總是顯得不是很聰明。」 
	
	影子道：「但你同時又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漠道：「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影子道：「這個問題要你自己去想。」 
	
	漠道：「看看，我的問題又是沒問一樣。」 
	
	影子道：「但世上的問題真的都有一個肯定的回答麼？我卻不知道。」 
	
	漠發現影子的話裡有著很深的東西，他想了想，道：「世間萬物都是在不斷變化的，當你以為它一成未變的時候，其實它早已改變了。」 
	
	說完這話，漠有些納悶地又道：「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 
	
	豈知這話，是他的心被朝陽鎖了之後，朝陽對無語所說的話，在漠的心裡似乎留得很深。 
	
	影子這時道：「好了，這些問題還是留著你一個人的時候去想吧，現在我們要去見一個人。」 
	
	說罷，影子抓住漠的肩臂，漠還沒回過神來時，他們所在之地，突然捲起一股旋風，經過索道頂，向皇宮後殿方向掠去。 
	
	△△△△△△△△△ 
	
	皇宮後宮幻雪殿。 
	
	這裡是屬於褒姒的，因為她是安德烈三世最為疼愛的公主，也是西羅帝國的未來。 
	
	幻雪殿有一個大的院落，種有櫻花，這擁有雪一樣顏色的花朵往往讓人忽略它們的存在，但在幻雪殿卻受到特別的歡迎。 
	
	褒姒說過，當不再下雪的時候，它們便是自己世界裡的雪。 
	
	影子與漠落到幻雪殿這一個大的落院，他們看到一棵大的櫻花樹，但樹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櫻花樹下的人，櫻花樹下的褒姒。 
	
	天下曾告訴過影子，置身皇宮裡的褒姒是天衣帶來的，是一個假冒的褒姒。 
	
	雖然影子早有心理準備，但影子還是看不出她與真的褒姒之間有什麼區別。此時，她正盈步款款地向影子與漠走來，彷彿她早已知道他們會到來，她已經在此久候多時了。 
	
	果然，褒姒笑盈盈地道：「你們來了。」 
	
	影子雖然心中已有猜想，但他還是道：「你知道我們會來？」 
	
	褒姒走近影子面前，站定，道：「是的，在幻城，從那晚離開之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我一直都在這裡等你。」 
	
	 
	
	 
	
	
	
	第十八章 幻殿會艷 上 
	影子心中詫異，臉上卻很平靜，道：「褒姒公主何以如此自信？」 
	
	褒姒自信地道：「因為我們在雲霓古國的劍士驛館屋頂喝過酒，因為我們是朋友。」 
	
	影子笑了，道：「是的，我們是朋友，但聞名幻魔大陸的褒姒公主是在雪地裡迎接朋友的麼？」 
	
	影子倒想看看，眼前的褒姒到底想玩什麼樣的把戲。 
	
	褒姒亦笑道：「當然不能像上次在屋頂喝酒那般，失禮於人了。」 
	
	於是，褒姒便引著影子與漠進了幻雪殿內。 
	
	幻雪殿內擺設典雅，具有很濃的皇家氣派。 
	
	幻雪殿的正中央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所有的餐具皆是由金、銀、玉、琥珀等名貴物品製作而成，雕刻精美，只是沒有侍奉的宮女。 
	
	褒姒先讓影子與漠在宴席前坐下，她自己卻暫時退下。 
	
	片刻，褒姒又換了一套全新的皇家裝束出現在影子與漠的面前。 
	
	雪白的裙衫拖著地面，上面綴有上千顆珍貴的寶石，熠熠生輝，頭髮似瀑布一般垂至腰際，頭上是天藍色寶石鑲成的冠束，臉上輕施粉黛，優雅、高貴、得體。 
	
	這是影子第一次見到褒姒這等裝束，其高貴的氣質更加淋漓盡致地襯托出來，一時之間，影子神情不禁有些呆了，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褒姒。 
	
	影子心中不禁在想：「如此高貴的氣質，難道是一個假冒之人所能夠表現出來的麼？如果眼前的褒姒真是假冒的，那眼前的女人無疑是極為可怕的，無怪乎連她的父皇母后亦無法找出絲毫的破綻。」 
	
	漠望著褒姒，不由得呆呆地道：「我現在才知道什麼樣的女人叫做漂亮。」 
	
	褒姒略為欠身，對著漠，優雅得體地道：「謝謝。」 
	
	漠竟傻乎乎地道：「不用客氣。」 
	
	褒姒唇角牽起一絲微微的笑意，她轉而望向影子道：「你可有什麼話要說麼？」 
	
	影子微笑著道：「我要說的，不是僅僅用我的言語所能夠表達的。」 
	
	褒姒道：「而我需要的，僅僅是你的一句讚美之詞。」 
	
	影子想了想，道：「如果你從風雪中走來，我相信連風雪都不願驚擾你。」 
	
	褒姒的臉上浮起得體的笑意，道：「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的讚美之詞，謝謝。」 
	
	褒姒於是親自為影子、漠斟滿酒，悠然坐下，端起琥珀製成的酒杯，道：「褒姒謹代表西羅帝國，歡迎兩位的到來。」 
	
	隨即一飲而盡，漠與影子亦相隨飲盡。 
	
	褒姒於是又起身，重新為兩人的酒杯斟滿酒。 
	
	褒姒道：「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你們今晚會來嗎？」 
	
	影子道：「這正是我感到不解的地方。」 
	
	「從你們雙腳踏入阿斯腓亞的一刻，就有人告訴我，你們的到來。所以，自昨天我便將宴席準備好了，一直到現在。」褒姒道。 
	
	影子道：「但我知道，公主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褒姒道：「是的，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些，包括我的這身裝束，包括你的讚美之詞，我想說的是，我希望你能夠成為西羅帝國的未來君王。」 
	
	影子心中大感意外，他清楚地記得今日白天天下對他所說的話，「從某種意義上講，褒姒便是未來西羅帝國的君王。」如果眼前的褒姒如天下所說是假冒的，她為何要對影子說出這樣的話？ 
	
	影子道：「恕我愚鈍，我並不明白公主此話是何意思，還望公主能夠解釋一二。」 
	
	褒姒道：「我有一個哥哥，叫做漓渚，他本是西羅帝國未來的君王，但他從小重疾纏身，無法繼任君王大業，而西羅帝國又只有一位皇子，於是我被定為西羅帝國的儲君。但我只是一個女子，更是一個女人，女人最大的驕傲不是擁有天下，而只是擁有一個男人。我希望我的男人擁有整個天下，而我更願意做女人應該做的事情。或許，這樣的話不應該由一個女人說出口，但我還是說出口了。因為，這是為了西羅帝國的未來，也是我心裡的真實情感，我不想因為一個女人的矜持，而錯失眼前最重要的東西。」 
	
	影子不知眼前的褒姒是在演戲，還是在說真心話。無疑，她的話裡有很多能夠打動人的東西，一個女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足見其胸懷和氣魄，也不愧是西羅帝國最富才情的女子。但若是在演戲，其背後所深藏的良苦用心，實是難以揣測。 
	
	一心只顧對付面前食物的漠聽到褒姒的話後，也不由得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填滿了食物的嘴巴不由呆呆地向著褒姒。在他的思想意識中，無論眼前是真的褒姒，還是假冒之人，他都看到了一個女人最為本性的東西，而這些東西足以體現一個女人的價值。而眼前的褒姒的具體價值又是什麼？這卻是無法說清的。 
	
	影子以平靜的眼神望向褒姒，道：「公主應該知道，我曾經有機會成為雲霓古國的君王，但我拒絕了。」 
	
	褒姒道：「我亦知道，你拒絕之後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你沒有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下去，你仍是一無所獲，甚至傷害了某些人。有時候，拒絕並不是惟一的選擇。」 
	
	影子道：「但接受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你已經拒絕過，最終什麼也沒有得到，為何不重新接受一次呢？或許，你會看到人生另外的風景。」褒姒真誠地望著影子的眼睛。 
	
	影子迎視著褒姒的目光，沒有說話。 
	
	有時候，人往往知道事情並不簡單，卻又不忍心斷然拒絕，這種「不忍心」對影子來說，不知到底意味著什麼？ 
	
	片刻，影子忽然道：「難道這些就是公主的全部原因麼？其中似乎有我自身的原因佔了一半，是我因為第一次拒絕了，所以第二次必須接受。除此之外，公主是否還有其它的什麼原因？」 
	
	褒姒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望著琥珀酒杯中搖曳的燈光，道：「你還要什麼原因？」 
	
	影子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道：「在我來此之前，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現在在皇宮的褒姒公主是假冒之人，而真正的褒姒此刻被關在軍部大牢。」 
	
	氣氛頓時有些緊張，幻雪殿外的風雪發出呼呼的清晰響聲。 
	
	漠仍是一如既往地專心對付眼前精緻可口的食物，彷彿沒有聽見影子剛才所說之話。 
	
	褒姒望著杯中酒水的眼睛一動不動，而影子則是漫不經心地端起酒杯，輕啜一口。 
	
	兩人的眼睛都沒有看向對方，但沒有哪一刻比此時更能準確捕捉到對方的心裡所想。影子在等待褒姒的回答。 
	
	良久，褒姒開口道：「你相信這樣的話嗎？」 
	
	影子道：「你想聽真心話？」 
	
	「是的。」 
	
	「比之公主，我相信她的話要多一點。」影子輕淡地道。 
	
	褒姒抬起頭來，微笑著道：「謝謝你告訴我實話，但你呢？你能告訴我，我到底是真的褒姒，還是假冒之人？」 
	
	影子道：「我正是不能夠確定才說出了這樣的話，否則，我們此刻也不可能這樣相安無事地坐在一起喝酒了。」 
	
	褒姒淒然地苦笑道：「連你也不能夠分辨出我是真是假，看來我在你心裡不曾有過片刻的停留。你的話傷我很深。」 
	
	影子有些茫然地道：「我不明白公主此話的意思。」 
	
	「你當然不明白。沒有人會明白！」褒姒的眼角竟然滑下了一滴眼淚。 
	
	這是影子第一次看到褒姒流淚，不！他不知道眼前這女子是不是真的褒姒，但他總是把她當成了真的褒姒，抑或她本來就是真的褒姒，這種感覺就像他第一次見到朝陽一樣。他不禁有些懷疑天下對他所說之話的真實性，但眼前的褒姒給他的感覺又是陌生的，這種陌生不知是來自於環境所產生的距離感，還是兩個不同的人之間的差別。 
	
	這時，褒姒拭去了眼角的淚水，臉上重新綻出笑容，道：「不過這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答應我的請求，成為西羅帝國未來的君王？」 
	
	影子沒有直接回答，卻道：「公主知道我今晚來此的目的嗎？」 
	
	褒姒道：「知道，因為你想見我的哥哥漓渚。」 
	
	 
	
	 
	
	
	
	第十八章 幻殿會艷 下 
	影子大驚失色，道：「公主怎麼會知道？」 
	
	褒姒道：「因為有人告訴我，你去了聖殿，而我師父天下一直在聖殿，一定是師父告訴你我是假冒之人，也是師父向你提及哥哥之事。」 
	
	影子更是吃驚萬分，若說眼前的褒姒是假的，她又怎會知道天下便在聖殿？天下說過，普天之下，只有月戰、褒姒、姬雪知道其在聖殿，而且她又知道這些話是天下對他所說，這其間到底是何原因？ 
	
	影子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道：「公主又怎麼知道這些？」 
	
	褒姒道：「是師父告訴我的。」 
	
	影子更是顯得不解了，既然天下知道皇宮裡的褒姒是假冒之人，天下又為何要告訴她向自己道知的這些話？是天下在戲弄自己，還是眼前的褒姒在欺騙自己？抑或，是天下在玩弄權術？ 
	
	這是影子所始料未及的，他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道：「那天下還說了些什麼？」 
	
	褒姒道：「師父說，如果你真的想見我哥哥漓渚，便讓我帶你去見他，但漠卻不能去。」 
	
	一心只顧吃東西的漠抬起了頭，道：「為什麼？」 
	
	褒姒道：「師父只是這樣交代的。」 
	
	「哦。」漠應了一聲，便又去對付面前的酒和食物了。 
	
	影子感到，他很快又陷入了一個漩渦當中，他道：「那天下有沒有告訴你，在軍部大牢裡還關著另一個你？」 
	
	褒姒道：「這是皇父下的旨意，因為她才是假冒我之人，她是朝陽派來的。」 
	
	這是影子聽到的惟一與天下有出入的話，現在對於影子來說，重要的不是弄清天下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用自己的心去判斷。 
	
	影子道：「那就煩請公主帶我去見你的哥哥漓渚。」 
	
	褒姒站起身，道：「那就隨我來吧。」 
	
	影子亦跟著站起了身，他望向漠。 
	
	這時，漠頭也不抬起，道：「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影子與褒姒離開了，偌大的幻雪殿很快只剩下漠一個人。幻雪殿內也只有漠吃著精緻的食物，喝著滿口生香的美酒時，所產生的惟一聲響。 
	
	殿外的風雪似乎已經停了，失去聲音支撐的皇宮彷彿突然架空了一般，有種空中樓閣的感覺。 
	
	有人曾說過，當你的雙腳不再接觸地面時，你可能已經到了天上。意思是說，人總會在某一個時候突然會發現自己沒有腳，他懷疑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所以傳說中的鬼是沒有腳的。 
	
	但此時，確實有一個人的腳不再接觸地面，她的腳脫離地面足有五寸。她在空中飄著，她向漠飄至，悄無聲息。 
	
	但她是否是鬼呢？ 
	
	她站在漠的身後。 
	
	漠沒有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接著夾菜，送往口中，彷彿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一人站在他的身後。 
	
	來人伸出了手，她的手纖細修長，有著很長的似鋒刃般的指甲，在柔和的燈光下，有一種慘淡的白，似乎早已失去了血氣。 
	
	手，出現在了漠脖頸的後上方，伴隨著漠咀嚼食物的響聲，緩緩向脖子靠近。 
	
	就在手接觸到漠脖頸的一剎那，漠突然動了一下，只見他伸了一個懶腰。 
	
	手迅速地收回。 
	
	這時，只聽漠心滿意足地道：「從來都沒有這麼好好地吃過一頓飯了，要是成天有著這樣的美食，也不用東奔西走，風餐露宿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君臨天下。」 
	
	接著，他又喝了一口酒，津津有味地吃著食物。 
	
	片刻，手又伸了過來…… 
	
	就在手接觸到脖頸的一剎那，漠突然又動了。 
	
	手又一次收回。 
	
	只見漠打了一個深長的飽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看來是吃得太飽了，肚子已經發出超負荷的警告了。但有些人就可憐了，很可能沒有吃晚飯，更可能連宵夜都沒有吃，這樣的人肚子一定很餓……咦，怎麼有肚子發出飢餓的響聲？」 
	
	漠左右望了望，沒有發現任何人，自語道：「一定是我聽錯了，這裡只有一個肚子，或許有可能是我自己的肚子發出的響聲。還是再多吃一點吧，餓肚子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說完，漠又吃了起來。 
	
	手第三次伸了過來…… 
	
	在第三次接觸漠脖頸的一剎那，那隻手又收回了，但這一次漠並沒有動。 
	
	來人冷哼一聲，心中氣急，手準備第四次抓向漠的脖頸。 
	
	可這時，漠卻回過頭來。 
	
	已經探出去的手凝在半空中，欲進不能，欲退不得。 
	
	漠盯著來人的臉道：「咦，姑娘，你的臉看起來很眼熟，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的手怎麼了？怎麼放在空中一動不動？是不是突然抽筋了？我幫你看看。」 
	
	說著，便去握住來人潔白如玉的手，用手抖了幾下，然後道：「這樣可好些？」 
	
	來人的臉氣得煞白，全身關節「咯咯……」作響。 
	
	漠又道：「你是不是餓了？餓了可要吃東西，不然對身體不好，你看你臉色發白，全身骨頭彷彿都要散了一般。來來來，先吃點東西。」 
	
	說罷，自己站了起來，退出了座位，將來人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來人面對著滿桌剩下的食物，臉上表情青白之間迅速轉換著。 
	
	漠看了看自己吃得所剩無幾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雖然都是我吃剩下的，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你就將就一點……」 
	
	「夠了！」來人終於無法再忍耐住，「蹭」地站了起來，杏目圓睜，怒視著漠道：「若你再囉哩囉嗦，嘰嘰歪歪，我立即就殺了你！」 
	
	手指隔空一揮，漠胸前的衣衫立時被撕得粉碎，胸前留下五道長長的指印，鮮紅的血水正從中滲溢而出。 
	
	漠笑了笑，道：「雖然你嫌我囉嗦，但我所說的可都是實話，你的肚子不是真的已經餓了麼？」 
	
	「你再說！」來人又在漠的胸前抓下五道指印，與先前的指印交錯重疊一起。 
	
	漠並不在意，繼續道：「你雖然表現得很憤怒的樣子，但卻改變不了我所說的事實。人總是喜歡把自己的真實意圖層層包裹起來，為的是不讓人看透自己的心思，但卻不知，連他自己都無法看透自己，他不願承認真實的自我，其實是自我逃避。你的肚子很餓，但你卻掩飾著它，因為你不想別人知道你很餓，不想別人知道你很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既然餓了，有擺在面前的東西，為什麼不吃呢？因為你害怕別人看透你，你怕別人看不起你。在你心裡，你很自卑，你不明白別人為什麼有很好的吃食，而你卻沒有，你不敢說出來，但你的心裡又不平衡，你認為……」 
	
	漠不停地說著，來人鋒利的指甲已經將他的衣衫肢解得支離破碎，赤裸的身上已是傷痕纍纍，而此時的漠，惟一留在身上的只有一條內褲…… 
	
	△△△△△△△△△ 
	
	影子跟在褒姒的後面，褒姒在前面掌著燈。 
	
	這是一條長長的螺旋形的通道，長長的台階無盡地向地底延伸。四周沒有燈光，陰暗潮濕的空氣迎面撲來，有著相當的抑鬱氣息。 
	
	褒姒說，通往地底玄武冰岩層的台階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次去見哥哥漓渚，她都要踏過每一級。 
	
	 
	
	
	
	 
	
	
	
	第十九章 玄武冰窟 上 
	褒姒說哥哥受過的苦難太多了，從小便不能享受正常人的生活，這是上天對他的忌妒，她想通過此來感受哥哥所忍受的痛苦。 
	
	說這話的時候，影子清晰地聽到褒姒的眼淚滴在冰冷的石階上所發出的聲音。 
	
	影子知道，有些人的痛苦是放在心裡的，因為他知道痛苦只能是屬於自己。而天下所有的人都不會將快樂深藏在心裡，只有能夠分享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 
	
	站在皇宮的屋頂上，影子曾和漠說過，他想知道褒姒到底是不是一個快樂的人。他現在知道，褒姒是不快樂的，無論她是否是假冒的。 
	
	人，其實是一種很怪的動物，他總是試圖去瞭解別人，去想知道別人是否快樂，卻從不會將這個問題去問自己。因為，就算是用盡一輩子的時間，也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對於其他的人，這個問題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其實，想知道這個問題的人心裡很清楚，他想要知道的，並不是別人快不快樂，而是想知道別人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想知道別人的心。 
	
	影子跟著褒姒，踏著台階，一級一級而下…… 
	
	當最後一級台階離開兩人雙腳的時候，褒姒回過了頭，她道：「這裡就是玄武冰岩層，我們到了。」 
	
	影子望了一眼四周，在他眼前出現的是四壁開鑿的空曠山洞，從痕跡來看，已經有著很久遠的時間。而這裡，除了比上面有著更為寒徹入骨的陰冷之氣外，影子並沒有感到其它的特別之處。也就是說，他還沒有感到一個足以撼動他心靈的強者氣息的存在。雖然他尚沒有見到漓渚，但他的精、氣、神已經滲進石壁兩丈範圍之內，並且感到了在他前方靠左四十五度角的石壁內，有著另一個空曠的空間，而在外面，通過眼睛並不能看到什麼。 
	
	於是，影子道：「可是我還沒有見到你的哥哥漓渚。」 
	
	褒姒的神情滯了一下，道：「你真的想見哥哥麼？師父應該對你說過有關哥哥的情況，他的病很重，我不希望哥哥受到傷害，也不想見到你有事。」 
	
	天下說過，漓渚從小便擁有十分玄奇的靈力，在他所在的空間，他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這些話影子當然記得，也許，從某種程度上講，正是由於這些話，才讓影子產生了欲見漓渚一面的念頭。 
	
	影子道：「公主的心思我能理解，但既然來了，就沒有再退縮的理由。況且，這對於公主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褒姒神色黯然，道：「我知道，你仍不能確定我是否是真的褒姒。既然如此，那好吧，我這就帶你去見哥哥。」 
	
	褒姒走至影子用精神力探知的所存在的另一個空間的方向，喊道：「哥哥，褒姒看你來了。」 
	
	隔著玄武石壁，裡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你帶了人來？」 
	
	褒姒道：「是的，他說他想見哥哥。」 
	
	裡面的聲音自然是漓渚發出的，漓渚道：「你知道，從小到大，我見的只有你一個人。我不想見任何人。」 
	
	褒姒道：「可是他不同，哥哥，妹妹希望你能夠見他一面。」 
	
	漓渚一時無語，半晌，他才道：「你喜歡上了他？」他的語氣中有一絲妒意。 
	
	褒姒默然沒有回答。 
	
	片刻，漓渚道：「好吧，我曾經說過，要是你喜歡一個男人，我會讓你帶他來見我，不過，我要看他有沒有資格娶到我的妹妹！」 
	
	褒姒有些驚恐地道：「哥哥，你想怎樣？」 
	
	漓渚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你放心，我的病還沒有發作，我只想問他幾個問題。」 
	
	褒姒望向影子，徵求影子的意見。她知道，要是影子答應哥哥的提問，無異於已經答應了她的請求，願意成為未來的西羅帝國君王，但影子會答應哥哥的提問嗎？ 
	
	影子望著那堵牆，道：「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不過我的回答不一定能夠令你滿意。」 
	
	漓渚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我不要你滿意的回答，我只要你的回答，滿不滿意我有自己的判斷。」 
	
	兩人本是隔著石壁對話，漓渚的聲音本是顯得很虛弱，兩者加起來使漓渚的話顯得分外的緩慢，但這緩慢虛弱中，卻又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東西包含在裡面。 
	
	天下說漓渚生下來便具有十分玄奇的靈力，而漓渚給影子的第一印象便是虛弱中還給人一種力量，而這力量並不是指與生俱來的靈力。 
	
	這時，漓渚的聲音又從裡面傳出：「首先，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影子。」影子道。 
	
	「一個叫影子的人是否只是別人的影子，而沒有真實的自我？」 
	
	「影子也可以理解為捕捉不到，難以揣測之意，而我更喜歡這種解釋。」 
	
	「可在我看來，它仍改變不了不真實的本質。沒有人喜歡捕風捉影，因為它隨時可能消失，它的存在受太多條件的限制，在黑暗中，它便不存在。」 
	
	影子道：「也許只是你的眼睛看不到它而已，它的存在也不只是通過眼睛來辨別的，它的存在是無時無刻的，只是需要第三隻眼睛。」 
	
	「第三隻眼睛？」漓渚等待著影子的進一步解釋。 
	
	「那就是心靈之眼。當你一個人面對自己的時候，你會發現另一個自己的存在，而且會與另一個自己對話，這便是你平時看不到的自己。只有當你獨自面對自己的時候，你才能夠感受到。影子也一樣，你覺得它存在，它便存在，可當你以為它消失的時候，其實它仍然存在著，只是你的第三隻眼睛被自己遮住了而已。」 
	
	漓渚的聲音停了片刻，道：「你是一個有自己想法和主見的人。第二個問題我想問你的是：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我所想的每一種人，或者說，我只是我自己，沒有任何準確的詞來表述我自己，我也不會做這樣的表述。」影子道。 
	
	漓渚的聲音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而道：「第三個問題是：你自由嗎？」 
	
	影子渾身一震，漓渚的這個問題彷彿有千鈞之重，對影子重擊轟下。一直以來，這是他所最關心的問題，雖然他一直在掙扎著，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漓渚問的這個問題，如果不是漓渚對自己早有瞭解的話，那就是漓渚已經無形之中窺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最隱密的東西，找到了自己心靈上的破綻，因此才會問出這個問題，這讓影子的警覺性一下子大起。 
	
	影子道：「我並不瞭解你對自由的定義。」 
	
	漓渚道：「沒有什麼定義，只是你自己覺得你擁有自由嗎？」 
	
	影子又感到漓渚已經問的三個問題雖然看來顯得無足輕重，輕描淡寫，與褒姒、與西羅帝國沒有一點關係，但句句直指影子心靈最深處，而這三個問題的回答，則足可看出一個人從小到大心裡一直都在想些什麼，至少對於影子是這樣。這說明這個一直呆在玄武冰巖的漓渚不僅僅只是一個重病纏身之人，也印證了影子當初的猜測，他來見漓渚也正是這個目的。 
	
	影子道：「我突然之間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了。」 
	
	「為什麼？你不是想見我麼？」漓渚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虛弱緩慢的聲調。 
	
	影子道：「但我現在卻又不想見你了。」 
	
	褒姒吃驚地望著影子，是影子執意要她帶他來見哥哥漓渚的，為何突然之間卻又說不想見呢？ 
	
	「哦？」漓渚的聲音亦是感到了意外，道：「能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之間改變主意嗎？」 
	
	影子道：「因為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我相信有一天，你會主動來見我的。」 
	
	「為什麼？」漓渚的聲音虛弱中有了一種急切之意。 
	
	影子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轉而，他卻道：「不過，我可以留一點東西給你，讓你更好地瞭解我。」 
	
	影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心，手心是月魔一族所特有的冰藍色的下弦月的標誌。 
	
	他的手揮了出去，手心冰藍色的下弦月光芒立時脫離掌心，暴綻開來。 
	
	這就是月魔及月能池所賦予影子的月光刃，以月能及影子本身所具有的天脈所潛藏的功力匯聚而成的殺人武器。 
	
	「嗖……」月光刃接觸玄武石壁，一下子就滲透進去。 
	
	這比鋼鐵還要堅硬千萬倍的玄武石壁留下了一輪碩大的下弦月痕跡，而這玄武石壁的裡面，則是影子探知的所存在的另一個空間。 
	
	褒姒驚愕萬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影子使用月光刃，她明白月光刃與月魔一族的關係。 
	
	 
	
	 
	
	
	
	第十九章 玄武冰窟 下 
	她望向月光刃滲入的那道玄武石壁。 
	
	「轟……」一聲巨響，完整的玄武石壁化作瀰漫的齏粉，飄散於空氣中，而一條幽深而黑暗的洞道出現在褒姒面前，冰寒刺骨的寒氣迎面撲來。 
	
	褒姒沒有想到，這比鋼鐵還要堅硬千萬倍的玄武石壁竟然會被月光刃化為齏粉。月光刃不但可以劃破玄武石壁，而且可以將力量分散滲入石壁五尺範圍內。 
	
	「哥哥！」褒姒關切地朝黑暗的石洞內喊了一聲。 
	
	聲音傳進去了很久，才聽到裡面漓渚的聲音傳出：「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哥哥你有沒有事？」褒姒又急切地問道。 
	
	「我沒事，你走吧。」漓渚道。 
	
	「可是……」 
	
	「走吧。」 
	
	褒姒戀戀不捨地轉過身，這時，她看到影子早已經離去。 
	
	…… 
	
	影子回到幻雪殿，他看到滿桌狼藉的杯盤，被利爪分解得支離破碎的衣服碎片，看到衣服碎片的血跡，但他沒有見到漠。 
	
	影子撿起一塊衣服碎片，褒姒也回到了幻雪殿，看到了滿地的衣服碎片，也看到了影子手中的衣服碎片。 
	
	影子望著手中的衣服碎片道：「公主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褒姒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和你一樣，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幻雪殿從來沒有其他人，包括禁衛與侍女。」 
	
	影子抬起眼冷冷地望著褒姒，道：「可這裡是公主的地方，是公主讓他留下來，公主有義務為這件事做出解釋。」 
	
	褒姒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懷疑我是假的褒姒，所以認為他的消失是我所為……」 
	
	「難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嗎？」影子打斷褒姒的話道，他不想聽到任何解釋，他需要的只是漠為什麼突然失蹤的解釋。 
	
	褒姒看著影子眼中露出的完全陌生的眼神，突然失聲地笑了，道：「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我可是西羅帝國的褒姒公主！是西羅帝國未來的君王！我為什麼要向你解釋？真是天大的笑話。」褒姒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沒有一個人比心愛之人的質疑更讓人痛苦了，雖然褒姒知道這是因為影子心中充滿的不相信所產生的質疑。 
	
	影子將頭偏了過去。是的，一直以來，他心中都充滿了不相信，不相信每一個人，他只有通過不斷的拒絕來保護自己，而惟有忘記以前的漠，可以讓他毫無防範，坦然地面對，也只有面對漠才可以讓他想起曾經的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儘管那一個世界同樣讓他感到不真實，沒有安全感，但他至少感到自己是屬於自己的。 
	
	面對這個無法辨別身份的褒姒，不是影子有心要傷害她，而是由於心中的不相信讓他不得不傷害她。 
	
	影子道：「難道公主真的對漠的消失沒有任何話可以說麼？」 
	
	褒姒反問道：「難道我說的話你會相信麼？」 
	
	「哈哈哈……」幻雪神殿外，突然有兩個人開心的笑聲傳了進來。 
	
	褒姒與影子同時望向門外。 
	
	這時，卻見到漠牽著一個女孩的手一起走了進來，臉上泛笑，樣子十分親熱。 
	
	褒姒看到漠身邊的女人，眼神顯得很複雜，那女子卻對褒姒投以挑戰性的一笑。 
	
	漠這時道：「你們剛才是在找我麼？我只是突然發現原來那套衣服並不太適合我，所以撕碎了，和她一起，重新出去買了一套。你們看，我現在這套裝束怎麼樣？」 
	
	與先前的黑色御寒風衣相比，漠現在穿在身上的是純白得像雪一樣的風衣，上面皮毛上閃著像銀馬一樣有質感的光澤。他身邊的女人所穿也是同樣純白的御寒風衣。 
	
	褒姒當然明白，兩人身上穿著的是惟有皇族才配擁有的以嘯雪獸的皮毛製成的風衣。 
	
	影子望著漠身邊那也有著一頭銀白長髮、臉型削瘦卻勻襯惟美的女人，他看到這女人臉上雖然帶著驕傲的笑意，但在笑意的背後卻沒有足夠的底氣作為支撐。也就是說，她的笑意是面對敵人時的進攻態勢。顯然，這個敵人不可能是影子，她的眼睛不曾離開過褒姒的臉。 
	
	影子道：「不知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女人沒有理會影子的問話，眼睛仍是一動不動地望著褒姒。 
	
	這時漠替她回答道：「她叫漓焰，是我剛認識的朋友。」 
	
	「不，我叫褒姒，是幻雪殿曾經的主人。」被漠稱作漓焰的女人突然開口道，但她的眼睛仍未離開過褒姒的臉。 
	
	這是第三個褒姒的出現！ 
	
	漠望著身邊的女人道：「你剛才不是告訴我叫漓焰麼？」 
	
	「我剛才是騙你的，我才是幻雪殿真正的主人褒姒，她才叫漓焰，是她將我趕出了幻雪殿，霸佔了屬於我的一切。」自稱褒姒的女人無比忿恨地道。 
	
	影子與漠望向褒姒。 
	
	褒姒顯得很是鎮定，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自稱褒姒的女人狠狠地道：「我今天來此，就是要殺了你，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褒姒道：「你以為有這種可能麼？當初沒有殺你已經是網開一面，你應該心懷感激才是。」 
	
	「心懷感激？這些年，我在極寒之地每呆一天，只會增加我對你的恨意，我發誓要殺了你，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而今天，正是你的死期！」 
	
	褒姒歎息道：「你真是死性不改，當初我真不該求父皇放了你。對你來說，活著只會是一種痛苦，你的心完全迷失在權力之中。」 
	
	自稱褒姒的女人冷笑道：「難道你不也是執著於權力麼？當初你一心討父皇的歡心不就是為了得到今天的位置，希望有一天可以權傾天下嗎？你只不過比我更陰險而已，所以你奪走了本屬於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名字！」 
	
	褒姒道：「那只能怪你太過狠毒，竟然殺了自己的母后，父皇為了顧全大局才讓我頂替你的位置。」 
	
	原來褒姒是漓焰，而眼前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褒姒，只是她削瘦的臉不再有昔日的豐腴圓潤，使漠與影子一時之間沒有看出兩人的相同。這足以說明這自稱褒姒的女人這些年所受的苦。 
	
	「哈哈哈……什麼顧全大局，他老眼昏花，只是被你的花言巧語迷惑而已。而那個老女人早就該死了，她竟然向父皇說你的好話，今天，你就受死吧！」 
	
	嬌斥聲中，一隻手破空而出，閃電般向褒姒疾抓而至。 
	
	纖細修長的手指所過之處，空氣竟然受手指所散發出的冰寒之氣所凝固，而手掌所散發出的冰寒之氣已經洶湧地撲向褒姒。瞬息之間，褒姒便被冰寒之氣所籠罩，周圍的空氣隨著冰寒之氣的加劇已經開始凝固。 
	
	照此下去，只須自稱褒姒的女人手指接觸到褒姒，褒姒便會完全被冰凍的空氣所凝固，而不能動彈。 
	
	褒姒站著一動未動，她知道，眼前之人所擁有的功力很強，完全超過了自己，不然她不可能貿然來到這裡報仇，這從她的手所散發出的寒氣瞬間使空氣凝固就可看出這一點。褒姒所剩下的只有惟一的機會，那就是在她對自己進行攻擊的這極短的時間內，利用精神力影響她的思維。 
	
	影子看了一眼兩人，轉首對漠道：「我們該走了。」 
	
	「可是……」漠想說什麼。 
	
	「這是人家的家事，人家自己會解決。」影子說完，抓住漠的肩臂，飛掠出幻雪殿。 
	
	而這時，自稱褒姒的女人的手已經接觸到被凝固的褒姒身上，只要再進一寸，她修長如鋒刃般的指甲便會穿透褒姒的胸膛。 
	
	可就在這時，一切都靜止下來，充盈著殺機的雙眸，倏然變得一片迷茫…… 
	
	 
	
	 
	
	
	
	第二十章 真假褒姒 上 
	天亮了。 
	
	一個人的心情總是與天氣有關，對於影子與漠也是一樣。因為今天是一個晴天，太陽出現在了東方，這樣的天氣，對於阿斯腓亞來說，是難得的天氣。所以心情好的不只是影子與漠兩人，阿斯腓亞諸街之上都可看到人們臉上洋溢著的笑意。 
	
	影子與漠往城北的方向走去，在城北的盡頭，是西羅帝國的軍部總府。 
	
	影子與漠這時要見的是軍部首席大臣軌風，還有大牢中的褒姒。 
	
	影子已經「見了」漓渚，一個重病纏身之人，見了天下所說的假冒的褒姒，剩下的他就是要見軌風與被關在大牢裡的褒姒了。 
	
	漠道：「你猜關在大牢裡的褒姒會不會知道我們去看她？」 
	
	「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影子隨意道。 
	
	「既然假冒的褒姒知道我們要去見她，為什麼真的褒姒卻不可以知道？」 
	
	影子道：「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是的，既然假的知道，為什麼真的不可以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的衣衫為什麼會被人撕成碎片。」 
	
	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是我的身材很好，她想見見我的身材而已。」 
	
	影子一笑，又道：「那她為什麼又要給衣服你？」 
	
	漠道：「因為我說她餓了，她不承認，於是我給她講了很多大道理，以證明她餓了，但她卻把我的衣衫撕得粉碎，我說我很冷，既然冷了就要穿衣服。她突然發現我的話很有道理，於是，我請她吃東西，她就送給了我衣服，然後，我們便成了朋友。」 
	
	影子笑道：「是沒有衣服穿難受些，還是肚子餓難受些？」 
	
	漠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餓與冷是兩種不同的感覺，我只體驗了其中的一種。但我想，要是我餓了，肯定會去偷一隻雞吃，因為當時我想拔光了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 
	
	影子饒有興趣地道：「這是否說明，人要是到了極境，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漠想了想道：「也許吧，但我當時並沒有脫她的衣服。我當時想，要是我脫了她的衣服，她就一定會冷，反過來又要脫我的衣服，而我沒有了衣服，又要脫她的衣服，兩人脫來脫去，肯定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忍住了想脫她衣服的念頭，讓她重新買一套衣服給我。而我知道她肚子不好受，告訴她，我可以請她吃頓飯。」 
	
	影子道：「你拿什麼請她吃的飯？」 
	
	漠小聲地在影子耳邊道：「我偷了褒姒的一隻琥珀杯子，到街上賣了，賣了二百枚金幣，請她吃了頓飯。這件事情可別告訴那個褒姒。」 
	
	影子道：「看來你們兩個誰都沒有損失，損失的只是那個褒姒。」 
	
	漠道：「為什麼要看成是一種損失呢？也可以看成是對遇到困難之人的一種救助。」 
	
	影子笑道：「你倒是替人家想得周到。」 
	
	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而道：「你見到漓渚了麼？」 
	
	「沒有，但見與不見都不再重要，我已經知道了我想要的。」影子道。 
	
	兩人說話時，不知不覺到了軍部總府。 
	
	「什麼人？」一名侍衛喝止住兩人。 
	
	影子直言不諱地道：「就說是褒姒公主的兩位朋友，想見軌風大人。」 
	
	侍衛警惕性地看了兩人一眼，道：「你們稍等，我進去稟報大人。」 
	
	漠道：「看來他知道我們要來了。」 
	
	影子道：「不是有人告訴我們，我們雙腳剛一踏入阿斯腓亞，軌風大人就知道了麼？」 
	
	很快，進去通報的侍衛出來了，道：「大人有請。」 
	
	影子與漠來到一間大廳，廳中央燃燒著一堆火，而軌風穿著一襲鮮紅的斗篷正在火堆旁烤著一隻乳豬。 
	
	四溢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大廳。 
	
	「真香！」漠忍不住誇道。 
	
	「兩位來了，請坐吧。」軌風的頭並未抬起。 
	
	影子看到火堆旁有兩個空位，顯然是為他與漠準備的，也不客氣，走過去坐下。 
	
	漠也跟著在另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影子道：「軌風大人似乎知道我們要來？」 
	
	軌風往烤著的乳豬上加了一些佐料，道：「從你們雙腳踏入阿斯腓亞的那一刻起，我便在等你們。」 
	
	影子已經看出軌風是一個極度高傲之人，也只有真正擁有實力的人才會擁有這種高傲。 
	
	影子道：「那軌風大人可知道，我們來此是為了什麼？」 
	
	「為了褒姒公主。」 
	
	「那軌風大人是否認為我們應該來？」 
	
	軌風將烤著的乳豬拿到鼻前嗅了嗅，道：「兩位是否要吃一點？」 
	
	他沒有回答影子的話。 
	
	漠欣喜地道：「當然，我還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的東西。」 
	
	「你聞到過的，只是你不記得而已。」軌風變得冷冷地道，語氣顯得極為不友善，隨即拿出一把刀切下肉來。 
	
	漠道：「是嗎？可惜我已經不記得了。」 
	
	軌風邊切著肉放在盤子上，邊道：「這肉是一位朋友教我烤的，那位朋友說，有一位故人很喜歡吃他烤的乳豬肉。」 
	
	漠道：「我想你朋友的這位故人一定是一位幸福的人，因為有人為他烤肉。」 
	
	軌風道：「但那位朋友說，他烤的乳豬肉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人吃了，他感到很寂寞。」 
	
	「對於有一位能夠欣賞自己烤肉的人來說，這也是一種幸福。」影子說道。 
	
	漠贊同道：「是啊，我們是不會讓軌風大人感到自己烤出的肉有浪費之嫌的。」 
	
	軌風將切好的兩盤肉遞給兩人，然後道：「但就算是同樣的人，心情不好，烤起來是一種浪費，吃起來也是一種浪費。」 
	
	漠吃了一塊乳豬肉，香滑可口，油而不膩，稱讚道：「果然與聞起來一樣的香，我想，沒有人會認為這樣的好東西是一種浪費。」 
	
	軌風自己吃了一塊，剛嚼了兩下，便又吐了出來，道：「在我看來，這樣的肉味如同嚼蠟。」 
	
	「如果你覺得不好吃，那就全都留給我吧，這樣的東西是不能夠浪費的，浪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漠邊吃邊道。 
	
	「既然找不回來，索性就全部扔掉。」說話之中，軌風閃電般從影子與漠手中奪過切好的乳豬肉，加上剩下的一塊扔進烈火中。 
	
	火堆中立時發出辟叭的油炸之聲，不一會兒，便又發出難聞的焦臭味。 
	
	漠失落地望著火堆中漸漸變成黑炭的烤乳豬，搖了搖頭，歎息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東西就這樣浪費了。」 
	
	軌風道：「這就是它的價值，因為它不再合人的胃口，便失去了它的價值。就像人一樣，如果他忘記了自己的價值，那他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他的眼睛冷冷地望著漠。 
	
	漠毫不在意軌風的眼神，卻對軌風的話大感興趣，擺開一付長談的架式，道：「那人的價值到底是什麼呢？怎樣才能不忘記自己的價值？一隻小豬活著的時候價值是什麼？它死了還記得自己的價值麼？它變成了烤乳豬是否意味著它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我特別想知道這些事情，麻煩軌風大人能夠告訴我答案。」 
	
	軌風冷笑一聲，道：「乳豬已經沒有了，何來價值？人已經忘記了，又談何價值？剩下的只有毀滅。」 
	
	軌風的話說完，一團旋風圍著漠在轉動，旋風之中又有一道道的小風刃貼著漠的身體掠過。 
	
	軌風已經利用了他所懂得的上古魔咒對漠召喚出了風，並化作風刃，只要漠動彈一下，風刃便會割破他的皮膚。 
	
	漠仍然顯得毫不在乎，開口道：「如果人從出生就一直在等待死亡的到來，那豈非等同於等待毀滅？如此一來，人的一生豈不是不存在任何價值？那麼，人又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上呢？ 
	
	軌風冷聲道：「你的問題太多了，難道你不怕自己頃刻間便被毀滅掉麼？」 
	
	漠笑了笑，沒有出聲。 
	
	軌風道：「你笑什麼？」 
	
	漠仍只是笑了笑。 
	
	軌風厲聲道：「你到底在笑什麼？回答我！」一道風刃劃破了漠的臉，他有種強烈地被漠玩弄於手掌心的感覺，儘管他隨時可以毀滅漠。 
	
	漠平靜而悠然地道：「我只是在回答軌風大人的問題，軌風大人不是問我怕不怕頃刻間被毀滅麼？我只是以笑來作回答。看來我與軌風大人並不適合作深入的交流。」 
	
	軌風道：「我從來就沒有打算與你作任何交流，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隨時都可以被我給毀滅掉！」 
	
	漠道：「可軌風大人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一點呢？想殺一個人還一定要讓人知道麼？看來軌風大人並不想殺我。」 
	
	軌風毫不諱言，道：「是的，我並不想殺你，但並不代表我不會殺你。人往往是一種受感情支配的動物。」 
	
	漠道：「但你為什麼要殺我呢？軌風大人能夠給我一個理由嗎？」 
	
	軌風道：「因為有一個人對我說，他烤的乳豬再也沒有人吃了，他感到很寂寞，而我不想看到他寂寞難受的樣子，所以我要殺了你。」 
	
	漠道：「你那位朋友是誰？」 
	
	「你現在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你已經不再是昔日叱吒風雲的黑魔宗魔主漠！」軌風一字一頓地道。 
	
	漠歎息道：「看來你那位朋友是個可憐的人，如果殺了我可以讓他好受些，那你就殺了我吧。」 
	
	漠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軌風的動手。 
	
	軌風狠狠地望著漠，眼中殺意不斷加劇。 
	
	那團圍繞著漠轉動的旋風愈轉愈快，有形的風刃貼著軌風的身體和面頰掠過。 
	
	軌風的左手伸出，拇指扣住了無名指，他已經做出攻擊的起手式，只要他的殺念一動，那些風刃便會如鋒利的刀般穿透漠的身體。 
	
	一直只顧烤火的影子這時微微抬起了眼，望向軌風。他淡淡地道：「軌風大人在做任何決定之前，最好是三思而行，否則對自己是沒有好處的。」 
	
	軌風將目光緩緩移向影子，傲然道：「你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阻止我對他的擊殺麼？」 
	
	的確，只要軌風殺念一動，那些風刃便會在第一時間穿透漠的身體，軌風不相信世上還有誰能夠在他意念驅動的一瞬間阻止他。況且，漠完全在他風刃的包裹中，要救漠就必須突破軌風所召喚出的風的包裹，沒有人在突破風刃的同時將漠救出，而只要有這一點時間差的存在，漠便在劫難逃。 
	
	影子望向軌風，卻淡淡地道：「那你就不妨試試。」 
	
	軌風嘴角浮出一絲輕笑，道：「我知道你，也多次聽天衣提到過你。我喜歡驕傲的人，因為驕傲的人喜歡創造奇跡，我等待著你創造出奇跡。」 
	
	話音剛完，軌風的瞳孔陡然收縮，深邃的眼神彷彿穿越層層時空，顯得異常幽深。 
	
	殺念驟起，正欲以魔咒召喚風發出殺的指令，突然，軌風感到自己所在的空間急劇收縮，剛剛驟起的殺念彷彿被一股強悍得無以形容的力量逼回體內，魔咒所發出的指令立時土崩瓦解，所有的力量散入四肢百骸各處，精神出現瞬間真空般的空白。 
	
	魔咒本是由強大的精神力作為基礎，才能夠驅動，軌風精神力的瓦解，頓使圍繞在漠週身的由魔咒控制的旋風亦消失不見。 
	
	本書異俠天下首發，轉載請註明 
	
	 
	
	
	
	第二十章 真假褒姒 下 
	漠睜開了眼睛，卻看到豆大的汗珠從軌風像白紙一般蒼白的臉上滑落，眼睛瞳孔顯出沒有自我思維意志的茫然。 
	
	漠又望向影子，此刻影子正若無其事地伸手烤著火，彷彿剛才發生的事情根本與他無關。 
	
	漠又望了望自己，不無感慨地道：「看來這個世界只有力量才可以決定一切。」 
	
	這時，軌風的神志剛剛有些恢復，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他才知道了什麼叫做不可戰勝，影子強大的攻擊完全超越他所想像的範疇。在影子面前，他感到自己所擁有的力量連螻蟻都不如。 
	
	他針對漠只是想試探一下影子的真正實力，卻不料自己在影子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比軌風所知的影子的實力不知要強大多少倍。 
	
	軌風試著運功舒氣，卻發現身體有著極度透支後的虛脫感。影子不但摧毀了他的進攻，且徹底地擊潰了他的功力和意志，這是何等霸道的攻擊！ 
	
	而軌風不知，如今流在影子體內的冰藍色的血液是不同於人、神、魔各族類的，是高貴的象徵，是屬於月的兒女、月魔一族的，這注定容不得任何人對它的不敬。 
	
	而這也是影子得到月魔予他的冰藍色的血液和從月能池獲得月的巨大能量之後潛移默化的改變，讓影子具有高貴的不可侵犯的氣質。 
	
	但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影子所具有的實力，除月的能量外，他還有被開啟的天脈的能量。他完全可以通過軌風以精神力驅動魔咒對周圍空氣的影響，捕捉到勁風思維聚起的殺念，並以強大的精神力摧毀它。 
	
	軌風定了定神，蒼白如紙的臉色漸漸有所好轉。面對一個比自己強大不知多少倍的對手來說，惟一可以做的便是將他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儘管軌風是一個十分驕傲之人。 
	
	軌風望向影子，道：「你想怎樣？」 
	
	影子輕淡地道：「軌風大人不是已經知道我們來此的目的是要見褒姒公主麼？只是軌風大人有意把話題扯得遠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 
	
	軌風當然知道影子與漠的到來是要見褒姒，但他不認為僅僅是「見」這麼簡單，特別是此刻他所認識的影子，讓他拿不定該不該讓他們去見褒姒，如果影子要將褒姒帶走，相信沒有人能夠阻止。 
	
	於是軌風道：「陛下有命，不准任何人探視假冒公主之人，所以……」 
	
	「軌風大人以為說這樣的話有用麼？」影子打斷了軌風的話：「我只是想見見褒姒公主而已，一個人總是要見見朋友的，昨晚我在皇宮已經見了兩個褒姒，這不得不讓我對這第三個褒姒公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亦很想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我所認識的西羅帝國褒姒公主。」 
	
	說著，影子自己都不由得輕笑了一聲，他想起自己與朝陽之間的無法區分，現在輪到褒姒了。似乎總有一個人在跟他玩真真假假的遊戲，就像小孩捉迷藏一般，不知厭倦。 
	
	接著，他又道：「不過放心，我今天只是見見而已，要想救她，我想可能不會是今天。」 
	
	軌風道：「你真的只是想見見她？」 
	
	影子沒有回答，站了起來，反問道：「軌風大人看我的樣子是在說謊嗎？」 
	
	是的，軌風明白，一個驕傲的人是不會輕易說謊的。 
	
	軌風點了點頭。 
	
	△△△△△△△△△ 
	
	當影子與漠離開軍部大牢的時候，他們明顯地看出大牢裡的不是影子所認識的褒姒，儘管兩人的相貌長得一模一樣。這與影子事先的預料有極大的出入。 
	
	在前來之前，影子認為，他一定會見到一個讓他無法區別出真假的褒姒，就像當初他自己與朝陽一樣。 
	
	這讓影子感到不解，難道是天下在騙他？但天下又為什麼將真的說成假的，而將假的又說成真的呢？ 
	
	這個問題，影子本該到聖殿去向天下問清楚，但影子沒有打算去，他也不想見到那個深悉世道及皇家興衰之秘，擅於玩弄權術陰謀之人。 
	
	不知為何，影子總是對天下沒有什麼好感，儘管如天下自己所說，「她是一個行將入土之人」，她的樣子也確實說明，她行將入土。 
	
	影子從不認為，一個快要死的人說假話是一件可以原諒的事情。 
	
	影子與漠走在街上，迎面卻走來了昨晚在皇宮幻雪殿自稱褒姒的那個女人。 
	
	漠滿臉笑意，正欲說話，自稱褒姒的女人卻首先開口道：「我叫漓焰。」 
	
	漠道：「我知道，你昨晚已經告訴過我了，我想說的是，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而影子卻道：「昨晚我卻聽到姑娘自稱為褒姒。」他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女人喜歡變換著自己的名字。 
	
	自稱為漓焰的女人沒好氣地看了影子一眼，道：「我想昨晚可能是你聽錯了，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但我清楚地記得有人說過這樣的話，會不會是姑娘自己忘記了？」影子饒有興趣地道。 
	
	自稱為漓焰的女人固執地道：「不！我從來不會忘記事情，就像我知道我的名字從來就叫漓焰一樣。」 
	
	影子笑了笑，道：「那只有可能是我真的聽錯了。」 
	
	自稱漓焰的女人不屑地看了影子一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漠這時道：「這有什麼重要？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就像我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叫什麼，還是你告訴我一樣。而且，每一片雪花不都是沒有名字麼？人們只知道叫它們雪花。」 
	
	自稱漓焰的女人抓住漠的手，露出親切的笑容，道：「還是你瞭解我。」 
	
	漠滿含笑意地道：「我們是朋友。」 
	
	自稱漓焰的女人道：「我的肚子又餓了。」 
	
	漠道：「我請你吃飯。」 
	
	影子卻道：「你有錢嗎？」 
	
	漠道：「沒有。但肚子餓了就要吃飯，有沒有錢有什麼關係？有了錢不等於肚子不餓，沒有錢不代表肚子一定要餓。」 
	
	說完，拉著自稱為漓焰的女人的手，滿臉笑容地往前面不遠處的客棧走去。 
	
	影子重複著漠的話道：「有了錢不等於肚子不餓，沒有錢不代表肚子一定要餓。」 
	
	影子搖了搖頭，也只有漠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無奈也只得緊隨其後往那客棧走去。 
	
	客棧乃帝國阿斯腓亞有名的大客棧，接待的都是來自幻魔大陸各地有名的大商賈、劍士，或是各國使臣、皇族中人，每一個侍應之人都有著十分好的素養與犀利的眼光。漠與自稱漓焰的女人身著以嘯雪獸的皮毛製成的御寒風衣，身上雖沒有錢，卻受到了極為慇勤的接待，並被請到了貴賓包間。 
	
	影子亦跟著受到了不少熱情的款待。 
	
	顯然，無論是在哪個世界，外在形象的包裝比什麼都顯得重要。 
	
	自稱為漓焰的女人，姑且稱之為漓焰吧。漓焰吃了很少一點飯就說她已飽了，她說她其實並不餓，只是想要漠請她吃飯。她說她害怕再次挨餓的感覺，她需要一個在餓時能夠給她飯吃的男人。 
	
	但漠卻說，他不是一個很有錢的男人，他不能保證在她餓時一定就能給她飯吃，就像他現在身上一枚銀幣都沒有一樣。 
	
	漓焰說她不在乎，她說她喜歡一個偷別人的琥珀杯給她換飯吃的男人，喜歡一個沒有錢還請她在最好的地方吃飯的男人。 
	
	漠望著漓焰的眼睛，正色道：「但我並不是一個頓頓都可以給你飯吃的男人，這個世界有太多疑惑在我心中不能解開，我還沒有看清這個世界，我並不是一個可以救助人的人。」 
	
	漓焰道：「可我需要的只是肚子不挨餓，我沒有其它的要求。」 
	
	漠望著窗外的天空，顯得很幽深地道：「可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自由思考的空間，我想要看清這個世界。」 
	
	漓焰看著這個男人，她看不透…… 
	
	△△△△△△△△△ 
	
	影子走出了包間，御寒的風衣將他的身子緊裹著，雖然廊道上有著來來去去的顧客及侍應人員，但他好像完全獨立於自己的世界裡。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彷彿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他一直都在冷眼旁觀著。 
	
	原來，他還一直以為這是一種錯覺，但他在玄武冰岩層「見到」漓渚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昔日的自己了，原先所認識的世界是如此狹小，而他發現自己和漓渚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有一種「神」的感覺。 
	
	是的，影子突然想到了「神」，想到了神族。 
	
	自從他發現有人在設定他命運的方向時，他的感覺慢慢地脫離了他所看到的這個世界。 
	
	而他走出包間，是因為他突然感到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在對他呼喚。 
	
	他的雙腳走著，精神力卻無限延伸，帶他穿過茫茫雪原，看到一棵櫻花樹下的女人。 
	
	女人有一張魔鬼般美艷得讓人窒息的臉，是月魔！是的，雖然影子沒有用眼睛，但他確實看到了。 
	
	月魔正朝影子的方向望來，臉上有一種急切的企盼。 
	
	影子心中一陣狂跳，他的腳大步跨了出去。本是身在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客棧裡的他，突然彷彿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出現在了茫茫雪原之上。 
	
	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風鼓起影子身上的風衣向上揚起。 
	
	月魔就站在了影子的面前。 
	
	月魔伸出冰冷的手，撫摸了一下影子的臉，道：「你還在等什麼？」 
	
	影子疑惑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月魔道：「你知道的，你應該知道的。使命決定一切，我在等你，等你來將我救出去，我在這裡好冷，到處都是冰雪，沒有陽光。」 
	
	影子不解地道：「我們現在不是已經見面了嗎？你要我如何救你出去？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月魔憂傷地道：「你不要管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只有突破界限的限制才能夠將我救出去。你我現在處在的是兩個不同的空間，我這是以精神力製造的夢境讓我們能夠相見，我曾經傳給你一個夢，讓你感覺到界限的存在，就是讓你能夠突破界限，來將我救出去。」 
	
	影子想起在沙漠中夢裡撞得頭破血流的樣子，原來是月魔用夢告知自己界限的存在，讓自己能夠突破界限。 
	
	影子道：「可我如何能夠將你救出去？」 
	
	月魔道：「你惟有成為幻魔大陸最強者，才能夠有機會接觸到空間的界限，才能夠到我現在所在的空間。」 
	
	影子道：「這話已經有人對我說過。」 
	
	「有人對你說過？」月魔感到很是驚訝，轉而，她彷彿又明白了什麼，道：「是了，一定是她，是她告訴你的。」 
	
	「她又是誰？」影子忙追問道。 
	
	月魔道：「我不能告訴你，你惟有來到這個空間，一切都會明瞭。」 
	
	影子道：「可你怎麼會到另一個空間去的？」 
	
	月魔道：「我是被劫持來的，我所擁有的能量不足以突破界限的設置，我的體內流著的是你的鮮血，惟有靠多日積蓄的精神力製造的夢境才能夠與你聯繫，而現在，支撐夢境的精神力已經不多了。」 
	
	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你不是說過月能池能夠讓人忘記過去麼？為何你還記得我？」 
	
	月魔道：「是的，月能池是讓我忘記了曾經的一切，包括月魔一族，但有個人擁有的能量可以改變一切，他又讓我記起了有關月魔一族的一切，並……」 
	
	《聖魔天子》卷五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