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天子,龍人小說,第七卷

 第一章 無聲之戰
 
	漓渚睜開了眼睛，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四人，憑藉著他敏銳的捕捉能力，已經明白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體內有著無窮的力量，這是他作為一個強者的資本，作為一個強者，他深深明白這無聲的對決實比真刀真槍的決戰更要驚險萬分，只要思維的運轉有一絲的漏洞，那帶來的便是死亡的結局！ 
	
	漓渚觀察著四人，剛才影子四人之間的對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知道此刻自己是他們爭奪的目標：影子、漓焰想自己死，而傻劍與天下要阻止他們的舉動。自己雖然不是他們的最終目標，但此刻自己是他們爭奪的焦點則不會錯的。 
	
	漓渚不太明白這其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玄妙複雜的關係，他曾以為自己所擁有的力量無人可及，儘管他並沒有像正常人一樣認識這個世界，但他也知道，還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無法承受體內所擁有的強大的力量，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悲哀。 
	
	但今晚所認識的世界，讓他有一種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還十分強烈，甚至讓他感到比不能控制自己所擁有的力量還要讓人擔心，儘管這種擔心是模模糊糊，若隱若現的。 
	
	漓渚不是一個束手就擒、任人處置之人，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眼前的四人，無論哪一方贏得勝利，對他而言，都不會是一件好的事情。而眼前靜默對峙，以心和智慧在進行暗戰的四人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以四人身心的投入來看，正好是他的下手機會。他要趁他們無法顧及其它的時候，對他們猛下殺手，這樣，才可以把握住自己的命運。 
	
	思忖至此，心念一動。 
	
	那些散落在四處石壁、地下的冰柱冰稜隨著漓渚意念所動，全部都凝於半空中，一動不動，包圍在四人周圍。 
	
	一道精光自漓渚眼中一閃而過，那些冰稜、冰柱彷彿突然間接到指令，全部激活，向四人激射而去。 
	
	可就在這些冰稜、冰柱即將接觸到四人，穿透四人身體之時，卻又突然受阻，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緊接著，那些冰稜、冰柱調轉頭來，似飛逝的流星，快不可言地向漓渚反射過來。 
	
	漓渚大驚，他沒有料到四人在對峙的時候，還能分心應付自己的突然襲擊，並且在第一時間化解了自己意念對這些冰稜冰柱的控制，實行反擊。 
	
	而漓渚卻不知，這些冰稜冰柱的反擊全都是影子一個人以意念所驅。 
	
	就在這些冰稜冰柱對漓渚實行反擊之行，傻劍的意念趁勢一下子侵入影子大腦內，手中的占星杖突然發出十分耀眼的金光。 
	
	占星杖正以強大的力量，摧毀著影子大腦的思維活動。 
	
	而影子渾身一震，全身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 
	
	此時，天下與漓焰同時化靜為動，以兩人相當的修為，這樣耗下去，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下手機會，所以他們選擇了化靜為動，同時出手。 
	
	天下手中再次出現了那把化陰寒之氣而成的光劍。 
	
	劍舉起，寒氣四溢，劍氣森寒，整個空間一片肅殺。 
	
	劍出，撕天裂地，虛空一分為二。 
	
	漓焰被隱於一片雪亮耀眼的寒芒之中，劍鋒所指，惟留額前一線肉色，亦正是天下的攻擊點所在。 
	
	額前一線乍現乍滅，天下手中之劍已經脫手而出，直指漓焰額前而去。 
	
	漓焰見勢不敢怠慢，手心之處不知何時凝有一晶瑩之球體，內裡如有烈焰在燃燒，殷紅詭異。 
	
	球體隨手而起，迎向飛至的光劍。 
	
	就在球體與光劍即將相接的一剎那，光劍突然碎斷分裂，轉瞬如煙雲般消失不見。 
	
	漓焰心中一驚，不知這是何故。而正在這時，漓焰又看到那柄光劍在她手背後重新凝聚而起，劍鋒所指仍是額前一線。 
	
	漓焰大驚不已，天下似乎早已料到她所要採取的應敵策略。而天下手中這種光劍已經達到與她的意念同步，隨意念而生，隨意念而動，收發控制自如。 
	
	漓焰何曾有著天下這般心思縝密，工於心計？甫一交手，她已經完全落於天下的控制之中，眼睜睜地看著這柄光劍刺入自己的額前腦門…… 
	
	此時，傻劍神色專注肅然，占星杖所給予他的強大能量正在全力摧毀影子的思維活動。 
	
	可就在這時，那些因影子意念所驅對漓渚施以反擊的冰稜冰柱並沒有對漓渚實行毀滅性的攻擊。 
	
	那些冰稜冰柱只是在漓渚猝不及防之際，借用冰封著他的玄武冰層，以反彈之勢，更快、更凜冽的速度全力攻向傻劍。 
	
	正在全力摧毀影子大腦思維活動的傻劍，頓感全身四周每一寸空間都被相互倚托的澎湃氣勢所迫壓，凜冽的殺意已經侵入他的肉體。他雖有天罡之氣護體，但這凜冽的殺意告訴他，自己是無力阻止這無數冰稜冰柱的殺勢的，他必須借用精神力調動潛藏於丹田之內的功力，但如此一來，對影子大腦思維活動的摧毀必然受到影子的伺機反撲，而他目前所取得的優勢便會功虧一簣。可如果他若不分出精神力調動丹田的功力，就很有可能尚未徹底摧毀影子的大腦思維，自身已經被那些飛撲而至的冰稜冰柱洞穿得千瘡百孔了。 
	
	傻劍陡然間明白，影子之所以以意念驅動冰稜冰柱對漓渚施以反撲，讓思維出現空隙，使自己有所趁之機，是故意為之，等待自己上當。而就算自己沒有上當，這些反撲而至的冰稜冰柱也必會讓自己採取一定的防禦措施。這時，影子便可以對自己發起毀滅性的進攻。無論怎樣的選擇，自己面臨的都只是一種被動的結果。傻劍不得不佩服影子的思維縝密實已達到滴水不漏的地步，更不得不佩服影子對事情的準確把握和分析，對於環境的利用。而對傻劍來說，他根本沒有想到過要借用漓渚的突然襲擊創造機會，他想到的只是影子本體的把握。在戰略上，他無疑輸了一籌。 
	
	戰略上的失敗不得不讓傻劍所做的一切化為流水，他不得不回收精神力調動深貯丹田的力量。 
	
	這是惟一的選擇，也是必然的選擇。 
	
	精神力回收，傻劍的身體頓時散發出耀眼的強光。 
	
	強光刺目，傻劍的人彷彿成為了一個擁有巨大能量的能量體，伴隨著耀眼的強光，澎湃無匹的氣勢四散激盪。 
	
	這位於皇宮最底層的玄武冰層響起了彷彿雷鳴般的聲音，又彷彿萬千戰鼓齊鳴，鐵馬奔騰。 
	
	那些激射向傻劍的冰稜冰柱去勢頓止，凝於空中，緊接著那些冰稜冰柱便像煙霧一般化為水氣蒸發消散。 
	
	而與此同時，傻劍的身體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從丹田處，一個猶如火球般的能量團緩緩升起，將他的身體照得通透，一直升到胸前才停止，接著一下子爆炸消散，整個人一下子輕盈透明了，金光四射。 
	
	影子就在傻劍精神力退出的一剎那思維已恢復正常，此時，他望著發生著變化的傻劍，右手已探出，散發著冰藍色的光芒，手心的月光刃躍躍欲出。 
	
	他早已精確計算好，只要傻劍精神力回收調動丹田的能量以抗冰稜冰柱的襲擊之時，他的月光刃便以最凜冽之勢，將傻劍一分為二。但他此時並沒有這樣做，因為傻劍此刻的變化是讓他陌生的。傻劍竟然將作為能量源泉的「小宇宙」碎裂，再四散到全身，這不是無異於自尋死亡嗎？ 
	
	作為一個人，或是神、魔，人體「小宇宙」既是能量的源泉，也是生命的源泉，「小宇宙」的破碎無異於等同生命的毀滅。 
	
	影子不明白傻劍突然間為什麼要讓自己死去，但他知道事情並不那麼簡單，所以他沒有趁機出手，以月光刃擊殺傻劍。 
	
	隨著人體「小宇宙」的碎滅，傻劍彷彿真的死去，思維看似停止，身體不存在一絲力量，只是那占星杖尚握在手中。 
	
	而令人不解的是，他的人並沒有倒下，而是隨著人體「小宇宙」破滅之後所產生的強光慢慢飄了起來，飄到半空中，然後靜止不動。 
	
	而此時，天下的光劍隨著「哧……」地一聲刺進了漓焰腦門。 
	
	漓焰渾身一震，收縮的瞳孔緩緩放大，身體一動不動。猝不及防之下，她死在了天下劍下，這連天下都感到意外。 
	
	但她真的就這麼死了麼？ 
	
	不，情況就在這時突然發生改變。 
	
	漓焰本已散開放大的瞳孔陡然射出精光，天下心神一怔，立即感到有所不妥，意守元神…… 
	
	可這時，似乎已經晚了。 
	
	漓焰手中所握的那個內裡燃燒著火焰的晶體，隨著她右手的重重轟出，擊在了天下腹部丹田處。 
	
	天下頓感一團烈焰在丹田處燃燒，隨即炸開，而她的丹田處蘊藏的力量因這晶體炸開而受到牽引，整個丹田發生了一次更大、更為猛烈的爆炸，整個身體七經八脈亦受到牽連，發生了整個人體的爆炸。 
	
	如火般的熱勁隨著爆炸四散的力量，從天下的眼耳口鼻和毛孔四溢散開，身上的衣衫化成一條條細布片，如蝴蝶般在空中飛舞。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這飛舞的「蝴蝶」間穿行。 
	
	天下的身體隨即緩緩倒在了地上，全身沒有一寸衣衫，但奇怪的是，她身體的皮膚並不像她的臉那麼老，相反顯得十分光潤柔滑，只是從毛孔滲出的血使之看上去顯得十分恐怖。 
	
	漓焰看著死去的天下，冷冷地道：「你忘了我來自死亡地殿，更忘了死亡地殿有一種武功叫做『涅槃重生』。」 
	
	是的，漓焰正是利用「涅槃重生」才被天下殺死之後，又重新活了過來，將天下擊殺。對於死亡地殿的人來說，當死亡降臨時，只要你的心不死，便有再活過來的機會…… 
	
	影子看著懸浮於空中的傻劍，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而事情也確實並不這麼簡單。 
	
	傻劍在慢慢地發生變化，他手中的占星杖突然一分為六，化為六段。 
	
	銀光一閃，占星杖最尾端的一段消失，而在傻劍的雙腿和雙手突然套上了銀白的護甲和戰靴；第二段消失，傻劍的身上又穿上了銀白的戰甲；第三段消失，銀白的護肩躍然生成；第四段消失，傻劍的頭上便戴上了傳說中的神獸——鳳凰的「鳳翅天翔」的銀冠；第五段化為六芒星狀的護心銀鏡…… 
	
	第六段占星杖落在了傻劍手中，它緩緩地在拉長，倏地，一聲鳳凰的鳴叫，第六段占星杖變成了一柄銀亮的長劍。而與此同時，傻劍的眼睛睜開，他又重新活了過來，以比以前更強的姿態活了過來，身披銀白鳳凰戰甲，手持鳳凰戰劍，站在了影子面前。 
	
	漓焰不由得驚呼道：「鳳凰護法的真實戰身！」 
	
	顯然，傻劍之所以引爆體內的「小宇宙」，就是為了召喚出鳳凰護法的真實戰身，因為作為星咒神殿的護法，只有本質的生命意志存在，以生命的意志才能夠召喚出鳳凰護法的真實戰身！真正的守護幻魔大陸的星咒神殿的鳳凰護法！ 
	
	這是影子，也是漓焰第一次看到星咒神殿護法的真實戰身，沒想到，占星杖竟然是護法的戰甲，他們一直以為，占星杖是用來占卜星象，及提供給人巨大的能量，卻沒有料到可以變身為戰甲及戰劍。 
	
	身披戰甲的傻劍看上去比影子已高出了一個頭，他手持戰劍，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他望著影子道：「你身負主神所賦予的天脈，又聽說獲得月魔一族的能量，今天，我們就來盡情一戰吧，看你到底擁有多大的實力，有沒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說完，戰劍指向影子。 
	
	影子頓感從劍尖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壓力向自己迎面撲來，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影子冷眼審視著傻劍，沒有說一句話。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傻劍儼然是一個完美無缺的整體，強大的能量層層交疊其身，沒有一絲破綻，而影子感到自己站在他面前連反抗的慾望都沒有，渾身都是破綻，彷彿赤裸裸一絲不掛，任人宰割一般。 
	
	這種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此刻的傻劍好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矗立於他的面前，這對他以往所認識的世界、以往所認識的人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他似乎認識到了什麼叫做擁有天神級的力量，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擁有神的力量的神！以往的歌盈、漠或是空悟至空，甚至是漓焰都沒有讓他擁有這種感覺。 
	
	影子這才真正認識到神的實力，認識到星咒神殿，認識到他所最終面對的敵人——主宰命運的、擁有至高無上力量的主神該是怎樣一個不可想像之人！ 
	
	而他現在所面對的，僅僅是受命於主神的四大神殿之一的一個小小護法。 
	
	漓焰此時則看著影子，想知道影子是怎樣面對鳳凰護法的，她要看看影子到底是否真的夠實力改變一切，改變這個世界。 
	
	影子審視傻劍半晌，終於開口道：「我找不到你的破綻，但你今天一樣會敗在我手上！」 
	
	傻劍道：「你憑什麼如此自信？」 
	
	「憑我的智慧！」 
	
	「嘯……」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鳴嘯撕裂虛空，冰藍色的氣浪將整個玄武冰層渲染得十分詭異，月光刃破浪而出。 
	
	碎空、碎氣，生出一往無回的殺勢，挾著神秘莫測的詭異，月光刃深深嵌入虛空中，與虛空同在。 
	
	傻劍——此時稱之為銘劍應該更為合適。他嘴角現出一絲冷笑，這樣的攻擊對他來說，顯然不被放在眼裡。 
	
	他手中戰劍揮了出去，一片銀芒隨著戰劍劃過的軌跡，在一片冰藍色的詭異中撕開一條口子，使冰藍色的虛空一半又變成了銀白色。 
	
	劍，平平淡淡，隨意而出，毫無花巧，卻又玄乎其玄。 
	
	「鏘……」金鐵交鳴之聲刺人耳鼓，月光刃與銘劍的銀白戰劍相交，銀白與冰藍色的火花飛濺四射。 
	
	而就在火星四濺之時，冰藍色的月光刃突然一滑，抑或說月光刃與戰劍相交就是為了這一滑。 
	
	月光刃疾速滑下，直擊銘劍腋下，砍銘劍右臂而下。 
	
	「鏘……」又一聲銳鳴。 
	
	月光刃擊在了戰甲之上，可以洞穿鋼鐵金物的月光刃卻沒有在戰甲上留下一點痕跡，而銘劍對此卻是嗤之以鼻，彷彿是故意讓影子擊中。而與此同時，銀白戰劍卻已經刺破了影子的護體真氣，真真切切地在影子左臂留下了一道血槽，鮮血直流。 
	
	可在銘劍手中的銀白戰劍卻又似乎根本沒有動。 
	
	一個矛盾的對立出現在影子面前。 
	
	影子知道銘劍手中的劍根本是沒有動，剛才看到的只是劍意在傷自己。他雖早有提防，但沒有料到對方的劍意還是刺穿了護體真氣，可見自己的防護對銘劍根本是沒有用處的。影子亦認識到，如果銘劍剛才要殺自己的話，那留下血槽的地方可能就不是手臂，而是胸口了。 
	
	銘劍顯然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影子突然想到，一柄占星杖可以十倍地增加人的功力，而當占星杖化為戰甲與人合為一體時，其所賦予人的力量又怎樣呢？顯然已經超越了這個範疇，更重要的是重生了另一種力量，屬於戰體本身的千百萬年所累積的力量。戰體的喚醒，便是這千百萬年累積力量的重新醒來，無怪乎銘劍可以如此自傲，這種驕傲是一代代星咒神殿的鳳凰護法賦予給鳳凰戰甲，而鳳凰戰甲又賦予給銘劍的。 
	
	這種世代傳承的力量顯然讓銘劍有驕傲的理由，也是影子所要真正面對的敵人。 
	
	剛才試探性的交手，已經從屬性上讓影子認識到戰甲是由眾多殘存的意志共同所匯聚而成的強大力量，這對影子顯然是一大收穫。但這是不是影子所要找的破綻呢？影子心中仍不能夠有肯定的答案。 
	
	銘劍這時不屑地道：「你是不是怕了？你覺得自己還有力量與我抗爭麼？你無論怎樣思考，憑你目前所擁有的實力，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想改變一切，你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既然如此不濟，那我乾脆就讓你死去，你已經沒有在幻魔大陸再存在下去的價值，去死吧！」 
	
	「銀鳳天翔——劍疾！」 
	
	銀白戰劍刺出，虛空開裂，勁氣四洩，猶如萬劍齊發，攻向影子。 
	
	所有的空間都被劍氣所填滿，影子眼睛所及，皆是一片銀亮的劍芒，刺目異常，甚至在影子心靈的空間，亦有著一柄巨劍在一寸一寸地推進，每推進一寸，他的心都在一寸寸的收縮，想避無處避，想逃無處逃，想躲無處躲，完全暴露在巨劍的攻擊下，不能動彈分毫，無可奈何。 
	
	這種內外同時夾攻的方法，實在是厲害。 
 
	
	第二章 寸寸侵進 
	影子的心靈完全被控制住，想還手都沒有一絲空間，完全被壓制著。此時銘劍所表現出來的精神力完全是壓倒性的優勢。 
	
	在幻魔大陸，無論是習武還是修練魔法，精神力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若是精神力完全被壓制、控制，無疑等同於任人宰割。 
	
	此刻的影子受到強大精神力的壓制，功力完全無法發揮，只得用睜開的眼睛看著萬劍齊至，心靈亦感受著巨劍的寸寸侵進。 
	
	漓焰心為之懸著，她沒有料到鳳凰護法強悍至如斯地步，影子在他面前竟連半點發揮的餘地都沒有，而她對影子所擁有的實力是有所瞭解的，她沒有料到兩者的差距竟然是如此大。以她的估計，影子至少在十招之內可以保持不敗，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這樣。 
	
	影子不明白為何自己整個心靈都被壓抑住了，精神力則隨同心一起被壓制著，他隱約感覺到，銘劍這一劍所包含的，不但有著強大的功力和精神力，似乎還有著魔咒，在不知名的魔咒的催動下，他的心才一寸寸收縮，精神力在一點點收縮。 
	
	在一招的攻擊下，包含著武功、魔法和精神力，這在影子看來是前所未有的。 
	
	萬劍逼進，讓影子感到了一種絕望，一種束手無策、無可奈何的絕望。 
	
	但他能夠就這樣敗麼？他能夠這樣死去嗎？他答應過月魔的事，他對法詩藺的感情，還有他一直所反抗的宿命，與之抗爭的命運……這些又怎能讓他放得下？ 
	
	他感到自己孤立起來了，徹底地孤立起來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走在一條茫茫無盡頭狹小的路途上，沒有人陪他，沒有一根草、一棵樹，只有黑漆漆的一切，只有移動著的腳步讓他感到自己是存在的，它們還能夠發出一點聲音。 
	
	這是他所要走的路，這是他的心靈之路，是他為之抗爭的命運。死亡和生存代表著什麼？那只是虛無不真實的概念，在這樣一條路上沒有死亡與生存，有的只是繼續走下去，有的只是求道者應該唱的一首悲歌。沒有人可以陪他，也沒有人會陪他，只有一路走下去，一路孤獨地走下去，既然一個人來，就應該一個人一路走下去…… 
	
	難道還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麼？ 
	
	影子抬起了頭來，他猛地看到一輪清冷的孤月一直在頭頂上空陪伴行走著。 
	
	他陡地感到了更深層次的孤獨。一個人的孤獨是屬於自己的，當一種孤獨將自己的孤獨無限擴大，將自己照得通透，告訴自己這個世界的本質時，還有什麼比這更深層次的東西嗎？還有什麼絕望可言？一切只是虛無。影子之所以感到絕望，感到身體和心靈被控制，是因為身執和心執，在執著一切外在的本應該放開的東西，這如何會不讓人控制？如何會不讓人壓制？ 
	
	影子突然頓悟，原來自己有力使不出是因為自己還做不到放下，放下一切，包括自身。而隨即影子又感到不解，自己從來都不曾擁有過，談何放下？談何放下自己？若連自己都放下，又何以要存在於這個世上？自己為什麼還要改變一切，與命運抗爭？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得到麼？之所以孤獨是因為自己走在一條以前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路上，孤獨是一種前進的力量，而並不是放下，要做到放下的應該是朝陽。 
	
	影子不明白自己怎麼一下子想到了朝陽，但此刻已經不再重要了。「想要得到」讓他身體深處的「小宇宙」重生出一股力量，「想要得到」的力量，他來到幻魔大陸就是為了得到自己所不曾擁有的，這是一種重生的目標。 
	
	是以，就在萬劍歸宗，要刺穿影子的一剎那，力量讓他的心得到了釋放，並且無限擴大，強悍的精神力縈繞在身體四周。 
	
	萬劍攻擊，意念出擊！ 
	
	所有刺向影子的劍都遇上了同樣一柄迎擊而上的劍！ 
	
	劍劍相交，響起鞭炮般連綿的響聲。 
	
	萬劍消散，只剩下一柄劍夾在影子手指之間，寸進不得。 
	
	那正是銘劍所持的銀白戰劍。 
	
	漓焰感到很奇怪，不明白影子為什麼突然之間何以能夠化解銘劍的攻擊。她明明看到影子即將死於銘劍劍下，形勢卻又突然發生了轉變，有些莫名其妙。 
	
	沒有人能夠明白影子的頓悟所產生的力量，連銘劍都感到不解。 
	
	「怎麼會這樣？」銘劍看著完好無損的影子，訝然問道。他剛才已經感到了影子死亡般的絕望，卻又莫名地產生出一股強大的力量，難道在他體內，藏著許多未知的未被開發的力量？ 
	
	是的，在影子的體內，本來就存在著強大的力量，他現今所擁有的只是一部分月魔一族的力量，還有天脈力量的一部分，而並沒有真正開發出所有的力量。力量的開發只有在戰鬥中，在絕望的環境中，一點點挖掘出來的，這也正是每一個人的所謂潛能，每一個人所擁有的力量，關鍵是是否能夠得到有效的開發。 
	
	此時，銘劍手中的銀白戰劍仍夾在影子雙指間。 
	
	影子道：「別以為只有你才會意念攻擊，我也同樣會！」 
	
	說話聲中，他的左手雙指沿著劍刃滑動，將至一半，順勢一扭，整柄銀白戰劍一下子被雙指所扭彎。隨即，影子大聲喝道：「月光破魔刃！」 
	
	這道月光破魔刃顯然比先前的月光刃更為厲害，影子的話音剛落，整個玄武冰層頓時被籠罩一層孤寂的色彩。而且，月光破魔刃並非由掌心飛脫而出，而是整隻手搓成刀狀，由手掌至手臂彷彿變成了冰藍色的結晶體。 
	
	刀掌破空劃出，詭異的冰藍色光所過之處，便在空中凝成一道冰藍色刀刃，斜斜劈在銘劍胸前。 
	
	銘劍依舊絲毫未損，而他的身體卻不由得一震，隨即往後倒退了一步，臉色有些難看。 
	
	顯然，影子剛才的這一擊讓銘劍感到了痛苦。 
	
	而月光破魔刃剛才的攻擊並非以硬碰硬地與銘劍身披的戰甲抗衡，而是意在透過戰甲，以勁氣光刃傷人。雖然鳳凰戰甲可以抵消絕大部分的攻擊力，但剛才影子對銘劍的傷害是顯而易見的。從另一面，也可得見月光破魔刃比月光刃要強許多倍，而月光破魔刃也正是可以破壞「不壞魔體」而得以命名的。鳳凰戰甲與「不壞魔體」在許多方面有著許多相似之處，這也是月光破魔刃可以傷害銘劍的真正原因。 
	
	一擊得手，影子的攻擊便連綿而出，一招接過一招，如行雲流水。 
	
	但銘劍再也沒有給影子傷害自己的機會了，被彎曲的劍重新變直，滴水不漏地化解著影子的攻勢。 
	
	虛空中，一道道冰藍色詭異的軌跡與銀白的軌跡交相輝映，刺目的星芒四射飛濺，飄動的身影神鬼莫測地相互來回穿梭著，一道道虛影重重疊疊。 
	
	兩人的攻擊已經化實為虛，但誰也不知道這虛中又包含著多少實。 
	
	而此時看著影子與銘劍的漓焰、漓渚與褒姒卻有同一種感覺，那就是銘劍會敗。這是一種很令人費解的感覺，但卻讓他們極為清晰地把握到了，他們看著，彷彿不是等待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而是為了印證心中的感覺。雖然銘劍看上去尚佔有一定的優勢，但冥冥中這個結果似乎是早已注定了的。 
	
	而冥冥中注定這個結果的並不是上蒼，亦不是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他」，而是影子！影子在他們心中種下了一種必勝的信念，這種信念是為了得到，是為了擁有，是為了戰勝命運而被燃起的戰心。或者說，此刻的影子因為剛才心靈被逼至絕境，而真正甦醒了。如果說他以前是被迫與命運抗爭，那現在則是積極主動地與命運作戰！他已經擁有了來自心靈的這種力量。 
	
	就在眾人以為影子必勝的時候，影子的胸口彷彿突然開裂出一道口子，一道冰藍色的極光自胸口飛竄而出，趁銘劍與之相戰得不可開交之際，猝不及防地襲向銘劍胸口。 
	
	這是一道充滿無限魔力的極光，其飛出之際便讓人感到了一種死亡的絕望，整個玄武冰層立即籠罩在一片死亡的陰影中，眼前出現的是一條無盡的通向死亡的狹小之道。 
	
	「月魔裂心刃！」漓焰不由得脫口驚呼。 
	
	這是一種化意念而成的、不受任何實體限制的殺念，其厲害之處是在可以化虛成實，將殺念化為有形的殺伐之招，殺伐的是人的心！雖有形，卻又不受任何實物的限制，乃月魔一族最為厲害的殺招，不但可以像精神力摧毀人思維活動一樣，徹底擊潰人的意志，而且會讓人的心永遠停止跳動，亦即讓人死去，就算是命運之神也決無讓他重新活過來的可能，形神俱毀，永世不得超生。 
	
	銘劍當然知道這「月魔裂心刃」的厲害，在影子胸口開裂的一瞬間，他便有所察覺。就在漓焰大聲驚呼之時，他亦大聲喝道：「空間轉移大法！」 
	
	整個玄武冰層一下子便飛速旋轉起來，空間不斷地切換。 
	
	漓焰與漓渚、褒姒同時感到自己處於一個變轉的空間內，身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沒有定勢。 
	
	就在一切停下來時，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與原來處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同時，「月魔裂心刃」一下子從一個人的胸前穿透而過。但這個人不是銘劍，而是影子！是影子自己發出的「月魔裂心刃」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銘劍的「空間轉移大法」讓影子與銘劍對調了一個位置，兩人都處在了對方的位置。 
	
	影子驚訝地看了一眼沒有一點傷口的胸口，又看了一眼銘劍，身體便倒在了地上。 
	
	漓焰與漓渚、褒姒驚詫不已，他們沒有料到突然間會發生這種改變。他們明明有種十分強烈的感覺，認定影子會贏，而得到的卻是完全相反的結果？ 
	
	沒有答案，沒有人可以告訴他們答案，連銘劍亦感到一絲詫異。「空間轉移大法」可以改變空間位置，卻為何會將影子與他正好對調了一個位置？銘劍從未想過要真正地殺死影子，而剛才卻不經意間將之殺死，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空間轉移大法」在進行空間轉移的時候雖不完全受人力的控制，卻為何又恰好是位置的對調？ 
	
	銘劍有些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種局面，他走到影子身前，蹲下探試影子的脈門，發現影子是真的已經死去。 
	
	漓焰看著死去的影子，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所做的一切看來都是一場空，看來對空悟至空的承諾已經無法實現了。他並不是一個可以寄托重任的人，空悟至空又一次看走了眼。」 
	
	說完，飄身離去，也不管她此次來的目標是讓漓渚死去。 
	
	因為影子已經死去，那漓渚死不死都無關緊要了，她所答應空悟至空的一切，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為什麼在她的心中又會產生影子必勝的感覺呢？帶著這個疑問，漓焰消失在了玄武冰層。 
	
	漓渚此時看著銘劍，結果對他來說並不是太重要，他現在所想的是，銘劍會怎樣對待自己，死後的影子的軀體對自己還有沒有用？ 
	
	可銘劍的舉動讓他的所想是一場空。 
	
	銘劍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看一眼漓渚，他只是抱起了死去的影子，向出口走去，也不管已經死去的天下。 
	
	漓渚見狀忙道：「把他留給我，我可以讓他重新活過來。」 
	
	銘劍一邊走，一邊背對著漓渚道：「你還是乖乖地呆在這裡吧，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應該去的。」 
	
	漓渚不甘心地道：「那你要將一具死屍帶到哪裡去？」 
	
	銘劍道：「帶到該去的地方去。」 
	
	漓渚道：「那你也將我一起帶走吧，我想你一定有辦法可以治好我的病。」 
	
	銘劍頭也不回地道：「你的命運決定你要一輩子呆在這裡，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漓渚喃喃自語般道：「我的命運決定我要一輩子呆在這裡，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不，不要，這不是我的命運！我要與命運抗爭！」 
	
	漓渚大聲吼道，可銘劍已經離開了玄武冰層，他的聲音只有被寒氣冰封不能動彈的褒姒能夠聽到…… 
	
	△△△△△△△△△ 
	
	朝陽又敗了。 
	
	這是近幾天來他所聽到的第四次兵敗的消息，他所付出的代價是二十萬大軍的覆滅，陰魔宗魔主安心、火之精靈的被俘，還有因戰敗而疲憊不堪的驚天。 
	
	現在，他所率領的大軍仍停駐於隘口外，沒有絲毫的進展，而他這些天惟一在做的是每天傍晚登上山頂看著滿天的晚霞在天際一點點消逝。 
	
	他只是讓驚天每天率領大軍狂攻隘口，其它的沒有任何指示，也沒有見任何人。 
	
	驚天不明白聖主自從遼城歸來之後怎麼會變成這樣？但他不敢問，他惟一可以做的是奉命行事。他曾跑過去問無語，想從無語那裡得到一些答案，但無語的回答是：聖主知道該怎麼做。這樣的答案對於驚天來說，等同於沒有答案，到底聖主什麼時候知道該怎樣做？驚天一直在等待著這個答案。 
	
	這又是一個黃昏。 
	
	只是這個黃昏因為天氣陰沉而沒有晚霞。 
	
	朝陽站在了落崖峰之巔，望著本該出現晚霞的方向。 
	
	曾經的記憶是如此遙遠，隨手拈來，又觸手可及，只剩下回憶的人等待著那已經逝去的歲月重現。 
	
	曾經在一個故事裡有一個人說過一句話：上蒼給人記憶，是為了看到人們的痛苦。這句話中包含著這樣一層意思：痛苦本來是屬於上蒼的，他只是不想看到他所創造的人比他過得更快樂，於是給了人痛苦的根源——記憶。 
	
	而對於朝陽，這個有著數千載記憶的人，因記憶所帶來的痛苦是不能夠真正的捨棄，他放不下。 
	
	此刻，他眼前所出現的仍是紫霞從晚霞中飄然飛至的一幕。只是讓人有些分不清這一幕是少年時所看到的，還是現在所看到的。 
	
	朝陽的背後此時出現了一個人，是那個與他一樣用靈魂複製的法詩藺。 
	
	朝陽回過了頭來，法詩藺憔悴的臉讓人憐憫。朝陽理了理法詩藺有些被晚風吹散的髮絲，道：「不要讓人同情你，你是屬於自己的。」 
	
	法詩藺望著朝陽，道：「有一個問題一直存在我心底，我想問你。」 
	
	朝陽道：「你說吧。」 
	
	法詩藺問道：「你究竟是誰？」 
	
	朝陽道：「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法詩藺道：「因為我感覺到你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你說你是聖魔大帝，可你心中有太多的孤獨和落寞，你心中的掙扎比我還要強烈，到底是什麼讓你感到如此矛盾？你心中總在害怕一些什麼，你總是將自己的內心裹得很嚴實，怕受到傷害。以你所擁有的力量，到底還有什麼能夠傷害你？是害怕自己、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抑或因為一個女人？我知道她並不是我，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朝陽道：「你是想知道我是誰，還是想知道她是誰？」 
	
	法詩藺道：「我覺得兩者並沒有什麼區別，回答了她是誰，也是回答了你自己是誰。」 
	
	朝陽道：「她是你，可她又不是你；第一次看到你，我以為你就是她，但你不是她。」 
	
	法詩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道：「我明白了，我和她長得一樣，你曾經把我當成了她。」 
	
	朝陽道：「所以，我一定要征服你，我以為征服了你便等於征服了她。但我錯了，我一直是在編織一個美好的謊言騙自己。」 
	
	法詩藺抬起頭，望著朝陽，道：「原來你比我還要可憐。」 
	
	朝陽自嘲地一笑，道：「可憐？你是第一個說我可憐的人。」 
	
	法詩藺道：「小時候，我曾聽媽媽講一個故事，是有關聖魔大帝的故事，聽完之後，我便開始同情他。」 
	
	朝陽道：「也同情我麼？」 
	
	法詩藺道：「是的，我同情一個比我更為可憐之人，但並不是曾經的聖魔大帝。」 
	
	朝陽一笑，毫不介意地道：「也許曾經的聖魔大帝對你來說是一個美好的夢幻，而我對你來說，。是一個殺死你哥哥的兇手，更是一個慘無人道的劊子手。」 
	
	法詩藺道：「哥哥死了，我必須為他報仇！」 
	
	朝陽道：「是的，你必須為他報仇，但我並不想讓你死，你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法詩藺道：「我知道，所以只有我死了之後，才不會想著報仇。」 
	
	說著，法詩藺的手中出現了一柄雪亮的匕首，雙腳前踏，猛烈地往朝陽胸前插去。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殺死朝陽的可能，她惟一可以做的是以自己的生命化為一柄刀刺向朝陽，這樣方可解脫她的痛苦，不再為報仇而苦惱。 
	
	匕首尚未接近朝陽，朝陽的手指便輕輕在匕首的鋒刃上一彈。法詩藺的手把握不住，匕首落地，而法詩藺卻去勢未止，腳下所踩的石頭一滑，身形便要向一邊跌倒。 
	
	朝陽伸手將她扶住，法詩藺才止住跌勢，重新站穩。 
	
	朝陽道：「我說過，以你的實力根本沒有可能殺我。」 
	
	法詩藺道：「但我今天非殺你不可，我不能再讓自己這樣痛苦地生活下去，直到你將我殺死為止！」 
	
	說完再次攻向了朝陽，這次她是駢指成劍。暗雲劍派的劍在幻魔大陸本有著悠久的歷史，法詩藺身為暗雲劍派的一分子，對劍術的見解自是有獨到之處，何況她此時並非全是為了傷敵，更是為了解脫，所用之劍招全是兩敗俱亡之勢，攻勢比平時的發揮自是強了甚多。 
	
	劍風凜凜，以一往無回之勢攻向朝陽。 
 
	
	第三章 命由天定 
	朝陽本不曾有傷害法詩藺之心，也不願法詩藺就這樣死去。他知道，對於一個長期生活在痛苦中壓抑的人，最好的方式是讓她的痛苦得到宣洩。所以，他只是一味地隨著法詩藺的劍勢運轉而飄動著身形，如同空氣般，受到力的撞擊而自然盪開。 
	
	晚風輕輕蕩來，在這樣一個類似於秋的季節裡，有了一絲涼意，天邊的暮色亦有所加重。 
	
	終於，法詩藺無法再抬起手中的劍了，劍撐地，她大口大口地喘著嬌氣。 
	
	朝陽站在她的面前，風揚起黑白戰袍的一角。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殺了我？為什麼你不乾脆讓我死去？」 
	
	法詩藺的眼淚沿著雙頰流了下來，雙膝跪在了地上，握緊劍柄的手卻沿著劍的鋒刃滑了下來。 
	
	血，若一條小溪，貼著劍面流下地面。 
	
	朝陽看著法詩藺，半晌，他蹲了下來，掰開法詩藺的手，將劍從她手中拿開，然後撕下一片衣襟，將法詩藺受傷的手包紮好。 
	
	法詩藺看著朝陽，這一刻，她的眼神顯得很複雜——這是她以往從未見過的朝陽。 
	
	朝陽包紮好法詩藺的傷口，又用手拭去法詩藺臉頰上流淌著的淚水，然後望著法詩藺的眼睛道：「記住，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會同情你。你報不了仇，是因為你還沒有擁有這樣的實力！」 
	
	然後，朝陽站了起來，望著天際尚未消失的那一線光亮，道：「死並不是一種解脫，當你重新來到世上，前世所遇到的問題又會重新出現。生命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輪迴，要想改變這一切，命運必須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你就殺掉所有妨礙你的人？」法詩藺望著朝陽的背影道。 
	
	朝陽道：「不是我要殺他們，是他們的命運早已被注定，他們必須死在我的手上，這是他們的命。」 
	
	「你這是強詞奪理！」 
	
	朝陽道：「你不會懂的，這是『他』早已設定好的一種結果。」 
	
	「『他』？」法詩藺不明白。 
	
	朝陽回過頭來，道：「你的命運也早已被設定，你不應該死在我的手上，至少不是今天。」 
	
	「你是說我的命運？」法詩藺若有所悟地道。 
	
	朝陽道：「是『他』在決定你的命運。」 
	
	法詩藺道：「你不是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麼？」 
	
	「所以我必須戰勝『他』！」 
	
	說完，朝陽便飄然下山。 
	
	法詩藺顯得不是很明白，她喃喃地道：「難道所有人的命運都由『他』控制？『他』又是誰？」 
	
	△△△△△△△△△ 
	
	驚天發起了對通往遼城隘口的第五次進攻。 
	
	這次他孤注一擲，調動了軍隊最強的力量，由魔族陰魔宗與暗魔宗組成的精銳部隊充當先鋒，二十萬人族大軍隨後待命。而金之精靈、風之精靈、光之精靈的任務是潛入隘口內，實現裡應外合。驚天這次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拿下隘口。 
	
	五千魔族精銳部隊身披黑色斗篷，組成五個黑色方陣，在滔天火光的映照下對隘口發起了進攻。 
	
	身後，二十萬人的呼喊助威之聲響徹天地，震耳發饋。 
	
	五個黑色方陣以戰甲鐵盾護身，輪流對隘口發起潮水般的進攻，完全不顧及隘口處設下的幻象魔法戰陣裡猛獸、毒蟲、瘴氣等道道封鎖線，一往向前。 
	
	而在暗處，不時有冷箭射出，讓人猝不及防。 
	
	一個個魔族戰士倒下，但卻未有一人退縮，前進的步伐依然鏗鏘。 
	
	在隘口內，這時一團比太陽還要熾烈的強光暴綻開來。 
	
	「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 
	
	堅守隘口的樓夜雨的聯盟軍隊發出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當強光剛剛退去之時，突然又狂風大作，以席捲天地之勢瀰漫著整個夜空。 
	
	空中，伴隨著落葉飛沙走石，更有人被狂風捲走。 
	
	淒慘的喊叫聲在狂風的虐肆中斷斷續續。 
	
	驚天高大偉岸的身形站在一處山峰下，看著在隘口所發生的一切，他知道，剛才的強光和現在的狂風正是光之精靈與風之精靈所召喚出的魔法。他們正在以熾光和颶風對堅守隘口的樓夜雨的盟軍發動毀滅性的攻擊，而此時鎮定隘口的盟軍已是潰不成軍。 
	
	但驚天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欣喜之色，因為他知道，這些鎮定隘口的軍隊只是一種擺設。以往的每次進攻經驗告訴他，要想突破隘口，必須徹底摧毀設置在隘口處的幻象魔法戰陣。 
	
	這吞沒了他十萬大軍的戰陣此時正在讓五千魔族戰士一個一個地倒下。 
	
	以犧牲十萬大軍的代價他觀察了三次（第一次與安心一起順利突破了隘口），依然找不出控制這魔法戰陣的關鍵所在，這次已經是第四次，他以魔族戰士的衝擊力，企圖找出破綻，但從現在看來，他依然一無所獲。 
	
	現在，擺在驚天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他必須親自去找出這幻象魔法戰陣的破解消除之法，他已經不能再等了。 
	
	驚天飄身往幻象魔法戰陣內落去，他必須親身涉險。 
	
	這時，金之精靈在隘口上空處現身，他口中念道：「以宿主的名義，所有一切失去靈魂的生命體，以無畏之勇，破除眼前的一切魔障！」 
	
	隨著他雙手的運起，持在盟軍手中的刀槍劍戟跌落地上，紛紛飛往半空中，並凝滯不動。 
	
	金之精靈雙手幻動，大聲喝道：「破！」 
	
	所有的刀槍劍戟劃破虛空，似下雨般，斜斜射向魔法戰陣內。 
	
	一眨眼便沒入其中，沒有絲毫異樣。 
	
	可正當金之精靈感到失望，無功而退之時，突然，那些刀槍劍戟從魔法戰陣內反射向金之精靈。 
	
	「嗖嗖嗖……」來勢比金之精靈所發更為猛烈…… 
	
	△△△△△△△△△ 
	
	驚天落入魔法戰陣內，他頓時有種與外界隔絕的感覺。從高處所看到的一切景象蕩然無存，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此時看到了一條靜靜流淌著的河流，他站立的地方是一片青青芳草地，而看到的異獸、毒蟲、瘴氣等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與他所處的地方毫無瓜葛。那五千魔族戰士也似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 
	
	驚天看了看自身所處之地的環境，蹲下身子，將手伸進那流淌著的河流中，他的手可以感受到河水的冰涼，也就是說，如果他所看到的是幻象，那麼這製造的幻象已與真實景象無異。 
	
	驚天知曉魔法戰陣的關鍵所在，那就是真實性。衡量一個魔法戰陣的厲害與否，在於它所出現的事物與真實之間所存在的差異。雖然每一個魔法戰陣各不相同，但在真實性這一點上是相通的。驚天的昏天魔法戰陣主要借助的是空間與方向的錯亂，將人困住，讓人無法逃脫。而相對於幻象魔法戰陣而言，以驚天的理解，顧名思義是以幻象來迷惑人。 
	
	但無論什麼樣的魔法戰陣都是由一個人控制的，進入到裡面的人就是進入了控制之人思維所設定的世界。要想破除這個設定的世界，就是要找出這個思維設定世界的漏洞所在。因為，無論什麼樣的魔法戰陣，它都是虛幻的，不真實的，其中必定存在與真實世界之間的差別，這種差別就是它的漏洞。驚天所要做的就是找出這種漏洞所造成的差別。 
	
	河水在輕快地流淌著，清澈的河水可以一眼看見河底光潤的鵝卵石，其中有著小魚小蝦悠然愜意地暢遊著。 
	
	驚天往上望去，河流彎彎曲曲不知由何處開始，往下望去，彎彎曲曲又不知到何處而終，再往前看，是在黑夜中黑幽幽山的輪廓，一切皆是平時身邊所能看到的景象。 
	
	驚天沿著河水走著，腳下柔軟的青草隨著腳步的走動而發出被擠壓的響聲。走過之後，回過頭，那些青草又堅韌地重新挺直，只有些許幾根零亂的被折斷。細細看去，又有小蟲在草叢中慌亂地逃竄著，很快又鑽入草叢深處…… 
	
	驚天發現自己是第一次對事物觀察得如此仔細，甚至在他的心所感應的世界裡，他捕捉到了小蟲、小魚、小蝦生存所表現出的氣息，還有全新的小草破土鑽出而發出的幾近於無的聲響，他絲毫找不出一點點與真實世界裡所存在的差異。 
	
	他又抬頭望去，天上有著閃爍的繁星，無雲無月。 
	
	「不會的，總會有所差別的，這是製造的幻象，既然是人為製造的，沒有不存在漏洞的可能。一定有的！一定會有的！」驚天的心裡不斷地對自己重複著，他絕不認為一個人製造的幻象會完美無缺，世上也絕對不存在完美無缺的事情，他必須找出來，他一定要找出來！ 
	
	清涼的和風輕輕吹動著他垂至腰際的黑髮。 
	
	一道黑影自驚天身後掠過，他忙轉過頭，所看到的只是一隻普通的夜鳥。 
	
	夜鳥發出一聲清脆的叫聲，隨即往遠處的密林中飛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驚天知道，必須打破這種平靜的均衡。否則，他永遠都不可能找到漏洞，更有甚者，他永遠都不可能走出這樣一個用幻象製造的世界。 
	
	驚天一掌擊在流淌著的河水上，順流而下的河水去勢受阻，頓時逆勢向上回流。 
	
	隨即，他的手作刀狀，一刀劈下，逆勢回流的河水一分為二，向兩邊分開。 
	
	驚天又一掌推出，一分為二的河水馬上凝成冰塊，落在河流兩邊的草地上。 
	
	河床上只剩下光潤的鵝卵石，以及跳動掙扎著的小魚小蝦。 
	
	上游不遠處，又有河水流下來而發出的嘩嘩聲。 
	
	驚天自語道：「怎麼會這樣？難道這樣也無法破除幻象？這幻象不但停留在表面，而且延伸到附和自然界的一切規律，這需要多麼大的精神力才能夠創造出這樣的效果？而這個人所擁有的實力，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自己難道真的無法破除它，而要永遠被困在這裡？」 
	
	驚天心有不甘，心緒不由得有些急躁，他大聲喝道：「我不相信你所製造的幻象與真實的世界沒有一點點區別！」 
	
	一聲尖嘯，空氣急劇動盪，相互之間發出撞擊而產生的尖銳嘯聲，就像一道道利箭疾逝而過所產生的聲響。 
	
	他的雙掌同時向四周狂劈而去，空氣一層層盪開，發出如悶雷一般的聲音，此起彼伏，彷彿天要下雨。 
	
	當驚天又一輪狂轟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夜風輕拂，河床重新又注滿了水，靜靜流淌。 
	
	驚天雙眼變得血紅，他朝著四周的空氣道：「有本事你就出來與我一戰！看你到底能不能贏我！」 
	
	聲音消散，沒有人作答。 
	
	驚天右手作刀狀劃破虛空，又一次道：「有本事出來與我一戰！」 
	
	依然沒有聲音作答。 
	
	驚天被壓抑著的鬱悶之氣一下子竄了上來，這種無聲的煎熬實比真刀真槍大戰一場還要痛苦萬分。他的性格本就有些急躁，乃性情中人，如何能長久地壓抑著這種無聲的鬱悶？明知這樣下去必定中計，但他怎顧及得了那麼多？他的性格決定他必須盡情地大戰一場。 
	
	驚天拳出如風，如連綿不絕的江水朝他所看清的這個世界的每一寸空間狂擊而去，他不相信這樣還找不出漏洞，他不相信每一寸空間的每一處都有著思維的延伸，都符合真實自然界的規律…… 
	
	最後一拳揮出，驚天不由得跌坐在草地上，他所擁有的最後一點力量都化拳擊出了。 
	
	「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漏洞？難道自己永遠都要被困於此？」驚天的樣子顯得極為沮喪。 
	
	「驚天！」一個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起。 
	
	「誰？」驚天猛地回頭。 
	
	沒有人叫他，只有靜靜流淌著的河水，似清猶濁，像人的心。 
	
	驚天強撐著重新站起，朝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青草復青草，河水復河水，最後，他竟然來到了河流的源頭，在一處空地上，他看見了一個幽深的古潭。 
	
	驚天走了過去，他的面孔印在潭水中，不！他看到的是一張更為年輕的自己的臉…… 
	
	…… 
	
	一處高山之巔，少年驚天望著清晨初升的太陽，大聲地喊道：「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聲音重重疊疊向四周盪開，彷彿要讓整個天地都為他作證。 
	
	身後，父親一鞭子抽在驚天身上，厲聲道：「給我再大聲點！」 
	
	驚天於是以比前一次更大的聲音道：「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再大聲點！」又一鞭子抽在了驚天身上。 
	
	「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再大聲點！」 
	
	「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再大聲點！」 
	
	「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再大聲點！」 
	
	可嘶啞了的聲音卻越來越小，而驚天身上所留下的鞭痕卻越來越多。 
	
	終於，他的喉嚨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父親這才放下鞭子。 
	
	父親望著驚天傷痕纍纍的樣子，臉上毫無憐憫之情，冷冷地道：「記住，在你的身體裡，有著你和你弟弟兩個人的元神，整個幻魔大陸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了，你一定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 
	
	…… 
	
	「驚天魔主，你想不想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黑暗中一個宏遠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是誰？」驚天朝聲音傳來處望去。 
	
	「我是你的心。」 
	
	驚天的心不由得一怔，道：「胡說！你怎會是我的心？你到底是誰？！不要我面前玩把戲！」 
	
	「我真的是你的心，只是你一直都不敢面對我而已。難道你忘記了你曾經發過誓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嗎？我可依然記得。」 
	
	「我沒有忘！」驚天道。 
	
	「你忘了。」 
	
	「我沒忘！」 
	
	「你忘了！你甘願做別人的一條狗，也不願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你忘了父親曾對你說過的話！」 
	
	驚天沉默了一下，依然道：「我沒忘。」 
	
	「你在撒謊！你沒有勇氣去爭奪成為天下最強的人，你背叛了你少年時的誓言，你辜負了父親對你的期望，你是個膽小沒用的懦夫！」 
	
	驚天道：「隨你怎麼說都好，我沒有忘少年時的誓言，更沒忘記父親的期望！」 
	
	「可你卻甘願做別人的一條狗！」 
	
	「不是做一條狗，而是與他一起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驚天毅然道。 
	
	「這與狗有什麼區別？你永遠是他的附庸品，你永遠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驚天道：「是的，他是無可替代的！全天下不可能再找到像他一樣的人，能夠與他一起創造事業，是一個人一輩子的驕傲！」 
	
	「看來你不僅是一條狗，而且是一條死心塌地的狗，我為你感到可悲！」 
	
	驚天道：「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知道自己是在跟著一位偉大的人，在創造著一種偉大的事業！與他相比，如果他是一棵參天大樹的話，我僅僅是一棵小草。他所從事的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偉大事業，他要改變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他所與之抗爭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命運，也是為天下所有人爭取主宰自己命運的人！所謂『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與之相比，簡直讓人汗顏，沒有人比他更偉大！沒有什麼事業比主宰自己的命運更為重要！」 
	
	「你以為他能夠做到麼？」 
	
	「他一定能夠做到！」驚天無比堅定地道。 
	
	「你這是在騙自己，一千年前的欺騙告訴你，沒有人可以與自己的命運抗爭，沒有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上蒼為每一個人都安排了屬於他的命運，沒有人可以改變！一千年後的今天仍是如此。」 
	
	驚天道：「我也曾經和你這樣想，所以我與安心一起試圖通過自己人的力量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當我們安排好一切，認為一切勝利在握時，他出現了。雖然他只是一個用靈魂複製出來的，但站在他的面前，我們感到的是自己的渺小！我們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戰勝他，我們勉力與之相戰，只是為了印證心中的一種信念。因為他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種力量，更是一種精神，一種與生俱來的、超越命運的精神，是這種精神將我與安心重新團結在他的周圍，共同去完成這偉大的事業！我們堅信，命運最終會掌握在我們每一個人自己的手中。而你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心！」 
	
	「你這可憐的人，你是走在一條永遠沒有希望的路上。你本有屬於自己的更好的路，本可以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但你卻選了一條不歸路。你去吧，你要走的路在前面。」 
	
	前面是深潭，驚天卻真的往前走去。他的雙腳踏在潭面上卻沒有掉下去，繼續踏著潭面往前走去。 
	
	「慢著！」那個聲音突然又響起。 
	
	「還有什麼事？」驚天停下腳步，卻並沒有回頭。 
	
	背後的聲音又道：「如果我給你想要的自由，你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你真的不想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麼？」 
	
	驚天心中一動。 
	
	而這時，他的腳下突然生起一個漩渦，將之吸了進去。 
	
	潭水恢復如初，那聲音歎息道：「既然你已經想透，心中又何以存在其它的雜念呢？」 
 
 
	
	
	第四章 護世神物 
	落崖峰白天朝陽所站之地，樓夜雨與那臉上充滿陽光氣息的男人並排立在一起。 
	
	望著山下隘口漸漸熄滅的煙火，樓夜雨得意地道：「你幫我把他的兩位魔主和四大精靈都收服了，他現在還剩下什麼？」 
	
	山下朝陽所率領大軍的營帳已經變得冷冷清清，那人道：「現在他所剩下的只有無語一個人了。」 
	
	樓夜雨臉上浮現出了笑意，道：「不錯，現在他只剩下無語一個人可以幫他了，若是無語也被我們收服，那剩下的便只有他自己了，而這正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那人轉頭看著樓夜雨的側面，道：「我會幫你將無語也收服掉的。不過，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樓夜雨冷傲地道：「你放心，剩下的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那人轉過頭去，望著遠處的夜空，默不作聲。 
	
	樓夜雨回頭望向他，道：「怎麼不說話？」 
	
	那人道：「一切按照計劃發展，很順利，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了。」 
	
	樓夜雨知道這不是他真正所想要說的話，她知道此刻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樓夜雨道：「你還記著我那天刺你的那一刀？」 
	
	那人回頭望向樓夜雨，臉上展現出那陽光般的笑意，道：「你以為我是那麼小氣的人麼？刀傷已經好了，自然那一刀也就忘了。何況，是我失禮在先。」 
	
	樓夜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由衷的感激之情，真誠地道：「謝謝你！」 
	
	那人道：「傻瓜，跟我還說什麼謝謝？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麼？朋友就應該相互理解。」他的手伸出，撫了撫樓夜雨的秀髮。 
	
	樓夜雨的眼中不禁有些溫潤，感激地道：「要不是有你在幫我，一切不會如此順利的進行，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那人笑著道：「看看，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要是哭花了臉可就不好看了。」 
	
	樓夜雨的臉上不禁浮起了嬌羞之色，她推了那人一把，嗔道：「你好壞，這樣取笑人家。」 
	
	那人心中不禁一蕩，樓夜雨總是能夠在不經意間撥動他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他恨不得立即將樓夜雨擁入懷中，可那天發生的事情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他趕緊將視線投向遠處的夜空，不敢看樓夜雨的表情。 
	
	樓夜雨見他半天沒有說話，抬頭望向那人，也沉默著。 
	
	清涼的夜風吹動著人的髮絲，也擾亂著人的心緒。畢竟，有些東西存在心裡是很難將之抹去的，它維持著人之間的關係，也限制著某些東西往更深層次發展。 
	
	許久，還是那人先開口道：「送件禮物給你要不要？」臉上現出神秘的表情。 
	
	樓夜雨先是一愣，隨後道：「什麼禮物？」 
	
	「你先把眼睛閉上。」那人道。 
	
	樓夜雨遲疑了一下，隨即將眼睛閉上。 
	
	過了片刻，只聽那人道：「好了，現在你的眼睛可以睜開了。」 
	
	樓夜雨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一個菱形的冰藍色的晶體托在那人手心上。 
	
	「月石！」樓夜雨驚呼道。 
	
	那人含笑道：「是的，月石。」 
	
	「你怎麼會有月石？！這不是曾經的月魔一族遺失之後，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麼？」樓夜雨顯得無比詫異，她不知道他怎麼會有月魔一族因之滅亡的月石。她知道月魔的詛咒每千年發生一次，就是因為月石的被盜使然，而如此珍貴的東西此刻卻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人道：「不錯，這正是月魔一族所遺失的月石，我現在將它送給你。」他抓過樓夜雨的手，將月石放在了她的手心。 
	
	樓夜雨頓感一股無窮的力量正通過自己的手心傳遍全身，使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充實，而她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也彷彿一下子變了樣。她可以感到山在呼吸，樹在生長，遠處的大海在拍著巨浪，極北之地在落著雪花，天地在竊竊私語……她的眼睛甚至可以一下子穿透空間，看到另一個世界所生活著的人。 
	
	樓夜雨不可思議地望著那人，道：「怎麼會這樣？」 
	
	那人似乎能洞悉樓夜雨的感受，他道：「無論你看到的，還是你所感受到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月石所擁有的能量是這個世間維繫存在的一半，若它與另一顆月石合在一起，足可改天換地！」 
	
	樓夜雨驚訝地道：「可你怎麼會擁有它？」 
	
	那人道：「這一點你不用多問，總之，我現在將它送給你。」 
	
	「不！」樓夜雨忙將手中的月石還給那人，道：「如此珍貴的東西，我不能收，它也不應該屬於我。」 
	
	「為什麼？」那人看著樓夜雨如此堅決的樣子，不解地問道。 
	
	樓夜雨道：「我不配擁有它，它的意義太重大，是維繫世界守衡的神物。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雖然有幸得到星咒神殿的垂青，斬斷魔根，體內卻仍流著魔族的血。」 
	
	那人重又將月石放在樓夜雨手中，鄭重地道：「但我把它送給了你，它就是屬於你的。在我眼中，它也只是一塊石頭而已，並不存在其它的什麼意義，而你對於我，卻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樓夜雨的眼睛一動不動，她的眼睛根本就無法動。她看到在那人眼中的自己竟是如此重要，完全佔滿了他的眼眶。有什麼能夠比這樣的話、這樣的眼神更讓一個女人感動呢？女人一生所企求的不正是這樣的話和這樣的眼神麼？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卻什麼話也沒有說，而感動的眼淚卻從眼眶中溢出，打濕了她美麗的臉頰。 
	
	那人一下子將樓夜雨緊緊摟在懷中，在她耳邊道：「知道麼？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在我生命中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女人可以取代你，為了你，我可以捨棄生命中其它的一切！」 
	
	長久以來被壓抑著的東西化為淚水狂湧而出，樓夜雨是一個女人，無論她怎麼強，怎麼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男人，但她終究是一個女人，女人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的呵護，是一個男人毫無保留的愛。而此刻的樓夜雨，她無疑已經得到了一個女人所希望得到的一切，她有什麼理由不感動？有什麼理由不讓自己的淚水肆無忌憚地流下來呢？ 
	
	淚水浸濕了那人肩上的衣衫…… 
	
	△△△△△△△△△ 
	
	樓夜雨仔細地看著手中的月石，依偎在那人懷裡。 
	
	那人撫摸著樓夜雨的秀髮，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樓夜雨看著月石，隨口問道：「什麼事？」 
	
	那人道：「月石在給人巨大能量的同時，也在吸食著人的能量。所以，當你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虛弱，有種無力感時，務必要告訴我。」 
	
	樓夜雨回頭不解地望著那人，道：「怎麼會這樣？」 
	
	那人道：「任何東西都是兩面性的，有好必有壞。月石必須定期吸收月的能量才能夠保證其強大的威力，當它的能量不夠時，作為它的持有者必須以自身的能量供給它。否則，當月石的能量枯竭時，便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可怕事情。」 
	
	「什麼可怕事情？」樓夜雨從那人的臉上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人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話是爺爺曾對我說的，在臨死之前，爺爺再三叮囑我要記住這一點，我只是把爺爺所說的話重新說給你聽而已。不過，爺爺所說之話是勿庸置疑的。前些天，我差點便因為月石而死去，我以全身所有的能量供給月石，形容枯瘦，重病纏身，全身精氣彷彿都被吸乾，幸好及時按照爺爺所言，補充了月石的能量，才倖免一死。」 
	
	樓夜雨不敢相信地道：「真的有如此恐怖？」 
	
	那人點了點頭，道：「只是現在月石重新擁有了充足的能量，我的身體才得以復原。你千萬要記住這一點！」 
	
	原來，那人正是出現在月魔一族地下城市的水析，只是他現在看上去充滿陽光的樣子與去補充月石能量時枯瘦單薄、重病纏身的樣子相比，實有著天壤之別。不過仔細看去，其眉宇間的神色及臉型輪廓，倒有幾分相似，但這也是惟一的相似之處，可見月石實可將一個人進行脫胎換骨的改變，而且是精神層面的。 
	
	樓夜雨看著月石想了想，然後道：「如果我用月石改變一個人的性情，是否可以做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神采。 
	
	水析並沒有看到樓夜雨眼中一閃而過的異色，他道：「我沒有試過，但當月石出現能量枯竭的徵兆時，在我內心卻充滿一種毀滅的衝動，幸好我及時發現，按照爺爺臨死之前所傳授的冰心訣，才得以將之壓制住，否則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樓夜雨有著一絲失望，她想：如果月石可以讓一個人的性情發生改變，她倒要看看改變後的朝陽會變成什麼樣。不過，這一點並不是很重要，擁有了月石，朝陽所剩下的注定只有失敗一條路。 
	
	△△△△△△△△△ 
	
	五千魔族精銳戰士，三大精靈，暗魔宗魔主驚天，全都一去無回，這種打擊對朝陽來說不可謂不重。 
	
	此時，夜已至深，軍營一片寂靜。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首古老的、來自戰場上的曲子卻在軍營上響了起來，蒼涼、落寞，充滿著無奈，彷彿是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已被遺忘的故事。 
	
	失敗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名戰士的心頭，這曲子將那些尚未入眠的心揪了起來，裡面所包含的悲涼的東西使他們應著旋律唱起了在雲霓古國流傳很廣的那首歌。 
	
	歌聲與曲子是如此的合拍，渾然天成，數十萬大軍齊聲唱著，歌聲直衝雲霄，響徹整個北方邊界的天空。 
	
	無語從營帳裡走了出來，這歌聲中飽含的對戰爭的厭倦和對家鄉思念的感情讓他感到了害怕。如此的軍隊又豈能有鬥志？若是樓夜雨此時發動進攻，那結果顯然是十分可怕的。 
	
	他的手指掐動，連忙測算，奇怪的是所得到的結果竟然是上卦，有益於己方。 
	
	無語百思不得其解，以他數千年的經歷也無法作出解釋。 
	
	他又連忙掐指測算，測算出的是一個「人」字。 
	
	「人？」無語口中輕輕念著：「這個人到底是誰？」 
	
	△△△△△△△△△ 
	
	曲子自然是泫澈彈的，一曲終了，她抬起頭來，看到朝陽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們所在之地是離軍營不遠處的密林，林木茂盛，中間卻有一空曠之地，建有一亭，也不知系何人何年所建。 
	
	泫澈臉現笑意，道：「久仰聖主大名，今日得見，實在幸會。」 
	
	朝陽道：「你認識我？」 
	
	泫澈道：「我見過影子。」 
	
	「你見過他？！」朝陽頗感意外。 
	
	「是的，你們長得一模一樣，認識他也便等於認識了你。」泫澈道。 
	
	「可人並不僅僅是通過相貌來區分的，就像你的樣子，根本無法讓我相信這首曲子是你彈的。」朝陽道。 
	
	「是嗎？」泫澈依然仰頭笑看著朝陽：「樓夜雨也曾經這樣說過我，還有漠與影子，也覺得我所彈的曲子並非出自我之手。」 
	
	「他們說的都沒有錯。」朝陽道。 
	
	「但為什麼一定要將一個人所彈的曲子與人聯繫在一起呢？曲子只是曲子，它自有曲子的靈魂。」泫澈道。 
	
	朝陽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對感興趣的人說吧，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何要在這裡彈曲子？」 
	
	泫澈笑了笑，道：「我是來找聖主的，但又不願到你的軍營中去，所以就只好將你引到這裡來了。我喜歡這裡的環境。」 
	
	朝陽道：「這不是你的真正理由。你想見我又不願去軍營，因為軍營在別人的監控之下，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樓夜雨的耳目，你不想樓夜雨知道你來找我，所以就在這裡等我，而這裡的環境是樓夜雨的靈力所沒法涉及的。 
	
	泫澈道：「原來聖主什麼都知道，我還打算把這一切都告訴聖主呢。但聖主為何明已知道這一切，卻毫不採取應對策略呢？」 
	
	朝陽冷眼看著泫澈，道：「你能夠告訴我什麼叫做應對策略？」 
	
	泫澈道：「至少不應該讓這麼多人送死，讓驚天和安心他們落入樓夜雨之手。」 
	
	朝陽一陣冷笑，道：「你是何人？為何對我如此關心？」 
	
	泫澈道：「我叫泫澈，是妖人部落聯盟神族族長，關心聖主，是因為我覺得聖主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朝陽道：「你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也從不喜歡跟人打啞謎。」 
	
	泫澈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告訴聖主，其實是霞之女神讓我來見你的。」 
	
	「她為何要讓你來見我？」朝陽臉上沒有絲毫的詫異之色，聲音卻極為冰冷。 
	
	泫澈道：「向聖主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紫晶之心。」泫澈漫不經心卻又是無比堅決地道。 
	
	「哈哈哈……」朝陽大笑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是屬於我的東西。」 
	
	「可你已經將之送給了她。」泫澈道。 
	
	「那本是千年前的一個錯誤，它讓我失去了一切，甚至於自己的生命。一個男人生命中可以不斷犯錯誤，但決不能重複犯一次錯誤，對我來說，尤其不能！」朝陽狠狠地道，臉型因每一個字的吞吐而變得有些扭曲，眼神更是咄咄逼人。 
	
	泫澈迎視著朝陽的眼睛，突然變得很認真地道：「你認為這是一個錯誤？」 
	
	朝陽冷冷一笑，他的眼睛望向夜空，充滿挑戰意味地道：「只有『他』知道！」 
	
	泫澈看著朝陽片刻，然後收回目光，投向面前的七絃琴道：「談一首曲子給你聽。」 
	
	說完手伸了出去，五指張開，在她面前的琴弦閃出晶瑩的綠光，當白玉雕刻般的手撥動碧綠色的琴弦時，朝陽感到一串可以洞穿心肺的聲音穿過了他的身體，片片碧綠色的落葉從琴弦上不斷地飛了出來。 
	
	那些樂音竟然凝結成落葉的樣子紛飛於空氣中，縈繞在朝陽四周。 
 
	
	
	第五章 不悔諾言 
	朝陽突然有種無法自拔的感覺，那些早就沉澱於記憶深處、心底某個角落的東西都被翻湧出來，一下子擊潰朝陽設置的記憶防線，一段段或殘缺、或完整的記憶碎片如同一片片綠葉在腦海中飛掠逝過。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一個人呆立孤峰之巔看日落的晚霞，看到了紫霞第一次在他生命中出現，記起了曾經對紫霞許下的諾言……然後，他又看到了紫霞與從自己身體分離出來的另一個自己站在一起，看到自己與自己戰在一起。最後，看到的是紫霞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臟部位，看到她慘白的臉，看到了血從她手指縫中溢出…… 
	
	朝陽的心一陣攪碎般的疼痛，當他回過神來時，那片片落葉鑽進了他的身體，然後融化在他的血液裡，瞬間走遍他的全身。 
	
	朝陽突然伸手一揮，一道赤紅的電光自他的手指縫間透出。 
	
	「錚……」七絃琴發出七弦齊斷的聲音，那些在空氣中散開的音符彷彿後力不繼地戛然而止，顯得極為突兀。 
	
	朝陽望向泫澈，眼中露出血絲，狠狠地道：「不要對我使用任何幻術！」 
	
	泫澈平靜地道：「我只是幫你開啟被強行封鎖的記憶，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永遠都無法割舍下紫霞，又何必欺騙……」 
	
	「住口！」朝陽喝道：「誰給你這樣的權力開啟別人的記憶？誰給你這樣的權力？！」 
	
	泫澈卻會心一笑，道：「看來你是真的無法忘卻紫霞，我今晚沒有來錯。」 
	
	朝陽彷彿根本沒有聽見泫澈的話，他的手閃電般伸了出去，一把掐住泫澈的脖子，狠狠地道：「每一個人都要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你也一樣！」 
	
	他的手指漸漸收攏，將泫澈緩緩向上舉起，腳脫離地面。 
	
	泫澈氣血不繼，臉色變得蒼白，但她的樣子並沒有臨死前的擔憂，臉上卻相反還有一絲笑意，她十分困難、斷斷續續地道：「你……在……害……怕……你……另……一……個……自……己，而……不……是……『他』……」 
	
	「胡說！」朝陽將泫澈甩了出去。 
	
	泫澈撞在了小亭的立柱上，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的立柱卻連晃也沒有晃一下，泫澈很悠然地貼著立柱站著，臉上依然掛著一絲笑意。而在柱子背後的那一片密林，隨著一聲巨響，所有的樹木盡數攔腰折斷。 
	
	剛才朝陽將泫澈甩出所形成的力道被泫澈盡數透過立柱，卸在了身後的樹木上。 
	
	泫澈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她往前走了兩步，繞過石桌，站在朝陽面前，看了朝陽片刻，然後伸手，貼近朝陽胸前，道：「我沒有猜錯，紫晶之心果然掛在離你心最近的地方。」 
	
	她的手將朝陽胸前的衣衫一件件解開，看到了裡面與身體貼在一起的紫晶之心。 
	
	紫晶之心淡淡地籠罩著一層紫色光暈，隨著心一起跳動著。 
	
	泫澈將紫晶之心拿在手裡，輕輕撫摸著，道：「原以為它只是一種象徵，卻真是用心的一半做成的，我聽到了它等待著的聲音。」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將紫晶之心從朝陽的胸前取下，握於手中，然後抬眼望向朝陽道：「有些東西送出去了是不能夠收回的，特別是一個人的心。」 
	
	隨著燦爛的一笑，她轉過了身去，攜起那斷了弦的七絃琴，飄然掠去。 
	
	泫澈已離去，朝陽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色顯得極為凝重。 
	
	「為什麼？為什麼剛才不殺了她？」 
	
	△△△△△△△△△ 
	
	遼城大將軍府。 
	
	泫澈回到了大將軍府，她站在了屬於自己的房間門前，卻沒有伸手去推。 
	
	而這時，裡面卻傳來樓夜雨的聲音。 
	
	「泫澈族長既然回來了，為何不敢進自己的房間？是在害怕一些什麼嗎？」 
	
	泫澈推門而進，含笑道：「原來盟主已在此久候多時，泫澈真是失禮了。」 
	
	走近窗前的桌台上將斷了弦的琴放下。 
	
	樓夜雨看了一眼那弦，道：「怎麼？這麼晚了，族長還有雅興去彈琴？」 
	
	泫澈面向樓夜雨道：「我是怕這麼晚了，打擾了盟主的安睡，所以就只好一個人攜琴外出了，卻不料讓盟主久候多時，泫澈實在是抱歉之至。」 
	
	樓夜雨問道：「卻不知泫澈族長是往哪兒練琴去了？以至如此夜深才歸。」 
	
	泫澈道：「這就得找一個可以讓人清靜的地方了。琴聲本是清心寡慾、陶冶性情的東西，太過嘈雜的環境就無法達到這種效果了，這一點，相信盟主也是有所瞭解吧？」 
	
	樓夜雨道：「有人對我說，在朝陽的軍營上空，有一首古老的曲子響起，不知是不是泫澈族長所奏之曲？」 
	
	泫澈輕輕一笑，道：「盟主真是消息靈通，想不到我跑那麼遠彈琴，也給盟主知道了。」 
	
	樓夜雨道：「不知泫澈族長跑那麼遠彈琴所為何事？我想不會是因那裡宜於彈琴之故吧？」 
	
	泫澈望著樓夜雨道：「如果我說是，盟主肯定不會相信。那好吧，既然盟主想知道原因，那我就不妨告訴盟主，我去那裡其實是想見朝陽，並且向他要一樣東西。」 
	
	樓夜雨頗為詫異，道：「什麼東西？」 
	
	「紫晶之心。」泫澈毫不掩飾地道。 
	
	「紫晶之心？」樓夜雨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她當然知道泫澈這次見了朝陽，也知道泫澈從朝陽那裡拿了紫晶之心，但她不明白泫澈為何會如此坦白地告訴自己答案，這與上次回答問題時的遮遮掩掩有著天壤之別。 
	
	「是的，紫晶之心。」 
	
	「你為何要拿紫晶之心？它對你有什麼作用？」樓夜雨問道，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 
	
	泫澈答道：「因為它對盟主有用，我這次是特意為盟主，所以才取紫晶之心。」 
	
	泫澈攤開了自己的右手，紫色之光頓時盈滿整個房間。 
	
	「為我？」樓夜雨更感到詫異。 
	
	泫澈道：「因為我知道，要得到一個人，首先要得到他的心。」 
	
	「咯登……」樓夜雨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動，泫澈的話擊中了她的要害處。 
	
	良久，樓夜雨都沒有反應過來。她不明白，眼前的這個泫澈似乎什麼事情都知道，而她被水析所打動的心，一下子又與水析拉開了距離，朝陽一下子又出現在了她視線最重要的位置。 
	
	「你到底是誰？」 
	
	一柄鋒利的劍貼在了泫澈的脖子上，劍的另一端是樓夜雨的手。而剛才，樓夜雨與泫澈之間至少相距四米，其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泫澈看了看貼著脖頸處的劍，又看了看樓夜雨眼中充滿瘋狂殺意的眼神，和朝陽一樣，她似乎不懷疑樓夜雨會一劍了結她，但她仍顯得很自若，歎了口氣道：「為何每一個人都像與我有著深仇大恨似的，都想殺我？」 
	
	「你到底是誰？」 
	
	樓夜雨手中的劍劃破了泫澈脖子處的肌膚，鮮血沿著劍刃在往下滴落。 
	
	泫澈平靜地望著樓夜雨瘋狂燃燒著殺意的眼睛，道：「這個問題對盟主很重要嗎？」 
	
	「是的！我曾派人去神族部落查證你的身份，可老族長幽逝卻已經死去，整個神族中人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只是知道幽逝在死亡之前將族長之位傳給了你。對所有人來說，你的身份是一個謎，而我卻不能讓一個連身份都不清楚之人留在我的身邊，那對我是一種侮辱！」樓夜雨有些失控地道。在泫澈面前，她卻不能保持一慣的從容自若。 
	
	泫澈道：「盟主最好還是不知道為好，我怕盟主聽了會後悔。」 
	
	「告訴我！」樓夜雨近似歇斯底里地道，眼前的泫澈已經讓她的大腦不能夠過多地思考其它的東西，也毫不理會泫澈這句話背後所可能包含著的東西。她手中的劍更長地在泫澈脖子上拉下了一道血槽。 
	
	泫澈看著樓夜雨，毫無懼意，平靜地道：「難道你也在害怕著什麼嗎？只有懼怕著的人總在擔心身邊的人是誰，懷著什麼樣的目的。其實，我是誰又有什麼重要？我對你沒有任何損傷，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問題而已，看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愛到底有多深，是否深刻到可以放棄一切！」 
	
	「我殺了你！」樓夜雨正欲割斷泫澈的脖子，卻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住手！」 
	
	水析從門口走了進來，道：「你不能殺她。」 
	
	樓夜雨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望向水析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殺她？」 
	
	水析道：「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為什麼，但這個人不能殺。」 
	
	樓夜雨望著水析，眼中的殺意絲毫未減，水析的話顯然不能夠讓她滿意。她不明白水析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水析又對她搖了搖頭。 
	
	樓夜雨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殺意，終於，她收回了自己的劍，隨手擲出。劍洞穿牆壁，飛了出去，她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去。 
	
	水析望向泫澈，道：「是霞之女神讓你來的？」 
	
	泫澈道：「我可以不回答你這個問題嗎？」 
	
	水析道：「無論是誰派你來的，我都不允許你傷害她，除非我先死去！」 
	
	泫澈一笑，道：「如果用生命來衡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你無疑是一個應該得到愛之人。但有的感情可以穿越生死，經歷數千年重新輪迴，在他們面前，用你的生命作為付出，是否能夠與之相比？」 
	
	水析心中一怔，感到充盈的心裡一下子失去了很多，連身體一下子都似乎變得輕盈起來了。 
	
	泫澈將紫晶之心放到水析手裡，然後道：「麻煩你將這個交給她，告訴她，如果她想要得到那份屬於她的感情，紫晶之心是她惟一的希望。」 
	
	△△△△△△△△△ 
	
	聽雨閣。 
	
	樓夜雨面窗而坐。 
	
	水析走了進來。 
	
	水析走到樓夜雨背後，將手放在樓夜雨肩上，道：「她讓我將紫晶之心交給你。她說，這是你惟一獲得屬於自己那份感情的希望。」 
	
	樓夜雨回過頭來，冷冷地望著水析道：「你在試探我？」 
	
	水析否認道：「沒有，我只是把她所說的話轉告給你而已。」 
	
	樓夜雨道：「你不用否認了，她最後說的話我已經聽見了，你認為我還放不下朝陽，認為他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你不相信我，故意拿她的話來試探我的反應！」 
	
	水析道：「你想得太多了。」 
	
	「難道不是？」樓夜雨凝視著水析。 
	
	水析將視線偏向一邊，道：「當然不是，我相信你對我的感情。」 
	
	樓夜雨一陣冷笑，道：「你別騙自己了，連我自己都不太能確定我對你的感情，你憑什麼相信？」 
	
	水析道：「你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樓夜雨道：「你不是希望我說出來麼？」 
	
	水析苦笑一聲，道：「看來我們的感情實在是脆弱，維持的時間尚不能過一晚。」 
	
	樓夜雨冷聲道：「也許我們根本就不該開始這段感情，我們更適合作為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情人。」 
	
	水析望著樓夜雨，動情地道：「可我們畢竟已經開始了這段感情。」 
	
	樓夜雨道：「既然沒有好的開始，那就讓它盡早結束吧。否則，只會是兩個人都痛苦，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水析有些激動地道：「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可有可無的麼？說開始就開始，說結束就結束，難道我真的在你心中沒有一點地位？」 
	
	樓夜雨道：「曾經以為，我們之間會產生感情，所以我便試著接受了你，但事實證明這些是錯誤的，一份維持不到一晚便出現裂痕的感情如何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盡早的解脫對大家都有好處。」 
	
	水析又是一聲苦笑，道：「看來真的只是我一廂情願，我錯了，當一個人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已經被人佔據時，若你還想代替，這只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傻瓜。」 
	
	樓夜雨道：「你現在知道還不晚。」 
	
	水析將紫晶之心交到樓夜雨手中，黯然道：「看來我真的是錯了，既然感情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我惟一可以做的看來只有離開。我已經不能再幫你了，就算我可以一而再地欺騙自己，我的心也無法承受這種打擊。正如泫澈所說，就算我肯為你死去，這份感情又怎麼能夠與經歷數千載重新輪迴的那份感情相比呢？所以，我惟有選擇離開，剩下的事情，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水析便掉頭往樓下走去。 
	
	樓夜雨看著水析離去的身影，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紫晶之心，紫色的光暈不斷擴散開來，這刻骨銘心的紫色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陣抽搐。 
	
	她恨恨地道：「這是你送給別人的心，我留下它又有何用？」右手用力一握，真氣暗運，紫色的霞光從她的指縫間四射散出，而且光芒極為耀眼，令人無法睜開雙眼。 
	
	片刻時間過後，樓夜雨的手重新張開，手心的紫晶之心已經化為烏有。 
	
	她望著自己空白的掌心，冷聲道：「我所要做的是征服你，而並不是為了得到你！有了月石，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我！」 
	
	她的嘴角浮現出極為冷酷的笑…… 
	
	△△△△△△△△△ 
	
	太陽從東方升了起來，又是全新的一天。誰也不知道，太陽每天這樣重複著，是否感到累過？但人不是也一天重複著一天麼？太陽重複著昨天的運行軌跡，人們重複著昨天的生活，似乎誰也不曾改變過。一天是這樣，一年是這樣，一千年又何曾不是如此？ 
	
	朝陽望著升起的太陽，沒有人告訴他一千年前的陽光與一千年後的陽光有什麼區別。他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今天都是昨天的重複，那他又何必出現呢？抑或是這不斷輪迴的時間在禁錮著他的思想？ 
	
	「聖主。」無語站在了他的背後。 
	
	朝陽輕輕合上了眼睛，對他來說，時間已經到了，是他直面樓夜雨的時候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這帶著陽光氣息的空氣深入到他體內不曾被陽光觸摸到的地方。 
	
	清涼的春風飄揚著旌旗，似乎在為他送行。 
	
	背後，無語枯瘦乾癟的老臉依然平靜，他在想：「自己的選擇是不會錯的，他是一個可以改天換地的人，自己是可以重新回到星咒神殿的……」 
	
	「無語，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想重新回到星咒神殿？」一個聲音在無語的背後響起。 
	
	無語站著片刻沒有動，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是水析。 
	
	無語道：「是你？你不是已經走了麼？」 
	
	水析充滿陽光地一笑，道：「是的，我已經走了，但是我又回來了，我說過，我要幫她收服你。」 
	
	無語沉默了片刻，眉宇凝重，道：「原來你們是在演戲騙我。」 
	
	水析望著太陽，道：「這是一場充滿智慧的較量，我知道，在我們佔卜到你們所要做的一切事情的同時，我們的一舉一動也在你的掌握之中。因為我知道，敢叛離星咒神殿的無語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所以『騙』這個字並不恰當，只能說明你被我們虛擬了。要不這樣，你又怎會讓朝陽獨自一人，單刀赴會？你無非想借助的是樓夜雨對他的感情。」 
	
	無語乾枯的臉抽動著，長聲歎息道：「看來我們惟一可以把握的機會都已經失去了。」 
	
	水析望向無語，道：「不，只要朝陽不失去你，你們還有機會，所以，最重要的是將你從他的身邊除去。」 
	
 
	
	第六章 強化靈力 
	無語道：「你太抬舉我了，無語只是一個被遺棄之人。在你們的強大靈力面前，我根本無法使用占星術，更不像你們一樣可以占卜到未來十天內所要發生的事情，這場戰爭的結果早在你們的控制之中。」 
	
	水析道：「但你卻可以占卜到已經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一清二楚，而你卻可以憑此推斷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採取相應的應對策略。」 
	
	無語苦笑一聲，道：「如今看來，正是這一點，反而被你們所利用，成為我們的致命之處。」 
	
	水析一笑，道：「這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是你作出錯誤選擇的一種代價。」 
	
	「代價？」無語道：「也許吧，但這種代價並沒有讓我感到後悔。自從我離開星咒神殿後，經歷的事情很多，看到和聽到的事情也很多，這許許多多的事情讓我感到很困惑。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到底這個世上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是一成不變的？作為星咒神殿，可以預先知道一切尚未發生的事情，而這種結果到底是占卜所得到的，還是一切本已經設定好的，只是通過占星這種方式去得到這種結果而已？若是這樣，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呢？人們稱我為『無語道天機』，而這所謂的天機卻是對人的一種戲弄，一種輕視，我一直在尋找著答案，卻一直都沒有答案。」 
	
	水析道：「可你既然沒有尋找到答案，為何還想回到星咒神殿？你不覺得這顯得很滑稽麼？」 
	
	無語望著東方，平靜地道：「因為我想在死亡前弄清楚，是不是每一個占卜到的結果都是已經注定的？有沒有第二種可能的存在？」 
	
	水析冷諷地一笑，道：「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為什麼？」 
	
	水析道：「因為你不應該知道。」 
	
	無語卻依然顯得很平靜，道：「看來你也不知道，這也是你心中的疑惑。」 
	
	「我不像你，這個世界上許多事情是不由我們去思考的，我們只須去做，而不應該去考慮這樣做到底是應不應該，因為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思考太多的結果只會讓自己更痛苦。你遊歷幻魔大陸數千年，能夠告訴自己你到底得到了什麼嗎？你得到的只是每個夜深人靜時突然從夢中因為痛苦而驚醒，不知身在何處，找不到自己，你恨自己為什麼要醒來，永遠沉淪在夢中不是更好麼？有時你想回頭，但你知道你已經走得太遠，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惟有強撐著殘軀繼續走下去。你找不到可以與你分享痛苦的人，急需找一種精神寄托，因為你已經感到害怕了。所以，你選擇了朝陽，因為你發現，至少他也是走在只有一個人的路上，你至少從他前進的步伐中找到了心靈的安慰……」 
	
	無語平靜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他口中喃喃自語般道：「這是自己麼？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難道我的思考是錯誤的？但為什麼又要擁有思考的能力？既然有了這種能力又為什麼不能思考？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卻為何要走這麼長的一段路？我想回到星咒神殿，為何不讓我回去？是我在害怕，還是他們在害怕？到底在害怕著什麼？難道這才是真正的『天機』？是永遠不能夠向人道出的東西？」 
	
	無語陷入了沉思。 
	
	水析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他的手向無語伸去…… 
	
	就在水析的手接觸到無語的一剎那，無語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 
	
	水析的手很突兀地停在空中，眼中露出極度驚詫之色，他不明白無語突然之間怎麼能從自己設置的魔魘中醒悟過來。 
	
	無語彷彿根本不知道水析剛才對他使用了魔魘，讓他在其中沉淪，他仿若沒事般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什麼事情？」水析迅速讓自己保持冷靜。 
	
	「你是用什麼方法將安心與驚天收服的？」無語道。 
	
	水析先是一愣，隨即冷靜地道：「他們的心魔。」 
	
	無語道：「原來如此。」說完，一下子又沉淪到水析所設置的魔魘中，臉上顯出困惑茫然之態，沒有自我意識。 
	
	水析訝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此刻的無語無疑已經沉淪到魔魘中，與自己的心魔在作戰，但剛才為何突然間會醒來呢？是因為他超強的信念？ 
	
	這是水析事先所沒有預料到的，他的手向後一揮，整個軍營立時被火燃了起來。 
	
	火光滔天，整個軍營一片混亂，救火聲、呼喊聲、逃竄聲……此起彼伏，連綿一片，所有精心準備的一切，毀於一旦。 
	
	水析攜著無語，從燃燒的火焰中飛掠而去…… 
	
	△△△△△△△△△ 
	
	朝陽一路向前行去，可以他的速度，走了一個小時還沒有看到遼城的城牆。 
	
	眼前是一條彎曲蜿蜒的山路，路兩旁是層巒疊嶂的山巒，連綿千里。 
	
	朝陽停了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無論如何走下去，都不會有什麼結果。他已經踏入了別人所設置的幻境當中。 
	
	這時，一個人從他身旁擦肩而過，沿著山道，孤獨地往前走去。 
	
	朝陽看清這人身著黑白戰袍，手持聖魔劍，正是他自己。 
	
	朝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看著這個自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你還記得我麼？」一個聲音從朝陽背後傳來。 
	
	朝陽轉過頭，看到了紫霞，她的臉上滿帶深深的憂鬱，千年不變，朝陽卻沒有說話。 
	
	紫霞黯然道：「看來你已經忘了我。」 
	
	「鏘……」朝陽手中的聖魔劍脫鞘而出，一道淒紅劃破虛空，將眼前的紫霞一劈為二。 
	
	血濺滿了他一臉，而一分為二的紫霞落地之後，分開的兩隻眼睛以萬分哀怨的眼神看著朝陽，彷彿在問：「為什麼？」 
	
	朝陽一腳將一分為二的屍體踢了出去。 
	
	可屍體尚未落地，卻被一個人飛身接住，正是剛才離去的另一個「朝陽」。 
	
	另一個「朝陽」接住紫霞，痛苦地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是誰殺了你？」 
	
	他的目光猛地抬了起來，看到了面無表情的朝陽，心中忖道：「怎會與自己長得如此相像？」於是厲聲道：「你到底是誰？」 
	
	朝陽毫無回答之意。 
	
	「是你殺了她？！」他一手抱著一分為二的紫霞的屍體，另一隻手中的聖魔劍指向朝陽。 
	
	朝陽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所說的話。 
	
	「一定是你殺了我的紫霞，我要殺了你！」他放下那屍體，拔出聖魔劍，飛身凌空向朝陽一劍劈下。 
	
	淒紅的光芒映入朝陽整個眼簾，強大的殺意如巨山壓頂。 
	
	朝陽心中吃驚，他沒有料到幻境中製造出來的人竟有如此強大的功力，而且四周的環境是如此逼真，一草一木盡皆有著生命的特性，可想而知這需要多大的功力支持才能夠製造出這樣的幻境，他腦海中閃電般閃過無語昨晚向他提及的月石。 
	
	此刻，殺勢逼至，朝陽不得不有所反應，聖魔劍再度脫鞘而出，迎了上去。 
	
	兩劍相交，空氣震盪，整個天地都不由一陣搖晃，顫慄不已。 
	
	朝陽與那個用幻術製造出的自己同時被震開，同樣倒退五大步才站穩，而且站立姿勢、握劍的手法也全都一樣。 
	
	朝陽沒有料到用幻術製造出的人竟然可以與自己硬碰，而且絲毫不落下風。月石所擁有的能量真的可以強大到如斯地步？以他對樓夜雨的認識，樓夜雨與他相比，尚有不及，何況製造出的幻境中的人？一定是她在利用月石的能量製造出這個幻境，以困住自己。 
	
	朝陽知道，要突破這幻境，就必須破除所出現的一切企圖影響人的幻象，到時幻境便不攻自破。 
	
	而不斷出現的幻象就像是為了抓住人心裡最脆弱的地方，引出心魔。 
	
	朝陽暴喝一聲：「去死吧！」身形飛躍而起，聖魔劍凌空劈下，赤紅的光芒瞬間盈滿每一寸空間，他必須盡快將之除去…… 
	
	很快，兩人便戰了上千回合，但朝陽卻連對方的衣襟都沒有沾到，每一次攻擊彷彿都在對方的預料中一般，被對方輕易化解，而他也沒有被對方傷到分毫。 
	
	因為兩人的出手，方位的變化，招式、力道的把握幾乎全都一模一樣，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朝陽在帝都劍士驛館做的一次夢有過這樣的經歷，這一次又出現了。 
	
	而當他每一次要擊中對方之時，也是對方可以擊中自己之時。兩劍相交，力量互抵，彼此又有著相同的反應。 
	
	朝陽知道，樓夜雨這是按照自己的思想變化製造出來的人，自己的每一次所思所想，每一次出擊，也都是對方的選擇。 
	
	這樣下去，戰鬥永遠都不可能分出勝負，而到自己疲憊不堪、無以為繼之時，也是代表著「失敗」的到來。而對於朝陽來說，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的。 
	
	聖魔劍奇光四射，整個空間都是聖魔劍的影子，他的攻勢一瞬間變幻著數十個方位，攻出上百招，劍影飄飄，凜冽至極。 
	
	可對方的變化也都是相應的。 
	
	這樣的作戰方式是可怕的，沒有人知道它會什麼時候停下來，如果選擇捨身冒死除去對方，而自己也同時會被對方除去。朝陽只得繼續選擇這樣虛耗下去，等待著奇跡的出現，但奇跡又怎會在一個由人設置的幻境中出現？ 
	
	朝陽不得不佩服樓夜雨這一招的厲害，簡直可以用夠狠、夠毒來形容。同時也讓朝陽認識到，若自己連一個被製造的幻象都無法取勝，又何以面對樓夜雨本人？ 
	
	當朝陽最後一絲力氣快用盡之時，他放棄了繼續進攻。他可不想連樓夜雨的面都未見到，就已被自己給活活累死。 
	
	而這時，樓夜雨卻出現了。 
	
	她搖了搖頭，滿懷可憐地看著像狗一樣喘氣的朝陽，道：「這是曾經的聖魔大帝麼？怎會變成如今這一副可憐的模樣？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這時，所有的幻象盡皆消失，朝陽的所在之地是位於遼城外的那一片密林。 
	
	另一個「朝陽」也隨著幻象的消失而消失。 
	
	朝陽沒有說話，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說的話。此刻，他確實是以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容忍的失敗形象出現在樓夜雨面前。 
	
	看到朝陽的樣子，樓夜雨得意地仰頭大笑，這正是她一千年來希望看到的。 
	
	笑過後，樓夜雨得意地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軍隊和無語現在怎麼樣了？」 
	
	朝陽心中一震，忙抬眼望向樓夜雨，從樓夜雨的眼神中他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 
	
	樓夜雨看著朝陽面部表情的變化，道：「不錯，正如你所猜，你的軍隊已經潰不成軍，現在正受到三位族長及怒哈所率領部隊的全力追擊，而無語則被水析所收服。此時，正和安心、驚天等呆在一起。你已經徹底地敗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不堪一擊，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水析？！」影子感到詫異，正是由於水析的離開，他才隻身來見樓夜雨，而此刻樓夜雨又提到了水析，他感到自己中了計。 
	
	樓夜雨冷笑道：「你一定以為我真的與水析鬧翻了，水析一氣之下離去。其實你又何曾知曉，我們之間的所謂感情矛盾都是表演給你看的，你真的以為我對你還存在著感情麼？所有的感情隨著一千年的時間已經逝去，我發誓一定要徹底征服你，讓你在我面前搖尾乞憐，以報千年前之仇恨！」 
	
	朝陽冷笑一聲，道：「你對我是否存在感情與我又有何干？想征服我更是癡心妄想！」 
	
	樓夜雨道：「你以為自己還有與我對抗的能力麼？你現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何況，你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憑什麼與我鬥？」 
	
	朝陽道：「是麼？你真的以為我已經輸定了麼？」 
	
	「難道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樓夜雨不屑地道。 
	
	朝陽道：「當然，因為你是我的手下敗將！而且你永遠都沒有可能勝我！」 
	
	「大言不慚！你剛才功力已經消耗殆盡，我看你還有何實力說這樣的話！」 
	
	樓夜雨說完剛欲向朝陽動手，可她卻又停了下來，大笑道：「我差點忘了，就算你擁有十成的功力，又能怎樣？你連一個幻象都無法戰勝，憑什麼說這樣的話？我今天要看的是你怎樣像條狗一樣掙扎，像狗一樣求我饒了你！」 
	
	「你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天地之間，陡然狂風大振，塵埃瀰漫天地，太陽的光線盡數隱去，天地一片混沌。 
	
	一道赤紅的軌跡劃破這片混沌，以一往無回之勢劈了下來…… 
	
	△△△△△△△△△ 
	
	一道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微弱的燈光從開啟的縫隙中投在了水析的臉上，而站在他身旁的無語則仍是一副沉淪於魔魘中不能自拔的樣子，口中喃喃自語地重複著：「我要回星咒神殿，我要回星咒神殿……」 
	
	當鐵門完全開啟時，水析攜著無語走了進去。 
	
	在一個偌大的房間裡，安心、驚天，風、火、金、光四大精靈都在裡面。 
	
	看到他們，無語彷彿一下子醒了過來。他聽到驚天一遍又一遍地朝著那盞燈喊：「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我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在喊的同時，他的臉上現出強忍著的痛苦之情，身子不停地顫抖著，彷彿被一個人在用鞭子抽打一般。 
	
	安心則是一遍又一遍地回頭，神情十分鎮定地對著眼前道：「你不是驚天，你不是驚天，你不是驚天……」 
	
	而在他的身前和身後根本沒有一個人，他是在對著空氣說話。突然，他的眼睛怔怔地盯著前方：「是你？！」然後半天不說話了。 
	
	四大精靈則是一遍又一遍痛苦地喊著：「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解開我的封禁，還給我力量……」 
	
	無語走到安心面前，問道：「是誰？」 
	
	「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她在哪兒？」無語好奇地問道。 
	
	「她就在我的面前，你沒看到麼？」安心一指空空的前面道。接著，便臉現萬分的悲痛之色：「幽若，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你不能死！孩子剛剛出生，你怎麼能死？」他上前一把抱著空空的空氣，痛苦地喊叫著…… 
	
	「幽若是誰？」無語道。 
	
	「是他的妻子。」水析回答道。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無語望向水析。 
	
	「因為他一生最愛的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在生下天衣之後，便難產而死，這是他心中一直深藏著的痛，也是他的心魔所在。」水析道。 
 
	
	第七章 驅意成魔 
	無語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他們仍深陷於心魔中不能自拔。」 
	
	「是的，但我卻解除了你的魔魘。」水析微笑著道。 
	
	「為什麼？」無語不解。 
	
	「因為你與他們不同，心魔困不住你，你的自我意念太強，沉淪在我設置的魔魘中你還不忘問出心中想知道的問題。」 
	
	「那你打算將我怎麼樣？」 
	
	「廢去你占卜星象的靈力，沒有了靈力，就算你再怎麼清醒也形同於一個廢人。」 
	
	「但你不覺得現在這樣做太遲了麼？」無語很平靜地道。 
	
	水析不屑地一笑，道：「我讓你醒來之時已經封禁了你所有的功力，你以為自己還有與我相抗衡的能力？」 
	
	無語道：「我沒有，但她有。」 
	
	水析心中一驚，這才感到早有一個人站在了他的身後，但他尚沒有來得及有所反應—— 
	
	「嗤……」一隻手自他背後穿入，從胸前穿出，而他的心已經被一分為二。 
	
	水析低頭看著從胸前穿出的這隻手，臉上那充滿自信的笑意不見，轉而是難以置信的痛苦表情：「魔咒手刀！」 
	
	「嗤……」手從水析的背後拔了出來，鮮血激噴。 
	
	水析的身子禁不住搖晃了兩下，他回過頭，看到的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鮮血正從她修長的手指尖滴落。 
	
	「你是誰？」水析強忍著疼痛問道。 
	
	此時，他的體內，手刀的魔咒正在起作用，一點點地分解著他的肌體。 
	
	「黑魔宗魔主櫻釋。」那女子一字一頓地道。 
	
	「黑魔宗魔主？」水析只知漠以前是黑魔宗魔主，後來被貶為黑翼魔使，之後便從未聽說過黑魔宗有過魔主，難道這是朝陽故意隱藏著的一股力量？為的就是對付自己？ 
	
	水析一下子感到了害怕，如果事實真如他所猜測的這般，那這股力量就從來都沒有被他估算在內，且這股力量更有可能不只櫻釋一個人，而是代表著整個黑魔宗的力量。而朝陽一而再的敗很有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現在正在趁勢追殺朝陽大軍的怒哈及三族族長的軍隊很有可能正面對這股力量設下的埋伏。因為水析知道，駐紮在隘口外的軍隊只有三十萬，另外更有七十萬大軍絲毫沒有動靜，這些大軍若是事先安排好，那此時，怒哈及三族的軍隊正中埋伏，慘遭不測…… 
	
	水析不敢再繼續想下去，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他們其實是愚不可及，從一開始便被朝陽玩弄於股掌之中。 
	
	但事實又怎會這樣？所有的結果不是早已通過占卜星象，得到顯示了麼？這怎麼會有錯？ 
	
	水析百思不得其解，又回過頭來望向無語，傷口處的血不可抑制地在往外湧出，傷口也不斷地在分解擴大，魔咒手刀的魔咒正在起著作用。 
	
	無語看著水析的眼神，道：「你一定想知道事情的結果為何與星象的顯現大相逕庭吧？」 
	
	「是……的。」水析艱難地道。 
	
	無語平靜地道：「因為你們所占卜的星象早就被我改變過，顯現出來的自然是另一種結果。」 
	
	水析的身子一陣搖晃，口中強忍著的一口鮮血終於噴了出來。他記起了一句話：「幻魔大陸，只有無語才是惟一可以改變星軌的人。」而他卻把這句話給忘了，但無語占卜星象的靈力怎麼可能在占星杖的壓制下發揮作用？即使這樣，那無語在改變星象的軌跡時他們怎會連一點察覺都沒有？ 
	
	水析又一次望向了無語。 
	
	而無語也彷彿知道水析心中的疑問，他道：「早在從雲霓古國帝都來此之前，星象所顯現出來的結果就已被改變過。聖主說過，我們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水析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差距，他們的智慧與朝陽相隔太遠，同樣是彼此迷惑對方，而朝陽在戰爭開始之前已經想好了最後一步，有什麼理由他不贏？ 
	
	水析苦笑著道：「原以為一切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到頭來，結果卻恰好相反，但你們為何選擇現在才動手？」 
	
	無語道：「現在才是最佳的時機。」 
	
	水析自嘲般道：「對了，因為我身上已沒有月石，櫻釋才能夠殺死我，你們可以藉機徹底將我們打敗。我這一次才明白什麼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朝陽？樓夜雨擁有月石，他是不可能戰勝她的！」 
	
	說完，水析的體內就像有一束強光自中四散射出，肉身隨著強光被分解得支離破碎。 
	
	櫻釋走近無語身前，望著驚天、安心道：「大師，他們該怎麼辦？」 
	
	無語道：「放心，他們只是困在自己的心魔中，水析一死，他們的心魔很快就會得到解除。」 
	
	果然，安心、驚天，風、火、金、光四大精靈相繼從自己的心魔中解脫出來。 
	
	見到無語與櫻釋，他們一時之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彷彿又明白了些什麼…… 
	
	△△△△△△△△△ 
	
	遠遠的山谷裡戰火在燃起。 
	
	這原本是一條寂靜的山谷，但鮮血和殺伐已經賦予了它在這個世間中存在的另一種意義。 
	
	怒哈、魔族部落族長淵域、人族部落族長祭澤，還有神族部落族長泫澈四人的力量，三十萬大軍，將朝陽駐紮在隘口外的大軍趕到了這個山谷，形成了合圍之勢。他們臉上，浮現出勝利即將到來的喜悅。 
	
	一切皆按照樓夜雨的安排行事，勝利的到來實在是太容易了，有種置身夢中的感覺，但眼前看到的卻是再真實不過。 
	
	惟有泫澈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她無關。 
	
	淵域看著朝陽的大軍已經退守到了一起，負隅頑抗，而神族部落的軍隊已守好一切出口，自己魔族部落與人族部落，及怒哈的軍隊正從三面將他們往死路上逼，心中大爽，不由得哈哈大笑。 
	
	勝利已經是唾手可得，一路追殺，這剩下不到十萬的軍隊又如何與三十萬盟軍相抗衡？單魔族部落這次派出的軍隊就有八萬，這八萬精銳之師相對這些軍心大亂、失去陣腳的朝陽的軍隊，要想打敗他們，已經是綽綽有餘。 
	
	淵域狂心大起，從坐騎上一飛沖天，背上一柄金光閃閃的大刀脫鞘而出。 
	
	他要從這負隅頑抗的軍隊中劈開一條血路，以幫助他魔族部落的軍隊取得這場戰爭的最大勝利，向所有人證實，魔族部落的軍隊才是盟軍中最強的。 
	
	大刀在陽光照射下金光刺眼。 
	
	淵域伸手接刀，真氣暗運，金光射穿整個山谷的上空，刀芒長出數十丈之長。 
	
	淵域暴喝一聲：「去死吧！」 
	
	凜冽的刀芒借勢斬落而下，金光更盛，猶如九天之雷。 
	
	誰也不會懷疑淵域這一刀有開天闢地之威，刀勢所指，至少可以將負隅頑抗的朝陽的軍隊劈開二十丈長的血路。 
	
	正當所有人等待淵域這一刀劈下，屍首橫飛之時，而刀卻突然凝在了半空。 
	
	那是因為一隻手，更是因為一個人——驚天！ 
	
	就在淵域的刀劈下之時，驚天的手接住了淵域這開天闢地的一刀！ 
	
	誰也不曾料到已被水析收服的驚天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並接住了淵域這一刀。 
	
	沒有人比怒哈更清楚淵域這一刀的厲害，他曾親身體會過淵域的手隨意地拍在他的肩頭所擁有的力道，眼前淵域用盡全力劈出的一刀的力道是怒哈不敢想像的，而驚天卻用手硬將這一刀接住。 
	
	剛才廝殺之聲沖天的山谷一下子變得很靜，連在作戰的雙方軍隊也忘記了廝殺，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是驚天將軍？」 
	
	「是驚天將軍？！」 
	
	「是驚天將軍！」 
	
	「是驚天將軍！！」 
	
	「驚天將軍又回來了！！！」 
	
	剛才處於絕望邊緣的敗軍，此刻心中的希望之火重新點燃，呼喊聲震天。 
	
	而盟軍將士則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種恐懼。 
	
	淵域沒有料到接住自己這開天闢地一刀的竟然是魔族暗魔宗魔主驚天，他驚呼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驚天狂傲地大笑，然後冷然道：「因為你必須死在我的手上！」 
	
	話音落下，一腳重重地踢在了淵域胸腹。 
	
	淵域的身子頓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往後倒飛。 
	
	驚天不待淵域身子停下，雙腳凌空虛渡，向倒飛的淵域疾追而去。 
	
	而驚天的這一腳正好也點燃了被圍困軍隊的反攻之勢。 
	
	「兄弟們，殺啊！」 
	
	朝陽的軍隊響起了震越天地的喊殺聲，密如雨集的兵器交接之聲驟然響起。剛才處於絕望之境的軍隊似猛虎般向圍攻的盟軍撲去。 
	
	圍攻的盟軍一時措手不及，形勢一瞬間倒轉了過來。 
	
	怒哈、祭澤感到了形勢不對，他們心中已經意識到驚天的出現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戰爭現在才正式到來。 
	
	此時，山谷的入口處突然火光沖天，鎮守谷口的神族部落將士一時大亂，而這時席捲天地的狂風自谷口處勁吹而至。 
	
	風借火勢，火助風威，其中更夾雜著飛沙走石，整個谷口已被狂風勁吹著的烈焰所佔據。烈焰所過之處，鎮守谷口之人盡被燃著，更有甚者，被烈焰夾雜著的狂風吹到了半空中，渾身燃燒著火焰，發出淒慘的悲鳴。 
	
	怒哈與祭澤大驚失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望向泫澈，而泫澈仿若沒事人一般，臉上仍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祭澤不解泫澈此時何以還能保持鎮定自若，他道：「難道泫澈族長不擔心自己的軍隊嗎？」 
	
	泫澈道：「一切早已注定，祭澤族長以為擔心有用嗎？」 
	
	祭澤不解地道：「泫澈族長此話是什麼意思？」儘管祭澤一直以沉穩自居，可此時，他再也無法保持從容自若了。 
	
	泫澈道：「我是說，你們來此是為了送死的。」 
	
	「你們？」祭澤驚詫道：「難道不包括你麼？」 
	
	「當然不包括，從你們與樓夜雨結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你們會走上這一條路。」泫澈道。 
	
	祭澤聽得茫然，他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們神族部落不是也已經與她結盟了麼？」 
	
	「是的，神族部落已經與她結盟，但並不包括我。」泫澈道。 
	
	祭澤終於明白了，道：「你不是神族部落中人？」 
	
	泫澈沒有回答。 
	
	「你到底是誰？」祭澤再次問道。 
	
	泫澈望著祭澤有些激動的臉，沒有回答，卻道：「如果你不想像其他人一樣死去的話，最好跟我走。」 
	
	祭澤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泫澈道：「因為你已沒有選擇，風之精靈與火之精靈的攻擊一過，魔族的軍隊就會衝到這裡，你到時面對的對手很可能是陰魔宗魔主安心，你覺得自己面對他有機會取勝嗎？」 
	
	祭澤無語，此時，他看到淵域在驚天的連番攻擊下，已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一副狼狽不堪之態。淵域相對驚天是這樣，而自己相對安心呢？ 
	
	是的，他不敢保證有絕對取勝的機會，何況，只要魔族大軍一衝進來，盟軍便惟有死路一條，面對他們強盛的氣勢，他所能做的還有什麼？ 
	
	思忖至此，祭澤望向泫澈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泫澈很隨意地道：「我只是想救你，沒有為什麼，如果你不願意，我亦不勉強。」 
	
	「祭澤族長不願意，那你就將我救走吧。」聽著兩人對話的怒哈見狀，連忙求道。 
	
	泫澈望向怒哈道：「你的命中注定會死在這裡，沒有人可以救你。」 
	
	怒哈驚恐道：「不，你在騙我！命中注定之事，你怎會知道？」 
	
	泫澈道：「那你可以親自試試我是否在騙你，看你自己能否闖過這一關。」 
	
	說完，便不再理會怒哈。 
	
	祭澤想了想，這時道：「我跟你走，可淵域族長呢？」 
	
	泫澈望向正在與驚天苦苦相戰的淵域，道：「他也會死在這裡。」 
	
	祭澤看著泫澈，他發現原來顯得很單純的泫澈此刻卻變得高深莫測，似乎對什麼事情都一清二楚，但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祭澤心中充滿疑惑。 
	
	守住谷口的神族部落軍隊已經全部被風之精靈和火之精靈殲滅。 
	
	此時，如潮水般的魔族大軍從谷口處衝了進來，與被困的軍隊合在一起，裡外夾擊對樓夜雨的盟軍進行殲殺…… 
	
	離山谷不遠的一座山上，無語看著山谷內所發生的一切，風撩動著他銀絲般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淡然平靜。 
	
	泫澈和祭澤在魔族大軍衝進山谷的那一刻飛掠逃走，從無語的視線中消失。 
	
	黑魔宗魔主櫻釋正率領著大軍對盟軍進行屠殺，驚天與淵域正在苦苦地戰鬥著。 
	
	無語的心裡此時卻想起了朝陽。 
	
	「不知聖主現在怎麼樣了？」 
	
	△△△△△△△△△ 
	
	「撲通……」朝陽已經不知道自己多少次這樣雙腳跪地面對著樓夜雨嘲諷的笑容了。 
	
	膝蓋處已被磨破兩個大洞，細屑的石子已經嵌入肉中，一股一股細小的血流就像一隻隻螞蟻般在傷口處爬動，帶動的是淡淡的癢癢的感覺，卻又絕對是不能讓人忍受的。 
	
	那曾經傲視天下的聖魔劍只能用來作拄地的枴杖，以保持身體不被倒下。筆挺光鮮的黑白戰袍沾滿塵埃，已不再能襯托他睥睨天下的威儀。 
	
	「聖魔大帝？！你還是曾經的聖魔大帝麼？只要你向我求饒，我便放過不殺你。你說啊，你說啊……哈哈哈……」樓夜雨得意地狂笑著，積鬱在心裡一千年的怨氣，那日日夜夜糾纏著自己的征服的慾望，在這個像狗一樣跪在自己面前之人前終於得到了發洩，人生在世，還有什麼比這更大快人心的呢？ 
	
	朝陽支撐著聖魔劍又站了起來，儘管一而再、再而三地敗，一而再、再而三地跪在樓夜雨面前，卻絲毫不改他臉上的孤傲之情。他一次次地跪倒，一次次地又站起，這是一種屈服，也是一種更孤傲的姿勢站立。 
	
	朝陽手中的聖魔劍再度刺向了樓夜雨，劍勢平實無華，但殺意卻依然不減。可朝陽的攻擊注定是徒勞的，樓夜雨手中的月石發出冰藍色的光芒，一層層的光暈在盪開，朝陽快捷無倫的攻勢變得異常緩慢，如同一隻蝸牛在緩緩爬行，但樓夜雨的速度卻絲毫不受影響，她的腳帶起一道疾風，又一次踢在了朝陽的膝蓋上，朝陽又一次跪地。 
	
	這就是月石，可以減緩攻擊者的速度，而自己卻可以置身事外，絲毫不受影響。 
	
	「你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便放過你！只要你求我，我就不殺你！」樓夜雨得意地狂笑道。 
	
	朝陽又一次掙扎著站了起來，聖魔劍也再度刺了出去…… 
	
	可結果與前面無以計數的結果一樣，他又一次跪倒在樓夜雨面前。 
	
	樓夜雨就這樣折磨著他，讓他一次次地跪倒在自己的面前，卻又不讓他死去。太陽當空照著，溫和的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空中，脈絡分明的黃葉自樹上飄落，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似有若無的光芒，有著臨死前的從容自若與優雅。 
	
 
	
	
	
	第八章 絕情絕義 
 
	
	朝陽又一次無語地站了起來，可樓夜雨已經不再笑，也不再言語了，她望著這個倔強的男人，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征服過他，一次又一次地讓他跪倒在自己面前已變得空泛而毫無意義。她想起了小時候，那曾經對自己毫不理睬、望著天際晚霞的少年，本已有所宣洩的積鬱一下子又充滿整個心間，她的心起伏不平，她不相信自己真的無法征服他，她不相信自己永遠是一個被征服之人…… 
	
	朝陽的劍又一次舉起刺了過來！ 
	
	「好，我看你到底能夠倔強地站到什麼時候！」 
	
	月石所散發出來的冰藍色的光暈盪開，朝陽挺劍刺進，他的速度這一次並沒有滯緩，但當他與聖魔劍完全進入冰藍色的光暈中之時，卻不見了樓夜雨的蹤影，聖魔劍所刺是空。 
	
	朝陽四顧而望，眼前所見一切都變了，佇立於面前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奇山，峰巒疊嶂，一條瀑布從兩座直插雲霄的孤峰間傾瀉而下，高逾萬丈，飛濺而下的水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瀑布兩旁，修竹異松，奇花瑞草，猿猴在山間嬉戲縱躍，鶴鳥在林間翩然飛舞。 
	
	朝陽知道自己闖入了幻境當中，而眼前的景象又是如此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 
	
	一陣清風吹來，帶著清新涼意。 
	
	朝陽覺得那風彷彿從身體穿透而過，吹走了心中的鬱悶之氣，渾身變得輕鬆，倒忘了是進入了樓夜雨設置的幻境當中。 
	
	他來到瀑布下，瀑布下有一偌大水潭，飛瀑瀉下，如萬雷齊鳴，潭水碧意盎然。 
	
	朝陽想也沒想，解下聖魔劍，脫掉黑白戰袍，縱身躍入了潭水中。 
	
	清涼的潭水輕輕將他托起，他放鬆四肢，平躺在水面上，閉著眼睛，腦袋裡什麼都不想。身下是嬉戲游動的魚，潭邊有著飲水的動物，其樂融融，對朝陽的存在視而不見。 
	
	這裡是如此悠然自在，而與命運抗爭的道路卻沒有盡頭。 
	
	「我為什麼要走上那一條路呢？」 
	
	朝陽陡地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等他弄明白時，方知那話是自己問自己的，心中不由得一震，這話是不該出自他之口的。 
	
	他想起了樓夜雨，睜開眼睛，才記起正在與樓夜雨作戰。 
	
	他起身游向潭邊，卻發現剛才放在潭邊的黑白戰袍和聖魔劍全都不見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朝陽心中暗忖，剛才明明沒有人到來，為何會不見？ 
	
	他匆忙上岸，四處尋找，卻看到不遠處的一棵古松上，一隻猿猴拿著黑白戰袍往身上套，手中還拿著聖魔劍，旁邊還有幾隻猿猴在戲鬧著。 
	
	朝陽縱身飛掠而去，站在了那猿猴面前。 
	
	他冷冷地道：「把東西還給我。」 
	
	幾隻猿猴呆望著朝陽，停止了戲鬧。 
	
	朝陽再一次道：「把東西還給我。」 
	
	「嗖嗖嗖嗖……」幾隻猿猴一下子四散逃竄，從朝陽面前消失，吱吱的叫聲瞬間在山林四處響起，林間到處是猿猴縱躍的身影。 
	
	朝陽看清那只拿走黑白戰袍和聖魔劍的猿猴，腳踏樹葉，飛掠追趕。 
	
	可那只猿猴狡猾之極，專挑枯籐樹枝交錯重疊的密林騰躍縱行，待影子破林而入時，那猿猴卻已逃往它處。而且，成千上萬的猿猴在他面前跳躍騰挪，不斷地擾亂著他的視線，分散著他的注意力。 
	
	朝陽火起，揮掌劈殺，可待他殺死在面前縱躍的猿猴時，那只拿走黑白戰袍和聖魔劍的猿猴已經很快地躍往它處，朝陽不得不放棄劈殺，盡力追趕…… 
	
	一時之間，朝陽只得在成千上萬隻猿猴的干擾下追趕著那只拿走聖魔劍及黑白戰袍的猿猴，在山間縱躍騰飛，而他所等待的是那只猿猴精疲力竭之時。 
	
	山上，群猴吱叫，掀起的陣陣樹浪不斷地向山頂移動，一直延伸到雲霧繚繞之處方不見蹤影，而此時的朝陽也將那只拿走他黑白戰袍及聖魔劍的猿猴逼到了懸崖的絕處。 
	
	朝陽一步一步地向前逼進，那猿猴一步一步地向後倒退，口中「吱吱……」之聲不斷，四周樹上地下更站滿了眼露驚惶之色的猿猴，卻沒有一隻再發出聲音。 
	
	朝陽伸出手，冷然道：「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那猿猴只是一味後退，卻沒有絲毫相還之意。終於，那只猿猴一腳踏空，半個身子掉入懸崖，幸虧它身手敏捷，及時抓住了一根枯籐，才沒掉下去。 
	
	朝陽心中不由得也隨之一驚，卻不敢再緊逼。若是這只猿猴掉下去，也即意味著聖魔劍及黑白戰袍亦會掉下去。 
	
	他站定了身子，望著那只猿猴，不再向它索要。猿猴也就站在懸崖邊望著他，而在四周則是望著他與猿猴的其它的成千上萬的猿猴。 
	
	這是朝陽怎樣也未曾想到的一種場景，他竟然與一群猴子這樣僵持著，身上赤條條的，和它們一樣，什麼都沒有穿。 
	
	朝陽已經清楚，如果他想動用武力的話，可能永遠也無法從那只死猴了手中取回黑白戰袍及聖魔劍。但這樣僵持下去，所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猿猴稍一不慎，失足後會什麼也都沒有了。原來一隻猴子也不是好欺負的。 
	
	朝陽收起了凜冽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的樣子看上去很溫和，而且後退了十數步，不再讓猿猴有緊張壓迫之感。 
	
	猿猴緊張的樣子也有所緩解，它警惕地看了一眼朝陽，又往身後的懸崖望了望，腳步也向前移了兩步，暫時遠離懸崖的威脅，抱在懷中的聖魔劍及黑白戰袍依然攥得極緊。 
	
	朝陽坐了下來，以徹底放鬆那猿猴心中的防線，那猿猴也跟著坐了下來，似乎已經感到累極。 
	
	四周的猿猴彷彿亦放鬆了一口氣，又吱吱地叫嚷著。 
	
	正當朝陽想著應對之策，如何奪回聖魔劍與黑白戰袍時，「你終於又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朝陽轉過頭，只見一個仙風道骨、身著白袍的老者正慈祥地看著他。 
	
	「這眼光好熟。」朝陽心中暗忖，卻一時又想不起來，而且對方說「又來了」，好像自己曾經來過這裡一般。朝陽冷聲道：「你是何人？」並站了起來。 
	
	老者卻道：「我以為你永生永世不會再來，終於你還是來了。」 
	
	朝陽心中暗忖：「這一定又是樓夜雨用幻象製造出來的人，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迷惑自己。」於是冷笑著道：「樓夜雨，這是你所能表現出來的伎倆麼？也太讓人失望了！」 
	
	老者卻有些激動地望著朝陽，道：「你真的不記得為師了麼？你真的什麼都忘了麼？可你為何又要回來？」 
	
	朝陽心中一怔，一道亮光自心底乍現，又陡地熄滅了，他冷冷地望著老者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老者無限落寞地道：「看來你真的忘記了為師，你說過你要忘記的，你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便要捨棄所有感情。可捨棄了又能怎樣？你真的能夠做到麼？你真的能夠得到她麼？那只是她們在騙你而已。你終於來了，定是你在與命運抗爭的路上迷了路。」 
	
	朝陽冷冷的看了老者一眼，便不再理睬，他可不想聽這用幻術製造出來的人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望著那猿猴，卻發現那只猿猴已從懸崖邊消失，一縱跳躍到老者肩上，齜牙咧嘴地嘲笑著朝陽。 
	
	朝陽恍然道：「原來這些猴子都是你養的，把聖魔劍和黑白戰袍還給我！」 
	
	老者摸了一下肩上的那只猿猴的頭，微笑著道：「小星調皮，又拿了人家的東西。」 
	
	那只猿猴發出興奮的吱吱叫聲，一隻手作出手舞足蹈的樣子，另一隻手緊抱著胸前的黑白戰袍與聖魔劍。 
	
	老者從猿猴懷中拿過黑白戰袍與聖魔劍，歎息道：「你要了它們又有何用？它們只會害了你，讓你在痛苦的泥潭裡越陷越深。當初我就不應該將它們給你，你永遠都不可能戰勝『他』的……」 
	
	「少囉嗦！快將它們給我，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朝陽冷聲喝道，他有著改變這個世界的野心，豈能允許自己赤裸裸、一絲不掛地站在另一個人面前說話？ 
	
	老者慈祥的目光望著朝陽，道：「你要殺我麼？我早知道你會殺我，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已經殺過我一次，因為你要達到自己的目的，惟有殺了我你才會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現在為了黑白戰袍和聖魔劍，你又要殺我。來吧，我成全你。」 
	
	說完，老者竟自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朝陽下手。 
	
	朝陽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眼中燃著殺機，但奇怪的是他遲遲沒有動手。 
	
	「奇怪，我怎麼不忍下手？」朝陽暗暗思忖著：「他明明是樓夜雨用幻術製造的幻象，自己卻為何下不了手？」 
	
	老者睜開了眼睛，道：「你為何不動手？你在害怕些什麼麼？抑或在害怕你自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什麼讓你變得優柔寡斷？我知道你一路走來很辛苦，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你放棄吧，放棄就會遠離痛苦，和我一起生活在這裡不是很好麼？與世無爭，誰也不會來管束你。」 
	
	朝陽的眼中浮起了複雜的情緒，犀利的眼神變成從未有過的溫和，他在心裡問著自己：「我該放棄麼？」 
	
	朝陽站著，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起了頭，道：「我可以放棄我自己，但我不能放棄對紫霞的承諾！不能放棄魔族獲取自由的希望！不能放棄那些陪我征戰的所有人主宰自己命運的權力！」 
	
	老者望著朝陽半晌不語，臉現無限悲痛之情，道：「你還是要固執地走一條沒有希望之路！」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白戰袍及聖魔劍，忽然如發了瘋似地道：「都是它們害了你！我當初就不應該將它們給你，當初就不應該給你希望！」 
	
	說完，揚手一扔，卻將黑白戰袍及聖魔劍扔進了懸崖。 
	
	「不！」朝陽飛身撲救，可已經晚了，懸崖內升起一股飛速旋轉的氣浪，將聖魔劍及黑白戰袍一下子吞了進去。 
	
	朝陽的手伸著，眼睜睜看著聖魔劍及黑白戰袍消失，彷彿一下子抽走了支撐自己戰鬥下去的勇氣。 
	
	他搖著頭，無限悲痛地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最後一句變成聲嘶力竭的嘶吼。 
	
	他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盯著老者，積蓄全身的力量化為一拳，狠狠地擊在老者身上。 
	
	勁風狂吹，飛沙走石，群猴四散逃竄，天地瞬間一片黑暗…… 
	
	良久，當所有一切散去後，那老者卻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胸口中拳處的衣衫盡數不見。 
	
	老者面帶慈愛的笑容，道：「你終於……又一次……殺了……我。」 
	
	朝陽突然覺得這個笑容很熟悉，被深埋封鎖的記憶一下子衝破了塵封之牆。 
	
	「師父。」朝陽驚恐地叫著。 
	
	「你終於記起我來了。」 
	
	「轟……」一聲巨響，老者便像塵霧一般在朝陽面前消散了。 
	
	朝陽那一拳終於發揮了作用。 
	
	「不！師父！」朝陽伸手去抓，可留在掌心的只是幾塊衣衫的碎片。 
	
	「我又一次殺死了師父。」朝陽失魂落魄地道：「我又一次殺死了師父……」 
	
	「朝陽，你連傳授你武功魔法的師父梵天都殺，看來你真是一個絕情絕義之人！」虛空中傳來樓夜雨的聲音。 
	
	「是的，是我殺了師父，我又一次殺了他。」 
	
	樓夜雨又道：「你以為將這段記憶用心封鎖後就沒有人會知道麼？而月石卻可以幫我找到你的心魔，解開你封鎖的記憶。我現在再讓你看看另一段被你封鎖的記憶——」 
	
	「刷……」地一下，朝陽眼前的場景一下子發生了改變，重新展現於眼前的是一片漫漫黃沙，與天相接。 
	
	朝陽站在了黃沙之中，撲面而來的是滾滾熱浪。他的身上穿著的是黑白戰袍，手中所握的是聖魔劍，劍尖斜指地面，他的眼睛透著令人心寒的陰冷殺意。 
	
	在他的對面，他看到的是另一個自己，紫霞正與之並排站在一起，胸前掛著紫晶之心。 
	
	他曾經記得，在歌盈與影引他進入的夢中，曾看到過這樣一副場景，而此刻的他卻變成了其中之一。 
	
	「難道這也是被自己封鎖的記憶？」朝陽的心中思忖著。面對千年前最後一場決戰，朝陽的心裡一直是一片空白，現在，被封鎖的記憶正在緩緩開啟。 
	
	朝陽冷冷地望著眼前的那個自己，恍惚間彷彿就是影子，他冷聲道：「你是何人？」 
	
	「我是你心的另一半，是另一個你。」 
	
	朝陽望向紫霞，道：「你一定是跟了另一個我，所以我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你。」 
	
	紫霞的眉宇間有一絲哀怨，默然不語。 
	
	朝陽望著紫霞道：「為什麼我會變成兩個人？」 
	
	「因為……」 
	
	「閉嘴！我沒讓你說！」另一個「自己」欲回答，被朝陽給喝止住。 
	
	紫霞還是沉默不語。 
	
	朝陽冷笑一聲，道：「你是不敢回答我的話麼？你為什麼不敢回答我的話？你在怕些什麼？」 
	
	紫霞抬眼望向朝陽，道：「因為你將自己的心一分為二，他是屬於你的另一半，你將紫晶之心送給我，我只能和他在一起。」 
	
	朝陽冷笑著道：「我為什麼會將自己的心一分為二？」 
	
	紫霞低下了頭，道：「這是你少年時對我的承諾。」 
	
	「哈哈哈……」朝陽大笑：「你這是在騙小孩麼？這是他早有意設計的一個圈套，只等著我往裡鑽。早在年少時，就注定了有我一分為二的局面出現，『他』要我自己成為自己的敵人，永遠都不可能逃脫『他』所設置的命運！」 
	
	紫霞默然不答。 
	
	朝陽繼續道：「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讓我成為『他』一顆玩弄的棋子？『他』這樣做到底目的何在？回答我！」 
	
	紫霞眼眶中泛起了淚水，道：「對不起，我不能回答你，我真的不能夠回答你，這是上天的安排，沒有人能夠回答你。」 
	
	朝陽手中聖魔劍一揮，黃沙暴起。 
	
	他道：「既然你不回答我，我倒要看看這是多麼神奇的命運安排，又為我安排了一個怎樣的結局！」 
	
	朝陽手中聖魔劍指向對面那個「自己」，道：「出招吧，這個世間只能存活你我中的一個，注定有一個人會死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我們兩人注定只有一人存在，這場決戰在所難免，無論誰活著，我們都必須弄清是誰在設置我們的命運。」 
	
	話音落下，另一個「自己」的劍也平舉而起，與朝陽手中的聖魔劍遙遙相對。 
	
	風，開始緩緩流動，沿著兩人週身旋轉，速度一點點加快…… 
	
	黃沙隨著風開始在天地間瀰漫，沙礫四處亂竄。 
	
	天上熾烈的太陽彷彿被烏雲遮住了一般，失去了所有光澤，整個沙漠都變成了一片陰暗，天際更有「轟轟……」雷聲在滾動。 
	
	旋轉的風沙中，紫霞眼露焦灼之色，靜靜地看著對峙的兩人，誰都不能夠明白，她此時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朝陽亦彷彿忘了自己是身在樓夜雨所製造的幻境當中，變成了千年前的自己。 
	
	突然，衣袂盈動，黃沙暴起。 
	
	兩道赤紅的電光穿越瀰漫的黃沙，發出刺耳的嘯鳴聲，層層推進。 
	
	電光石火之間，兩劍相交。 
	
	赤紅的電光直衝九天，撕破層層暗雲。 
	
	朝陽終於與那個「自己」戰在了一起，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決戰，千年前已經發生過。對於朝陽來說，此刻只是在重演，他在尋找著那被禁封的記憶，而每一次進攻與防守，每一回合的針鋒相對，都讓曾有的記憶一點點浮現。朝陽似乎看到了那個模糊不清的未來，一切將呼之欲出。 
	
 
	
	
	
	第九章 自我為敵 
	朝陽的劍再度與那個「自己」的劍相錯而過，聖魔劍所射出的劍氣劃破了瀰漫虛空的混沌，一線陽光直瀉而下。 
	
	朝陽的眼前倏地閃過一道白芒，心中一驚，這道白芒決不是另一個「自己」手中之劍反射而出的，他和自己一樣，手中所持的都是有著血紅劍身的聖魔劍。 
	
	朝陽回頭向下望去，看到那一道亮芒正是紫霞手中的一柄匕首反射而出的。 
	
	而此時的紫霞卻正拿著匕首往自己身體最敏感的心臟部位刺入，那曾經出現的一幕一下子佔滿了朝陽的視線。 
	
	「不——」朝陽大聲喊著，從空中飛掠衝向紫霞。而朝陽發現，最先到達的是另一個「自己」，此時紫霞的匕首已經刺入了自己的胸口，鮮血流了出來。 
	
	那個「自己」抱著紫霞，失聲道：「不！你不能死！你怎麼可以死？我不允許你死！」 
	
	紫霞望著那個「自己」道：「只有我死才是事情的惟一解決辦法。」她停了一下，隨即望向朝陽，朝陽手持聖魔劍，正冷冷地看著她與那個「自己」。 
	
	紫霞又道：「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你們兩人本是一體，無論你們誰殺死誰，都不會有勝利者，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再打下去。」 
	
	「你不要再說了，我們不會再打。我們是不能沒有你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可以死！」那個「自己」一邊按住紫霞的傷口，為她止血，一邊緊緊抱著紫霞。 
	
	「可我最終只能屬於你們兩人中的一個，我不可以同時嫁給你們，你們也不可以同時娶我，死才是我的惟一解脫。雖然命運將我安排給了你，但……」紫霞望著那個「自己」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想做誰的女人？」朝陽這時開口打斷了紫霞的話。 
	
	紫霞望向朝陽，卻沒有出聲。 
	
	朝陽冷聲道：「你臨死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麼？」 
	
	紫霞望著鮮血從胸口不斷地流出，沉默著。 
	
	「你不敢回答麼？抑或你對我們誰都沒有感情？」朝陽繼續問道。 
	
	紫霞突然抬起了頭，彷彿鼓起了十足的勇氣，她道：「是的，我對你們誰都沒有感情，也從未喜歡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嗤……」朝陽突然感到自己的聖魔劍揮了出去，然後，便看到紫霞的頭與她身體的分離。 
	
	血噴在了他的臉上。 
	
	朝陽不明白自己手中的劍怎麼突然間就揮了出去，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莫名地支配著自己，他感到茫然不解。 
	
	那個「自己」這時卻站了起來，他面對著朝陽，道：「你竟然殺了她！你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卻是你親手殺了她……！」 
	
	「不，我沒有！」朝陽惶然道：「我沒有殺她！」 
	
	而那個「自己」彷彿根本沒有聽到朝陽的話，一步步向朝陽逼進，並道：「你竟然殺了你最愛的女人……！」 
	
	朝陽不由得後退著，他的心中很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殺了紫霞，口中只是胡亂地道：「沒有，我沒有殺她……」 
	
	「是你殺了她！是你殺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無數聲音在朝陽耳邊縈繞著。朝陽看到的是一張張嘴在對自己大聲地吶喊著，他只感到天旋地轉，無法自我，更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殺了紫霞。 
	
	「是你殺了她！是你殺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不要逼我！」 
	
	朝陽手中的聖魔劍猛地刺了出去，一切聲音霎時停止，他看到自己的劍刺中的竟是那個「自己」的心臟。 
	
	那個「自己」望著朝陽，彷彿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緊接著，那個「自己」便像煙霧一般分解消散了。 
	
	朝陽驚恐地看著那個「自己」的消失，不明白這又是怎麼回事，而這時，他卻感到自己的心很疼，是那種被利刃刺穿的痛。 
	
	他低頭往自己的胸口望去，卻看到聖魔劍刺穿的竟是自己的胸口，而劍的那一端，握著的也是自己的手。 
	
	朝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驚恐地看著插在胸口的聖魔劍，喃喃地道：「我殺了自己？我怎麼會殺了自己？！」 
	
	他忽然想起是身在樓夜雨所設置的幻境中，是樓夜雨在為自己解開千年前的記憶。他自語般道：「難道這就是千年前的結局麼？是自己殺了紫霞？是自己殺了自己？」 
	
	「是的，你不但殺了你師父梵天，還殺了你最心愛的女人紫霞，甚至也是你自己殺了自己，導致你千年前的消失。你是一個連自己都要殺的人，憑什麼還如此驕傲地站在世上？」樓夜雨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 
	
	「刷……」地一下，所有的場景一下子又都變了，朝陽又回到了現實中遼城外的路上，而惟一沒有變的是自己的胸口插著自己的聖魔劍。 
	
	樓夜雨正得意地站在他的面前。 
	
	朝陽倏地明白，是樓夜雨在利用千年前的一幕，讓自己把劍刺進自己的胸膛，將現實和記憶完全混淆在一起。 
	
	朝陽看著樓夜雨，道：「你真的很想征服我麼？」 
	
	樓夜雨傲然道：「我之所以再次活過來，就是因為這強烈的征服你的慾望，我發過誓，一定要將你征服！」 
	
	朝陽道：「那你以為自己現在做到了麼？」 
	
	樓夜雨狂傲地道：「你已經以一個失敗者的姿勢站在了我的面前，你已經在我眼中沒有了任何挑戰的價值。」 
	
	朝陽道：「可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樓夜雨道：「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我不介意回答一個臨死者最後的遺願。」 
	
	朝陽道：「你和樓蘭到底是什麼關係？」 
	
	樓夜雨毫不遲疑地道：「一千年前，我們曾經是一個人，而現在是兩個人。她在那棵櫻花樹下等待著你的重新回來，而我卻選擇了另一條路，我們看誰最終能夠征服你，結果是我贏了。」 
	
	朝陽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隨即，他的身子便倒了下去，倒在路上一動不動，在他身旁，是一簇一簇枯黃的草。 
	
	樓夜雨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在收斂，然後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片刻，一絲笑意由她唇角牽動，迅速擴展到整個臉部。 
	
	「哈哈哈……」大笑聲中，樓夜雨轉過身，往遼城方向走去。腳步走在平坦的路上踉踉蹌蹌，笑聲卻一聲高過一聲，陽光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站住！」一個不響，卻是絕對充滿力量的聲音在樓夜雨背後響起。 
	
	樓夜雨的腳步和笑聲同時停止。 
	
	她緩緩回過頭來，看到朝陽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聖魔劍持在手中。 
	
	樓夜雨的臉色在變，她不相信一個被聖魔劍刺穿心臟的人還能夠活過來，而在月石洞悉一切，甚至可以將封禁的記憶重新解禁的強大能量面前，這一點根本不存在絲毫欺騙成分，難道他死後又重新活了過來？她感到萬分詫異，道：「你……你……」 
	
	而朝陽突然挺起了聖魔劍，疾電一般向樓夜雨刺至。 
	
	樓夜雨心念陡收，手中月石冰藍色的光暈迅速盪開，整個遼城都在冰藍色光暈的覆蓋中，朝陽的速度頓時變得異常緩慢，整個遼城的時間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向前推移著。 
	
	一切都慢了下來，天上飛翔著的鳥，地上跑動著的獸，生活在遼城的子民都慢了下來，比蝸牛的爬行還要慢，還要讓人難受。 
	
	樓夜雨將月石延緩時間的能量發揮到了極限，她看著朝陽的劍每進一毫都十分困難的樣子，不屑地冷笑道：「我以為你重新活過來有什麼驚人的表現，原來……」 
	
	「嗤……」樓夜雨的話戛然而止，她感到自己的心一點點在被利器刺開，並且利器還在不斷地向前推進，劇烈的疼痛感傳遍全身。 
	
	她低頭望去，胸口出現了一個被劍刺傷的口子，血在不斷地往外湧冒，但卻看不到劍。 
	
	「意念攻擊，意念之劍！」 
	
	樓夜雨終於明白，朝陽在舉劍向她進行攻擊之前，已經啟用了意念攻擊，她的心正在一寸一寸被意念之劍刺穿。 
	
	樓夜雨全身的功力霎時潰散，月石發出的巨力能量也隨著分解離析，籠罩在遼城上空的冰藍色光暈消散，恢復了正常運轉。飛翔於天上的鳥，跑在地上的獸，生活在遼城的子民都一切如常，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朝陽的劍也收了回來。 
	
	樓夜雨的臉型因痛苦而變得扭曲，道：「為……什……麼……你……沒……死？」 
	
	朝陽淡淡地道：「因為我已沒有心。」 
	
	「沒有心？」樓夜雨不敢相信地道：「我分明在你刺穿自己的那一刻感到你心的痛苦？！」 
	
	朝陽道：「早在一千年前，我的心已經送給了別人，你所利用的只是一千年前的我來殺自己，你所感到的只是我一千年前的痛苦，我的死去也是一千年前的死去。」 
	
	樓夜雨一下子感到天旋地轉：「原來他早已沒有心，所謂的心魔豈不是故意敗露給自己的？」 
	
	她望著朝陽，苦笑著道：「無論我擁有多麼強大的能量，看來都無法征服你，一千年前是這樣，一千年後仍是這樣。」 
	
	朝陽只是看著樓夜雨，卻不言語。 
	
	「但你真的認為自己贏了麼？我只是太強的慾望的化身。這個世界是別人設置的一個更大的幻境，你只是在這個幻境中與指定的對手作戰，我生是因為慾望，死也只是又一次慾望的失敗，你永遠都無法成為勝利者的……哈哈哈……」 
	
	大笑聲中，月石自樓夜雨手中脫落，隨即一束光自她體內爆炸，她的身體變成無數光的碎片，消散於虛空中。 
	
	生是因為慾望太強，死也只是慾望的消散，剩下的是地上散發著淡淡冰藍色光芒的月石。 
	
	朝陽看著地上的月石，彎身將之揀了起來。 
	
	望著手中的月石，眼睛凝視不動…… 
	
	△△△ △△△ △△△ 
	
	遼城大將軍府。 
	
	樓蘭呆在房間裡望著窗外。 
	
	窗外是樂天知命的遼城子民，他們走在大街上，臉上永遠掛著滿足的表情。 
	
	樓蘭心裡想：「做一個平凡的人真好。」 
	
	這時，門被推開了。 
	
	泫澈走了進來。 
	
	泫澈道：「我要帶你離開這裡。」 
	
	樓蘭回過頭來，道：「我為什麼要離開？」 
	
	泫澈道：「因為樓夜雨已經死了，她的盟軍已敗。」 
	
	樓蘭怔了一下，喃喃道：「她死了？我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轉而望向泫澈道：「那你呢？你也不是她的盟軍麼？」 
	
	泫澈道：「我不是。」 
	
	樓蘭道：「那你是誰？」 
	
	泫澈道：「這個問題現在還不是回答你的時候。」 
	
	樓蘭想了想，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泫澈道：「神族部落。」 
	
	樓蘭顯得幽怨地道：「現在也只有那裡才是我該去的地方。好吧，我隨你去。」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泫澈面前。 
	
	泫澈道：「你不收拾點什麼東西？」 
	
	樓蘭道：「我本無一物，又有什麼可收拾的？」 
	
	泫澈望向樓蘭剛才所坐窗前的桌上，上面有一雙小孩模樣的鞋子，上面繡著櫻花樹，一朵一朵的櫻花從樹上飄下。 
	
	泫澈道：「你不想帶走它麼？」 
	
	樓蘭摸向自己的腹部，道：「一切還是個未知數，只是閒著沒事打發時間而已。」 
	
	泫澈不再說什麼，回身往外走去。 
	
	樓蘭跟在了後面。 
	
	在房外，還有靜候著兩人的祭澤。 
	
	樓蘭看了一眼祭澤，道：「祭澤族長也逃出來了麼？」 
	
	祭澤顯得有些尷尬，不知如何作答。 
	
	而樓蘭也不再相問，只是跟在泫澈身後…… 
	
	△△△ △△△ △△△ 
	
	遼城外，是一片千里沼澤之地，在這片沼澤的最深處，便是妖人部落聯盟三大部族的所在。 
	
	在通往妖人部落聯盟的路上，三人三匹馬在沼澤之地前行著。 
	
	此時，日已西垂，暮色將至。 
	
	走在最前面的泫澈突然勒住了韁繩，回頭對著身後的樓蘭道：「你先隨祭澤族長回到部族，我有一點事情需要先辦一下。」 
	
	樓蘭也不說什麼，點了點頭，隨著祭澤先行往妖人部落聯盟趕去。 
	
	泫澈看著兩人在視線中消失，而此時的天也完全黑了下來。 
	
	泫澈此時道：「安心魔主還是出來吧，不用再隱藏了。」 
	
	聲音向四周散去。 
	
	一陣勁風吹過，一個人站在了馬前，正是安心。 
	
	泫澈望著安心，道：「一定是朝陽讓你跟著我的吧？」 
	
	安心沒有作答。 
	
	泫澈道：「他一定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他們離開，以及我的身份。你回去告訴他，要想知道這一切，就讓他親自來見我們，這也是你們大軍通過這一片沼澤之地，到達西羅帝國的惟一途徑。」 
	
	安心卻從泫澈的話中發現了什麼，他道：「『我們』？你是說『我們』？」 
	
	「是的，我們。」泫澈無比肯定地回答道。 
	
	「還有誰？」 
	
	「是你想知道，還是朝陽想知道？」泫澈卻道。 
	
	「這有什麼區別嗎？」安心問道。 
	
	「若是你想知道，我會拒絕回答；若是朝陽想知道，讓他自己來尋找答案。」 
	
	安心固執的眼神冷冷地望著泫澈，道：「如果我一定想知道呢？」 
	
	泫澈嘴角浮出笑意，卻道：「聽說你是一個很可愛的人，自從你妻子死後，你就再沒有碰第二個女人，這樣的男人現在已經很少了，我不想這種人在幻魔大陸消失。」 
	
	說完，抖動韁繩，策馬前行。 
	
	馬卻嘶叫一聲，前蹄揚起，寸進不得。 
	
	安心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強大的陰寒氣息從他身上瘋湧散出，令馬不敢前行。 
	
	泫澈一笑，道：「看來安心魔主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人，也好，我也想見識你到底有多少令人敬畏的實力！」 
	
	說話之時，真氣透過韁繩已達馬身，受勁驅使，馬的四蹄向前縱躍，欲從安心頭頂騰飛而過。 
	
	安心站立不動，待馬兒躍上頭頂，左手突然探出。 
	
	手，如花間穿舞的蝴蝶，前後來回交錯幻動。倏忽之間，四隻馬蹄竟被安心收攏一處，向前縱躍的馬被安心一下子舉在了頭頂。 
	
	馬一陣嘶鳴。 
	
	馬上傳來泫澈「咯咯」的笑聲，她道：「沒想到安心魔主真是一個可愛至極之人，喜歡單手擎馬，我想當初你妻子定是被你這英偉之姿所打動，最後才嫁給你的。」 
	
	說話之時，安心將四蹄並在一處的馬繞頭轉動起來，泫澈與馬便不停地繞著安心的頭頂在旋動，並且速度不斷加快，形成了一道旋風。 
	
	
	
	 
	
	
	
	第十章 妖魔比法 
	泫澈一時之間似乎並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發出暢快的「咯咯……」的笑聲，而與笑聲相映成趣的是馬不斷的嘶鳴。 
	
	就在旋轉著的馬已經不再能夠分清其形體，變成一團白影之時（泫澈所騎之馬是一匹純白的戰馬），安心突然將馬拋了出去。 
	
	一團白影在虛空中迅速向前滑行，就像是一條白色的拋物線。 
	
	而就在馬即將落地之時，並在一起的馬蹄突然張開，平穩地落在地面，絲毫不受影響地向前馳騁。 
	
	安心心裡清楚，剛才在旋動馬之時，他已經將馬的全部骨骼捏散，按理說，馬根本就沒有站起來的可能，而它卻便在安心的眼前奔馳。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可以將馬的骨骼全部續接好，這並不比一匹死馬活過來容易。 
	
	安心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他知道，這個女人並不比樓夜雨好對付，更重要的是自己對她的身份和目的一無所知，還有她口中的「我們」。 
	
	安心看著泫澈和馬在眼前消失，尚未消失的是泫澈留在夜空中的一串笑聲…… 
	
	△△△ △△△ △△△ 
	
	雪，大片大片地自空中飄落。 
	
	白茫茫的天地間，一輛馬車在獨自前行。 
	
	這裡是位於幻魔大陸極北的苦寒之地，誰都不曾想過，在這樣一個暴風雪肆虐的極寒之地會有馬車行駛。而馬車所行駛的方向是極寒之地的縱深處，被譽為「死亡寒區」的極境。 
	
	早有人說過，極北之地是一個天象反覆無常的地方，會連續半個月是白天，連續半個月是夜晚，白天與夜晚的概念在這裡變得很模糊。 
	
	而此時，這裡是連續十幾個夜晚的某一個時段，只是漫天的雪光讓這裡的夜晚不像別處那麼明顯。 
	
	趕馬車的是銘劍，他的身上穿著厚厚的御寒風衣，是用嘯雪獸的皮毛所織成的，他已經趕著這輛馬車進入極北之地十天了。 
	
	其實，這輛馬車稱為馬車並不十分準確，因為拉著這輛馬車前進的並不是馬，而是一頭在幻魔大陸被譽為最凶狠動物之一的嘯雪獸，也只有嘯雪獸才能拉著馬車在這極北之地前行，也不知銘劍是怎樣弄到它的，車輪也並非輪子，而是兩條很寬的金屬條，兩頭向上翹起，磨得很光滑。 
	
	嘯雪獸的樣子看上去很忠懇憨厚，從它的樣子來看，顯然難以讓人將之與「凶狠」兩個字聯繫起來，但它確實是幻魔大陸最凶殘的動物之一。它一聲長嘯可以召喚出暴風雪，看似笨重的身子動起來迅如疾風，看似很小的嘴，張大卻可以一口將人吞沒。 
	
	但眼前的這只嘯雪獸顯然已經疲憊不堪了，它移動的步伐不似當初那麼敏捷，緩緩踏行，一付隨時倒地不起的樣子，這是連續十天前行不停歇的結果。 
	
	終於，它還是倒了下去。 
	
	銘劍下車踢了嘯雪獸一腳，嘯雪獸一動不動，毫無聲息。 
	
	銘劍知道，即使它沒死，也不可能再站起來了。他伸手接過一片雪花，放至口中，雪花入口便融，沒有一點味道，銘劍知道此地離他所要到達的目的地還很遠，因為他所要去的地方，雪不會入口即融，還有一個四至五秒的過程，而且略帶甘甜的味道。 
	
	銘劍回到車上，掀開厚厚的抵禦風雪的簾子，裡面影子正被厚厚的皮毛緊裹著，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他已經死去。 
	
	銘劍將裹在影子身上厚厚的皮毛掀開，將影子抱出了車廂，接著用一件嘯雪獸的皮毛把他裹住，縛在了背上，然後似疾風一般從雪地裡飛掠而去…… 
	
	△△△ △△△ △△△ 
	
	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 
	
	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褒姒成了西羅帝國新一任君王，君臨天下。 
	
	對於西羅帝國所有子民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舉國為新君王的登基歡慶十天，而且褒姒也是西羅帝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君王，更具有另一番意義。 
	
	可對於褒姒而言，她的臉上並沒有半絲欣喜之色。影子死了，師父天下死了，所有計劃都發生了改變，這是她從未曾想到過的事情，這種打擊對她不可謂不大。 
	
	而在今天，又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影響了她的心情：當她走進那間放置空悟至空的密室時，裡面的人卻已經不見了。 
	
	而十天來，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她不知道空悟至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也不知他是被人救走，還是自己離開的。 
	
	師父天下的話她清楚地記得，她知道空悟至空的重要性，但如今師父已經死了，影子也已經死了，空悟至空與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此時，她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幻雪殿，冷風在她身周流動，雖然穿著厚厚的嘯雪獸風衣，但她仍是感到了冷寒。 
	
	她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想暖暖身子，可十杯下肚，她卻越喝越冷，手一推，酒壺墜地，壺中的酒便濺在了地上。 
	
	一個人的世界是孤獨的，而這種孤獨對於褒姒來說才是剛剛開始。 
	
	她不禁想起小時候曾對自己發過的誓：一定要嫁給聖魔大帝！當時她只是一個無家可歸、流浪街頭的孩子，是天下讓她成為了西羅帝國嬌貴的公主，教給她所有的一切，直到現在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 
	
	對於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而言，她能得到的已經得到，不能得到的也都已經得到，為何還會如此不開心？她還希望得到什麼呢？ 
	
	這些天，她發現自己想得最多的不是師父天下，而是影子，是影子陪她一起在雲霓古國屋頂喝酒的情景，那是她有生以來度過的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也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一段時光。而回到西羅帝國之後，她就從未感到快樂過，所做的一切都是師父的意願，包括偽裝成被軌風抓進軍部大牢，說自己是假冒的，而事實上是與真的褒姒調了包，自己脫身進入皇宮，真的褒姒關進大牢。 
	
	如今看來，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師父曾說過，要影子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讓他完成一場宿命之戰，與朝陽作最後生死的角逐，自己卻始終弄不懂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對西羅帝國又有什麼好處？ 
	
	她發現自己雖然從小跟隨師父天下長大，卻從未真正瞭解過師父，直到那天在玄武冰層之戰，她才知道師父與星咒神殿有著關係，才知道幻魔大陸的一切都是由星咒神殿在主宰著，而所有人的命運在星咒神殿面前，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而現在出現的這種局面難道也是星咒神殿希望看到的嗎？ 
	
	顯然有些事情並不一定完全都被星咒神殿控制著，或者說已經脫離了他們預設的軌道，至少影子的死對他們來說是這樣，從銘劍的反應來看，他們並不希望影子死去。 
	
	而銘劍帶走影子，又是意欲何為呢？ 
	
	褒姒又不禁想起了漓焰，想起了死亡地殿，她摸不透漓焰是怎樣的一個人，也不明白死亡地殿為何要與星咒神殿作對。讓她感興趣的是，人的死並不是一種消亡，而是一種重生，如果這般說來，那影子又是否會重新活過來呢？ 
	
	思及此處，褒姒不禁有些愧疚，她竟從未想過師父是否會重新活過來，獲得重生。 
	
	她走到幻雪殿門前，那棵櫻花樹仍獨自佇立於風雪中，雪一片一片地覆蓋在枝頭上。 
	
	她不禁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當哪一天不下雪的時候，它便是自己世界裡的雪。 
	
	一個人能夠活在如此惟我的世界裡，無論什麼樣的孤獨，她都是幸福的，而在這剛剛開始的漫長的歲月裡，自己能夠孤獨而幸福地活著麼？ 
	
	漫漫長夜，沒有人會回答褒姒這個問題…… 
	
	翌日，早朝。 
	
	西羅帝國肅穆的朝會大殿內，褒姒習慣性地聽著政、史、軍等各部大臣匯報著西羅帝國發生的各大大小小的事件。雖然昨夜一晚沒睡，但她還得裝著神情專注地聽著各大臣的匯報，不時地提出可有可無的問題，並讓那些大臣想出各種解決辦法。 
	
	師父天下曾說過，作為一個王者，要學會讓別人去解決問題，這比自己解決問題要有用得多。王者，就是怎樣利用身邊人的一種藝術，無論是忠、奸、善、惡，抑或是普通意義上認為的好與壞，都應該是自己學會利用的對象。其實這個世上又哪裡有絕對的好與壞？一切善與惡都是一時之念，來自各自利益的出發點不同而已。這個世界又本是形形色色的，不可能要求全都是單一的「好」人。要是這樣，那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進步，也不需要一個王者的存在。王者，就是向所有自己的子民指出哪是「好」，哪是「壞」，制定以自己為標準的對錯、是否尺度。 
	
	褒姒正在努力讓自己向天下所說的這種「標準」靠攏。 
	
	就在一切如往日一般，所有事件匯報完畢，褒姒的眼睛掃過每一個的臉，欲宣佈退朝之時，軍部首席大臣軌風從自己的隊列中走了出來。 
	
	這是褒姒登基以來，軌風首次有事站出了自己的隊列。 
	
	褒姒看著軌風，她知道是有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了。 
	
	軌風依照往昔、千年不改的冷傲語氣道：「軍部昨晚剛收到南方邊界的消息。」 
	
	褒姒知道南方邊界所接攘的是妖人部落聯盟，南方邊界從前一向是大小戰事不斷，但自從雲霓古國發生內亂以來，卻從未再發生過什麼戰事。她也知道，朝陽的大軍正在北方邊界與怒哈形成對壘之勢，其中怒哈有妖人部落聯盟的幫助，難道朝陽已經徹底平定北方邊界，躍過妖人部落聯盟，直指西羅帝國？ 
	
	褒姒心中雖有所猜測，但她並沒有將心中的疑問直接道出，而是極為平靜地道：「軌風大人有什麼事就直接匯報吧，朕在聽著。」 
	
	軌風道：「朝陽的軍隊已經徹底平定北方邊界，現正在北方邊界蓄勢待發，相信不日便會對妖人部落聯盟有所行動。」 
	
	事情果如褒姒所料。 
	
	褒姒想了想道：「軌風大人對此有何看法？」 
	
	軌風道：「臣以為，是臣該動身去南方邊界的時候了。」 
	
	「哦？」褒姒道：「為什麼？」 
	
	軌風道：「相信陛下早已知曉，外面盛傳的有關朝陽是千年前的聖魔大帝之事。」 
	
	褒姒點了點頭。 
	
	軌風接著道：「而聖魔大帝旨在統一幻魔大陸，重塑千年前的輝煌，他之所以親自率兵平定雲霓古國北方邊界，其目的並非是平亂而已，而是想躍過妖人部落聯盟，率兵直指我西羅帝國！」 
	
	軌風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百官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他們雖然有所耳聞朝陽是千年前的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但僅僅是耳聞，不敢有所確定，而軌風的話無疑證明了這一傳聞的真實性。如果這是事實，那西羅帝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戰，一是降。戰則注定要勞民傷財，全國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所有力量都向南方邊界彙集；降則現今西羅帝國的一切都會改變，包括在朝各位的官爵，這是所有文武百官都不願看到的。但無論是戰還是降，最後所出現的結果很可能都是一樣，西羅帝國是幻魔大陸大聯邦的一部分，就像千年前一樣。 
	
	這時，所有文武百官不禁同時想起了雲霓古國所派來的使臣天衣，想從天衣處瞭解朝陽對西羅帝國的態度，但沒有人知道天衣的下落。 
	
	褒姒已從文武百官的議論之中看出了大部分人是偏向於降的，原因是如果朝陽真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而且有魔族的相助，西羅帝國根本沒有取得這場戰爭勝利的機會，只會陷入血流成河的局面。但降也是有前提的，他們希望西羅帝國現有的制度得以保證，至少是他們這些大臣的爵位，僅僅只是向朝陽稱臣納供。 
	
	褒姒望向軌風，道：「軌風大人認為如何？」 
	
	軌風毫不猶豫地道：「戰！這是作為一個軍人的職責！」 
	
	「戰？」褒姒思索著不語。 
	
	而偏向於降的大臣見褒姒之態，則誠惶誠恐地道：「陛下可得三思，作為軍部首席大臣，軌風大人提出戰固然沒錯，但從政治角度和全國子民的利益出發，戰則絕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千年前的教訓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我們，戰爭帶來的是西羅帝國的沒落，『三百年一蹶不振、落後於幻魔大陸其它許多國家』，這是誰也不願意再看到的局面。」 
	
	話一說完，一半以上的大臣都點頭稱是。 
	
	軌風望向這些人，冷傲地道：「那你們認為應該投降於他囉？做一個亡國奴？！不戰而降，難道你們不怕被天下人恥笑？你們這種投鼠忌器的思想還配站在這裡說話麼？」 
	
	剛才發言的那名大臣顯然對軌風有幾分忌憚，不敢與之針鋒相對，但仍固執地道：「軌風大人此言差矣，我們並不是降，更不希望成為亡國奴，我們只是引以為鑒，希望找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軌風冷然道：「那你認為有何更好的解決辦法？」 
	
	那大臣道：「目前戰事尚未開始，並無定論，這對於西羅帝國來說，無疑擁有絕對的優勢。目前，幻魔大陸以雲霓古國與西羅帝國為最大，最為強盛，並且西羅帝國擁有幻魔大陸最為寬廣的疆土，已成為幻魔大陸其它諸多小國的旗幟。他們都在看西羅帝國的態度行事，若是我們歸附於朝陽，無異於整個幻魔大陸都屬於他，對他取得幻魔大陸的一統無疑是水到渠成。我們可以以此作為條件，與朝陽進行談判，挑明利害，要求他保全西羅帝國的最大利益，在形式上依附於他，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雙方皆大歡喜。」 
	
	軌風冷笑道：「這與投降又有何區別？戰爭尚未開始，你們便急著投降，而且如此明言張膽，直言不諱，這在幻魔大陸可謂是天下第一大奇聞！難道你們不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可悲麼？你們還能夠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站在這裡說話麼？簡直是一群垃圾！」 
	
	那名大臣對軌風本存有幾分敬重之心，此刻見其如此出言不遜，不由得火起，而且軌風罵倒一大片，不由得擺出一副「正義」狀，道：「軌風大人豈可口出穢言，在朝會議事之地說出此等有傷國體之話？縱然不顧及我們諸位大臣之臉面，也應該尊重到陛下的存在！」 
	
	此言一出，群臣之中附和聲甚眾，紛紛指責軌風言語粗鄙。 
	
	就在此時，「鏘……」地一聲，軌風的佩劍脫鞘而出，自那名大臣頭頂飛射而過，刺進了朱紅的朝會大殿立柱之上。 
	
	那名大臣的官帽不由得一分為二，那些紛紛指責軌風的大臣們頓時緘口不語。那名大臣更是冷汗都從頭頂冒出，剛才，軌風的劍若是再往下一寸，此刻刺進的恐怕就是他的頭顱了。 
	
	軌風立時道：「口出穢言？像爾等叛國投敵之人，軌風沒有一劍殺之，已經夠給你們面子了！若是有誰再敢提出叛國投敵之言，軌風的劍決不留情！」 
	
	說完，右手伸出，內力一吸，劍自立柱中倒飛而出，回手入鞘。 
	
	眾大臣紛紛把目光投向褒姒，等待著褒姒的意見。敢在陛下面前動劍，罪當至死！ 
	
	褒姒把目光投向軌風，道：「軌風大人認為非戰不可麼？」 
	
	軌風無比堅決地道：「非戰不可！」 
	
	褒姒又道：「那軌風大人認為有絕對取勝的把握麼？」 
	
	軌風道：「沒有。」 
	
	褒姒道：「沒有又何以為戰？」 
	
	軌風道：「但我們至少擁有一半的勝算。」 
	
	「一半的勝算？」褒姒問道：「這一半的勝算又從何而來？」 
	
	軌風道：「信心，更有整個西羅帝國子民和二百萬軍人的支持！」 
	
	褒姒道：「就憑這些麼？這些每一位大臣心中都清楚地知曉。」 
	
	軌風道：「可作為一個軍人，這些已經足夠了。」 
	
	正當所有大臣期待著褒姒對軌風有所駁斥之時，褒姒卻只是一笑，然後道：「今天就到此為止，退朝！」 
	
	說完，便率先離去。 
	
	眾文武百官都不明白褒姒這最後一笑是什麼意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露茫然…… 
	
	
	
	 
	
	
	
	第十一章 幻雪殿主 
	幻雪殿，今日來求見的大臣特別多，擾亂了這裡慣有的寧靜。 
	
	褒姒也不知今天送走了多少位大臣，總之，該來的都來了，而褒姒所等的那個人卻還沒有來，但她相信他一定會來。 
	
	院外的櫻花樹旁，雪已經隱去了那些大臣所留下的腳印，寂靜無聲的雪，又讓這裡充滿了格外的寧靜。 
	
	終於，褒姒要等的人已經來了，火紅的斗篷與潔白的櫻花相映成趣，他站在了幻雪殿門口。（幻雪殿一向沒有侍衛及宮女，前來大臣都自行通報，得到允許方進入幻雪殿。） 
	
	來者自然是軌風，軌風在門口道：「軍部大臣軌風求見陛下！」 
	
	褒姒並沒有立即宣軌風進入，只是略帶倦意地道：「軌風大人有什麼事嗎？有事明日再說，朕有些倦了。」 
	
	軌風道：「軌風有事非見陛下不可！」 
	
	褒姒道：「但朕累了，想休息。」 
	
	軌風道：「此事非常重大，希望陛下見臣一面。」 
	
	褒姒在裡面道：「朕已經說過，朕已經累了，需要休息。」 
	
	軌風欲轉身離去，但剛走出兩步，便又重回到剛才的位置站定，道：「那臣便等陛下休息好後，再見臣之面。」 
	
	幻雪殿內不再有聲音傳出，軌風就這樣筆挺地站在雪地中。 
	
	今晚的櫻花樹似乎有了伴…… 
	
	翌日天亮，積雪已經在軌風身上堆了厚厚的一層。 
	
	幻雪殿內傳出褒姒的聲音：「軌風大人還在麼？」 
	
	「在。」軌風道。 
	
	褒姒道：「既然真的有事，那就進來吧。」 
	
	軌風抖落一身的積雪，走進了幻雪殿。 
	
	幻雪殿內燃起了檀香，在褒姒面前正擺放著一張古琴，她沒有理會走進的軌風，伸出雙手，十指在琴弦上款款而動，渾厚的琴聲便蕩漾開來，縈繞在軌風耳際。直到一曲終了，褒姒方抬起頭來，道：「軌風大人認為朕的琴藝如何？」 
	
	軌風道：「陛下被稱為西羅帝國最富才情之人，琴藝自是卓絕不凡。」 
	
	褒姒道：「但軌風大人對我的琴藝並無所動。」 
	
	軌風直言道：「聽琴須有知音，而我卻並不是陛下的知音，亦無聽琴之心境。」 
	
	褒姒輕輕一笑，道：「因為你心中有事。但軌風大人可知為何朕讓你等如此長的時間麼？」 
	
	軌風道：「因為臣冒犯了陛下的威嚴，這是陛下對臣的懲罰。」 
	
	褒姒道：「不，這並不是懲罰，而只是告戒！」 
	
	「對臣都是一樣。」 
	
	「可對朕卻並不一樣！」褒姒威嚴的目光注視著軌風，眼睛一動不動。 
	
	軌風沒有再說什麼。 
	
	片刻，褒姒道：「好了，此事算已過去，朕不會再計較，也不希望再有下次。你有什麼事就說吧，待會兒朕還要上早朝。」 
	
	軌風道：「臣要見一個人。」 
	
	褒姒彷彿早有所料，道：「你想見哥哥？」 
	
	軌風點了點頭。 
	
	「為什麼？」褒姒道。 
	
	軌風道：「因為他會告訴我該怎麼做。」 
	
	褒姒道：「這就是你要見朕的目的？」 
	
	軌風道：「這只是其中之一，另外我想知道陛下的態度。」 
	
	褒姒望著軌風道：「你想知道我的態度？」 
	
	「是的。」軌風答道。 
	
	褒姒道：「想知道這一點並不難，誰能夠給朕向西羅帝國所有子民交代的理由，取得所有子民的信任和支持，朕便會支持他。這是朕對你所說的話，也是對其他文武百官所說的話。」 
	
	軌風道：「臣所能夠說的理由已經在昨天說過，陛下也已經聽到。」 
	
	褒姒道：「但這些並不夠，沒有誰比你更清楚，你的軍隊是否能夠阻止朝陽大軍的挺進！」 
	
	軌風不說話了，褒姒所言沒錯，單以千年前的經驗和現在西羅帝國的軍力來看，是無法與朝陽相抗衡的。當然，這裡的軍力並不單指軍隊所擁有的人數，而是起著決定作用的領導者之能力，能夠獨支一方的大將之材，比如朝陽手下的驚天、安心，還有無語，還有……他們隨便哪一人便可抵上百萬的軍隊。 
	
	半晌，軌風才道：「所以我才要見漓渚殿下。」 
	
	褒姒無奈地道：「你認為哥哥能夠幫你？」 
	
	「一定能夠！」軌風無比肯定地道。 
	
	褒姒道：「可他連離開玄武冰層都不能夠，又如何能幫你？他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強大。」 
	
	「不，他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當初他能夠告訴我如何烤乳豬給漠吃，就一定有辦法對付魔族的其他人，包括朝陽！」軌風無比自信地道。 
	
	褒姒道：「你認為這話是哥哥對你說的麼？」 
	
	軌風感到詫異，道：「難道不是？」 
	
	褒姒道：「當然不是，是朕假借哥哥之口，讓人轉告你的。」 
	
	「是陛下？」軌風感到十分意外，道：「陛下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褒姒道：「這是朕的事。」 
	
	軌風仿若恍然大悟般道：「難道陛下心中已有了應對之策？」 
	
	褒姒心中不由得一陣苦笑，其實讓人把這些話說給軌風知道的是師父天下，而並不是她，現在師父已經死去，又有何對策可言？當然，褒姒是不會將這些說給軌風知道的。但她心中確實已經有了應對策略，道：「我說過，若沒有一個可以給西羅帝國子民交代的理由，無論是降還是戰，朕都不會同意。如軌風大人願意，朕倒可以讓你去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軌風對褒姒似乎已經開始刮目相看了，這是一個比安德烈三世更富智慧和治理天下能力之人。 
	
	褒姒道：「朕讓你親自去南方邊界一趟，但僅僅代表的是你個人，而並非西羅帝國的軍部首席大臣。」 
	
	軌風道：「陛下想要臣如何做？」 
	
	褒姒道：「去殺朝陽。」 
	
	軌風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重複道：「陛下是讓我去殺朝陽？」 
	
	褒姒道：「是的，朕的確是欲讓你去殺朝陽，只要朝陽一死，一切問題便會迎刃而解，也不用考慮是戰還是降。」 
	
	軌風道：「但陛下認為屬下能夠做到麼？」 
	
	褒姒道：「只要你願意，你一定能夠做到！」 
	
	軌風這才發現褒姒話中有話，他道：「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語氣重又變得冷傲。 
	
	褒姒道：「難道軌風大人要朕說得更明白些麼？你乃魔族中人，是陰魔宗魔主安心最得力的助手隱風魔使，要是你去刺殺朝陽，當然比任何人都更為合適。」 
	
	軌風不由得內心一震，卻仍強作鎮定道：「臣不明白陛下所說之話是什麼意思，也沒聽說過什麼隱風魔使。」 
	
	褒姒道：「你又何必再裝呢？二十年前，哥哥夜有一夢，夢見自己騎著戰馬率領大軍馳騁於幻魔大陸，為西羅帝國開拓疆土。每當他遇到絕境之時，總有一個人救他脫離危險，那人自稱軌風，身著火焰般燃燒的紅色斗篷，他說他是一個可以幫助哥哥完成理想之人。哥哥醒來後，便固執地尋找這樣一個在夢中出現之人，而恰在這時，你出現在了阿斯腓亞，當哥哥見到你時，便發現你正是他夢中所見之人，於是將你推薦給父皇，供職軍部，直到今天你成為軍部的首席大臣。」 
	
	軌風道：「這並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少。」 
	
	褒姒道：「但沒有人知道哥哥為什麼會做那樣一個夢，更沒有人知道夢是可以由人控制的。而可以控制夢的這個人正是陰魔宗魔主安心，他的『精神遙感入夢術』便可控制別人的夢，連哥哥都不知，他之所以做這個夢正是因為安心對他施以『精神遙感入夢術』。安心就是想通過哥哥將你安插在西羅帝國，為將來做準備，而沒有人會懷疑哥哥所舉薦之人。」 
	
	軌風也不再強作辯解，他的眼睛射出逼人的神芒，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殺氣已經開始瀰漫。 
	
	褒姒似乎並沒有感覺到，若無其事地道：「因為我是天下的惟一弟子，世上所有權術伎倆之事，沒有什麼可以瞞過我。」 
	
	軌風道：「我是說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褒姒道：「在我回到西羅帝國之時，在天衣出現幫助你之時，而天衣是陰魔宗魔主安心惟一的兒子。」 
	
	軌風道：「那你為何直到現在才道出我身份的真相？」 
	
	褒姒道：「因為你以前還有利用的價值，有些事情需要你替我們去做。」 
	
	軌風道：「你說的是對付影子？」 
	
	褒姒並不否認，道：「不錯，而你現在卻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 
	
	軌風道：「這就是你不作任何決定的原因？其實你心中早已知道，無論是降還是戰，只會有利於聖主。因為西羅帝國若降，那聖主便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而贏得西羅帝國，乃至天下；戰也是一樣，西羅帝國的軍隊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我率領大軍到達南方邊界，聖主過得妖人部落聯盟，西羅帝國的軍隊便會紛紛投向於聖主的旗下，這與降沒有任何區別。」 
	
	褒姒道：「在你的計謀還沒有得逞之前，我必須除去你。」 
	
	「但你以為憑你的實力可以做得到麼？」軌風如火焰般燃起的斗篷被風鼓動著，而更有以意念驅動魔咒召喚出的無數風刃貼著褒姒身周旋動著。只要褒姒有任何異動，這些無形的風刃便會刺穿她的身體。 
	
	而褒姒的樣子看上去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她微微一笑，道：「軌風大人認為朕會打無準備之仗？這也是朕最後一次稱你為軌風大人了。」 
	
	軌風心念一緊，褒姒的攻勢突然變得猛烈。 
	
	這不是任何有形的攻擊，而是強大的精神力進攻，當軌風心念一動，其強大的精神力便侵入了軌風的大腦。 
	
	其實軌風早已用意念驅動魔咒召喚出無形風刃，對褒姒發動了攻勢。不過，褒姒的精神力比他更早形成，只是她正等待軌風心念出現空隙之際入侵其大腦。所以，軌風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被褒姒的精神力入侵大腦。 
	
	軌風只得強力抗衡著褒姒精神力的入侵，面對著褒姒強大的精神力，他不能佔到絲毫的便宜，儘管單以精神力的修練程度來講，軌風甚至有可能比褒姒更深厚一些，但在利用精神力的進攻上，他顯然不如褒姒這單修精神力之人。更重要的是，他還得集中一部分精神力感應著四周的變化，以防其他人的突然襲擊。是以，一時之間，軌風與褒姒的抗衡不佔任何優勢。 
	
	但他又知道，必須盡快擺脫褒姒的精神力糾纏，取得勝利，長時間拖下去只會對他不利。 
	
	就在軌風感應不到四周有任何危險的存在之時，他集中了所有精神力對褒姒施以最凜冽的反擊。 
	
	而就在這時，一柄冷劍從軌風背後疾射而至，一瞬間便刺進了他的身體，劍尖自胸前透出。 
	
	軌風還未來得及轉身，瞪著大大的眼睛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後出現的是月戰以及月戰的劍。 
	
	褒姒看著倒地而亡的軌風，目無表情，良久，才轉向月戰道：「你為何要一劍殺死他？」言語中帶有責備之意。 
	
	月戰木然地道：「因為他該死，這是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褒姒顯然不願意看到軌風就這樣死去，但此時，這已經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她看著軌風的屍體，眼中帶著一絲歉疚。之所以知道軌風是陰魔宗的黑風魔使，這也是師父告訴她的。 
	
	褒姒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月戰，道：「師父還說了什麼？」 
	
	月戰道：「師父還說，必須戰！」 
	
	褒姒不由得苦笑一聲，道：「看來師父死前什麼都想到了，也什麼都安排好了，但——何以為戰？難道讓西羅帝國的軍隊去送死嗎？」 
	
	月戰道：「師父只說過必須戰！」 
	
	褒姒轉過頭去，望向院中的櫻花樹，不再說什麼。她不知自己是否應該按照一個已死之人的意願去行事，但這，似乎又是不可抗拒的。她心中不禁問自己：「難道自己就沒有意願嗎？而自己的意願又是什麼？」 
	
	褒姒心中感到茫然。 
	
	良久，她對著身後的月戰道：「你去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月戰攜起地上軌風的屍體，從幻雪殿飛掠而出。 
	
	褒姒看著月戰攜著軌風的屍體從風雪中消逝，忽然想起了漓渚。無論漓渚是不是她哥哥，他都是一個可憐的人，軌風的死有必要讓他知曉。 
	
	於是，褒姒來到了皇宮最底層的玄武冰岩層。當她站在螺旋形的石階上，快要到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堵將漓渚隔離開的石壁已經破碎。褒姒清楚地記得十幾天前，漓渚幫她解開冰封離開這裡時，他已將那堵牆重新修復完整，可現在卻又破碎了，裡面的寒氣肆無忌憚地從破碎之處向她迎面撲來，讓她的心都感到了寒冷。 
	
	褒姒立即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運功在體外形成一層保護牆，以抗寒氣，口中喊道：「哥哥，褒姒來看你了。」 
	
	裡面無人應答。 
	
	褒姒再一次喊道：「哥哥，褒姒來看你了。」 
	
	裡面依然沒有聲音傳出。 
	
	褒姒想衝進去看個究竟，但上次被寒氣冰封不能動彈的情形仍清晰地記得，不能貿然而為，只得以精神力的延伸進入漓渚的冰封之地探個究竟。結果裡面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氣息，更別說一個活人。 
	
	「難道漓渚已經死了？」褒姒心中禁不住思忖道：「但他又怎麼會死呢？難道漓焰去而復返，殺了漓渚？」 
	
	想到此處，褒姒心中不由得一震…… 
	
	△△△ △△△ △△△ 
	
	極北寒區。 
	
	銘劍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在他面前矗立著一座高達萬仞的雪山。 
	
	銘劍抬頭望去，雪山四面陡峭如刀削，雖然山的四周下著大雪，但山之巔卻碧空如洗，星芒燦爛，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銘劍面露神聖的表情，自語般道：「終於到了，二十年都沒有回到星咒神殿了！」言語之中難掩唏噓、感慨、激動之情。 
	
	這裡正是位於極北寒區的星咒神殿所在地——星咒神山。相傳，星咒神殿位於幻魔大陸最東方，可誰會想到是在極北寒區？無語曾耗盡一生的心血在尋找，他做夢都想不到東的極限之地便是北了。 
	
	銘劍放下背上已死去的影子，脫去身上以嘯雪獸皮毛做成的御寒風衣，取出一件華麗、潔白、鑲著金邊的占星袍穿在身上，背後繡有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腰間佩劍持在手中，白芒閃過，變回成了占星杖。 
	
	現在，他是星咒神殿的鳳凰護法，帶著使命，回到了闊別了二十載的星咒神殿。 
	
	他的左手拇指扣起食指，占星杖的靈力疊加，銀光大盛，一縷奇光射向星咒神山上空。 
	
	「偉大的主神，您的子民將回到您的身邊，請您開啟隔世之門。」銘劍口中咒語念完，單膝跪地。 
	
	星咒神山上空一顆星星發出極度耀眼的星芒，隨即，一座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宮殿在星咒神山上空懸浮而起。 
	
	宮殿在虛空中縱橫數十里，城牆高愈幾千仞，垂直於天地間，呈六芒星狀分佈。 
	
	正是神族四大神殿之一，主宰著幻魔大陸這片空間的星咒神殿。 
	
	一片雪花自虛空飄落至銘劍眼前，白芒一閃，雪花破滅，一條延綿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的台階出現在銘劍身前，連接於懸浮於虛空中的星咒神殿正大門。 
	
	
	
	 
	
	
	
	第十二章 星咒神殿 
	銘劍起身，重新背起影子，踏上台階。 
	
	台階迅疾回收，倏忽之間，銘劍便站在了星咒神殿的大門口。 
	
	這時，一個飄渺的聲音自虛空中每一處傳來：「鳳凰護法，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了麼？卻來見我！」 
	
	銘劍立即單膝跪地道：「主神英明，鳳凰護法未能完成主神所托之重任，而致使影子中劍而亡。這次回星咒神殿，就是懇求主神能將他救活，去完成上天的安排。」 
	
	那飄渺的聲音道：「你可知他為何會死麼？」 
	
	銘劍如實道：「他是死於自己所發出的『月魔的心刃』，但鳳凰不知，鳳凰從未占卜到會有這種結果。他的星象軌跡也並未中斷，所以特來求見主神，以示原因。」 
	
	那聲音道：「他是自己故意讓自己死去的，你占卜不到有這種結果的出現，因為這不是命運對他的安排，更重要的是，你的占卜靈力被一個靈力更強之人壓制住了。」 
	
	銘劍聽得心中一驚，忙道：「他是自己讓自己死去的？」顯然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的是以他佔星護法的身份，竟有被他人欺騙的可能。 
	
	接著，他又道：「那個可以壓制我靈力的人是誰？」 
	
	那聲音沒有回答銘劍，卻道：「空悟至空既然已來，就沒有必要再躲躲閃閃了，你的計謀可以騙過鳳凰護法，又焉可放在本神的眼中？現身吧。」 
	
	一道極光自星咒神殿內射出，若驚電一般從銘劍頭頂疾逝而過。 
	
	一個好似玻璃碎裂的聲音傳出，銘劍忙回過頭，赫然看到了漠，抑或是空悟至空的那張臉。 
	
	銘劍已然明白，原來空悟至空一直利用結界隱身跟隨在自己身後。而讓銘劍無比驚駭的是，他竟然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看來先前影子所謂的昏迷不醒全都是對方共同設定的計策，其實影子根本就未曾昏迷不醒，或是昏迷狀態在影子將他送給褒姒救治之時，已經被影子治癒，一切只為了等待著自己將他們帶來星咒神殿，最重要的是他們早知自己不會讓影子死而利用了這一點。 
	
	「你……你……」望著空悟至空，銘劍氣得不知該說什麼，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空悟至空卻微笑道：「你所猜測的沒錯，我們就是為了引你出現，再讓你帶我們來見這幕後主宰之人。這怪不得誰，要怪也只能怪你不夠聰明而已，可能是因為別人曾經叫你傻劍，把你叫笨了吧。」 
	
	銘劍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他並不是一個輕易受別人言語相激便失去分寸之人，只是這突然的變化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才讓他一時之間失去言語的能力。 
	
	他站了起來，道：「你以為跟著我來到星咒神殿，便能改變一切嗎？」 
	
	空悟至空微微一笑，顯得無所謂地道：「我並沒有想過改變什麼，只是想知道是什麼人而已，卻沒有料到是星咒神殿在背後弄的鬼，所以就跟過來看看星咒神殿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以後見到別人，也可以向其吹噓吹噓。」 
	
	銘劍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星咒神殿是一個可以讓人隨便來、隨便去的地方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空悟至空卻道：「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而是幻魔大陸的人太給面子，將我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既然是奇人，當然要有點驚人之舉才對。」 
	
	銘劍道：「只怕你還沒有這樣一個機會，你背叛死亡地殿，已是神族的公族，人人得而誅之，居然還恬不知恥，自稱『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 
	
	空悟至空無所謂地道：「這已經是世所周知的秘密，我也曾經想過死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是可惜，『他』所主宰的整個世界，所有每個地方都肯收留我，因此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遊蕩於幻魔大陸了。其實說實在的，我也想換個地方呆呆，如果你們星咒神殿勉為其難收留我的話，我倒可以考慮考慮呆在這裡不走了。不知那『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老傢伙願不願？」空悟至空說完，朝虛空處望了望。 
	
	「大膽！豈可對主神如此無禮？」銘劍大聲喝道。 
	
	空悟至空笑了笑，道：「我對誰都這般無禮，否則也不會成為神族的叛徒了。」 
	
	銘劍本欲再說些什麼，那聲音卻又響起：「好了，鳳凰護法不要再與他作言語上的糾纏了。」轉而道：「空悟至空，本神明知你跟來，可知為何會讓你進星咒神殿？」 
	
	空悟至空卻道：「我還沒有進去，站在大門外，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真是有失禮數。」 
	
	那飄渺的聲音道：「我是想給你一次機會，向你保證，你是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這個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 
	
	空悟至空道：「這樣的話我不知聽過多少遍了。」他伸出左手小指，掏了掏耳朵，道：「我的耳朵都快聽出繭來。前些天，就有一個老東西在我耳邊嘀嘀咕咕、嘰嘰歪歪地囉嗦了老半天，簡直讓人煩透。」 
	
	那聲音道：「黑暗之神沒有殺死你，算是你揀回了一條命，你認為自己還有這樣的機會麼？」 
	
	空悟至空顯出很厭煩的樣子，道：「看來你們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神都有教訓人的毛病，難道你們不能顯得可愛，或是親切一點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的這一套，別以為自己什麼都是對的，容不得有半點不同，這個世界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豐富，每一種存在都是一種可能，一種生機。」 
	
	那聲音道：「好！既然你煩，我也不再和你講什麼大道理，你認為你有機會戰勝我麼？」 
	
	空悟至空望著虛空道：「我本打算在你動用靈力將影子救治之時，對你猝下殺手；或是待你將影子救活之後，與影子一起聯手殺了你。看來現在這兩個計策都是行不通了，只有我獨自一人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一不小心殺了你。」 
	
	那聲音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來個賭約。」 
	
	「賭約？」空悟至空道：「這才像人說的話，什麼賭約，說吧。」 
	
	那聲音也不計較空悟至空對他的辱罵，道：「一天之內，如果你能在星咒神殿找到我，我便幫你救治影子，並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問題；如果找不到，便要任我處置。不知你同不同意？」 
	
	空悟至空道：「找人？我可沒興趣，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戰一場，贏者為勝，敗者任憑處置，這樣豈不來得痛快？」 
	
	「但你覺得自己有可能勝我麼？」那聲音道。 
	
	空悟至空想了想，道：「也是，我所擁有的實力的確無法與你這主宰整個幻魔大陸的主神相比，但我卻不想像一隻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麼？」 
	
	空悟至空想了想，道：「確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那就試試吧。不過，要是你不在星咒神殿，那我又如何找到你？」 
	
	「你以為我會這樣做麼？」那飄渺的聲音反問道。 
	
	「那倒也是，你們一向都自視甚高。好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空悟至空問道。 
	
	「現在。」 
	
	「現在？」 
	
	「現在。」那聲音道。 
	
	「好吧，如果我找到你，你可千萬別後悔！」空悟至空著重強調道。 
	
	「一言為定！」 
	
	「嗖……」地一聲，一道黑影從銘劍眼前掠過，空悟至空便從原地消失，進入了星咒神殿。 
	
	銘劍不解，為何主神要對空悟至空如此客氣？難道怕了他？顯然不是。他知道主神這樣做一定有其用意，但用意又何在呢？ 
	
	銘劍一時想不明白。 
	
	與此同時，空悟至空剛一進入星咒神殿，一片雪花便自空中飄落，他撞了進去，裡面卻是一片蔚藍色的蒼穹，繁星點點，一望無際，其它的什麼都沒有，雙腳所踏之地是一片虛無，人就站在虛空當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他回頭望去，連剛才進來的門都沒有了，彷彿他剛才進來的不是星咒神殿，而是進到了一片虛無的空間。 
	
	空悟至空望著這一片虛無的空間想了想，然後挪開步子，向前疾掠而去。 
	
	虛無的風自耳際呼嘯而過，他一路飛奔，一口氣跑了數百里，卻仍是一片虛無的蒼穹，彷彿根本未曾移動過，與先前沒有任何改變。 
	
	空悟至空道：「我偏不相信，這一片空間會沒有盡頭。」話音落下，又一次向前疾掠而去。 
	
	可當他又一次停下來的時候，結果與前一次毫無二致，四周望去，繁星點點，一片虛無。 
	
	空悟至空這一次想也沒有想，也不去管這裡是不是星咒神殿，又是一路向前疾掠而去，他相信，無論這是哪裡，星咒神殿的主神必在其中。這是一場智慧的較量，在這片虛無空間的某一個地方，是他所要到達和突破的所在…… 
	
	△△△ △△△ △△△ 
	
	銘劍站在門外，他望著空悟至空消失的身影，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那飄渺的聲音這時又響起：「鳳凰護法，你是在占卜空悟至空是否會贏麼？」 
	
	「主神英明。」銘劍謙恭地道。 
	
	「那你占卜出結果了麼？」 
	
	銘劍如實道：「還沒有。」 
	
	「回到你的鳳凰星宮去吧，你已經二十年沒有回來了。」那飄渺的聲音道。 
	
	銘劍想了想，問道：「那影子呢？難道主神不打算救他麼？」他知道空悟至空根本沒有可能贏過主神的。 
	
	那聲音道：「我決定不了他的命運，但他似乎不該死，他的星象也沒有斷。」 
	
	銘劍疑惑地道：「鳳凰不明白，既然他的星象沒有斷，也就說明他沒有死，但他自己偏偏又死了，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擺脫了上天對他命運的安排？把握了自己的命運？」 
	
	「世間萬物的一切運行法則，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何是生？何是死？並沒有實際的界限。就算最偉大的命運之神也不能完全把握這世間所存在的一切。」那聲音道。 
	
	「既然如此，為何所有人都逃不脫命運對他們的安排呢？」銘劍問道。 
	
	「那你可知『命運』為何物？」那聲音問道。 
	
	「『命運』為何物？」銘劍心中猛地一怔，他從來沒有去考慮這個問題。 
	
	「『命運』其實只是一個人一生的運數，是他的經歷和所遭遇的一切。人們真正逃不過的其實並不是命運，而是他自己。那些想逃脫命運安排的人其實都是在用一輩子的時間與自己抗衡，試問，他又怎麼能夠戰勝得了自己呢？」 
	
	銘劍恍然大悟，道：「與命運抗掙其實就是在與自己抗掙！其實這世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命運』的說法！」 
	
	那飄渺的聲音道：「你總算明白了。」 
	
	銘劍道：「原來空悟至空卻是悟不空。」 
	
	銘劍說著，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那影子與朝陽豈不是……」 
	
	「知道了便可，無須說出來。」那聲音道。 
	
	銘劍道：「鳳凰明白了，謝主神點撥。」 
	
	說完，走進了星咒神殿的大門。 
	
	△△△ △△△ △△△ 
	
	星咒神殿是一座以六芒星形狀佈置的宮殿，六芒星的六個角便是六大護法的星宮，其分別是鳳凰護法的鳳凰星宮、翼龍護法的翼龍星宮、天狼護法的天狼星宮、天馬護法的天馬星宮、白虎護法的白虎星宮、玄武護法的玄武星宮。在六芒星的中間，是星咒神殿的靈殿，是主宰幻魔大陸的主神——咒星神的王宮。其最中心，則是咒星神的王座，王座匯聚著強大靈力，控制著整個幻魔大陸的白天黑夜，一年四季的轉換，還有災難的降臨。這也是星咒神殿的禁地，除了咒星神，沒有人可以隨意進入，而在主殿的上空，則是用來占星的祭星台。 
	
	整個星咒神殿，懸浮在星咒神山的上空，一般的人，若非咒語開啟，根本無法看到星咒神殿的存在，最多只能看到四面陡峭的星咒神山。 
	
	幻魔大陸中人雖然知道星咒神殿及占星家族的存在，但卻從沒有人真正見過，更不知整個幻魔大陸是星咒神殿在主宰著。對他們而言，星咒神殿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 
	
	△△△ △△△ △△△ 
	
	星咒神殿主殿。 
	
	四周深藍色如蒼穹的牆壁上，佈滿了各種星宿圖案，如同一個小型天宇，閃動著深沉的星芒。曾經在無語的夢中，這些佈滿星宿圖案的牆壁，一度出現。 
	
	主殿有一個水光激盪的水池，池中盛開著紅白相間的蓮花，這些不是一般的蓮花，而是可以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的聖蓮。 
	
	此刻蓮池邊正躺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是影子。 
	
	被「月魔的心刃」刺死的人，心已經化為虛無，沒有人可以救，除非有聖蓮可以重新給他一顆心，這也是銘劍不得已回星咒神殿的原因所在。 
	
	此時，蓮池中一朵火紅的蓮花應聲折斷，然後飄移到影子的身體上方，隨即，蓮花綻放出耀眼的紅芒，籠罩著影子的身軀，而蓮花的花瓣此時正在一片一片地頹敗掉落…… 
	
	片刻，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蕊。 
	
	花蕊自空中緩緩地旋動，那些敗落的花瓣重又飄起，將花蕊包裹，而此時，花蕊的旋動也越來越快，竟然變成了一顆心形。 
	
	倏地，旋動的花蕊花瓣化作一道紅光，一下子竄進了影子心臟部位。 
	
	瞬間，寂靜的大殿傳來一聲強有力的心臟跳動的聲音，隨即，影子的眼睛睜開了。 
	
	望著這陌生的環境，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活了過來，也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他想來的地方。 
	
	這是他以死的代價所換來的結果。 
	
	影子望著大殿頂部的星宿圖案，半晌沒有動。他已經感到在這大殿內有一強者的存在，但這個人並不是事先約定、隱藏著跟隨他的漠，而是一個比漠強大十倍，或是百倍的人。他知道漠一定被發現，也許已經出了事，否則，漠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自己。 
	
	「你是不是在想空悟至空？」大殿最中央，那個飄渺的聲音迅速傳來。顯然，他已經知道影子重新活了過來。 
	
	影子站了起來，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人正斜坐在大殿最中央的王座上，意態顯得有些慵懶。在他的身體四周，縈動著一層星芒，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面目。 
	
	影子只是看著他，卻沒有說話，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二十丈，但影子卻感到彼此之間相隔千山萬水。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不錯！正如你心中所想，這裡乃星咒神殿！你是第一個進入星咒神殿的凡塵中人，而我是星咒神殿的主神——咒星神！」 
	
	影子似乎並不太奇怪咒星神知道他心裡所想，他道：「你將漠怎麼了？」 
	
	「你是說空悟至空吧？我們之間有一個賭約，他可能在另一個空間找我，你說他會找到我嗎？」咒星神淡淡地道。 
	
	影子稍稍放下心來，只要漠沒有出事，對他來說，已經達到目的了，剩下的事，自有解決的辦法。 
	
	影子道：「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麼？」 
	
	「因為你想見我。」咒星神道。 
	
	「因為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操縱著這一切，目的到底何在！」影子冷冷地道。 
	
	「你認為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麼？」咒星神道。 
	
	「你會回答的。」 
	
	「何以如此自信？」 
	
	「因為我是第一個站在星咒神殿和你說話的凡塵中人。」影子道。 
	
	「你的確很自信，也夠聰明。你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作賭注，贏得鳳凰護法將你帶至星咒神殿，這是你的智慧和勇氣，沒有人可以做到如此了，這是我破例見你的原因，但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咒星神道。 
	
	影子遙望著咒星神，道：「如果我一定要知道這一切呢？」 
	
	咒星神哈哈一笑道：「這就要看你的智慧和能力了，空悟至空想知道的和你一樣，但他現在卻在另一個空間尋找我。」 
	
	影子想向前邁出一步，以拉近與咒星神的距離，卻聽到咒星神道：「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動，在你前面有成千上萬個結界，我不敢保證你進入的世界是漫天銳嘯的冰刀，還是洶湧澎湃的火山，抑或是陽光明媚的草地……運氣好的話，也許你可以直接站在我的面前。」 
	
	影子道：「你在嚇我？」 
	
	「不信你可以試一試。」咒星神輕淡地道。 
	
	但影子終究沒有動，咒星神根本沒有必要騙他，他也察覺到了自己與咒星神這段距離的不尋常，他沒有必要冒險。 
	
	
	
	 
	
	
	
	第十三章 咒星神術 
	影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他知道必須換一種思路，於是道：「我想你見我，並非僅僅因為我騙過了銘劍吧？」 
	
	咒星神道：「不錯，你們能夠來到星咒神殿，只是我見你的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讓我想見你。」 
	
	「什麼原因？」 
	
	「一個人的囑托。」 
	
	「一個人的『囑托』？」 
	
	「月魔。」咒星神的嘴裡吐出了兩個字。 
	
	影子的心不由得一緊，無論他保持著什麼樣的平常心態，這兩個字都會像子彈一樣擊中他，令他無法保持鎮定。 
	
	咒星神道：「月魔說，她想見你。我曾答應過她，會讓你們見上一面，卻不知你願不願意見她？」 
	
	影子想也不想道：「她現在在哪兒？」 
	
	咒星神一笑，道：「看來她對你也同樣重要。」 
	
	「是的，重要！我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卻不能放棄對一個人的承諾。我答應過羅霞找到月魔，答應月魔找到月石，但我現在卻什麼都沒有做到。我曾經是一個殺手，從未背棄過自己的承諾，所以我成了地球上最好的殺手。現在，即使我不再是一個殺手，也同樣不能背棄自己的承諾，這是我的信念。」影子義正嚴詞地道。 
	
	「但僅僅是這些麼？」咒星神道，言語中包含著另一層意味。 
	
	影子道：「這些已經足夠了！」 
	
	咒星神道：「好吧，既然我答應過月魔，我會讓你們見面的。」 
	
	說完，咒星神離開了王座，走向影子，毫無阻礙地走過有著無數結界的二十丈距離，來到了影子面前。 
	
	影子這才看清咒星神的面貌，雖然他聽到的咒星神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但看到的卻是一個女人的容貌！絕對是一個女人的容貌！！而且是影子所見到的最美麗的容貌，這種容貌即使在最華麗的夢境中也沒有出現過。比之褒姒、法詩藺、月魔有過之而無不及。望著她（他），影子感到了一陣恍惚，他不能判斷眼前的咒星神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咒星神看著影子，微微一笑道：「你一定是在想我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吧？用你們塵世間人的判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但我只是我，能夠知曉過去、現在、未來的咒星神，掌管著整個幻魔大陸的一切。」 
	
	影子這才回過神來，確實，對這個有著男人聲音的女人，不是以塵世間的標準所能夠辨別的，也許正因為如此，她（他）才能夠成為幻魔大陸的主宰者——咒星神。 
	
	影子道：「無論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抑或是其他什麼人，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咒星神道：「很好，我喜歡你這種處變不驚的作風，這說明你有很好的心態。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月魔。」 
	
	說完，與影子擦肩而過。 
	
	影子遲疑了一下，卻沒有移動腳步。 
	
	咒星神回過頭來，笑著道：「你怕了？還是不相信我？」 
	
	影子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帶我去見月魔？難道你沒有什麼條件麼？」雖然咒星神說是受月魔所托才與自己相見，但影子仍不習慣沒有任何條件便達到目的的事情。 
	
	咒星神看著影子，正色道：「你以為我會與一個塵世中人談條件？」 
	
	影子不由得啞然，這句話將他與咒星神之間拉開了無限大的距離，一下子擊潰了他骨子裡所存在的傲氣。 
	
	咒星神回過頭去，雪白的幻術長袍拖地而行，在她前面的空氣一下子從中破開，形成一道門，咒星神往門內走了進去。 
	
	影子知道咒星神這是打開了通往另一片空間的結界通道，當下並未多想，跟著咒星神走了進去。 
	
	剛一進入，那道門便消失不見，星咒神殿恢復如初。 
	
	△△△ △△△ △△△ 
	
	空悟至空還是沒有找到他所要到達和突破的地方，這一片虛無的空間彷彿是一個沒有終極邊界的所在，漫無邊際的虛空向廣袤而深邃的方向延伸，不知到達何處何方。 
	
	空悟至空氣喘吁吁，口中道：「真的沒有邊界麼？這個世界真的可以廣袤到沒有邊界麼？這是人為的設置，還是事實的存在？可任何人為的設置和事實的存在怎麼能超過人腦的想像？是我的想像被禁錮，還是我的想法是錯誤的？世界真的是無限大的麼？」 
	
	空悟至空站著不動了，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而他似乎急了，是咒星神讓他來到這片空間，他與咒星神之間還有一個賭約。也似乎忘了這是咒星神所設置結界內的結界，更不知自己此刻只是置身於星咒神殿的一片雪花裡。而誰也不曾想到，一片雪花裡的世界竟然是如此之廣袤，沒有邊界。 
	
	佛語有云：一沙一世界。原來一片雪花內也有著常人無法想像的世界。 
	
	「如果世界真的是無限大，那麼人和世間萬物都只是構成這世界最微小的一顆因子，而數以億計的微小因子組在一起構成的是整個世界，而這個世界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如果是無限的，那構成這個世界的人和萬物豈非也是無限的？若是無限的，又何以以有限的形式存在？只有無限的疊加才是更大的無限，有限的疊加終是可以計數的，這是不是一種矛盾？」 
	
	「如果這是錯誤的，那麼人也是無限的，無限的人以有限的形式存在，他的無限指的又是什麼？不是有形的軀體，難道是指人的思想？如果指的是人的思想，那麼無限的思想比無限的世界大？還是無限的世界比無限的思想大……？」 
	
	空悟至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 △△△ △△△ 
	
	影子跟著咒星神來到了一片黑暗的世界，這種黑暗並非來自於白天黑夜徑渭分明的那種黑，而是完全不能視見的那種黑，彷彿這種黑已經在這裡沉積了幾萬年，從未有過光明。 
	
	影子跟著咒星神，他所憑借的不是眼睛，而是感覺和聽覺。他的眼睛完全無法看見，在這裡，已經完全失去了它應有的價值。 
	
	而在黑暗之中，彷彿又有無數只眼睛在看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是透明的。 
	
	這種感覺影子從未有過，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現在所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又是往哪裡去。在這黑暗之中他感覺到自己是輕盈的，輕盈到幾乎不存在，但有時，他又感到自己萬分沉重，彷彿自己的身軀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 
	
	他想吸一口氣，卻發現這裡無氣可吸。 
	
	「難道月魔就在這個地方？她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影子心裡想著，他曾記得月魔讓自己去救她，「難道月魔就被囚禁在此處？這裡又是哪裡？」 
	
	「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正當影子思忖間，前面傳來咒星神的聲音。 
	
	沒等影子有所回答，卻又聽到咒星神自顧道：「無間煉獄，這裡從天地初開、幻魔空間成形的那一天就從未有過光明，清濁之氣混雜，或重或輕，連可供呼吸的空氣都沒有，所以你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想知道這樣一片空間為什麼會存在嗎？它是作為每一個神族的叛離者的煉化之地，叛離神族之人都要在這裡接受懲罰、煉化，以洗滌其叛逆的思想，接受神界最嚴厲的酷刑……」 
	
	影子聽得心寒，沒待咒星神說完，便打斷道：「月魔就在這裡麼？」 
	
	咒星神一聲輕笑，卻沒有回答。 
	
	影子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是多此一舉，咒星神帶自己來見月魔，月魔豈有不在這裡之理？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影子心事重重，他不禁想起月魔現在怎樣了，在忍受著怎樣的折磨。 
	
	這時，一個刺穿人骨髓的淒厲叫聲傳來，影子感到全身一下子變得冰冷，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影子心中自問道：「難道自己害怕了麼？自己何曾害怕過？」 
	
	這時，從前面卻有微弱的光傳來，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光也越來越亮，是火光。影子還沒有近身，卻已經感到無比的燥熱，讓人不能忍受。 
	
	而咒星神彷彿沒事般，繼續向那火光散發之地行去，影子卻已經大汗淋漓，可汗一出來便立時蒸發不見，身體的水分一點點在蒸乾，卻也只得跟著咒星神。 
	
	當影子最終停下來時，他已經站在了一懸崖邊，火焰正是從懸崖底部升起，往下看去，可以看到的是滾動著的岩漿，而前面，卻已經沒有路了，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影子望向咒星神，道：「你就是要帶我到這裡來麼？」 
	
	他身體的水分一點點在虛脫，只得拚命運功以拒火山岩漿的熾熱。 
	
	咒星神望著懸崖底下滾動的岩漿，道：「這裡是斷空崖，下面是陷空山，乃通往月魔所在的路，塵世中人跳下去，必會灰飛煙滅，現在就看你敢不敢下去了。」 
	
	影子問道：「月魔為何會在此處？」 
	
	咒星神側頭望向影子，道：「因為她也是神族的叛徒，她在遭受無間煉獄地火寒氣的煉化。」 
	
	影子道：「可她告訴我，月魔一族是脫人、神、魔三族的另外一族。」 
	
	咒星神道：「那只是她所說的話，而並非事實。」 
	
	影子道：「那事實又是怎樣？」 
	
	咒星神道：「這個問題只有她才能夠回答你。」 
	
	影子望著崖下那滾動著熾熱岩漿的陷空山，就待跳下去，卻被咒星神攔住了。 
	
	咒星神道：「難道你真的不怕死麼？」 
	
	影子望向咒星神，道：「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讓我死。」 
	
	咒星神嘴角浮出笑意，道：「你說得對，我是不會讓你死的，但不代表你不會死，在這一片混沌未開的黑暗世界裡，沒有人可以控制自己不會死，包括最偉大的命運之神！」 
	
	說完，她手中現出一顆透明的珠子，遞給影子道：「把它含在口中，它可以保證你的軀體不被烈火焚化。」 
	
	影子接過拿在手中，端詳片刻，道：「這是什麼東西？」 
	
	「避火珠。」 
	
	影子依言將避火珠含在口中，跳下了懸崖，升騰的烈焰一下子將他吞沒。 
	
	影子感到自己一直在往下掉，烈焰貼著皮膚在熊熊燃燒，而他卻感不到絲毫的熱意，反倒是身心清涼。 
	
	在幻魔大陸，他已經體驗太多玄奇和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從他來到幻魔大陸，就注定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影子，所有的事情在等待著他，他也在等待每一件事情的到來。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最終會怎樣結束，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他不再是原來的影子，但他永遠還是影子。 
	
	「啪……」影子掉在了地下，烈焰燃燒，岩漿滾燙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他現在感到的是極度的冷，他的手腳和身軀彷彿已經失去了聯繫一般沒有知覺，血液凝滯，連心彷彿都被冰凍，這般極度的冷他還從未體驗過，西羅帝國皇宮最底層的玄武冰岩層與之相比不知相差到哪裡去。 
	
	影子開啟丹田深處的人體小宇宙，那蘊藏著的力量才將他從冰凍中解脫出來。 
	
	他朝四周望去，這裡是一片陰寒的冰川之地，到處長滿冰柱，冰柱支撐著的空間形成一個水晶宮般的冰川世界。 
	
	而在他左前方一根冰柱後面的角落裡，他看到一個人連頭連腳抱在一起，在瑟瑟發抖。 
	
	影子的心裡馬上想起了月魔，他飛步掠了過去，捧起那人的頭。 
	
	他所看到的正是月魔的臉！只是她看到影子時，表情木然，目光呆滯，嘴唇不停顫抖著，彷彿根本不認識影子，更不復當初的嫵媚動人之態。 
	
	「月魔，是你嗎？」影子有些激動地道。 
	
	月魔的眼睛仍顯得呆滯，沒有絲毫反應。 
	
	影子見狀，知道是巨大的寒冷讓她反應遲鈍，意志潰散，連忙將身上的衣服脫下，把月魔緊緊包裹住，然後將之緊緊擁在懷裡，以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同時，不斷以強大的功力輸進月魔體內，以浩然之氣行遍她全身經脈。 
	
	大概二個時辰過去，月魔顫抖著的身子在影子懷內才漸漸平復。 
	
	影子再次捧起月魔的臉，道：「月魔，你還認識我嗎？」 
	
	月魔呆呆地望著影子，忽然眼眶中有淚珠在滾動。 
	
	影子激動地道：「你記起了我，是嗎？」 
	
	月魔點了點頭，兩行熱淚沿臉頰滑落而下，墜地卻已成了冰粒。 
	
	影子的臉露出由衷的笑容，道：「記起了就好，我來帶你離開這裡。」 
	
	月魔的神情一下子變得黯然，顫抖著雙唇道：「你是無法帶我離開這裡的。」 
	
	「為什麼？我有避火珠，可以帶你飛躍出陷空山，離開這裡。」影子道。 
	
	「可避火珠只能保證一個人不被地心烈焰焚滅。」月魔淒然道。 
	
	「就算沒有避火珠，我們也一樣可以想辦法離開這裡。」影子毫不氣餒地道。 
	
	「沒用的，無論想什麼辦法，我都是無法離開這裡的，除非……讓我仔細看看你好嗎？我已經快把你給忘了。」月魔說著，伸出柔滑的手，輕輕撫摸著影子的雙頰。 
	
	「除非什麼？」影子問道：「是不是要我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然後戰勝『他』，才能夠將你救出？」 
	
	
	
	 
	
	
	
	第十四章 月靈神主 
	月魔點了點頭，然後道：「我們先不要說話好嗎？我好冷，只有在你懷裡，我才感到溫暖，我每天在這裡，都要經受一次極寒地氣和地心烈焰的煉化，我從來沒有忍受過這等痛苦！」 
	
	月魔說著，使勁往影子懷裡鑽，恨不得永遠與影子在一起，永遠不再分開。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你？」影子吼道，月魔的樣子讓他的情緒無法控制，他心中有種欲毀滅一切的衝動。 
	
	「因為我是神族的叛逆，這是我應得的懲罰。」月魔的腦海裡似乎想起了一些遙遠的事情…… 
	
	「你不是告訴我，你是月魔一族，不屬於人、神、魔任何一族麼？」影子道。 
	
	「是的，我是這樣說過，那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我和羅霞、墨青、月影及地下城市那些被封禁的人，其實都是來自月靈神殿。」月魔道。 
	
	「月靈神殿？」影子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是的，我們都來自月靈神殿。月靈神殿是神族的四大神殿之一，和星咒神殿、日之神殿、死亡地殿共同維護著神族對整個幻魔空間的統治。我們當初之所以被詛咒，是因為命運之神對我們的懲罰，而並非我告訴你的有人偷走月石，利用月石對我們施以魔咒。我要你幫我尋回月石，也並非是月石被人偷走，而是月石本屬於月靈神殿，是我們盜取來重新又被月靈神殿取回。我之所以要你幫我們奪回月石，因為只有月石才可以幫我們解開封禁。」月魔一五一十地向影子道出。 
	
	影子早知道月魔所說之話並非完全屬實，但沒料到事情竟是這樣，而且整個幻魔空間除了星咒神殿之外，還有月靈神殿、日之神殿和死亡地殿，而他所知的只是星咒神殿和死亡地殿。死亡地殿的存在是漠告訴他的。 
	
	影子道：「那你為何要背叛月靈神殿？」 
	
	月魔想了想，眼中露出複雜的神情。 
	
	影子看著她的眼睛，似乎也猜到了事情的不平常，而月魔的這種眼神，讓影子的心中充滿了無限憐愛。他不能容忍其她女人對他的欺騙，包括法詩藺（紫霞），但月魔的欺騙卻讓他感到的是更為真實可愛的月魔，沒有絲毫責備之意。 
	
	這時，只聽月魔道：「月靈神殿的主宰者是月靈神，和星咒神殿一樣，月靈神殿也同樣主宰著一片大陸，加上日之神殿、死亡地殿，整個幻魔空間由四塊大陸共同組成。與星咒神殿的占星術一樣，月靈神殿掌握著強大的月的能量。」 
	
	頓了一頓，月魔又接著道：「一直以來，所有人都知道月靈神主宰著月靈神殿，但沒有人知道月靈神是怎樣一個人，只知月靈神有兩種性格：白天性情好動，寬容大氣，富於正義；夜晚則性情怪癖，喜怒無常，經常一個人站在月靈神殿最高處，對月狂笑不已，或是獨自舞弄月影。月靈神殿之人皆認為是月的嬗變才讓月靈神有著同樣的性格，殊不知，月靈神本是一對雙胞的姐妹，姐姐掌管著白天，而妹妹則屬於夜晚的月靈神殿。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地相處。」 
	
	忽然，影子看到月魔神情一變，只聽月魔道：「直到有一天，一個男人出現在了月靈神殿，這個男人談吐高雅，性情風流，相處之中，姐姐很快便愛上了這個男人，並為這個男人而疏遠了妹妹。妹妹本就性情怪癖、喜怒無常，姐姐為了一個男人對她的疏遠讓她不能忍受，她認為月靈神一族是世上最高貴的，姐姐對男人的親近無疑是對月靈一族最純正血統的一種破壞，玷污了整個月靈一族。所以她執意反對姐姐和那男人在一起，而姐姐為了那男人，自是不將妹妹的話放在心中。日積月累，兩姐妹之間的爭執不斷加劇，意見分歧也越來越大，於是有一天，妹妹對姐姐說：『如果你要繼續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就必須離開月靈神殿，我決不容許有人玷污月靈一族的純正血統！』姐姐自是不願意離開那個男人，更不願離開月靈神殿，於是姐妹倆大戰一場，結果是不分勝負。夜間，妹妹氣極，她知道一切的禍端皆因那個男人而起，於是取來擁有強大能量的月石，將那男人殺死，並且將其元神徹底毀滅，讓其永不能超生。姐姐知道所愛之人被妹妹殺死，痛不欲生，與妹妹再度相戰。但妹妹擁有月石的相助，錯手之下，竟然將一心想著報仇的姐姐殺死。妹妹知道闖了禍，知道命運之神必會對她進行懲罰，於是帶領月靈一族離開月靈神殿，來到幻魔大陸，隱身於幻城的地下，並改月靈一族為月魔一族，自稱月魔。可終究還是無法逃脫命運之神的懲罰，月魔一族遭到命運之神的詛咒，而被封禁，月魔每千年才能甦醒一次。命運之神取走了月石，連曾經一度繁榮的幻城也因為詛咒而被殃及，成為如今的一片荒漠。」 
	
	影子沒有想到月魔竟是月靈神，更沒想到這其中竟有這般曲折的故事。他從月魔的訴說中，看到了她對姐姐的愧疚，也看到了月魔作出這種選擇背叛神族的無奈，更有著對族人的歉疚。而如今的月魔也似乎不再似先前那般性情怪戾。影子終於明白，現在的月魔看上去的嫵媚動人竟都是裝出來的，她為的就是能夠找到一個人，幫她尋找月石，解開族人的封禁。而對一個率性而為的人來說，這是何其大的無奈和悲苦啊！ 
	
	影子道：「那水析是怎麼回事？月石又怎麼會在他的手中？」 
	
	月魔一下子彷彿沒有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影子的話問過半天，才聽到月魔道：「後來我才知道，姐姐中劍之後並沒有立即死，直到後來生下一個孩子才死去。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水析應該是姐姐的後人。」 
	
	「那他現在豈不是月靈神殿的主宰者？」影子問道。 
	
	月魔點了點頭，道：「他擁有月石便說明了這一點。」 
	
	「既然他是月靈神殿的主宰者，為何還要到月魔一族所在地補充月能？月石不是屬於月靈神殿麼？」影子又問道。 
	
	「因為這個世上只有一棵生命之樹，月石也只有一顆，是我將生命之樹從月靈神殿移到幻城地下的。」月魔解釋道。 
	
	影子終於弄明白了這一切，他撫摸著月魔的秀髮，更緊地將月魔抱在懷中。 
	
	月魔緊緊依偎在影子懷中，溫暖地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何姐姐當初執意要與那個男人在一起。一個人一輩子能夠喜歡一個人是一種莫大的幸福。」說著，卻又掉下了眼淚。 
	
	影子這時道：「我知道你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是為你的族人解開封禁，消除詛咒，我曾經答應過你，就一定會幫你找到月石，並將你救出這裡。」 
	
	月魔誠懇地道：「我當初要你幫我，是我用了媚術，知道並非你所願。如果你現在反悔，我是不會怪你的，你也不用哄我開心，這是我的心裡話，也是我要見你的原因。」 
	
	影子知道月魔所說之話並非矯情之辭，道：「傻瓜，我知道你所說的是真心話，但我也要告訴你，我所說的話一定會算數，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月石救出族人，而且一定會將你救離這裡，誰叫我的體內也流著冰藍色的血呢？」 
	
	月魔的臉上展出燦爛的笑，還有什麼比這樣的話更讓一個女人感動呢？即使這些全都是欺騙之言！ 
	
	月魔的臉緊貼著影子的胸口，聽著影子強有力的心跳，她從來都沒有覺得離一個人的心是如此之近。有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顆心，就算是受再多的苦又如何？ 
	
	而影子這時已暗暗下了決心，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救出月魔，讓她少受一點苦！ 
	
	正在這時，傳來咒星神那男人的聲音：「你們好了麼？我想你們該說的話已經說夠了。」 
	
	影子回頭望去，卻不知咒星神何時站在了他的背後，雖然他對咒星神的實力有所認識，但仍免不了心裡一驚。 
	
	而月魔這時恢復得很鎮定，她望向咒星神道：「謝謝你讓我們相見，我們最後還有一句話要說。」 
	
	咒星神道：「那你們趕快將那一句話說完，我不想讓命運之神知道，我曾經讓你們相見過。」 
	
	月魔這時將嘴湊近影子耳朵說了些什麼，影子聽得一震，他的目光望向咒星神，而咒星神也正好望著他。 
	
	交錯的目光中，彷彿兩柄犀利之劍，彼此想洞穿些什麼…… 
	
	忽地，咒星神一笑，道：「既然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那我們便走吧。」 
	
	說罷，轉過身往前走去，虛空之中又有道門從中啟開，咒星神走了進去。 
	
	影子望向懷中的月魔，眼中含有不捨。 
	
	月魔卻閉上了眼睛，道：「讓我在你懷中再呆一會兒好嗎？」 
	
	話說完不過十秒鐘，她的眼睛又睜開了，自影子的懷中離開，道：「去吧，直到再次見到你之前，我不會有事的。我等著你。」 
	
	影子伸手捧起月魔的臉，道：「你等著我，我一定會盡快地將你救出去。」 
	
	說完，轉身走進那開啟的門。 
	
	門消失，月魔的眼中又滑落兩行淚水。 
	
	這時，澎湃的火焰洶湧撲至，一下子將月魔吞沒其中。 
	
	火焰中傳來深入骨髓的痛苦之聲…… 
	
	△△△ △△△ △△△ 
	
	星咒神殿。 
	
	咒星神依然坐在那王座之上，意態慵懶。 
	
	影子依然站在下面，與她相隔二十丈的距離。 
	
	咒星神道：「你有什麼話想說麼？」眼睛卻是不看影子。 
	
	「是的。」影子答道。 
	
	「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星咒神殿並不限制你說話的自由。」咒星神慵懶地道。 
	
	「你想不想知道剛才月魔最後對我說了什麼？」 
	
	咒星神略為一愣，她望向影子，道：「你願意說麼？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跟我談任何條件。」 
	
	「她跟我說的是有關月靈神殿的秘密。」影子道。 
	
	咒星神卻是不屑地一笑，道：「在我眼中沒有什麼秘密……」 
	
	「而且這個秘密與你有關。」 
	
	咒星神望著影子，道：「你在吊我的胃口麼？」 
	
	「如果你有胃口的話。」 
	
	咒星神望著影子半天不語。 
	
	而影子卻顯得很自信，毫不避讓地與咒星神的目光對視著。他知道，咒星神的「胃口」已經被他吊了起來。 
	
	「哈哈哈……」咒星神突然大笑，笑聲在星咒神殿每一寸空間來回激盪，卻又凝結成一片片飄動灑落的雪花。 
	
	影子頓感到大腦中都是來迴響徹的笑聲，讓他的腦袋有一種欲裂開的疼痛。 
	
	影子想運功以拒，卻發現全身的功力盡數渙散。那些笑聲凝成的雪花不斷地鑽進他的身體內，隨著他的經脈和血液運行，連手腳都不能動彈。 
	
	漸漸地，影子眼前看到的事物開始模糊起來，只有咒星神那傾國傾城的笑容，如同春風一樣，在他眼前不斷蔓延，深入到他的大腦，又像漣漪一樣在大腦中一層層擴散，永無止境。 
	
	影子的意志在一點點渙散，這時，他聽到咒星神道：「即使我不殺你，也沒有人可以對我進行挑釁！這個世間不僅僅需要依靠的是智慧，更重要的是實力！你就忍受一下什麼叫做『咒星咒』的生不如死吧！哈哈哈……」 
	
	笑聲不斷傳來，整個星咒神殿都是無窮無盡的笑聲。影子感到整個天地彷彿都倒了過來，身體在漫無目的地旋轉……咒星神不斷擴散的笑聲，讓他體驗到如同有萬千隻老鼠在一點點啃噬著。 
	
	這種痛楚比千刀萬剮還要讓人不能忍受，影子甚至想到一頭撞死，無奈身體卻是動也不能動。 
	
	就在影子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浩然之氣從他的背心傳到身體各處，而丹田處被「咒星咒」化成的雪花所封禁的真氣也破禁而出，行遍全身。 
	
	咒星咒所帶來的痛楚頓時消散，影子犀利的目光重新投向咒星神。 
	
	咒星神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怎麼可以……」 
	
	可話尚未說完，她就停住了，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原因，更因為她看到了漠，或是空悟至空。 
	
	空悟至空的頭緩緩從影子的身後移了過來，完全出現在咒星神的眼前，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我終於找到你了。」 
	
	空悟至空的出現顯然比影子破除咒星咒更讓咒星神感到吃驚，或者說，她根本就未曾想到空悟至空可以從結界內衝破而出找到自己。 
	
	世間萬物的一切運行法則，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這是咒星神對銘劍所說的話，現在，沒有誰比她對這句話更有深切體會了。 
	
	咒星神道：「你是怎麼突破那個結界而找到我的？」 
	
	空悟至空笑了笑，道：「因為我終於知道了，是無限的思想大，還是無限的世界大！」 
	
	咒星神顯得茫然，她望著空悟至空，不知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空悟至空卻沒有理睬咒星神茫然的眼神，而是拍了拍影子的肩膀，笑著道：「看到你再次活過來，我很高興。」 
	
	影子亦笑著道：「如果我活不過來，死了也不會放過你的，因為是你出主意讓我死的。」 
	
	空悟至空道：「如果你活不過來，那我就只好陪你一起死，去另一個世界，我可不想孤伶伶地一個人呆在幻魔大陸。」 
	
	影子道：「所以，我們誰也不可以離開誰。」 
	
	空悟至空笑道：「這話怎麼像一對小情人說的？聽在耳朵裡好不肉麻。」 
	
	影子笑道：「如果你想當我的『小情人』也未嘗不可。」 
	
	「等等。」空悟至空忙道：「我可沒有那個嗜好！」 
	
	「你們說夠了沒有？」咒星神這時出言喝止道，她明知兩人是故意而為之，但她不能容忍兩人忽視自己的存在。 
	
	空悟至空道：「我們兄弟說話，外人少插嘴。」 
	
	咒星神冷笑一聲，道：「你們別忘了這是在什麼地方。」 
	
	空悟至空輕慢地道：「我當然知道這是主宰著幻魔大陸的星咒神殿。」卻是看也不看咒星神一眼。 
	
	咒星神又是一聲冷笑，道：「是的，我忘了你來星咒神殿是為了幹什麼的。」 
	
	空悟至空扭頭望向咒星神，道：「你也忘了我們之間有個賭約，而我卻贏了。」 
	
	咒星神完美絕倫的臉龐顫動著，卻沒有說什麼。 
	
	空悟至空又道：「我曾聽你說過，如果我贏了，你會回答我所有的問題。難道你想殺了我麼？如果那樣，或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曾經發生過。」 
	
	咒星神自牙縫中擠出七個字：「你以為你贏了麼？」 
	
	空悟至空反問道：「難道我現在找到的不是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咒星神主神？」 
	
	「當然是！」咒星神道。 
	
	空悟至空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意，道：「那我就顯得有些不明白了。」 
	
	咒星神道：「你根本就未曾贏過我！只是，你能夠突破那片雪花內的世界，對我已經是一種極大的震撼，儘管我早知會出現這種結果。」說完，咒星神輕淡地一笑。 
	
	空悟至空卻毫不在意地道：「你這是欺騙自己，還是安慰自己？雖然我早知道，所有神族的人都自視甚高，是不會向被他們認為低級智慧之人認輸的，但也不會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如果你還以為你沒輸的話，我也毫不介意，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咒星神似乎知道這是空悟至空的故意中傷之言，其目的是在惹她不能保持心緒平靜。她道：「你也不用再白費口舌了，其實你已經知道你已輸了，我們的賭約是一天的時間，而現在，你知道是什麼時辰麼？第二天已經過了一半。」 
	
	空悟至空彷彿一下子洩了氣，對於這個結果他顯然早已知道，他只不過是想討些嘴上的快慰而已，不由歎息道：「是的，是我輸了。」 
	
	咒星神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道：「但我卻不知道你是怎樣突破結界找到我的。」 
	
	空悟至空道：「因為我已知道，相對於無限大的思想，你所締造結界內的世界只是一座小城而已，只要我的思想比你的思想更大，便能突破你所締造結界內的世界。」 
	
	咒星神剛才略帶笑意的臉漸漸變得有些凝重，低沉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空悟至空看著咒星神在笑，道：「你明白的，沒有誰比你更清楚怎樣突破雪花內的世界。你以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內的世界禁錮我，是想讓我認識到這個世界的任何存在都是值得敬畏的！就連一片雪花，它的存在，也有著平常人無法想像的內在世界。你想讓我知道，連一片雪花我都無法突破，這偌大的幻魔空間，又怎可能隨意改變？這天地間任何一物的存在，都在其內在奧理。一沙一世界，一片雪花也有著內在的世界。整個幻魔空間之所以能夠存在，整個世界之所以能夠維持這種現狀，都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不是人所能夠改變的。但你可曾知道，我之所以選擇這樣一條路，並不是想改變這個世界，而只是想知道，這個世界為何以現在這種方式存在？是否還有第二種存在的可能？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而已。」 
	
	咒星神道：「看來是我錯了，以一片雪花的世界確實不能禁錮你的思想，你的思想遠比一片雪花內的世界更大。」 
	
	「不。」空悟至空道：「我的思想並不比一片雪花的內在世界大，任何人都不敢這樣說！只是一片雪花的內在世界是人的思想永遠無法控制的，而控制一片雪花的你思想卻是有限的！我的思想比你的思想更深，所以才能突破一片雪花內的世界，突破你的禁錮。」 
	
	咒星神臉上的表情一時陰晴不定，良久，她才道：「我現在才明白你為何能夠背叛死亡地殿，而歷經數千載仍存於這個世間。你的存在遠不只是一個有限的形體，而是一種不滅的叛逆思想，這種『思想』也並非只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它代表的是所有與你有著同樣思想的人！你遠比我想像的要可怕！」 
	
	空悟至空臉上不禁露出了笑意，他道：「謝謝你的誇獎，沒有什麼比一個對手的肯定更讓人感到高興了。」 
	
	咒星神道：「但你別忘了，你終究是輸了！」 
	
	空悟至空笑著道：「我沒有忘，我接受你的任何處置。」 
	
	半晌沒有出聲的影子這時終於出聲了，他望著咒星神道：「你很想知道月魔最後對我說了一句什麼話對吧？」 
	
	
	
	 
	
	
	
	第十五章 月光神刃 
	咒星神聞言，怪異地笑道：「你並非真心想讓我知道，而是怕我會對付空悟至空才急於告訴我的吧？」 
	
	影子並不否認，道：「既然我們兩人一起來，就必須一起離開！我絕對不會讓漠留在這裡，而自己獨自離去！」影子的樣子顯得無比堅決。 
	
	咒星神意味深長地道：「你以為我會對他怎麼樣？」 
	
	影子道：「我不管你會對他怎麼樣！」 
	
	咒星神大笑起來，然後道：「是的，你擔心我會把他變成像月魔一樣，關在無間煉獄，因為那是每一個神族的叛逆者應該去的地方，所以你寧願拿出月魔最後說的話與我交換。但你可知，我對月魔最後所說的話從未感過興趣，也不想知道她對你說了什麼。先前，我只是不允許有人以挑釁者的姿態站在我的面前，那會讓我感到自己是無足輕重的，而沒有人是可以置疑神的權威的。你的交換條件在我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影子冷聲道：「是麼？」 
	
	他的左手突然揮出，冰藍色的月光刃突破那有著無數結界的二十丈距離，襲向咒星神。而他的人卻沿著月光刃劃過的冰藍色的軌跡，飛身向咒星神掠去。 
	
	咒星神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攻勢，意態悠閒，她只是動了一根手指，那疾速奔至的月光刃就變成了一片片冰藍色的碎片，而影子卻從原軌跡退回，重重地摔在剛才所站之地，口中的鮮血洶湧溢出。 
	
	咒星神輕慢地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你還沒有到成為我對手的時候。或許有一天，你會重新站在我的面前，但那不是現在，你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戰勝朝陽，使自己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只有那樣，你才有機會救出月魔，才有可能要求我怎麼做。」 
	
	空悟至空將影子扶立起來，將欲對影子說些什麼，而影子卻掙開了他的手。 
	
	影子的眼中射出森然的光芒，仿似那冰藍色的月光，望向咒星神，他的身體四周也開始被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所包圍，這種光暈就像縈繞在咒星神身周的那氤氳的星芒。影子身旁的空悟至空突然感到他和影子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遠，他感到有些詫異，彷彿影子突然之間擁有了無窮的力量。這種力量一點點地從丹田深處釋放出來，讓包圍著身體的冰藍色光暈越來越淡，並漸漸向整個星咒神殿擴散。 
	
	咒星神亦感到些許意外。作為一個神所擁有靈力的強弱，可以從他身體無意間散發出的光暈來衡量。雖然，影子是通過強大功力的催運使身體散發出冰藍色的光暈，可這越來越強的光暈，也足見影子擁有了相當強的靈力。咒星神知道影子得到了月魔強大的靈力，身體的機能更因與月魔冰藍色的血液進行交換，發生了質的蛻變，更激發了那未曾被開啟的天脈內的能量。就本身而言，現在的影子已擁有了足以與神相抗衡的天神級的修為，但對於咒星神這樣一個主宰幻魔大陸的主神而言，面對影子，她擁有著絕對的自信！ 
	
	冰藍色的光暈盈滿整個星咒神殿的主殿，惟有咒星神身體一丈範圍內沒有被冰藍色的光暈所侵進。 
	
	突然，一聲刺耳的銳嘯劃破虛空，月光刃再次脫手而出，融入冰藍色的光暈中，整個星咒神殿的冰藍色光暈一下子被激活，就像旋風一般繞著咒星神飛速旋動，漸漸地，咒星神的所在變成一片模糊，身體四周的星芒完全被冰藍色所壓制。 
	
	影子再度沿著月光刃破空的軌跡突破疊加了成千上萬結界的二十丈距離，他上次的進攻僅僅被咒星神一根手指便瓦解，這次，他以自身的功力完全將咒星神鎖定，就算不能完全將咒星神壓制住，但在咒星神有任何行動之前，他必定有所察覺。 
	
	月光刃撕破旋動的光暈，裡面的咒星神因強大靈力而自然散發出的星芒乍現乍消。 
	
	這時，飛掠近前的影子左手突然暴長，猶如一柄碩大的冰刀，刺向咒星神的所在。 
	
	這一攻勢凝聚了影子所擁有的全部月的能量，他必須借咒星神化解月光刃的攻勢之際，發動對咒星神最為猛烈的進攻，這是他惟一的機會！ 
	
	可冰刀尚未來得及刺進咒星神身週一丈，一隻纖長秀美之手閃電探出，繞過冰刀，直達手臂。 
	
	「咯嚓……」一聲脆響，影子頓感自己的左臂應聲而斷，疼痛感一瞬間傳遍全身。 
	
	影子自空中跌落下來。 
	
	所有攻勢土崩瓦解，冰藍色光暈亦隨之淡去，露出咒星神完美絕倫、傾國傾城的笑顏。 
	
	影子看到自己所發出的月光刃握在咒星神左手中，此時，因能量的渙散，正一點點地消解。影子似乎已經明白，無論他以怎樣的進攻方式，都不能對咒星神構成威脅，因為自己所有的攻勢都被她瞭若指掌。兩者之間的實力，實在相差太遠。 
	
	但影子又怎會放棄？他怎能棄空悟至空不顧？那樣做的絕不是他！就算一點希望也沒有，他也必須繼續下去。他不能看到空悟至空像月魔一樣，空悟至空絕對不能去無間煉獄！ 
	
	影子再一次站了起來，面向咒星神。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丈。 
	
	咒星神冷笑道：「我說過，只有你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才有可能勝我。現在，你根本沒有這個機會，我知道你不想空悟至空關進無間煉獄，但你現在根本沒有機會改變這一既成的事實。他是神族的叛徒，那是他必走的路！」 
	
	影子亦冷笑道：「是麼？我知道我無法戰勝你，但你卻不能阻止我繼續戰鬥下去。漠是我的朋友，我決不會看著朋友被關進無間煉獄，直到我流盡最後一滴血！」 
	
	「但那是我們之間的賭約，我已經輸了。」空悟至空的手放在了影子肩上，臉上露出笑意：「我知道你把我當朋友，但朋友更應該尊重我選擇的權力。我和她之間有了賭約，我必須履行，就算你能戰勝她，我也一樣。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感到快樂。況且，關進無間煉獄又能怎樣？那裡能拘束的僅是我的肉體，思想決不會消亡。只要有人想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樣存在著，有沒有第二種可能』便夠了。」 
	
	說完，拍了拍影子的肩，又望向咒星神道：「既然我已經敗了，當然願賭服輸！先前發生的事只是一個玩笑而已，在不好的事情到來之前，人總是有意識地抗掙著一些什麼，不是嗎？走吧，我想去無間煉獄。」 
	
	咒星神似乎早料到空悟至空會有此舉，對空悟至空的話並不感到詫異，她道：「在你去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空悟至空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已說得太多，想得太多，天地不容我，卻滅不了我的意志，人生在世不就是這樣一段苦旅麼？我離開神族，歷經幾世，不是一樣每次都回來麼？」 
	
	咒星神道：「也許這一次並不一樣，你會忘了曾經，忘了過去，甚至忘記你自己！」 
	
	空悟至空一笑，道：「真的有這麼多可忘的麼？」他轉向影子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的，沒有什麼能阻擋你，只要你相信自己！」 
	
	影子想說些什麼，但他的嘴只是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那你就去吧。」 
	
	咒星神的手一揮，空悟至空的面前出現了一道門。 
	
	空悟至空對著影子笑了笑，便義無反顧地朝門內走去。 
	
	門合上，虛空中不留一絲痕跡。 
	
	影子望著空悟至空消失的地方，他終究什麼都沒有說。是的，面對空悟至空，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該想到的空悟至空都已經想到，該明白的空悟至空也都已經明白，這個世界沒有誰比空悟至空更大徹大悟。空悟至空明白自己所走的是一條什麼路，在這條路上他會遇上什麼，從離開死亡地殿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已經想到最後的結局。對空悟至空而言，也許只是覺得必須有這樣一個人去走這樣一條路。 
	
	影子對著空悟至空消失的所在道：「我會記住你的話。」他相信，空悟至空一定能夠聽到。 
	
	這時，一道旋風捲向了影子…… 
	
	△△△ △△△ △△△ 
	
	雲霓古國北方邊界。 
	
	遼城。 
	
	明月當空，皓月如洗。 
	
	大將軍府花苑八角亭上，朝陽與無語對月緩酌輕啜，兩人的身影長長地倒映在亭邊水面上。 
	
	整個大將軍府一片靜寂，兩人亦相對無聲。 
	
	這十幾天來，朝陽與無語閒來便是淺酌對飲，從未離開過大將軍府一步，軍中一切事務自是有驚天及櫻釋二位魔主處理。 
	
	朝陽似乎也忘了泫澈讓安心所轉告之話，忘了大軍要過妖人部落聯盟。 
	
	而在今天，又有消息說，西羅帝國已有百萬大軍調往與妖人部落聯盟的交界之處，而且已知，率領大軍的正是陰魔宗黑風魔使、西羅帝國軍部首席大臣軌風，那個曾被褒姒與月戰連手殺死的軌風。 
	
	「聖主還不去麼？」無語抬頭望向朝陽。 
	
	朝陽喝著酒道：「大師認為我該去？」 
	
	「是已經到了去的時候了。」無語道。 
	
	朝陽望著高空的明月，道：「大師認為我面對的會是她麼？」 
	
	無語道：「既然聖主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無語呢？這不像聖主的性格。」 
	
	朝陽道：「是的，這不像我，也不應該是我，我應該什麼都可以放下。」 
	
	無語道：「但聖主從未放下過她。」 
	
	朝陽沒有出聲，眼睛望著天上的明月一動不動。 
	
	無語喝完杯中之酒，走出了八角亭，步態蹣跚地離去。 
	
	朝陽終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將石桌上的酒壺所剩之酒一杯接一杯地飲盡，然後起身往後院方向走去。 
	
	當朝陽停下腳步之時，他站在了法詩藺的房門前。 
	
	朝陽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法詩藺的聲音。 
	
	法詩藺道：「是聖主嗎？請進！」 
	
	朝陽略感有些意外，這是法詩藺第一次稱他為「聖主」，他遲疑一下便推門走進了房間。 
	
	房間內水晶燈帶著朦朧的紅光，給人一種柔和溫馨之感。法詩藺一襲寬鬆的紅衫，套在身上顯得雍容華貴，且有一種嫵媚動人之態，在她的面前則擺著精緻的酒菜。 
	
	朝陽望著法詩藺略顯紅潤的臉，道：「你今晚很漂亮。」 
	
	法詩藺略為欠身道：「謝聖主誇獎。聖主請坐！」略為拉開一張凳子。 
	
	朝陽也不猶豫，便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法詩藺為朝陽面前的酒杯斟滿酒，又為自己倒上一杯，然後在朝陽旁邊坐下。 
	
	朝陽看著面前的幾盤小菜，各吃了一些，然後道：「味道不錯。」 
	
	法詩藺道：「這是我親自為聖主準備的。」 
	
	朝陽又吃了一些菜，將杯中之酒一口飲盡，然後道：「你知道我今晚會來？」 
	
	法詩藺道：「這十數天，我每晚都準備了這樣一桌酒菜。小時候媽媽曾告訴我，做一個好女人，首先應該留住男人的胃。」 
	
	朝陽望向法詩藺，道：「你媽媽是一個很有見識的女人。」 
	
	「是的，所有認識她的人都這樣說，可惜她死得早。」法詩藺說著，神情顯得有些黯然。 
	
	朝陽道：「對不起，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法詩藺忽而一笑，道：「沒關係，媽媽小時候教過我很多。她還說過，只有寬容的女人才會獲得男人真心的愛，她說男人有時候像小孩一樣，是需要女人去呵護的。」 
	
	朝陽道：「擁有你媽媽這樣的女人，你父親一定很幸福。」 
	
	「是的，父親一輩子最驕傲的事情不是生在暗雲劍派，成為暗雲劍派的派主，而是娶了媽媽，他說媽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女人，只是可惜他們都死得很早。」法詩藺道。 
	
	這是朝陽今晚聽到法詩藺第二次提到「死」字，他道：「你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吧？」 
	
	法詩藺神情略為一滯，隨後又笑道：「沒有什麼話要說，只是從現在起，我想成為像媽媽一樣的好女人。我為你斟酒。」說著，便又重新將朝陽的酒杯倒滿酒。 
	
	朝陽知道法詩藺一定是有什麼事，她並不是一個善於笑的人，而她的臉上今晚卻堆滿了笑，而且這種笑，顯然不是發自內心的，但朝陽並不想點破。 
	
	法詩藺舉起自己的酒杯，道：「法詩藺敬聖主一杯！」說完，舉杯與朝陽的酒杯一碰，隨即便一飲而盡，臉上頓時紅霞漫飛，顯然不勝酒力。 
	
	朝陽看著法詩藺，也將杯中的酒喝盡。 
	
	法詩藺忙又持起酒壺，重又為兩人的杯子加滿，隨後又碰杯道：「法詩藺又敬聖主一杯！」 
	
	同樣一口飲盡。 
	
	朝陽陪著又將杯中之酒喝乾…… 
	
	這樣下來，很快一壺酒便喝完了。 
	
	法詩藺執起酒壺又給朝陽倒酒，可倒了半天，卻一滴也沒有倒出來。法詩藺自語道：「怎麼這麼……快……就……沒有了呢？聖……聖主稍……等，待法詩藺再……去取……取酒。」 
	
	說園，便欲起身再去取酒。 
	
	朝陽抓住了法詩藺的手，讓法詩藺重又坐下。 
	
	法詩藺卻仍道：「我要去取酒，你放……開我。」掙扎著又要站起。 
	
	朝陽托起法詩藺的下巴，道：「看著我。」 
	
	法詩藺星目迷離地看著朝陽。 
	
	朝陽道：「你不是一個善於掩飾自己的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法詩藺道：「不，法詩藺沒……沒什麼……可說的，法詩藺只……想做……一個好女……人。」 
	
	朝陽撫摸著法詩藺的臉龐，道：「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女人，是我殺了斯維特，讓你失去了親人。我不會給你任何承諾，如果你願意，可以做我的女人，如果你想離開，我現在便可以放你走。」 
	
	法詩藺卻一下子跪了下來，顫聲道：「求你別再殺我哥哥，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不再殺我哥哥，我什麼都答應你。」 
	
	朝陽道：「你喝醉了。」 
	
	「不，我沒有喝醉，我只剩下一個哥哥了，我求你別再殺他。」法詩藺哀求的目光望著朝陽，讓人不禁升起無限憐憫之情。 
	
	朝陽冷聲道：「可我已經殺了他，他不可能再活過來，你求我也沒用！」 
	
	「不，我是說哥哥殘空，我求你別再殺他，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法詩藺的眼淚如成串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滴落。 
	
	朝陽這才明白法詩藺所指的是殘空，而並非斯維特，但他卻對法詩藺的話感到茫然，道：「我為什麼要殺殘空？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法詩藺卻又道：「我知道你會殺哥哥的，她是我惟一的親人，也是最疼愛我的人，我求你別再殺他，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朝陽見法詩藺語無倫次，道：「你喝多了。」說罷，便欲起身離開。 
	
	而法詩藺卻抱住朝陽的腳，哀求著道：「我求你別殺我哥哥，我做什麼都行……」 
	
	朝陽欲離去，卻又不忍傷了法詩藺，雖然他對法詩藺沒有多少感情，但這個有著紫霞容貌的女人常常能夠讓他看到自己的內心。他遲疑了一下，蹲下身子，把法詩藺扶起，將其有些零亂的髮絲理了理，然後又將法詩藺的眼淚輕輕拭去，道：「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認為我會殺你哥哥？」 
	
	朝陽知道法詩藺並沒有醉，更是一個充滿傲氣之人，不會隨意向人下跪哀求，其背後一定有著什麼原因。 
	
	法詩藺道：「因為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你殺了哥哥殘空。」 
	
	「夢？」朝陽道。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我有預感，這件事遲早會發生的，所以，我求你不要殺我哥哥，他是我惟一的親人，我不想孤獨地活在這世上，就算是你可憐我也好。」 
	
	朝陽不明白法詩藺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夢，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會毫無緣由地在夢中出現。他曾經做過的夢，已多次驗證了這樣一個事實，但就算法詩藺的夢是真的又怎樣？難道他會答應她到時不殺殘空嗎？不！他不會答應任何人任何事，也不會給任何人任何承諾。他所要做的事情是不會受任何人影響的，包括法詩藺。如果有一天遇到殘空，他覺得該殺，照樣會義無反顧地殺了殘空！ 
	
	朝陽道：「我是不會答應你的，如果有一天你夢中之事真的發生了，我想是你哥哥該死。」 
	
	法詩藺不再哀求了，她淒然一笑，然後將朝陽的手拿開，道：「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卻果真如此。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了，這個世界也不再有什麼值得我留戀。」 
	
	「你在酒裡下了毒？」 
	
	法詩藺燦爛地一笑，然後便唱起了歌，那首歌盈曾經唱過的歌：古老的陶罐上，早有我們傳說，可是你還在不停地問，這是否值得？當然，火會在風中熄滅，山峰也會在黎明倒塌，融進殯葬夜色的河…… 
	
	朝陽陡然間明白，原來法詩藺早已為自己安排了一場葬禮，只是在等待著他的到來，等待著一個觀禮者。 
	
	法詩藺滿面燦爛的笑意，蕩氣迴腸地唱著，血從她嘴角如溪流般流淌著，沒有一絲痛苦之色。 
	
	朝陽只是看著法詩藺，沒有任何行動，無論什麼樣的毒，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也有能力幫法詩藺將毒逼出，但他並沒有這樣做。既然法詩藺一心求死，那是因為她活著比死更痛苦。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要走的路，沒有人可以救她。 
	
	朝陽最後看了一眼法詩藺，走出了房間，並將門關好。他來見法詩藺，本是想帶她一起去妖人部落聯盟，看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向前走去，背後是法詩藺滿臉笑顏與她那淒涼的歌聲…… 
	
	
	
	 
	
	
	
	第十六章 生存方式 
	朝陽走出了大將軍府，法詩藺的歌聲已在他耳邊消失。 
	
	遼城一片靜謐，幽暗的街道在他眼前向前延伸。朝陽沒有像以往那樣從空中飛掠過遼城，在這個夜晚，他想靜靜地走一下路。 
	
	一個人的生與死也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從一種生存方式轉換成另一種生存方式；但生與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總是要失去一些什麼東西，特別對於今晚，朝陽要去見的人，與法詩藺有著同樣的容貌。 
	
	朝陽所走的路是通往妖人部落聯盟的大道，大道的盡頭是城門，城門外便是妖人部落聯盟的地界。 
	
	在白天，這條大道是遼城最繁華的地方，此時，惟有大道兩旁的幾間客棧門前亮著燈。 
	
	對於飽嘗戰火的遼城子民，他們的夜生活自然不像帝都的子民一樣豐富，天一黑，他們便會陸續睡去。夜間的生活不屬於他們，那是屬於夢想的。 
	
	前面的一家客棧有吵鬧聲傳來，接著一個人被推了出來，跌跌撞撞地倒在了以青石鋪設的寒冷的路面上。 
	
	「我警告你，下次若是再沒有錢而來混吃混喝，小心我打斷你的腿！」客棧門前，一個微胖的掌櫃模樣的人罵罵咧咧地轉身回去，身旁簇擁著一群凶神惡煞之人。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吃了一頓飯沒給錢嗎？要這樣對待本姑娘麼？小心我一把火把你這客棧給燒了！哎喲……」跌倒的是顯得風塵僕僕的艾娜，她剛欲站起，卻發現腳踝給扭了。 
	
	「我幫你。」就在她再度跌倒之時，一隻手扶住了她。 
	
	艾娜轉過頭來，看到了朝陽，她只感鼻頭一酸，眼淚便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接著，撲到朝陽懷中，大聲地哭了起來。 
	
	朝陽撫摸著她的秀髮…… 
	
	良久，艾娜方止住哭聲，道：「大皇子，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苦？」說著，眼淚又要流出。 
	
	朝陽道：「我不是讓你呆在帝都麼？」 
	
	「可帝都裡沒有你啊！」艾娜帶著哭腔道。 
	
	艾娜是一個可以笑，絕對不會哭的人，顯然這一路上，她吃了不少苦頭。 
	
	朝陽將艾娜從懷中扶正，然後道：「讓我看看你的腳。」說著，便蹲了下去，脫下她的鞋和襪，在腫起的地方輕輕揉了揉，道：「痛嗎？」 
	
	艾娜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雨後乍晴的燦爛之色，道：「你弄得人家好癢。」接著，便俯下身子趴在朝陽背上，又道：「這樣人家就不會痛了。」 
	
	朝陽輕輕地推柔著艾娜被扭的腳踝，一點點地將淤腫散去，所用的手法是他當殺手時的那一套，並沒用任何功力作為附助。 
	
	半個時辰過去，朝陽將艾娜的襪子和鞋重新穿上，道：「你試著走走看，看腳還疼不疼？」 
	
	艾娜嗔道：「我不，我喜歡趴在你背上，我要你背著我。」 
	
	朝陽沒有任何猶豫，道：「那好，你在我背上趴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艾娜興奮地道：「真的？去什麼地方？」 
	
	朝陽道：「妖人部落聯盟。」 
	
	艾娜臉上露出恐懼之色，道：「妖人部落聯盟？」 
	
	朝陽道：「你怕了？」 
	
	「不，和大皇子在一起，艾娜什麼都不怕！」說著，雙手抱著朝陽的脖子，順勢爬到其背上，然後大聲道：「起程，駕！」隨手拍了一下朝陽的屁股，燦爛的笑聲便在夜空中蕩漾開來。 
	
	朝陽站了起來，道：「抱緊！」 
	
	艾娜雙腿纏在朝陽腰間，雙手則緊扣在朝陽的脖頸上。 
	
	朝陽正欲飛身而起，艾娜卻突然道：「等一下。」 
	
	朝陽回過頭來，道：「什麼事？」 
	
	艾娜順勢在朝陽臉上親了一口，道：「現在好了。」 
	
	朝陽心中湧過一絲溫暖，神情略為一怔，然後道：「我讓你體驗什麼叫做風馳電掣的感覺。」 
	
	於是，艾娜感到自己飛了起來，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感到自己飛了起來。這種感覺就像世界已經不存在，一切變得虛無，而自己的思維是惟一清晰的東西，主宰著這個世界。 
	
	艾娜發出了刺越虛空的尖叫。 
	
	△△△ △△△ △△△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來到神族部落？」一個聲音驚問道。 
	
	影子於是從夢中醒來，睜開了眼睛。 
	
	四周，有很多雙眼睛正在看著他，離他最近的是一雙大而圓的眼睛。 
	
	影子感到頭有些痛，像是剛從沉淪了一千年的夢中醒來，他一下子竟然忘了自己是誰，從這一雙雙疑惑、陌生而又真實的眼睛中，他才記起自己是影子，記起了星咒神殿、咒星神，還有漠。 
	
	「漠。」他口中輕輕喊道，他知道此刻的漠正在無間煉獄，承受著無法忍受的煎熬，眼中不禁有了些濕潤。 
	
	「喂，你到底是誰？怎麼不吭聲？是不是啞巴？」那個擁有一雙「大而圓的眼睛」之人又道。 
	
	影子這才回過神來，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大而圓的眼睛」道：「原來你不是啞巴，難道你剛才沒有聽到我說這裡是神族部落嗎？敢情你是個聾子？」 
	
	「神族部落？」影子重複道，他知道一定是咒星神讓他到這裡來的。 
	
	「原來你也不是聾子。」「大而圓的眼睛」道，惹得旁邊圍觀的人一陣哄笑。 
	
	影子望向和自己說話之人，原來是一個擁有一雙美麗動人眼睛的姑娘，穿著冰藍色的輕衫，頭紮兩條長長的辮子，直垂至腰間，樣子顯得活潑可愛。 
	
	有著美麗大眼睛的姑娘又道：「喂，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是誰，怎麼會來到神族部落？」 
	
	影子想了想，直言道：「我叫影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我想是被人丟到這裡來的吧。」 
	
	影子重又看了一圈四周的眼睛，這才明白自己是躺在地上，於是站了起來。 
	
	大眼睛姑娘試探性地看著影子，道：「你說你不知道怎麼會來到這裡，卻又說是被人丟到這裡來的，你的話怎麼前後矛盾？」 
	
	影子知道無法向她解釋清楚，但也不想作什麼解釋，只是望著眼前的女孩道：「請你讓開。」語氣果斷，不能讓人拒絕。 
	
	大眼睛姑娘看著影子的樣子，不由自主地想讓開，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我憑什麼讓開？你身份不明，卻闖入神族部落，我們還沒有拿你問罪呢！」 
	
	「對，按照三部聯盟協議，凡擅闖三大部落者殺無赦！」圍觀的眾人起哄道。 
	
	影子不想惹事，亦不想和他們糾纏下去，他記得在剛才迷迷糊糊的夢中，漠對他說，讓他去找漓焰，說漓焰可以幫助他。雖然這只是一個夢，但他知道這是漠要對他說的話。在這樣一個沒有人可以給他信任的世界裡，也許這是他目前惟一可以做的事情。 
	
	影子雙腳翩然移動，如一陣風般從人群中穿插而過。 
	
	就在影子突破重圍，欲飛身離去之時，一串如行雲流水的熟悉琴聲傳入了他的耳朵，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人呢？怎麼突然間不見了呢？」身後，傳來眾人的驚詫之聲。 
	
	影子記得曾和漠聽過這樣的琴音，是一個叫泫澈的女孩所奏，也是她讓自己去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救褒姒的。 
	
	影子循音而去，身後之人看到了逃脫的影子，大聲喊道：「抓住他，別讓他跑了！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 △△△ △△△ 
	
	影子聽到的琴音越來越清晰，身後的喊叫聲已經平息，顯然是有人制止了他們對影子的追趕。在前方，影子看到了一幢木製結構的二層房子，房頂上鋪蓋的是乾草。房子十分寬大，佔地足有三千平方，裡面透出溫暖柔和的燈光。 
	
	二樓靠東邊的房間，有窗戶正開著，熟悉的琴音正是通過窗戶傳出。 
	
	影子循音向前走著，兩旁身著戰甲、手持標槍的守衛卻對影子視而不見。 
	
	影子走近房子前面，一侍女模樣打扮之人恭立門旁，道：「族長有請！」 
	
	影子也沒有多問，便徑直走了進去。 
	
	外面看是木製結構、顯得樸質的房子，裡面卻是富麗堂皇，不亞於任何皇宮大殿，連地面都是以雕刻精美的玉白鑲嵌而成，更別說偌大的廳堂四壁的精緻擺設。而且影子看到，每一擺設旁邊皆雕刻著字體加以說明，顯然每一物什都有著不平凡的來歷。 
	
	影子跟著那侍女來到了二樓靠東邊的那間房門前。 
	
	侍女無聲退下，裡面的琴音也相繼停了下來。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裡面有聲音傳出，令影子詫異的是，這聲音並不是屬於泫澈的，而是法詩藺，那個在雲霓古國說過要等他的法詩藺，現在的紫霞！ 
	
	影子遲疑著沒有推門，他的心無法保持平靜。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進去，他曾被這樣一個女人騙過，錯誤地出現在天壇太廟。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她，這個在自己曾經最無助失落的時候又對自己說「回家」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門，這時從裡面開了。 
	
	影子看到了紫霞的臉。 
	
	紫霞望著影子，眼神很篤定，卻又飽含深情，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影子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怨恨之情，他「哈哈」大笑，然後道：「是麼？你這一次又想騙我做什麼？不如直接地說吧！」 
	
	紫霞沒有作任何解釋，只是道：「我想你已經餓了，我為你準備好了酒菜。」 
	
	影子冷笑道：「是咒星神讓你準備好的吧？只有他知道我已十幾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紫霞神情有些黯然，道：「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所以，我用這一輩子來還你。」 
	
	影子又是冷笑，道：「我只怕消受不起，更怕被人像豬一樣玩來玩去，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紫霞望向影子道：「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但我相信你遲早會明白的。如果你不想見到我，可以隨時離開。裡面備好了酒菜，有什麼事你可以隨時叫人找我。」 
	
	說完，從房間內走出，與影子擦肩而過，往影子的來路走去。 
	
	「站住！」影子喝止道。 
	
	紫霞回過身來，望著影子。 
	
	影子道：「我想知道剛才是誰在彈琴？」 
	
	「是我。」紫霞答道。 
	
	「可我上次卻聽到了同樣的琴聲，絕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影子道。 
	
	「上次也是我彈的，是我讓泫澈不要告訴你。」紫霞道。 
	
	「原來上次也是你所奏，看來也是你讓泫澈告訴我，褒姒出了事，讓我去西羅帝國？」影子道。 
	
	紫霞點了點頭，道：「這話也是我告訴她的。」 
	
	「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影子大聲吼道。 
	
	「我欠你的，我在做補償。」紫霞答道，卻不作過多的解釋。 
	
	影子冷笑道：「又是這一句話，看來我注定無法逃脫你的掌控，是你玩弄於手中的傀儡。」 
	
	紫霞道：「我一直都是在幫你，我希望你能夠贏——我不想看到千年前兩敗俱傷的一幕。」 
	
	影子道：「是的，你們都在等待著一個安排好的結局出現，這是你們設定的我命運的方向，我沒得選擇，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這是多麼偉大和奇妙的命運的力量啊！哈哈哈……」 
	
	影子的笑似乎變成了哭。 
	
	紫霞一言不發，轉身離去，她心裡道：「我知道你心裡很苦，一直在抗掙著，你可知他們並不是我，我也在抗掙著……」 
	
	△△△ △△△ △△△ 
	
	朝陽背著艾娜從空中飛掠而下，停了下來，迎接他的是上百桿在暗夜中閃著寒光的標槍。 
	
	「什麼人？」一名腰佩長劍、身著戰甲的人從眾戰士身後站了出來，中等身材，卻顯得異常魁武，臉在月光映照下黑得發亮。 
	
	朝陽冷冷的目光望向那人，那人頓感一股透徹心扉的涼意席捲全身，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我要見泫澈。」朝陽低沉地道。 
	
	那人定了一下心神，重新打量了一眼朝陽和背上的艾娜，再一次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語氣卻沒有了上一次的嚴厲。 
	
	朝陽沒有和那人再說什麼，他轉首對艾娜道：「你先下來。」 
	
	艾娜顯得意猶未盡，嗔道：「不嘛，人家還沒有背夠，我要你背著我一生一世。」說著，將臉幸福地貼在朝陽背上，沒有絲毫下來的意思。 
	
	朝陽道：「那他們這些人該怎麼辦？」 
	
	「殺了他們。」艾娜脫口而出。 
	
	朝陽望向那人，道：「我本不想殺你們，看來你們非死不可了。」 
	
	「鏘……」一聲錚鳴，一道赤紅的電光耀亮夜空，乍現乍消。 
	
	艾娜還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一陣風吹來，那些包圍著他們的所有戰士齊聲倒地，月光下，脖頸處皆有一線血紅，鮮血正在汩汩流出。 
	
	艾娜不敢相信地從背後望著朝陽的臉，道：「你殺了他們？」 
	
	朝陽道：「不是你叫我殺了他們麼？」 
	
	「可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並沒有讓你真的全部殺死。」艾娜解釋道。 
	
	「可我卻把你的話當成了真。」說完，朝陽便踏著屍體，向前走去。 
	
	背上的艾娜突然感到自己有點冷，這並不是她所認識的大皇子古斯特。 
	
	朝陽背著艾娜走出不到百步，又被一隊戰士圍定。還沒待有人開口，朝陽便道：「我要見泫澈。」 
	
	「你是什麼……」 
	
	那名戰士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聖魔劍淒艷的紅光再次耀亮夜空…… 
	
	一排排的人倒了下去，更多的人又趕到，朝陽不再說什麼話，聖魔劍如夜空中的惡龍，凶殘地吞噬著每一個到來的生命。 
	
	艾娜緊緊地抱著朝陽，濃重的血腥氣息不斷地衝擊著她的鼻子。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更沒見過朝陽是如此地慘無人道，濫殺無辜，不給任何人說話解釋的機會，純粹是為了殺人而到來。如果說艾娜這一輩子從未感到過害怕的話，那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殺人竟然比踩死一隻螻蟻更為簡單。而那些連出手機會都沒有便死去的人，眼中露出的是何等的茫然，艾娜不敢再看，她把臉深埋進朝陽的背後，不再讓自己看到那慘不忍睹的場面。可她的耳朵又怎能聽不見？腦海中又怎能不想像？她沒想到自己這次的到來竟然是為了看到這個世界最為卑劣的一面，而在這卑劣面前，自己是如此渺小…… 
	
	「住手！」 
	
	終於有聲音在這一片殺伐之中響起。 
	
	朝陽停了下來，泫澈從眾戰士中間向他走來，平靜地道：「你不過是想見我而已，何必殺那麼多人？」 
	
	朝陽道：「因為我不習慣別人問我問題，我也不喜歡回答別人的問題。」 
	
	泫澈沒有再說什麼，她望向朝陽背後的艾娜，道：「她是誰？」 
	
	艾娜這時自覺地從朝陽背上下來，顯得仍有些驚魂未定，沒有出聲。 
	
	朝陽道：「她叫艾娜，是雲霓古國魔法神院大執事的女兒。」 
	
	泫澈將目光從艾娜臉上轉移到朝陽身上，道：「你這一切不過是想做給她看而已，你覺得這樣值得麼？」 
	
	朝陽自然知道泫澈口中的「她」指的是誰，他道：「我自己的事情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我只是不解，為何你們會來到妖人部落聯盟，你與她又是什麼關係？」 
	
	泫澈道：「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說完，她轉過身去，道：「跟我來。」逕直向前走去。 
	
	層層將朝陽包圍的戰士讓開了一條通道。 
	
	艾娜拉著朝陽的手，她看到了兩旁的戰士充滿了憤怒的眼神，這種眼神讓她感到自己是天下間最為醜陋的女人…… 
	
	
	
	 
	
	
	
	第十七章 聯盟禁地 
	在妖人部落聯盟有三座最高的建築，分別是人族部落、神族部落及魔族部落的祭天台，三座祭天台高達九十九米，以犄角之勢而建。三座祭天台之間相距皆為一千米，分毫不差。 
	
	祭天台，顧名思義，是用來祭天乞福之用，位於三大部族中間的一塊禁地，石砌而成，但建成至今，三大部族從來沒有人在祭天台祭過天，乞過福。或許是妖人部落聯盟的三大部族皆為異類之故，不相信天命，因此沒有人在祭天台祭天乞福。令人費解的是，當初建造它們，並取名「祭天台」又是何故？而且從一開始到現在，祭天台一直被列為禁地。三部族的子民沒有人可以隨意進入，其四周長期有手持兵器的三族將士護守，而且這些將士是三大部族的精銳之師。 
	
	對於奇怪的事情，時間長了，人們也就見怪不怪，就像吃飯一樣。因此，久而久之，三座從沒有用來祭天的祭天台便成為眾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習以為常。 
	
	此時，高空之月，已有西垂之勢，在神族部落的祭天台上，一道人影拉得很長，夜風吹動她的衣衫，如同天上的仙子，超然出塵。 
	
	朝陽跟著泫澈來到了這片禁地的外圍，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祭天台上站立的身影，那紫色的衣衫讓他一眼便認出了此人是紫霞！ 
	
	泫澈三人的到來立即引起了守護將士的注意，當他們看到來者有泫澈在其中之時，便又自行離去。顯然，以泫澈在神族部落族長的身份是可以來到此地的，但泫澈只是站在禁地界線一百米之外，並沒有進一步深入，似乎連泫澈也是不可隨意進入裡面的。 
	
	月光之下，三角禁地圈內，枯黃的荒草很深。 
	
	「看，那上面有人。」艾娜望著祭天台道，由於遠離了剛才血腥殺伐帶來的刺激，她的情緒看來已經穩定了許多，言語顯得有幾分雀躍，但又似乎沒有以前那種發自內心的歡欣。 
	
	朝陽沒有出聲，只是望著祭天台上的身影。 
	
	泫澈道：「她在等你。」 
	
	朝陽望向艾娜，道：「我帶你上去。」 
	
	還沒待艾娜回答，泫澈便道：「不，只有你一個人才可以上到祭天台。」 
	
	朝陽冷冷的眼神望向泫澈。 
	
	艾娜看到朝陽的樣子，生怕他又會做出什麼事來，忙道：「不，我不上去，我在這裡等你。」 
	
	朝陽道：「那你就在這裡等我。」 
	
	說完，一步步向祭天台方向走去。 
	
	艾娜望著朝陽漸漸遠去的身影，向泫澈問道：「他會有事嗎？」言語間含有無限的擔憂。 
	
	泫澈同樣望著朝陽的身影，意味深長地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艾娜道：「你是說他今晚會有事？」 
	
	泫澈望向艾娜，一笑，道：「你喜歡他對吧？」 
	
	艾娜毫不猶豫地道：「是的，我和大皇子從小一起長大，我從小就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泫澈道：「你以為他是你認識的大皇子古斯特？」 
	
	「難道不是？」艾娜不解地反問道：「別人都說，大皇子是聖魔大帝的轉世之身，當然他現在就只是大皇子，他會成為幻魔大陸最偉大的王者，就像千年前的聖魔大帝一樣！」 
	
	泫澈道：「或許他不是你所認識的雲霓古國大皇子古斯特。」 
	
	艾娜道：「我知道，他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王者，統一幻魔大陸，必定要比一般人更冷酷無情一些。」似乎在為朝陽剛才的所作所為辯解。 
	
	泫澈一笑，道：「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他。」 
	
	艾娜望著泫澈道：「你也曾經喜歡過人對嗎？喜歡一個人就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我早已經是大皇子的女人，雖然他現在已經是雲霓古國的君王，但我還是喜歡叫他大皇子。」 
	
	泫澈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魔法神院的大執事是怎麼死的？」 
	
	艾娜頓時來了精神，道：「你知道？快點告訴我！」 
	
	泫澈道：「難道他沒有向你提到過嗎？」 
	
	艾娜道：「我曾經問過大皇子，但他卻沒有告訴我，他只是告訴我父親在那晚天壇太廟死了，那晚天壇太廟發生了爆炸，我想父親是被炸死的，難道事實不是這樣？」 
	
	艾娜渴望的眼神期待著泫澈的回答。 
	
	泫澈道：「當然不是。」 
	
	「那事實到底是怎樣？父親是怎麼死的？快點告訴我！」艾娜有些急切地道。 
	
	泫澈望向祭天台的方向，道：「這個問題你去問他。」 
	
	△△△ △△△ △△△ 
	
	朝陽沿著蜿蜒而上的台階登上了祭天台。 
	
	祭天台上，紫霞背對著朝陽，清冷的夜風將她紫色的衣衫揚得很高。 
	
	祭天台為正方形，約有四十平方，四周石製的護欄因歲月風雨的侵蝕，上面已經剝落了一層。 
	
	朝陽與紫霞相距約二丈左右站定，風吹來，黑白戰袍發出獵獵的響聲。 
	
	紫霞道：「知道我為何讓你來到這三部族禁地麼？」 
	
	朝陽道：「因為你想將我困在這裡，這裡是天地陰陽倒轉之地，任何武技、魔法、精神力在這裡都不能發揮作用，還原成最本真的人，如嬰兒初生。聽說神族有一位最能戰的戰神就被困在此地，再也沒有離開過，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但你卻來了。」紫霞道。 
	
	「是的，我來了。這個世上，已沒有什麼是不可以讓我面對的。」朝陽傲然道。 
	
	「也包括我？」 
	
	「是的，也包括你。」 
	
	紫霞始終沒有回過頭來，她沉吟著，也沒有說話。 
	
	清冷的夜風在兩人之間吹過。 
	
	半晌，紫霞道：「你今晚來此是為了什麼？」 
	
	朝陽道：「無語曾占卜過星象，星象中說，這次我會遇到生命中最強的對手，他說這個對手是我自己，而我卻認為不是。」 
	
	紫霞道：「這與你今晚來此有什麼關係？」 
	
	朝陽輕淡地一笑，道：「當一個人的對手是自己之時，他首先應該除去讓自己成為自己對手之人，也就是這個讓我成為自己對手之人——你！所以，今晚我們兩人的目的都是一樣。」頓了一頓，又接道：「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在來此之前，我看到了法詩藺，也就是你的另一個分身，她已自喝毒藥死去。」 
	
	紫霞的聲音依然很平靜，道：「無語大師有沒有說誰會贏？」 
	
	朝陽道：「無語說，他還想活著回到星咒神殿，他不想死得太早，所以天機不可洩露。」 
	
	紫霞道：「看來大師是一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朝陽道：「而對我來說，結果是早已注定的，不存在第二種可能。」 
	
	紫霞道：「既然如此，你應該早就到來，為何直到今天才至？你在為自己營造著足夠的理由：你看著法詩藺死去，你帶來艾娜，殺死那麼多神族部落的將士，都是因為你在害怕著你自己，你需要足夠多的借口支撐，藉以說明你可以淡忘，放棄一切！」 
	
	朝陽冷笑道：「你什麼時候言辭變得如此犀利了？這不像我所認識的你。」 
	
	紫霞道：「因為我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我，千年前的我沒有選擇，而現在我卻有了選擇，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哦？」朝陽頗感意外，道：「我倒想聽聽你所謂的選擇是什麼？」 
	
	「我選擇了影子，而不是你。」紫霞道。 
	
	無論朝陽想怎樣克制自己，他的心仍不由得一震，臉色迅速變了，變成了鐵青色。 
	
	「我必須幫助影子戰勝你，這是我今天在此等你的原因所在。」紫霞接著道。 
	
	朝陽扭曲著臉上的肌肉，一字一頓地道：「你會為你這個選擇後悔的！」 
	
	紫霞道：「一千年前，我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什麼都沒有選擇。我曾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可結果我們三人都從幻魔大陸消失。今天，如果事實說明我的選擇是錯誤的，那就讓我後悔一次，後悔我也無憾。」 
	
	朝陽不能夠再保持內心的鎮定：「為什麼？為什麼你選擇的是他而不是我？！」 
	
	紫霞道：「沒有為什麼，這只是一種選擇，不是你就是他。其實在千年前，我早應該選擇他，如此一來，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一樣，悲劇又一次重演。」 
	
	朝陽冷笑道：「看來早在一千年前，你的心已經是屬於他了。」 
	
	紫霞沒有出聲。 
	
	「但既然你已經作出了選擇，為何不敢回頭面對我？難道你也在害怕著什麼？還是你已經知道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抑或是你的選擇是『他』所不允許的？！你沒有面對的勇氣！」朝陽放肆地大笑。 
	
	紫霞仍沒有出聲，只是她的背影被西斜的月光拉得越來越長，從祭天台一直延綿到地上。 
	
	突然，朝陽一下子向紫霞衝了過去，這是一種用生命作為能量迸發的速度。紫霞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朝陽抱在了懷裡，從祭天台向禁區外飛掠而去。 
	
	而這時，明淨的夜空一下子變暗，整個夜空迅疾塌了下來，形成重逾億鈞的鋪天蓋地的力量，三座祭天台形成的三角禁區飛速旋轉，大地向上升起。 
	
	天地交合，陰陽互轉。 
	
	朝陽頓感自身被一股強大得無法抗拒的魔力所牽引，身體內所擁有的力量一下子被吸扯完，從半空中直往下墜。眼前近在咫尺的禁區邊界像永遠不可到達的彼岸，在下塌的天和升起的地之間開始慢慢消失，最後天與地融為了一體，形成了一個混沌不停飛旋的世界。人隨著整個世界旋轉，但朝陽緊抱著紫霞的手卻越抱越緊。 
	
	明知會有這種結果，他仍是義無反顧地作出了這樣的選擇——他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不可改變這一切…… 
	
	△△△ △△△ △△△ 
	
	「看啊，大皇子怎麼不見了？」艾娜驚呼道。 
	
	泫澈自是已經看到了這個結果，也看到了紫霞的消失。她們眼前看到的夜空仍是那般平靜，彷彿根本沒有發生任何事，三座祭天台聳立於夜空之下，大地之上，月亮將三座祭天台的背影托得很長、很長。 
	
	泫澈幽幽地道：「這是她的選擇，她在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作出這樣的選擇。」 
	
	艾娜不明白泫澈在說些什麼，也根本沒有聽進泫澈所說的話，她抓住泫澈的手臂，急切地道：「告訴我，大皇子去了哪裡？告訴我！」眼睛卻不停地在三座祭天台所形成的世界來回地尋找著。 
	
	泫澈道：「你不用再找了，你不可能找到他，他也永遠不會再回來。」 
	
	「你告訴我，大皇子到底去了哪裡？」艾娜哭了，眼淚直往下流：「你告訴我啊！」根本不理睬泫澈的話。 
	
	泫澈卻突然笑了笑，望向艾娜，道：「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對他麼？」 
	
	「是的，我不能沒有大皇子。」艾娜說著，放開泫澈的手，就欲向三角禁區闖。 
	
	這時，三角禁區內的三座祭天台之間閃起了幾道閃電，而艾娜卻不管不顧。泫澈一把將之抓住，道：「你真的要去找他麼？」 
	
	「是的，我不能看著大皇子有事卻不管不顧。」艾娜淚流滿面地道。 
	
	泫澈道：「你可知是他殺了你父親？」 
	
	艾娜一下子愣住了，她望著泫澈，不敢相信地道：「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泫澈再一次道：「我說是他殺死了你父親，魔法神院的大執事。」 
	
	艾娜僵怔的臉忽然一笑，道：「你在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知道我是一個很單純的人，你為什麼要騙我？」眼淚洶湧地流出。 
	
	泫澈突然大聲地道：「我不知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這話本不應該是我說的，我的心裡很煩！」就完，棄下艾娜，獨自離去。 
	
	艾娜看著泫澈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三角禁區內的三座祭天台，自言自語地道：「不會的，她在騙我，不會的，她在騙我……」 
	
	△△△ △△△ △△△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漫長的夜總是給人無窮無盡的感覺，彷彿黎明永遠不會到來。 
	
	此刻，在妖人部落聯盟的神族部落裡面，這樣想著的是艾娜？是泫澈？還是影子？或許，他們都是。 
	
	淒迷的琴聲在夜空中擴散開來，淡淡的，似有似無，就像一個落寞的人在低緩地訴說著自己的心事，其中的旋律卻是雜亂無章，跳躍性極強。 
	
	茫然的艾娜循著琴聲飄來的方向抬起了頭，茫然之情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淒楚，眼淚猶如氾濫的河水，洶湧流下。 
	
	影子持著酒壺倚在窗前，眼睛迷離恍惚，酒杯湊著嘴唇，而酒卻沿著脖子打濕了衣衫。他傻傻地一笑，含糊地道：「這琴是專門為我彈奏的麼？我倒要去看看她是誰。」 
	
	說完，執著酒壺自窗口向外飛掠而下。 
	
	循著琴音，影子晃動著身子，高一腳低一腳地走著，在星羅棋布的草舍及木捨之間穿行，他終於找到了琴音所傳之處，那是一間極為普通的草舍。 
	
	他顯得有些傻地笑了一下，正欲推門而進，裡面的琴音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接著便是一聲厲斥：「不要讓我見到你！」 
	
	是泫澈的聲音。 
	
	影子醉意朦朧地道：「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如此真實的琴音，比你上次彈奏的好聽多了。」 
	
	泫澈道：「你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影子道：「上次不是你彈的，這次卻是有感而發。」 
	
	泫澈發出淒楚的笑聲，道：「有感而發？是的，是有感而發。我從來就討厭這些狗屁音律，卻被人逼著彈琴，現在終於沒有人再逼我了，卻是有感而發？真是可笑之至！」 
	
	影子對著酒壺喝了一口酒，道：「須知這個世界真實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有感而發是屬於內心的東西，自是十分美的。」 
	
	泫澈的聲音顯得氣極，大聲道：「你馬上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影子又喝了一口酒，道：「為什麼？你的琴音引我來到了這裡，我們應該有話說才對，卻為何要趕我走？」 
	
	「你馬上給我滾！」泫澈再一次厲聲喝道，同時聽到草舍裡面有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接著錚鳴聲不斷。 
	
	泫澈將琴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影子醉意朦朧的眼睛睜了睜，道：「你為何如此生氣？這應該不是你的性格才對。在我的印象中，你應該很愛笑。」 
	
	「滾！！」泫澈第三次道。 
	
	影子自顧笑了笑，道：「我知道應該滾，這裡本不是我呆的地方，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呆在這裡。我還要去救月魔，去救漠，他們現在不知是冷還是熱，他們還能夠忍受嗎？是的，我早應該離去了，我早應該去想辦法救出他們，何以還在這裡？」 
	
	「砰……」酒壺落地，影子轉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起步離去。 
	
	「嗖……」草舍內，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電般射了出來。 
	
	「啪……」影子感到自己的臉重重地被人扇了一記耳光。 
	
	他反應遲頓地摸了摸被打的臉，然後緩緩抬起了頭，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泫澈站在了他的面前，雙眸充滿極度的仇恨之意。 
	
	影子道：「你為什麼打我？不是你讓我走的麼？現在卻又來打我。」 
	
	泫澈極冷地道：「你以為你可以輕鬆地一走了之？你可知道紫霞為了你所作的犧牲？為了你，她寧願與朝陽一起被困在三族禁區、天地陰陽倒轉之地，與朝陽一起同歸於盡！」 
	
	影子微微抬起眼睛，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什麼朝陽？什麼三族禁區、天地陰陽倒轉之地？」 
	
	「你別給我裝傻了！」泫澈又在影子另一邊臉上扇了重重一記耳光。 
	
	影子又摸了摸被打的另一邊臉，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十分犀利，望著泫澈道：「這與我又有何干？」 
	
	「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千年前的一幕必定又重演，你與朝陽不是同時毀滅，便是只能生存一人。因為幻魔大陸只能擁有一位最強的人，只有他才可以面對四大神殿，面對命運之神！而這個人，便是你們兩人中的一個！不是你，就是朝陽，只要朝陽死去，幻魔大陸便是屬於你的。你才可以面對四大神殿，面對命運之神，救出月魔及空悟至空！紫霞選擇了你，她在為她的選擇，犧牲自己！」泫澈大聲道。 
	
	影子站著沒有動，夜風撩動著他的頭髮及衣衫，他想起了紫霞所說之話，「難道她所說的是真的？」忽然，他望著泫澈笑了，道：「這與我又有何干？這只是她的選擇，並不是我的。」 
	
	
	
	 
	
	
	
	第十八章 無法選擇 
	泫澈再一次準備扇影子耳光，但她的手卻被影子給抓住了。 
	
	影子道：「你真的以為我的臉是任何人可以打的麼？」說罷，一把將泫澈的手甩開。 
	
	泫澈道：「難道紫霞所做的這一切，在你眼中真的一文不值？」 
	
	影子冷冷地道：「這是她的選擇，沒有人逼她這樣做。」 
	
	「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泫澈道。 
	
	「為了我？」影子冷笑道：「恐怕並非如此吧？」 
	
	「她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以換取你的勝利，你難道還在懷疑她？懷疑她這樣做的目的？」泫澈近似竭斯底裡地道。 
	
	「誰又知道呢？」影子冷然道：「這個世界，我相信的只有自己！」 
	
	說完，影子繞過面前的泫澈，逕直離去，步伐強而有力。 
	
	泫澈呆了一下，自語般道：「紫霞，看來你所做的這一切沒人領情，你的犧牲毫無價值。」 
	
	頓了一下，轉而又自語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讓他如此安然地存活於這個世上，那就讓他也一起去死吧！」 
	
	無形肅殺之氣由泫澈週身狂暴湧出，瞬息之間，席捲大地。 
	
	一柄雪亮短劍倏然出現在泫澈手中。 
	
	劍起，劍芒標射而出！ 
	
	泫澈雙足點地，如怒矢般刺向影子移動的背影。 
	
	人與劍移動的同時，已合二為一，成為精美絕倫、肅殺無比的絕世極光，地上枯草競相折斷，塵沙走石飛舞瀰漫。剎那間，形成了空前強大的氣旋，遮天蔽月，泫澈的身形儼然已經消失。 
	
	而影子卻只是向前走著，腳步平緩從容，似乎根本未感到背後絕世殺意的迫至。 
	
	劍，層層推進，無形劍氣縱橫狂嘯，方圓數十丈的空氣被劍所牽，以驚人之勢向影子聚攏，以層層無形卻有實的勁氣將影子包裹住，但影子仍是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著腳步。 
	
	他的眼神平和篤定，望向前方的路，身形在狂暴勁氣下孤獨落寞。他的眼前只有路，腳下也只有路。 
	
	但他的心中也只有眼前的這一條路麼？ 
	
	劍氣越來越凜冽，刺空所發出的銳嘯之聲足以讓人的骨頭都為之開裂，劍勢與殺意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巔峰，整個天地彷彿回到了鴻蒙未開的混沌之中，而影子與劍之間也已經到了再近不過的地步了。 
	
	就在劍即將及體的一剎那，影子突然回過頭來，道：「你何必表演呢？你不會殺我的。」 
	
	劍滯了一滯，狂暴的劍勢轟然潰散。劍刺穿了影子的衣衫，刺破肌膚，停在了他的胸前，沒有再進一寸！ 
	
	泫澈不敢相信地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殺你？」週身殺意全消。 
	
	影子輕淡地道：「要死我早就死了，而不會等到今時今日面對你。況且，你剛才的殺勢是因恨而起，並非真正的殺意。」 
	
	泫澈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麼？」 
	
	影子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寧願死在你手裡。」 
	
	「為什麼？」泫澈有些納悶。 
	
	「至少你是一個讓我感到比較真實的人。」 
	
	影子將泫澈手中的短劍從自己胸前移開，重又轉身離去。 
	
	泫澈呆呆看著影子離去的背影，心中自問道：「我真的不會殺他麼？」猛然，她又想起了紫霞，厲聲道：「不，你不可以就這樣離開！」 
	
	劍再度刺出，迅如疾電地從後背刺向影子。 
	
	影子突然轉身，迎著劍，右手探出。 
	
	「哧……」劍刺穿了影子的手掌，而影子五指箕張，將泫澈的玉手抓住，往外一拉。 
	
	「卡嚓……」泫澈手臂發出脫臼的聲音，劍把握不住，被影子奪了去。 
	
	這一著大出泫澈意料之外，她沒想到影子竟然會犧牲自己的手掌來奪劍。 
	
	泫澈以左手托著右手，道：「你不是說寧願死在我手上麼？何以又要還手？」 
	
	影子道：「但我更對自己說過，我必須要救出月魔及漠。」說著，將刺穿手掌的短劍拔了出來，立時鮮血激射。 
	
	劍隨手擲出，沒入地面。 
	
	隨即，影子又轉身離去。 
	
	泫澈望著影子離去的背影，這一次再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她之所以要將紫霞犧牲自己的消息告訴影子，是想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可影子的反應實在太讓她失望了，根本沒有什麼反應！如此她硬將影子留下來，又有什麼意義？難道他會救紫霞出來麼？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美好願望罷了。 
	
	泫澈苦笑一聲，她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如此之傻。 
	
	「紫霞，現在已經沒有人與他爭了，但你的犧牲到底值不值？你讓我不要告訴他，但我告訴了他又如何？千年前的沒有選擇是一次錯誤，千年後的今天，你的選擇一定是對的麼？」 
	
	△△△ △△△ △△△ 
	
	五個月以前。 
	
	漫天的雲霧，白色的，充滿整個世界，可漸漸地，被紫色的雲霞所代替，那顏色，鮮艷得令人心悸。也許，自從開天闢地以來，神族天宮就從來沒有這麼純正的顏色，在這個離太陽最近、離月最近、離星最近、離大地最遠的地方，處處充滿神奇，處處又都是冰冷的。 
	
	「姐姐，我們終於又回來了。」 
	
	歌盈望望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又望著懷中沒有知覺的法詩藺的屍體，神情複雜地道。她的懷中還同時帶著一顆心，是影子的心——影子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懇求她能夠將法詩藺救活。闊別了一千年，她又重新回到了這裡，一千年的遊蕩，她所等待的，也正是這樣一天的到來。 
	
	此時，在歌盈面前的，是無限向上延伸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玉階，每一級玉階都寬不著邊。在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玉階的最上面，便是祥雲瑞氣縈繞的命運之神的神殿，那主宰著整個幻魔空間、至高無上的象徵。 
	
	歌盈抱著法詩藺跪了下來，一級一級地磕著玉階，往上攀去。 
	
	一千年前為了紫霞而離開這裡，就注定一千年後的今天，她必須一級一級地磕著玉階往上攀，這是她惟一進見命運之神的途徑。 
	
	月亮落了又升，升了又落，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玉階彷彿沒有盡頭，還是那麼遙遠，可歌盈卻是已經磕破了頭，細股的血沿著兩頰不規則地流下，兩處膝蓋早已磨破，鮮紅的血浸滿白色的裙衫。但為了姐姐的復活，她就必須堅持著往上磕移。 
	
	也許，她從未想過平時轉瞬間的距離，對於此時的她來說，卻是如此難以企及。 
	
	從歌盈磕上第一級玉階開始，就有一個人遠遠地看著她的舉動。現在，已經離歌盈很近了，歪著頭，以天真疑惑的眼光看著她。 
	
	這人是泫澈，還很年輕，不到一千歲。以往，泫澈曾聽人說過，每一個離開神族天宮又重新回來求見命運之神者都要一級一級地磕著玉階，否則，就算到了，神殿的門也不會開啟。那時，她在想，肯定是那些人在把她當作小孩哄她騙她。可今天，她卻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她忘了回家，忘了族中人告誡她不要來玉階上玩耍，就這樣看著歌盈，陪著歌盈一級一級往上磕移。 
	
	在她小小的心靈中，特別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竟讓人不顧頭破血流的疼痛，也要抱著一個已死去的人一級一級地磕著玉階。她記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摔跤，擦破了皮，流了血，那種感覺很痛。難道這個人不怕痛麼？ 
	
	此時，在泫澈的手中，還提著一個花籃，裡面鮮艷的花已經全部蔫了。她也忘了，自己是來給命運之神送花的。 
	
	終於，泫澈忍不住彎下身子，問道：「你痛嗎？」 
	
	歌盈沒有回答，只是一級一級地往上磕移。 
	
	泫澈毫不介意，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要不要我幫你包紮一下？我上次手上擦破了皮，還是自己給自己包紮的。我先用玫瑰、紫羅蘭，還有百合、水仙敷住傷口，再用絹帕包紮，很快就不痛了，你要不要試一試？」 
	
	沒有回答，只有頭與玉階碰磕的聲音。 
	
	「你不相信我嗎？我叫泫澈，是給命運之神送花的，偶爾也唱唱歌給他聽。本來，這些事是有人做的，可聽族人說，一千年前，花之女神、歌之女神離開了神族，離開了這裡，於是這些事就沒有人做了，直到五百年前我開始做這些事情……」 
	
	泫澈把頭低到貼著玉階，看著歌盈的臉，而歌盈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反應。 
	
	泫澈又道：「你要不要我唱首歌給你聽？是命運之神經常讓我唱的那首歌。雖然我沒有見到命運之神長得什麼模樣，但他在寂寞的時候總是讓我唱那首歌。後來我才知道，這首歌是以前的歌之女神專門為他唱的，我現在就唱給你聽……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我們傳說，可是你還在不停地問，這是否值得……喂，喂，你怎麼了……？」 
	
	△△△ △△△ △△△ 
	
	歌盈醒了過來，正欲繼續磕著玉階往上攀移，卻發現已經到了盡頭。眼前，是那森然冷硬的鐵鑄的門。 
	
	「你醒了？」旁邊傳來泫澈關切的聲音。 
	
	歌盈冷冷地望向泫澈，道：「是你將我帶到這裡來的麼？」 
	
	泫澈忙辯解道：「不，是你一級一級磕上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若是我幫你，你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會白廢。」 
	
	歌盈見泫澈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也就不再理她，掙扎著站了起來，然後對抱在懷中的法詩藺道：「姐姐，我們終於到了，我會重新讓你活過來的！」 
	
	接著，便去推門。 
	
	泫澈看著歌盈，不敢作聲。當門緩緩開啟的一剎那，泫澈陡然想起族人對她說過的話，忙道：「糟了，我得馬上離開。」 
	
	說罷，便提著花籃急沖沖地欲離去。 
	
	「泫澈留下。」透過開啟的門縫，傳來一個人的聲音，似乎久未與人說過話，那聲音有著令人心冷的寂寞和孤獨。 
	
	泫澈的腳尚未邁出，便不由得收了回來，她轉過身，忙跪下怯怯地道：「泫澈不是有意來這裡的，請神主寬恕泫澈。」 
	
	沒有聲音作答。 
	
	歌盈站在開啟的門前，這時道：「歌盈與姐姐紫霞求見神主。」 
	
	泫澈一愣，不禁抬起頭望向歌盈。她沒想到這磕滿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玉階的人竟是一千年前離開神族的歌之女神。 
	
	「花之女神呢？」 
	
	「二姐已經死了。」歌盈的眼淚流了下來。 
	
	門，已經完全開啟，裡面一片陰暗，寂寞的氣息迎面撲來。 
	
	泫澈不禁渾身打了一個冷戰，她沒想到偉大的命運之神竟是置身於如此令人窒息的環境中。以前，她只聽過他的聲音，從未來到過這裡。她每次送花只是去往神族長滿參天修竹的林子裡，然後便離開，就算偶爾聽到神主讓她歌唱，隱隱約約看到的也只是背對著她的一道身影。面對林中小湖垂釣的身影，雖然孤獨，卻從未有如此冷的感覺，她實在不明白，主宰整個幻魔空間的命運之神為何會總是一個人，而不像她，可與神族的眾人在一起，過著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生活。 
	
	「難道越偉大的人就越孤獨麼？」泫澈小小的心靈第一次有了一種淒楚的感覺。 
	
	「你想讓紫霞復活？」 
	
	「是的，歌盈離開神族，就是為了有機會找到姐姐，並讓她復活。如今，我已經找到了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之人，千年前的那幅畫，還有影子的心。求神主看在死去的二姐的份上，能讓姐姐活過來。」 
	
	說著，歌盈雙膝撲通一聲跪下，鮮血浸溢在冰冷的玄武石面。 
	
	「她的元神已經消散，沒有人可以救她。」 
	
	「但神主一定能！」歌盈搶著道。 
	
	裡面的聲音良久未語。 
	
	「求神主一定救救姐姐，讓姐姐重新復活，求神主一定救救姐姐，讓姐姐重新復活……」邊哀求邊重重地讓頭與玄武石面碰撞著，聲音一聲響過一聲，血已經流了很多。 
	
	泫澈看在眼裡，不由得心驚肉跳，她還從未看過如此殘忍的場面。 
	
	裡面孤獨冷漠的聲音又響起：「雖然我身為命運之神，但世間萬物自有其運行規律，破壞一種規律，是要付出代價去彌補的。」 
	
	歌盈抬起頭來，血流滿面，道：「歌盈不惜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作為補償。」 
	
	「泫澈，將紫霞抱進來，還有那幅畫及影子的心。」 
	
	泫澈一愣，一下沒回過神來，道：「神主是在跟我說話嗎？」 
	
	沒有聲音回答，而歌盈卻站了起來，將懷中的法詩藺放在泫澈手中，又將那幅畫卷及錦盒中裝著的影子的心交給泫澈。 
	
	泫澈不明白神主為何不直接讓歌盈進去，而要讓她抱著法詩藺進去，但她不敢多問，只得抱著法詩藺進入神殿，心中惶惶不安。 
	
	泫澈剛進入神殿，又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縮，這種寂寞孤獨的氣息讓她的心都感到了通透的冷。她不明白是因為命運之神讓這裡充滿孤獨寂寞的氣息，還是這裡讓命運之神變得如此孤獨寂寞。 
	
	她不敢抬起頭，整個大殿迴響著的是她腳步移動的聲音以及她的心跳聲，雙眼的餘光努力想看清坐在最上面的人，但陰暗之中只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而腳下的路似乎也變得很漫長，雖然那模糊的身影近在眼前，但總是感覺相距幾萬里。 
	
	瞬息之間，泫澈感到自己長大了很多，以前她看到的是世界的一面。她曾以為，整個世界都是她所見到的那個樣子，充滿開心快樂，無憂無慮，而事實上，世界不僅僅是如此，還有許多未知的人和未知的事，還有她無法理解的另一種生活方式。而她的心中，也充滿了想瞭解這個世界的渴望。 
	
	「將她放下。」 
	
	孤獨冷漠的聲音傳來，泫澈依言將法詩藺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並將那幅畫卷和裝有影子之心的錦盒一併放下。 
	
	這時，泫澈看到那幅畫卷飄於空中，自行展開了，畫卷裡面的畫像與地上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樣，而相較於地上死去的女人，那幅畫像中的女人卻彷彿是活的一般，恍惚間，好像欲從畫卷中走出來，走進那冰冷的屍體……而那個錦盒，這時也彈開了，泫澈赫然看到裡面的心正在均勻有力地跳動，她不禁嚇了一跳。 
	
	「姐姐，有了他的心，有了他對你的愛，你會重新活過來的。」 
	
	神殿外，歌盈的眼淚很快地流了下來，她的臉上充滿了幸福的表情——千年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 △△△ △△△ 
	
	此時，在妖人部落聯盟，泫澈望著影子消失的背影，想著曾經發生的事，思緒萬千。也正是那一次，她離開了神族，隨重新復活的紫霞來到了人族和魔族共存的幻魔大陸，而歌盈付出的代價是死，她製造了天壇太廟的巨爆，讓自己死在朝陽手中。 
	
	歌盈為紫霞而死，而紫霞活過來又能怎樣？她毅然離開了神族，重新回到幻魔大陸。她想阻止千年前悲劇的又一次重演，她要改變這一切！但她真的能改變麼？抑或又一次踏上了悲劇之路？ 
	
	泫澈不禁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自己已不再是五月前的自己了。歌盈與紫霞的事讓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渴望瞭解這個世界——但是，她來到幻魔大陸是否也是一種錯誤？而她更願意做的是現在的自己，還是五月前無憂無慮的自己？ 
	
	泫澈不能回答自己。 
	
	
	
	 
	
	
	
	第十九章 矛盾之情 
	一道閃電連續自虛空中閃耀，直落而下。 
	
	「轟……」一聲巨響，一棵枯樹被擊為兩半，焦黑的樹身頹然倒地。 
	
	而地下到處都是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寸木不長，地獄的景色。頹然未倒的是幾棵早已枯竭的樹，零零落落，無比淒涼。 
	
	朝陽站了起來，他的雙手仍緊緊地抱著紫霞。 
	
	「放開我！」紫霞掙扎著從朝陽懷中掙脫。 
	
	朝陽看了看四周，又一道閃電直落而下，將一塊巨石擊為粉碎，亂石飛濺。 
	
	朝陽又望向紫霞，顯得很平靜地道：「你不是選擇了他麼？現在我們卻永遠在一起了，不知這是不是一種諷刺？」 
	
	紫霞遠遠地與朝陽保持著距離，道：「我選擇他就是選擇死，而你和我一起死！」 
	
	朝陽鼓了鼓掌道：「好偉大，偉大得連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有人如此為他付出，真是讓人羨慕死了！但我卻不明白你為何選擇他，是因為我長得醜麼？從外表來看，我們似乎沒有兩樣！」 
	
	紫霞冷冷地注視著朝陽，道：「難道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沒有人可以從這裡離開！」 
	
	朝陽毫不在意地道：「我當然在乎自己的生死，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輸給他！至於可不可以從這裡離開，這話似乎尚言之過早。」 
	
	紫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道：「你以為還能夠離開這裡？」 
	
	朝陽道：「我只知道，『他』不會安排這樣一個結果，而我也決不會死在這裡。」 
	
	紫霞道：「但你可知，連命運之神的力量在這裡也不能隨心所欲！世界如此之大，總有些事情和地方是『他』不能顧及到的。」 
	
	朝陽燦然一笑，道：「是嗎？這樣的話不應該出自你的口中。」 
	
	紫霞看著朝陽，她不明白為何在這天地陰陽倒轉之地，他反而會顯得如此輕鬆自若，一掃過去性格陰冷、孤僻和狂傲。她不相信朝陽有辦法可以離開這裡，同時也不明白朝陽心裡在想些什麼。 
	
	朝陽似乎看穿了紫霞的心思，道：「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何會與平時截然不同？」 
	
	紫霞並未否認。 
	
	朝陽道：「因為在這裡我可以放下一切，無須有任何擔心。」 
	
	「為什麼？」紫霞道。 
	
	「因為在這裡可以暫時讓我忘記自己是誰，而且，我相信，我比此刻的影子心情更好。當他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後，心裡一定極為矛盾，此刻必在作著痛苦的掙扎。」朝陽輕鬆地道。 
	
	紫霞看著朝陽，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念頭：「也許他的本質並不應該是這樣，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般狂傲、嗜殺，或許更大的原因是來自於外在環境，是不可改變的環境將他逼上這樣一條路。」想著，不禁有些可憐朝陽。 
	
	朝陽看到紫霞眼中有一絲柔色，笑道：「怎麼？你在可憐我？我並不是一個習慣於接受別人施捨的人，那樣，就會讓我不能感覺到自己是與別人平等地站在一起！」 
	
	紫霞眼中隨即恢復一絲冷意，道：「在這裡，誰也不用可憐誰，因為這裡不再有地位、力量的高低強弱之分。」 
	
	「所以，儘管這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其它生靈，但我卻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裡。」朝陽道。 
	
	紫霞望著四周這一片焦黑之地，遠處、近處，閃電不斷，而不知哪一刻會有哪一道閃電擊落在他們頭頂。她突然間想到，當人不再擁有和自然相抗衡的力量時，人其實是很無奈的，不知死亡何時會降臨。而有些選擇抗掙的人，注定走的是一條平常人不敢走的路。 
	
	正當紫霞想得發呆之時，一道閃電自高空落下，直擊頭頂。 
	
	「小心！」朝陽一下子撲了過來，抱著紫霞滾了很遠。 
	
	閃電落下，紫霞適才所站之地被擊成了一個大坑，沙土碎石飛濺。 
	
	抖落一身沙石，兩人站了起來。 
	
	紫霞怔怔地望著朝陽的眼睛，道：「告訴我，既然你事先已知道祭天台禁區內是天地陰陽倒轉之地，為何還要到來？」 
	
	朝陽正欲開口，紫霞又道：「不要用上次的回答來搪塞我！」 
	
	朝陽一笑，道：「是不是因為我剛才救了你，被感動了，所以急著想知道答案？」 
	
	紫霞心中一震，不禁問著自己，卻沒有得出答案，於是連忙否決。她告訴自己，自己已經選擇了影子。 
	
	朝陽又笑著道：「看來你是考慮得太多了。你已經選擇為影子犧牲，也這樣做了，將我困在這裡，這就注定我們沒有機會再出去。既然如此，卻仍是連一個問題都不敢回答，看來你不但是不敢面對我，而且連你自己也不敢面對。這與千年前的你又有何區別？還不如再給自己一刀！」 
	
	紫霞望向朝陽，不禁問道：「我應該怎麼做？」一時之間，似乎完全失去了主張。 
	
	朝陽道：「放開自己，想說就說，想做就做，率性而為，不去考慮任何事情，這裡也已經不再有任何人、任何事！」 
	
	「想說就說？想做就做？」紫霞想著這兩句話，半晌，她搖了搖頭，道：「不，我做不到，做不到！我忘不了自己，忘不了過去，忘不了歌盈和影的死，忘不了自己的選擇和承諾……」 
	
	朝陽一聲冷笑，表情變得冷硬，道：「你可以忘了我用我心的一半煉化成紫晶之心送給你！」 
	
	紫霞渾身一陣巨顫，雙腳站立不穩，幾欲摔倒。 
	
	她望向朝陽，而朝陽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如果沒有將心的一半煉化成紫晶之心送給她，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 △△△ △△△ 
	
	影子走在妖人部落聯盟的沼澤之地，向著西羅帝國的方向移動著雙腳。 
	
	背後，早晨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他的影子比他的人走得更遠。 
	
	他緩緩移動的步伐終於停頓下來，眼神望著前方，顯得空洞。 
	
	依照平時的速度，他早已應該離開妖人部落聯盟的沼澤之地，但直到此時，他仍未走出一半，背後依稀可見三族部落的三座祭天台矗立於陽光下的樣子。 
	
	正如朝陽所說，這一路上，他心裡有著極為痛苦的掙扎，他不知道是不是應棄紫霞於不顧，他不知是不是應相信泫澈的話。 
	
	也許，不去理會這些，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很快實現救出月魔及漠的願望，但他怎能忍受內心深處每次不斷地對自己的提問？ 
	
	所以，他選擇了逃離，選擇了以時空的距離來讓自己拒絕面對，但時空的距離可以變得更遠，而心的距離卻變得越來越近。他的人可以逃離，但他的心卻仍在妖人部落聯盟，影子注定逃離不了。 
	
	他逃不過自己的命運！ 
	
	所以，影子停了下來，早晨初升的陽光照耀著他，既然逃不過，他只有面對，就算是再一次的安排與捉弄，那又如何？他已經不在乎再多一次。 
	
	影子回轉了身，沿太陽升起的方向，朝妖人部落聯盟走去，他的影子長長地落在身後…… 
	
	△△△ △△△ △△△ 
	
	影子出現在了泫澈面前。 
	
	當泫澈看到影子的一剎那，她的臉上充滿了驚愕之情，轉而她明白了，心中升起絲絲欣慰。 
	
	畢竟，紫霞所做的一切並非全都白廢，可回來又能怎樣？ 
	
	泫澈苦笑一聲，道：「你還是走吧。」 
	
	影子沒有說什麼，只是道：「我想知道三族的禁區在哪兒？我需要你帶我去。」 
	
	泫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道：「你不可能救出她的，沒有人可以將困在天地陰陽倒轉之地的人救出來！」 
	
	但她最終還是帶影子來到了禁區的一百米外圍。 
	
	此時，溫暖的陽光將禁區照得十分明亮，枯黃的草在和煦的風中搖曳，三座祭天台靜靜矗立著，時間變幻，草木枯榮，寂靜的歲月讓它們蒼老，而它們在等著更蒼老的時間的到來。 
	
	影子沒有看到朝陽，也沒有看到紫霞，一眼望去，禁區內，枯黃的草除了更茂盛、長了一些之外，看不出與禁區外有什麼區別。他的精神力想入內延伸感應，卻遭到極強的反擊，令他全身一顫，氣血沸騰逆轉，心神煩躁不已。 
	
	「好強的抗逆力量！」影子心中驚歎，若非事先有心理準備，恐怕此刻經脈氣血已盡數倒逆而行，無法自控，彷彿有一堵無形的氣牆將禁區與外隔絕，遇力入侵，則還以十倍的反攻，且是倒行逆施。 
	
	泫澈看了影子一眼，見他臉色蒼白，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已知事情大概，於是道：「祭天台禁區從三族部落在這片沼澤之地出現的那一天起，便已經存在，誰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到底有多久，就像沒有人知道三族部落為什麼會在這裡存在一樣。在三族部落族規的第一條中便規定：所有族人都不得進入禁區外一百米，就算族長也不例外。而事實上，也從來沒有人進入過裡面……」 
	
	「朝陽與紫霞也沒有進入裡面麼？」影子打斷了泫澈的話。 
	
	泫澈一愣，這才發現自己話中有漏洞，隨即道：「因為他們不會再出來，況且，紫霞的進入是經過三族長老會特許的。」 
	
	影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望著一百米外的禁區，似乎在等著泫澈繼續說下去。 
	
	泫澈見影子的樣子，繼續道：「禁區內看上去與外面沒什麼區別，但進入到裡面就會完全感到裡面與外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所有的武功、魔法、精神力都會失效，人還原成最原始最本真……」 
	
	「裡面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影子突然又問道。 
	
	泫澈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只知道裡面是一個天地陰陽倒轉之地，沒有人到過裡面，到過裡面的人也不會再出來。」她突然又想起了紫霞，淒然道：「現在也只有她知道了，可她又能夠告訴誰呢？」 
	
	影子從三座映照在陽光下的祭天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望向泫澈道：「我想見見三族長老會的人。」 
	
	泫澈先是一愣，隨即不解地道：「為什麼？」 
	
	「因為我想進到裡面去。既然我想進去，就非得通過他們的允許不可。」影子望向那禁區。 
	
	泫澈嚇了一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不敢相信地道：「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我想進入祭天台禁區。」影子重複道，表情堅決，勿容置疑。 
	
	「不行！」泫澈斷然道。 
	
	「但我已經決定了。」影子道。 
	
	泫澈望向影子，這才恍然明白，從影子決定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已經決定進入祭天台禁區了。但泫澈怎麼能夠讓他進去？他絕對不能進去，絕對不能！她答應過紫霞，沒有人進去了可以出來。 
	
	泫澈大聲道：「不！無論你有否決定，你都不能進去，否則，紫霞的犧牲便沒有任何價值了！我不會答應你的！」 
	
	影子沒有與泫澈進行任何爭辯，轉身往回走去。既然泫澈不願帶他見三族長老會的人，那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就在影子走出不到十步，一個聲音驚呼道：「大皇子是你麼？」 
	
	聲音很熟悉，影子轉過頭，看到艾娜從側面不遠處跑了過來，眼睛紅腫，臉色蒼白。 
	
	影子心想：「她怎麼會在這裡？」思及朝陽，隨即有所明白。 
	
	艾娜很快跑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抓住影子的手，道：「大皇子，是你麼？真的是你麼？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你麼？」 
	
	說著，又揉了揉眼睛，以便確認，顯然，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夜，被泫澈的話給吵醒了。 
	
	見到的人絲毫不錯。 
	
	艾娜滿臉欣喜，道：「你沒事就好，艾娜以為都見不到大皇子了，艾娜心裡好痛苦……」說著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聲音變得哽咽。 
	
	影子的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自從離開雲霓古國之後，他這是第一次見到艾娜，艾娜的活潑可愛在他腦海中記憶猶新，他一直把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女孩當作妹妹看待。可此時的艾娜看上去改變了許多，不再有往日天真無邪的笑，不再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她的眉間有著淡淡的憂鬱，眼神看人不再肆無忌憚，而是有著不敢確定的膽怯。他知道，這幾個月來艾娜一定經歷了許多事，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艾娜。心中不禁升起了憐惜之情，原來每一個人都是這樣長大的。 
	
	影子伸出手輕輕拭去艾娜臉上的淚水，笑著道：「艾娜哭的時候就不好看了，大皇子可不喜歡愛哭的艾娜。」 
	
	影子知道艾娜口中的大皇子指的是朝陽，他不敢告訴她自己不是「大皇子」，他擔心那樣一來，眼前這個可憐的艾娜又會受到傷害。 
	
	艾娜破涕為笑，粉拳捶著影子的胸，嬌嗔道：「你好……」 
	
	「壞」字沒有說出來，她的話便哽住了，怔怔地望著影子，用陌生的語氣道：「不，你不是大皇子，大皇子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他好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不是大皇子！」 
	
	影子沒有否認，道：「那你說我是誰？」 
	
	艾娜道：「你是那個冒充大皇子的人。」說著，倒退幾步，與影子保持著距離，陌生地看著影子。 
	
	影子道：「那你喜歡大皇子嗎？」 
	
	「當……」艾娜只說出一個字便開始變得猶豫了，她記起了昨夜泫澈對她說的話，冷酷的現實將她剛剛找回的快樂一下子擊得粉碎，雙腳倒退著，似在抗拒著什麼，嘴中開始喃喃自語：「大皇子殺了父親？大皇子殺了父親？不，不會的，大皇子怎麼會殺父親？大皇子是一個好人，怎麼會殺父親……」似乎在不斷地說服自己，說服自己不要相信這樣一個事實。 
	
	影子看在眼裡，心中不禁一陣酸楚，眼淚忍不住在眼眶內打轉。他很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沒有這如此真實的感動，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是一具麻木的軀體，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現在的艾娜讓他感覺到自己是一個人，是一個會感動會流淚的人。他一把上前抱住艾娜，憐惜地道：「艾娜，你怎麼了？艾娜，你不能有事……」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地流了下來。 
	
	艾娜投在影子的懷裡，放聲地大哭起來。 
	
	她還是一個孩子，怎麼能夠承受這麼多？ 
	
	一旁的泫澈看著兩人，一時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有些東西，心是可以捕捉到了。她知道，昨晚不該告訴艾娜，不該告訴艾娜魔法神院大執事是朝陽所殺這一事實，試問誰能夠承受自己最喜歡的人殺了自己最親的人？ 
	
	△△△ △△△ △△△ 
	
	遼城大將軍府。 
	
	淡淡的荷香陣陣襲來，池中小魚不停地竄出水面覓食、嬉戲。 
	
	池上的小亭上，無語一個人在喝著酒，靜靜望著天空的東方，臉上無悲無喜，有的只是歷盡世事滄桑後的平靜。 
	
	這時，在他身後通向小亭的長廊上，有三個人走了過來。 
	
	是陰魔宗魔主安心、暗魔宗魔主驚天，以及黑魔宗魔主櫻釋。 
	
	三人相繼在亭內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望著無語，卻都不言不語。 
	
	良久，無語才將目光從天空中收了回來，望了三人一眼，道：「三位魔主都來了。」 
	
	陰魔宗魔主安心道：「不知大師找我們三位前來有何要事？」 
	
	無語平靜地道：「聖主昨晚去了妖人部落聯盟。」 
	
	三人似乎早已料到會如此，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驚訝。令他們不解的是，無語為何要強調這一件事？ 
	
	安心道：「大師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們三人說？」 
	
	無語道：「但聖主已經不在這個世上存在了。」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三人同時驚呼道：「什麼？」從凳子上「嗖」地一下站了起來。 
	
	連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安心也不能再保持冷靜，失色道：「大師此言何意？難道說聖主已經死了？！」 
	
	無語道：「聖主去妖人部落聯盟之前，我為他占卜過星象，星象上顯示，聖主會遇上此行最大的一次劫難，但他必須獨自去面對，能否闖過，就要看他的天相運數了。可就在昨晚，我突然感覺不到聖主的存在，出外一看，他的守護之星已經不見。」 
	
	「那是不是說聖主已經死了？」驚天急不可捺地道。 
	
	無語道：「按星象分析，應該是。」 
	
	「聖主怎麼會死？不會的，聖主不會如此輕易地便死去的！你的腦袋肯定是進了水，盡說些亂七八糟的話！誰都知道聖主要一統幻魔大陸，直抵四大神殿，他怎麼會死？」驚天口不擇言地道。 
	
	不善言語、一直冷冰冰、有黑美人之稱的黑魔宗魔主櫻釋道：「大師是不是占卜星象的時候，哪裡出了差錯，所以會得出這樣一個結果？」 
	
	無語道：「我也曾經這樣想過，但事實證明並不是這樣。」 
	
	安心一直注視著無語，見他的語氣似乎不敢太過肯定，於是道：「守護之星突然消失，除了死之外，是不是還存在第二種可能？」 
	
	無語望向安心道：「這一直是我在考慮的事情，所以我找來三位魔主一起商量。」 
	
	三人見無語鎮定自若的樣子，強按下心事，重又在凳子上坐了下來，等待著無語進一步發話。 
	
	無語道：「在聖主去妖人部落聯盟之前，曾和我談到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驚天不等無語把話說完，搶著道。 
	
	「三族禁區祭天台。」 
	
	「三族禁區祭天台？」三位魔主同聲道，他們曾經聽說過妖人部落聯盟有三座祭天台，知道一直被列為禁區守護著，卻不明白為何三座祭天台被列為禁區。 
	
	無語道：「這三座祭天台在很久以前便存在於妖人部落聯盟了，據我所知，三座祭天台存在的時間比現在的妖人部落聯盟還要早，也就是說，在沒有妖人部落聯盟之前，這三座祭天台就已經存在於那片沼澤之地了。」 
	
	驚天不解地道：「怎麼會這樣？沒有人怎麼會有三座祭天台？難道三座祭天台是從土裡長出來的不成？」 
	
	「不排除這個可能。」無語道。 
	
	驚天一愕，沒想到自己隨便一句氣話，卻被無語定為可能因素之一，心中更是惶然不解，急切的目光等待著無語的進一步解答，也不再多說話。 
	
	無語繼續道：「多年前，我曾遊歷過妖人部落聯盟。妖人部落聯盟所在地為這片沼澤的最中央，其縱橫有四百多里，呈三角形。三族在三角形以內居住，以外便全是鬆軟的沼澤泥灘，上面浮著青草。而呈三角形建立的三座祭天台便又在這三族居住之地的最中心，也就是說，禁區便是在三角形中的三角地帶。 
	
	「在妖人部落聯盟，除了三座祭天台，所有房舍建築非木即草，而三座祭天台卻皆為石砌建築，且高達九十九米。當時，我對他們的房舍都以木製結構搭建十分不解，後來得知，雖然他們生活之地沒有沼澤，但所居之地土質鬆軟，越往下，裡面就越是鬆軟，達到二十米深處，都是和沼澤之地一樣的爛泥。整個妖人部落聯盟就彷彿一隻飄浮於泥海上的大船，所以他們根本無法在上面建成石砌或是磚砌的房子。」 
	
	「那為何三座祭天台是石砌建築？以它們九十九米的高度，二十米下全是爛泥，卻又是如何承受得住？」驚天忍不住又問道，對於這一點，他實在是感到不解，而這一個問題，也正是安心與櫻釋同樣關注的。 
	
	無語顯得有些茫然地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可惜無法進入禁區一探究竟。」 
	
	驚天這才明白為何無語會說那三座祭天台有可能是自地裡長出來的，因為它們在這樣的地方出現，實是奇妙得緊。按照常理推斷，以九十九米的石砌高度，二十米以下全是爛泥，根本就無法承受得了，而這三座祭天台的存在至少已經有了數千載。無語的沒有解答，讓他感到無比遺憾，不由得洩了一口氣。 
	
	安心道：「以大師之言，似乎曾經探究過三族祭天台禁區？」 
	
	無語點了點頭，道：「但卻沒有結果。」神情顯得有幾分失落和遺憾。 
	
	安心見狀又道：「那大師又有何發現呢？」 
	
	無語平靜的目光陡然變得犀利而有神，他望向三人道：「三位魔主與妖人部落聯盟的人交過手，一定對他們擁有的實力瞭若指掌。」轉而，無語將目光鎖定在驚天身上，道：「驚天魔主與魔族部落的族長淵域交過手，你對他的評價如何？」 
	
	驚天一時不明白無語話中之意，見他如此鄭重，便老實道：「雖不愧是一個強有力的對手，但與我相比，尚有一定的距離。」 
	
	無語道：「不錯，但我如果說，一個守護禁區的侍衛都不會比魔主的修為弱，不知魔主相不相信？」 
	
	「什麼？這不可能！」驚天又一次跳了起來，以他縱橫幻魔大陸數千載的修為，一千年前已是罕逢對手，怎能相信一個侍衛可與他相提並論？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安心與櫻釋也是聽得心中一驚，同樣以不敢相信的目光望向無語，但無語的表情卻是不容置疑。以無語之性格，根本沒有必要撒謊，也從不屑於說謊；以他的修為，與聖主相比也不會遜色多少，他也完全有資格說出這樣一句話！ 
	
	
	
	 
	
	
	
	第二十章 相信事實 
	一陣風吹過，驚天、安心、櫻釋都感覺到了一種透入骨髓的寒意。他們不是不相信，而是這個事實太過可怕了，讓他們不敢相信。 
	
	三人都望向無語，一時之間，小小的六角亭內，有著死一般的寂靜。 
	
	亭外小池中，紅蓮輕舞搖曳，姿態婆挲，群魚追逐相戲，水花四濺。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驚天打破沉寂道：「那聖主現在豈不是危險之至？」話一說完，卻忍不住自罵道：「他媽的，這不是廢話嗎？」 
	
	安心這時道：「聖主既然已經知道此事，何以沒有準備便獨身前往？」轉而一想，又道：「是了，怪不得在我得知泫澈之話後，聖主十幾天後才動身去妖人部落聯盟。」 
	
	無語道：「然而，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些，我要說的是，在妖人部落聯盟以前，或者說在現在的妖人部落聯盟以前，早已有一股神秘的人物，或是一個神秘的部族的存在，他們才是真正三族禁區祭天台的守護者。而我們現在看到的妖人部落聯盟只是其外表，或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存在，所以才有可能連一個小小的禁衛都比一個部族的族長更為厲害。」 
	
	驚天、安心、櫻釋經無語提醒，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無語想說的正是這一點，無怪乎無語今日說話半遮半掩，吞吞吐吐，為的是讓他們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接受這一事實。而這個事實，顯然是他們從未曾想到的。 
	
	安心這時顯得有些不解，道：「既然是這樣，何以在千年前我們並未聽大師提過這些神秘力量的存在？他們也並沒有阻止我們通過妖人部落聯盟，進入西羅帝國？」 
	
	無語顯然對安心所問的這個問題早有考慮，道：「一千年前，紫霞並沒有出現在妖人部落聯盟，而今天她卻出現在了妖人部落聯盟。」 
	
	安心不解地道：「大師能否講得詳細些？」 
	
	無語道：「自我探索三族禁區祭天台受阻之後，曾多次對這股神秘力量的存在做過觀察。他們雖然早現在的妖人部落聯盟而存在，但從不涉足妖人部落聯盟之事，除非涉及到三族禁區祭天台之事。而紫霞這次在妖人部落聯盟的出現，卻打破了這種均衡。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聖主正是因為進入三族禁區祭天台，才會星象消失，讓人感覺不到聖主的存在。」 
	
	驚天這時道：「既然大師早已知道他們的存在，為何還讓聖主獨自前往？難道大師不知道聖主此行的危險嗎？」話語中竟有了斥責之意。 
	
	無語絲毫不慍，臉上卻有了一絲慚愧之意，道：「我與三位魔主所說的結果只是昨晚到現在推測占卜所得出的，正是因為聖主星象的消失，才讓我聯想到聖主是進入了三族禁區祭天台，而惟紫霞才有可能讓聖主進入祭天台禁區。」 
	
	驚天本想再問：「為何大師早先沒有占卜到這個結果，而到事後才有所發現？」但見到無語臉上有慚愧之意，便不再好出口。他並不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武夫，只是性情直率而已。 
	
	安心與櫻釋自是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與驚天也有著同樣的心事。 
	
	安心見無語半晌未語，便道：「那大師叫我們三人前來，又有何事相議？」 
	
	驚天道：「當然是殺入妖人部落聯盟，救出聖主，難道還有其它辦法不成？」其語氣大有責怪無語在朝陽去妖人部落聯盟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做好充足的準備。 
	
	無語豈能無察？三人的心事他自是一清二楚。他看了三人一眼，臉色恢復正常，但他並沒有對三人心中的疑問作出解釋，只是道：「聖主說，天亮之後他若沒有回來，就讓三位魔主專心應付西羅帝國的一舉一動，而不用擔心他，更不要去妖人部落聯盟救他！」 
	
	「為什麼？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聖主出事不管嗎？」驚天睜大眼睛道。 
	
	無語道：「三族禁區祭天台是天地陰陽倒轉之地，所有武功、魔法、精神力都會失去作用，進入裡面的人從來是沒有出來的，或許，此時的聖主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驚天聞言大叫道：「既然聖主已經死了，我們還對付個屁！管它是西羅帝國還是妖人部落聯盟，還有什麼意義？」 
	
	說罷，頹然地坐在了凳子上，一掌狠狠地擊向面前的石桌，桌子頓時化為齏粉，瀰漫於空氣中。 
	
	安心此時卻冷靜地道：「大師認為聖主現在真的已經死了麼？」 
	
	無語望向遠方的天空，道：「我不知道，這種星像是我生平所僅見。」 
	
	安心本有問題再問，可想了想，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 △△△ △△△ 
	
	夜色斑斕，天高月遠。 
	
	無語的房間響起了敲門聲。 
	
	無語此時正手捧一本發了黃的書籍，也不抬頭，便道：「安心魔主請進。」 
	
	進來的果然是陰魔宗魔主安心！ 
	
	無語放下手中的書，指著旁邊一張凳子道：「安心魔主請坐。」 
	
	安心亦不多作客套，在無語對面坐了下來。 
	
	沒待安心開口，無語率先便道：「安心魔主今晚來此，一定是有什麼事吧？」 
	
	安心道：「誠如大師所料，安心來見大師，確是有事相詢，希望沒有打擾大師休息。」 
	
	無語也不客氣，道：「魔主有什麼話便問吧，無語能夠說的一定實言相告。」 
	
	安心也不介意無語的「能夠說」三字到底有多大範疇，對於一個洞悉天機之人來說，自是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他道：「我想知道大師對那股神秘力量的瞭解情況。」 
	
	無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著安心道：「魔主有什麼打算嗎？」 
	
	安心直言道：「我想，要想知道聖主現在情況如何，首先，一定要對那股神秘力量的存在有所瞭解，而且，我相信聖主現在一定沒有死。」 
	
	無語道：「魔主何以如此肯定？」 
	
	安心道：「聖主說過，他這是與命運抗爭，不會如此輕易便死去的。以聖主之威，也決不可能輕易涉險，我想大師一定有些話不方便告知我們，而我想知道的，是大師可以說的那些話。」 
	
	無語道：「好吧，既然安心魔主深夜來此，無語便將小時候在占星家族中所聽說的一個故事講給魔主聽聽。」 
	
	安心望著無語，靜默以待。 
	
	無語道：「相傳，在神族有三個武技、魔法、精神力修為極高之人，他們是兄弟三人，分別為梵天、破天、冥天，乃創世之神的三個兒子，是創世之神為接替自己而創造的三人。創世之神原想讓他們共同掌管人、神、魔三族，維持整個幻魔空間，因為創世之神在創造完人、神、魔三族以及天地萬物之後，便要物化成山川河流，消散於幻魔空間各處。 
	
	「梵天司職政權，破天司職軍隊，冥天司職命運。創世之神在創造他們三人的時候，便賦予了三人各自不同的性格：梵天性寬容，破天性狂傲，冥天性冷僻。三人本是掌管各自手中的職事，倒也融洽。但有一天，梵天忽然厭世，覺得如此這般，週而復始的生活甚是乏味、無聊，而且繁累，於是拋棄所司之職，不聞不問，突然消失。原來，創世之神在創造他性格之時，卻多加了淡泊權勢，就是為了防止他利用手中之權勢，吞併其他兄弟二人，卻不想因此埋下了他厭世遁逃之先兆。梵天消失，神族一片大亂，各大小事務無人裁決，於是派人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彷彿從整個幻魔空間消失。不得已之下，眾神族中人只好求助破天與冥天。破天掌管神族百萬大軍，為人狂傲自負，被稱為神族的戰神。梵天的離去無疑打破了原有的均衡局面，而對破天來說，則無形中激起了他對更大權力的嚮往。對於一個以戰享譽神族的人而言，如果能夠像創世之神一樣權傾天下，無疑是對一個人的最大肯定，眾族人的請求無疑正合他心意。而冥天性情冷僻，素喜安靜，獨來獨往，對眾人的請求不屑一顧。於是破天自然而然便成為統領神族軍隊與權勢的第一人，擁有著神族至高無上的權威。 
	
	「但一個人的慾望是永無止境的，除非他擁有著絕對的權力。而對於破天來說，整個神族惟一對他構成權力威脅的便是冥天，雖然冥天對權力不屑一顧，但身為命運之神，冥天所掌管的是人、神、魔三族所有人的命運，這其中自然包括戰神破天。冥天的存在無疑讓破天如坐針氈，作為權傾天下之人，豈能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於是有一天，破天借祭拜創世之神之際，向冥天尋問自己的後世命運。 
	
	「破天指著祭祀神殿創世之神的牌位道：『創世之父創造了人、神、魔三族，又創造了天地萬物，卻不想物化為幻魔空間的山川河流。梵天本身為神族、天下大事之掌管定奪者，卻不想突然棄下一切於不顧，從此消失。可歎世事難料，造化弄人，命運際遇之變幻莫測。』冥天自是聽出了破天的話外之音，冷冷地道：『每一個人的命運從他存在的那一刻起，便已有定數，沒有人可以改變。就算我司職命運之神，掌管天下生靈的命運，也只是徒掛其名而已，並非由我說了算。 
	
	「破天道：『是啊，命運之數皆由天定，非人力可以擅自改變。我身為掌管天下的大神，自是深明其理，也不想讓自己千秋永世，永坐神位。我只是請求三弟能夠告知我後世之運數，也好讓我更心安理得一些，不知三弟可否指點愚兄一二？』冥天道：『二哥既然深明其理，自然也知道天機不可洩露，何以問出此等愚蠢的問題來？』破天道：『二哥自是知道這個問題不該向三弟問及，可二哥人在神位，卻總免不了去想這個問題，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神族和整個幻魔大陸著想，我不想像大哥一樣，突然在某一天消失不見，讓整個神族陷於一片癱瘓狀態，所以才有這樣一個不情之請。』冥天見破天執意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斷然道：『恕小弟不能向二哥表明，命運自有天定，自然是由天說了算。無論大哥突然消失，還是其它什麼事，也都是天意，天意不可違，不可改，也同樣不可知。』說罷，冥天便欲轉身離去。 
	
	「就在冥天走出祭祀神殿的一剎那，卻聽到破天在背後狂笑道：『你以為你今天可以離開這裡麼？』冥天回過頭來，冷冷地道：『二哥難道非要走這樣一條路不成？』顯然在來此之前，冥天已經知道破天今日會對他有所行動。破天厲聲斥道：『你問我為何要走這樣一條路，我還要問你為何要走這樣一條路！』冥天不解，道：『我不知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破天狂笑，然後怒指冥天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知肚明，還要我說出來麼？今天是創世之父的祭日，你最好老老實實地交代你的罪行！為何你要殺害大哥梵天？』此時，陪同祭祀的還有四大神殿的主神，四人聽得此言，皆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他們只知梵天突然消失，卻不知其因。 
	
	「冥天聽得此言，冷冷一笑道：『你想誣蔑我？』破天道：『我為何要誣蔑你？自我掌管神族以來，一直都在尋找大哥何以突然消失的原因，後來被我發現，原來是你設計殺害了大哥。』四大主神聽得此言，面面相覷，他們本就懷疑梵天消失的原因，破天的話更是讓他們把這個疑慮重新擺在了面前。他們不敢斷然相信破天的話，但他們已經在靜待事情的進一步發展，期待真相的水落石出。 
	
	「冥天冷笑道：『你雖然主管著神族，但任何人都要為自己所說之話負責！』破天狂傲地道：『你想需要證據是嗎？好，我現在就給你！』說罷，對著祭祀神殿門外道：『帶上來！』 
	
	「人帶了上來，冥天看到，帶上來的人是他身邊惟一的侍婢——那個平時乖巧無比、無微不至的瀾蝶。瀾蝶告訴眾人，在梵天消失的前一天，她看到梵天與冥天在一起，而且發生了爭吵，吵得很厲害。她回憶道：『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冥天神如此生氣過，親耳聽他說：既然你作出如此選擇，就休怪我無情。當天晚上，冥天神沒有回神殿，第二天，我就聽到眾人說梵天神突然消失不見了，整個神族一片大亂。』說完，瀾蝶怯怯地望向冥天。 
	
	「破天望向四大神殿主神，道：『你們大家都聽到了，這是瀾蝶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梵天消失之前是與冥天在一起的。』轉而厲目望向冥天，道：『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冥天冷笑不已，道：『難道你就憑這些麼？一個侍婢之言何足為信？』破天道：『好，既然你不死心，我就讓你看看另外一個證據！』 
	
	「破天拿出了一個水晶球，道：『那我就讓四大神殿的主神看看你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麼！』晶球閃亮，四大主神便看到梵天與冥天戰在了一起，這是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戰！兩人都是天地間最高修為的神，只戰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整個世界彷彿坍塌了一般，混沌一片。而混沌之中，來回穿梭的，是兩人疾電一般的進攻和身影。四大主神從未見過如此絕美的對決，也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對決，在你來我往的進攻中，他們的心隨之而懸動。終於，就在萬分之一秒中，在電光閃過的一剎那，梵天身形迴旋不及的一瞬間，冥天的手若疾電一般穿過了梵天胸前的心臟部位，一切停止。四大主神的心跳剎那間也停了下來，眼睛望著水晶球停止著的場面。片刻，他們見到水晶球中的梵天淒楚地一笑，道：『我終於逃不過自己的命。』冥天冷冷地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任何人！』手倏地從梵天的身體內抽了出來，鮮血激射，血霧瀰漫。梵天搖晃著倒退，接著轟然倒地，冥天又一掌劈了過去，梵天的身體便化為萬千塵埃，消散於空氣中。 
	
	「這時，破天道：『這是我以憶晶球從他們當晚決戰的場所找回的記憶，雖然不夠全面，卻已經足夠證明一切。』厲目轉而射向冥天：『你說，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你為什麼要殺大哥梵天？』一切都清晰地擺在面前，四大主神都把目光投在了冥天身上。 
	
	「冥天顯得很平靜，冷冷一笑，道：『既然你們已經看到了，我也沒什麼話可說，只不過我勸你們不要被人所利用。』破天沒有料到冥天如此爽快地承認，心中竊喜，道：『好，既然你已經承認大哥梵天是你所殺，那你就在創世之父面前自我了斷，以謝你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冥天望向破天，冷然道：『我有沒有罪，你自己很清楚。如果你想借此來除去我，你還辦不到！』破天仰天狂笑，道：『是麼？那我今天以創世之父之名將你除去，替神族清理門戶！』狂笑聲中，破天與冥天戰在了一起…… 
	
	「一個是統率神族百萬大軍、所向披靡的戰神，一個是掌管幻魔空間所有生靈生死命運的命運之神，整個神族的空間因這場大戰而顫抖，氣象瞬間萬千變化，烏雲疾走，電閃雷鳴。而塵世間，幻魔大陸及其它三塊大陸下起了千萬年未遇到的特大風雪，風雪下了三天三夜，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被風雪所掩埋。而因破天與冥天這一場戰事而死的人族、魔族之人，竟比兩軍對壘的一場大戰還要多，達到百萬之眾。對於幻魔空間來說，這是亙古未遇的一次大災難，而除了神族，沒有人知道這場災難是由戰神與命運之神的決戰所引起的…… 
	
	「兩人的對決三天三夜未分勝負，在第四天，戰神破天不得不借用四大神殿主神的力量共同將冥天擊敗。冥天倒在地上，全身骨骼盡數斷裂，動彈不得，破天手中的戰神劍抵住冥天咽喉，道：『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冥天連咳數聲，吐出一口鮮血，然後冷笑道：『你以為殺死我就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麼？你永遠都做不到！而現在，你卻是在將自己往死路上逼！』破天狂笑道：『是的，只要你一死，整個神族，整個幻魔空間就沒有人可以與我匹敵，我將完完全全地擁有我自己，擁有整個幻魔空間，而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從我手中搶走我的命運。因為我已經戰勝了你，也代表著我已經戰勝了我的命運！去死吧！！哈哈哈……』狂笑聲中，戰神劍往前刺去……」 
	
	《聖魔天子》卷七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