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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巔峰

    【第十四章】

     五情劍意
    　　這時，朝陽手中之劍觸及他身體四周被冰封凝固的空氣。

    　　「砰……」一聲輕微聲響。

    　　冰碎！

    　　落日之劍動，人又隨劍動，當下卻朝劍意最濃之處直撞。

    　　落日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森寒鋒利的幽光，當下撕開劍意最盛之位，直沒虛空之中。

    　　他消失了！

    　　不，他並沒有消失，他只是視覺上的不見，而在朝陽心中，突然又感到籠罩了另一種極端的劍意，與先前的「冷心訣」的冷意相比，現在是一種愁意。是的，是一種屬於深秋的極濃的愁意。

    　　——愁心鎖！

    　　它與「冷心訣」一樣，是落日從人類情緒演繹提煉出的「癡」、「狂」、「冷」、「愁」、「怒」五式劍意之一。

    　　愁勢劍意無形滲透而出，先前極為霸烈的寒冷之意轉瞬變成了一種愁腸百結，愁意難斷。

    　　感懷傷逝人生遭遇的不濟，萬物消滅的無奈悲哀，心緒無法自拔。

    　　劍意無形，愁意卻無所不在。

    　　朝陽的心亦被這愁意鎖住，愁腸寸斷！

    　　眉頭緊緊蹙起。

    　　剛才充滿霸意的劍卻無力低垂。

    　　朝陽愁什麼呢？

    　　是的，他愁什麼呢？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何物而愁，愁什麼，他只是感到愁，正如有些事情是沒有理由的一樣。

    　　無愁之愁實在是一種最大之愁，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低落地跳動著，了無生氣，只覺世事無常，人生際遇難定。

    　　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裡，從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裡強行掙扎著，所為到底是何物？

    　　難道這是自己人生所必須經歷的際遇？難道這是上帝與自己開的一個小小玩笑，搭錯了車？抑或是上天對自己身為殺手的一種捉弄？一種懲罰？

    　　他感到自己無法釋懷……

    　　他的心緒越是鬱結，就越到了無生趣，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在與落日進行一場超越生死的決戰。

    　　「鏘……」他手中的劍竟然落地了。

    　　而這時，無形的愁意卻在瞬間化為有形的一柄劍，是那柄烏黑之劍。

    　　朝陽抬起了頭，一片落葉自他眼前飄落。

    　　劍氣已經刺穿了他的身體，烏黑之劍緊隨而至。

    　　落葉飄於劍氣之上，陡然在朝陽眼前化為烏有。

    　　朝陽的心陡然受到了一種極大的撼動，一種抗逆之情瞬間傳遍全身。

    　　「不——！」

    　　他暴喝一聲，聲震九霄，久久不絕……

    　　△△△△△△△△△

    　　可瑞斯汀回到了城西石頭山神廟，她恢復了聖女的打扮，臉上透著一種冷艷。

    　　此種神情，根本就讓人無法想到她是個愛臉紅，且甚為害羞之人。

    　　突然間，憑空出現另一個影子，接著又莫名其妙地死了，然後又是小藍莫名其妙被人砍去頭顱，現在又是朝陽的消失，她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現在，她才認識到，作為一個聖女，她所背負的職責是多麼沉重，而沒有一個人能夠為她分擔。

    　　她是來找漠的，她需要漠的幫助。

    　　漠在神廟內，他仍是面對神像靜默，做著一個比一個更深長的呼吸。

    　　可瑞斯汀面對著那斑駁的神像，直言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漠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一下，彷彿沒有聽到可瑞斯汀的話。

    　　可瑞斯汀對著神像又說了一遍，道：「我需要你的幫助，族人也需要你的幫助。」

    　　漠仍是沒有反應。

    　　「難道你真的能夠置族人於不顧嗎？」可瑞斯汀把眼轉向漠淡漠的臉上，近乎吼道。

    　　漠閉著眼睛，終於開口道：「不要在我面前提族人，我早在一千年前便對自己說過，我不再是魔族之人。」

    　　可瑞斯汀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屑於再成為一個魔族之人，因為魔族已經快消亡了，已經是日薄西山，不再是千年前聖主在世時的那般輝煌，所以你瞧不起魔族，不願自己再是一個被人唾棄的墮落族類之人。你連暗魔宗魔主驚天都不如，驚天想獲得天脈，重振魔族之雄風，而你卻只是一個懦夫，連正視自己的勇氣都沒有，怪不得安吉古麗皇妃當初選擇了聖主，而沒有選擇你。」

    　　漠心中感到一陣撕痛，他從小與安吉古麗青梅竹馬，這是存在於他心底深處的痛，他臉上的肌肉有一絲抽動。

    　　可瑞斯汀看到了，她繼續道：「你應該記得安吉古麗皇妃最後對你所說的那一句話，她叫你不要報仇。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她心裡仍是一直愛著聖主，她之所以離開聖主不是因為她不愛聖主，更不是因為她愛你，而是因為她太愛聖主了，才找你這樣一個借口。在她心中，你永遠都替代不了聖主，你不是一個男人，更沒有聖主那種英雄男子的無匹氣概，你……」

    　　漠的眼睛睜開了，他淡淡地望著可瑞斯汀，絲毫沒有被她的話所激怒，可瑞斯汀不得停下了自己的話，因為她發現再說下去也沒有用，只是白費口舌。她來此之前想好的激將之法也落空了。

    　　漠道：「聖女以為我是記恨聖主搶走了安吉古麗麼？不，如果我是安吉古麗皇妃，我也會選擇聖主，我當初為她的選擇而驕傲，她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人，這樣的女人當然應該屬於最偉大的男人。我只是不解，為何愛到了極至的時候，會變成一種恨？會讓人忍心去毀掉一個人？這一千年來苦苦思索，卻從未得到答案，想不清楚這個問題，我不為會魔族做任何事。」

    　　可瑞斯汀聽後無言以對，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聖主搶走了安吉古麗皇妃，漠才會這樣。

    　　漠又將自己的目光收回，轉而投向那斑駁的神像，意味深長地道：「我勸聖女還是放棄吧，憑你一人再加上那些殘弱的族人，及幾位長老，根本救不了魔族，你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又談何拯救族人？」

    　　可瑞斯汀聽出漠話中有話，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你知道了些什麼？」

    　　漠淡淡地道：「本來，我不想說什麼的，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就不妨告訴你，你的對手不只是驚天，也不只是莫西多，更非你心中所想的人族及神族。」

    　　可瑞斯汀聽後駭然，道：「那到底是誰？」

    　　「我也不知道。在這背後有只無形的手操控著一切，你現在所看到的只是有人故弄的一個迷亂棋局，比如兩個朝陽的出現，比如你看到的小藍的死，都是這樣，都是有人在操控著這一切。」漠道。

    　　可瑞斯汀狐疑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一個要殺朝陽——也是魔族聖主繼承者之人，當然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當我在注意他的時候，也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漠道。

    　　「不該知道的東西？那又是什麼？」可瑞斯汀急切地問道。

    　　漠道：「你知道小藍是誰殺的嗎？是朝陽，是他親手殺的。」

    　　可瑞斯汀驚訝地道：「怎麼會是他殺的？我可與他住在一間驛館，怎麼會不知？況且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妹妹？」

    　　漠道：「你應該知道小藍並非朝陽的妹妹，她乃雲霓古國的皇帝——聖摩特五世安排的人，朝陽在殺她的時候，已經事先讓你沉沉睡去，你當然不會知曉。至於他為什麼要殺小藍，那是有人讓他殺的。」

    　　「那人是莫西多。」漠又補充道。

    　　可瑞斯汀心中還是不解，為什麼朝陽要聽莫西多的話殺掉小藍？她道：「為什麼？為什麼朝陽要聽莫西多的話？」

    　　「因為這個人是莫西多製造的，是利用朝陽的靈魂複製的，換句話說，朝陽的靈魂在幽域幻谷的時候被莫西多複製盜了，利用他的靈魂，又重新製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朝陽。這是來自上古已經久已失傳的一種魔法，是來自創世之神創造世界萬物時魔法的一個小小的部分。」漠解釋道。

    　　可瑞斯汀恍然大悟，原來朝陽靈魂是被人盜用了，怪不得會出現兩個一模一樣之人。關於這種利用別人的靈魂重新製造一個人的魔法，可瑞斯汀也聽到族中長老說過，只是當時講時，因為已經失傳，並未著重提到。現在卻不料這種魔法重現於世上，既然這個是假的，是莫西多複製的，那真的朝陽呢？

    　　於是可瑞斯汀問道：「真的朝陽是否真如莫西多所說，被他殺了？」

    　　漠回答道：「真的朝陽已經死了，但並非被莫西多所殺，而是死在他自己手裡，他自己掏出了自己的心，然後便死了。」

    　　可瑞斯汀聽得一驚，不敢相信地道：「死了？怎麼會死了？不，你一定在騙我！」

    　　漠道：「他確實已經死了，這是我親眼所見，決不存在任何虛假，我更沒有必要騙你。」

    　　「那他為什麼要自殺？」可瑞斯汀問道。

    　　「他是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

    　　「對，法詩藺。」漠答道。

    　　可瑞斯汀當然知道朝陽的心裡一直喜歡著法詩藺，她是通過瞭解畫卷中的女人，問過小藍才知道的，對於此點，她毫不懷疑。

    　　漠接著道：「法詩藺被假的朝陽，也就是複製的朝陽殺死了，朝陽為了救她，所以答應了神族的歌之女神歌盈，掏出了自己的心。」

    　　「歌盈為什麼要朝陽掏出他的心？」可瑞斯汀感到有些害怕地問道，如果真的朝陽已經死了，她將如何完成族人寄予她的重任？如何重新光復魔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莫西多後來將他的屍體帶了回去，而歌盈則拿走了他的心，並帶走了法詩藺。而令我不解的是，為何莫西多知道朝陽的屍體會在雲峰山之巔？在這其間，驚天的元神曾出現過，他一直寄藏在那幅畫卷中，而沒有讓朝陽發覺，看來這驚天與莫西多似乎有某種內在的關係。」漠猜測著道。

    　　可瑞斯汀想著道：「歌盈為何要拿走朝陽的心？這是為什麼？是否有著什麼樣的目的？」她無法相信，朝陽就這樣死了。

    　　漠搖了搖頭，這也是一直存在他心底的疑問。他接著道：「當我心中疑惑不解，重新回到皇城時，我又發現了一件事情：法詩藺安然無恙地在暗雲劍派，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生過被朝陽殺死之事，而假的朝陽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曾殺過法詩藺，他還以為是另一個自己所殺的，在他的心裡，似乎是與真的朝陽相通，他以為自己曾經將心掏出來，後又安然無恙，而事實上是真的朝陽掏出心，並且已經死了。而另一點，這個複製出來的朝陽並不是完全受制於莫西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假的，有著與真的朝陽一樣的自我意識，他殺法詩藺完全是在自我不知覺的情況下，不知道莫西多是怎樣對他進行控制。」

    　　「這也許就是兩個人自己都不能夠分清彼此的終極原因。」可瑞斯汀望著前方，有些幽幽地道，她心裡仍在擔憂著漠口中所謂真的朝陽的死，是否也說明著天脈已經消亡？抑或，天脈也同樣被複製了？

    　　可瑞斯汀想到此處，又道：「你又怎麼能肯定死的那個是真的朝陽，而不是現在活著的這個呢？」

    　　漠道：「因為我一直在跟著真正的朝陽，從進入幽域幻谷後，到他出來，他的靈魂也是在昏迷於密林中時被人偷偷複製的，儘管我當時不知道，但事後一想，也只有在那個時候莫西多才有機會。」

    　　可瑞斯汀這才無疑，她又想起了法詩藺，道：「那現在的法詩藺是不是也同樣是假的，她的靈魂亦被人盜用了，並被複製？」

    　　漠道：「我想也是這樣的。」

    　　可瑞斯汀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無怪乎漠叫她放棄，這對她來說，未免不是一種打擊，看來，她要重新調整自己做事的方式了。

    　　可瑞斯汀將自己的目光重又投向漠臉上，道：「黑翼魔使應該重新幫助族人的……」

    　　但她沒有將自己的話說完，就算再說下去，也不可能改變漠的決定。一千年的時間都不能夠讓一個人改變，何況三言兩語？

    　　可瑞斯汀最後說了二個字：「謝謝！」然後就走出了神廟。

    　　神廟內，漠聽到這兩個字不由得呆住了，這聲音太熟悉了，安吉古麗曾多次對他說過這兩個字，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容貌，不知是安吉古麗的，還是可瑞斯汀的，難道這也是上蒼的複製？

    　　△△△△△△△△△

    　　朝陽回到了三皇子府。

    　　落日沒能夠用他的那柄烏黑之劍刺穿朝陽的身體，朝陽也沒能夠打敗他。

    　　但朝陽沒有能夠殺死天衣則是肯定的。

    　　見到莫西多，還沒待朝陽開口，莫西多便興奮地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今天早朝，我把那個死去的你抬去見父皇，你猜父皇看到你的屍體後是什麼反應？他的臉氣得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真是大快人心，令人興奮不已。我還從來沒有見到父皇氣成那個樣子，你說我該不該高興？」

    　　朝陽道：「應該高興。」

    　　「還有，本來父皇並沒有完全答應我與褒姒公主的婚事，可見到你的屍體之後，他就答應了，你猜這是為什麼？」莫西多道。

    　　「猜不出來。」朝陽道。

    　　「因為他怕我了，他真的怕我了，他不知我接下來會做什麼，會怎樣對待他。所以，他在忍耐著，他不知拿我怎麼辦才好。」莫西多滿臉喜悅之情，極為興奮。

    　　「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好消息。」朝陽道。

    　　「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他在顧忌著我，他答應我，只要西羅帝國同意，可以在本月十五之前任何一天完成我與褒姒公主的婚事。而我卻選擇了本月十五，也就是文武百官和皇族之人一起祭奠先祖的時候，在天壇太廟舉行我們的婚事。這一天是全年最好的日子，最宜婚娶，而且與祭奠先祖同時舉行，這是何等的莊重和氣派？又是何等的令人欽羨？能夠這樣做的，我是雲霓古國有史以來第一人。父皇無形之中也就承認了，我，三皇子莫西多，乃是雲霓古國皇位的最佳繼承者，也惟有我才能夠將雲霓古國發揚光大，稱霸整個幻魔大陸，成就像聖魔大帝一樣的不世霸業！因為我是雲霓古國的帝君，而我的皇后褒姒公主是西羅帝國最有才情的公主，我將擁有雲霓古國與西羅帝國兩個國家共同的勢力，哈哈哈……」莫西多極為狂妄地笑了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他睥睨蒼生、坐擁天下的絕世威儀。

    　　「那我先恭喜三皇子殿下了。」朝陽道。

    　　莫西多笑著道：「皇兄何必如此客氣呢？這其中有著你的一份功勞，難得有你的屍體，不！應該是長得和你一模一樣之人的屍體。說到此處，我就想大笑，當時一個傳話之人傳達你的死訊時，結果話剛傳完，他的人頭也落地了。而二皇兄卡西，他看到我春風得意，煽風點火不成，直氣得咬牙切齒。而且，在你去幫我殺天衣的時候，我的手下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們幫我殺了負責皇城東西南北四區的督察三人，東南北三個督察，也就是說，八千禁軍中至少有一半的力量將會控制在我手，而天衣則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力量。再加上城外的二千鐵甲騎兵，整個皇城已經基本上是我的了。」

    　　朝陽平淡地道：「沒想到我為三皇子殿下做了如此貢獻，可我並沒有殺死天衣，他逃了。」

    　　莫西多毫不介意，繼續笑著道：「我知道，我還知道就在你要殺死天衣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落日，我還知道落日將你帶到了城北的八陣圖，你又與落日有了一場激烈之戰，落日的劍氣雖然穿透了你的身體，但他的劍卻被你擋住了。因為你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瓦解了落日的所有攻勢，落日雖然受了一點輕傷，但你卻近乎虛脫，全身沒有一丁點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落日將天衣帶走，這所有發生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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