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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二章】
    　　遼城。

    　　在顏卿離開大將軍府後不久，大將軍府又迎來了一位客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斗篷，頭上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讓人無法看清其臉容。

    　　他站在大將軍府門前，頓時給門前的侍衛以強烈的壓抑感，彷彿胸中有一口氣無法舒出，手更是不自覺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還未等他們出口相詢，只聽來者沉聲道：「就說陰魔宗隱風魔使求見安心魔主。」

    　　兩名侍衛聞言，相互對視一眼，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其中一名侍衛十分鄭重地道：「請稍等。」隨即轉身入內通報。

    　　來者的眼角微微抬起，望向大門，露出的側臉赫然是屬於已被褒姒和月戰殺死的軌風的臉！

    　　臉上刻著的是一如繼往的冷傲。

    　　片刻，進去通報的侍衛急步而出，躬身施禮道：「魔主有請！」

    　　軌風跟隨著侍衛來到陰魔宗魔主安心的房間門前，那侍衛不作言語便欠身退下。

    　　軌風掀開頭上的帽子，解開黑色斗篷，露出裡面如烈焰焚燃的火紅戰袍。

    　　他打量著門前，這是一間東南朝向的房間，面對著花苑的一座假山。軌風並沒有立即出聲相報，而是有著片刻的遲疑，然後沉聲道：「你不是安心魔主！」

    　　裡面傳出聲音道：「是的，我不是安心魔主，我是無語。」

    　　聲音赫然是屬於無語的！有著一慣的通徹世事的淡然。

    　　「無——語——大——師？」軌風冷然道。

    　　「正是無語，安心魔主有事不在大將軍府，是以無語代之接見魔使。」

    　　軌風眼中乍現一絲精光，遲疑一下，推門進了房中。

    　　房間內一切佈置甚為簡潔，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一燈。

    　　燈是那種很古老的燃油燈，細小的燈芯跳動著豆大的光亮，整個房間的窗戶緊閉。

    　　這正是安心慣有的生活作風。

    　　無語此時便坐在那惟有的一條凳子上。

    　　軌風隨手將房門關上，房內頓時一片陰暗。他走到桌前，略為躬身道：「軌風見過大師。」

    　　無語道：「隱風魔使不用客氣，安心魔主在離開前曾提到過魔使這些時日會到，所以無語一直都在等魔使的到來。」

    　　軌風道：「魔主為何事外出？」

    　　無語道：「他去了妖人部落聯盟，因為聖主出了事。」

    　　軌風詫異，他沒想到無語如此直言不諱地告訴他這些，忙又問道：「聖主出了什麼事？」

    　　無語道：「聖主被關在了妖人部落聯盟的祭天台禁區，現在生死不明。」

    　　軌風表情一驚，道：「怎麼會這樣？」

    　　無語淡然道：「這是聖主必要經過的一劫，聖主能否突破千年前的自我，全在此劫。」

    　　軌風不解地道：「軌風不明白大師的意思。」

    　　無語道：「因為聖主此次進入祭天台禁區，既有可能是有去無回，也有可能獲得足以與天戰的力量，一切尚是未知，而聖主又不能不冒此險，所以，一切全在此劫。」

    　　軌風又道：「那魔主前去妖人部落聯盟又是所為何事？難道有什麼辦法可救聖主麼？」

    　　無語望向軌風的臉，道：「軌風大人似乎急於想知道一切。」

    　　軌風心中一緊，不知不覺中他竟被無語牽著鼻子走，而且是如此的不露痕跡。他連忙收攝心神，冷冷地道：「大師這是在懷疑軌風？聖主身繫整個魔族，軌風只是擔心聖主的安危而已。」

    　　無語淡然道：「原來如此，是無語言之有誤。」轉而又道：「魔使此次前來遼城，是否帶有重要的消息？」

    　　軌風鄭重地道：「軌風奉魔主之命，潛身於西羅帝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為魔族的光復做出貢獻。此次，軌風率領西羅帝國的百萬大軍已達西羅帝國的南方邊境，只等聖主一聲令下，便可與聖主的大軍合二為一，反殺回西羅帝國，實現聖主一統幻魔大陸的夙願！」

    　　無語皺了皺眉頭，道：「可聖主現在生死未卜。」

    　　軌風道：「以大師未卜先知之能，難道不能佔卜到聖主是否有事麼？」

    　　無語道：「安心魔主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但我現在惟一知道的答案是等。」

    　　「等？」軌風道。

    　　「等。」

    　　「如果等不到呢？」

    　　無語的眼神中露出茫然之色，道：「等不到？」頓了一下，又道：「也許，每一個人都只有回到自己的來處。」

    　　軌風道：「難道真的連一點拯救的辦法都沒有麼？」

    　　無語搖了搖頭。

    　　軌風想了想又道：「如果聖主能夠平安回來呢？到時聖主會有什麼打算？」

    　　無語淡淡地道：「一切只有待聖主回來後才知道。」

    　　軌風突然語氣一變，道：「可如果等不到聖主回來呢？」

    　　無語抬眼望向軌風，軌風的眼睛瞬間變得詭異異常，彷彿兩泓深不可測的潭水，潭水靜靜的，一層漣漪緩緩盪開。他望著軌風的眼睛，所有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眼睛慢慢合上……

    　　一個時辰之後，兩名看守大將軍府門前的侍衛看到無語送軌風離開了大將軍府。

    　　△△△ △△△ △△△

    　　紫霞在甬道內來回走著，等待著，但她永遠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麼，是朝陽獲得破天的力量，破禁而出嗎？還是等待著朝陽的元神與破天一樣，被封禁於煉神鼎內？

    　　她的心裡很矛盾，也許她一直都這樣矛盾著。她選擇了影子，就真的代表她希望朝陽毀滅麼？也許原來是，但現在，她不能夠確定了。

    　　她清楚地聽到朝陽自己承認，他來此的目的是為了獲得破天的力量。也就是說，在他前來妖人部落聯盟之前，便已經想到了可能發生的一切。她不知道他冒險而來，到底有幾分是為了自己，抑或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她只不過是他很好的一個掩飾借口。

    　　而她來到這天地陰陽倒轉之地的意義到底在哪裡呢？如果朝陽成功獲得破天的力量，破禁而出，她最初的意義就沒有了，剩下的是她與朝陽在這裡度過的一段經歷，一段若即若離、痛苦而又甜蜜的經歷。而在這段經歷中，又有幾分是真實的呢？她所獲得的又是什麼？

    　　前面甬道內的烈焰一浪強過一浪，隱隱可聞閃電的炸響聲連綿不絕，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震怒。

    　　紫霞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有著無盡的落寞，她的心無依無靠，找不到停泊的港灣。

    　　她原以為，只要作出了選擇，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矛盾和痛苦。可選擇後的結果並沒有讓她解脫，她仍擺脫不了千年前那痛苦無奈的糾纏。時間變了，其它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這就是命運的安排麼？越想擺脫，只能讓人更痛苦。

    　　「轟……」一聲巨響傳出，整個山洞劇烈地顫抖，細小的石塊四濺震落，那狂暴的烈焰竟向紫霞所在的甬道瘋狂撲來。

    　　紫霞心中陡然湧起無限的淒楚，心道：「這樣也好，就這樣去了，再也不會有痛苦了。」竟然閉上了眼睛，站立不動，任憑那瘋狂的烈焰迎面撲來。

    　　與此同時，山洞內的煉神鼎一道赤紅的電光爆射，穿透頭頂的石壁。

    　　六條赤晶寒紫鏈不斷收縮，道道閃電通過玄冰寒鐵柱，流過赤晶寒紫鏈，匯聚於煉神鼎，霹靂炸響不斷。

    　　「哈哈哈……」破天元神的虛像倏地自煉神鼎竄出，六根赤晶寒紫鏈的拉扯和玄冰冷玉索的收縮讓虛像的變形到了極度誇張的地步。

    　　只聽破天狂嘯道：「戰心不死，戰意不滅！我戰天雖然元神消失，但幻魔空間將永存著戰神不死的戰脈！冥天，你等著瞧！哈哈哈……」

    　　「轟……」巨響聲中，破天的元神化為縷縷火光消散於山洞內。

    　　又是一聲巨響，六根赤晶寒紫鏈同時斷開，緊接著，煉神鼎爆破飛碎。

    　　烈焰中，朝陽手持聖魔劍，緩緩地站了起來，他身上的肌膚在烈焰中鍛燒成赤紅色，眼睛如同兩團不滅的烈焰，頭髮在烈焰中飛散飄揚，竟然不燃。

    　　一聲長嘯，聖魔劍揮劈而出，聖魔劍靈化作怒龍瘋狂竄出。劍光閃過，山洞的壁頂從中被一分為二，隨即，整個山洞轟然坍塌。

    　　那即將將紫霞吞噬的烈焰隨著一聲巨響，停止不再向前，甬道不斷被坍塌下來的巨石所掩埋。

    　　這時，紫霞頭頂的甬道一陣劇震，隨即，一塊巨大的岩石迎頭砸下。

    　　就在巨石即將紫霞壓碎的一剎那，一條赤紅的怒龍猛然撞向那巨石，巨石頓時化為齏粉。

    　　粉霧瀰漫中，朝陽飛身將紫霞抱住。

    　　聖魔劍破空刺出，頭頂岩石開裂，朝陽挾著紫霞沖天而出。

    　　而就在破空衝出的一剎那，天上數道閃電向朝陽疾劈而下。

    　　朝陽聖魔劍靈猛地釋放竄出，怒龍飛舞騰躍，迎上那數道閃電。

    　　「轟……」巨響聲中，氣浪翻天覆地，紅白電光交相輝映，虛空一片迷茫。

    　　這時，朝陽所在的空間緩緩傾斜，倏地，天和地一下子倒轉了過來……

    　　△△△ △△△ △△△

    　　晴朗的天空下，妖人部落聯盟上空驚雷陣陣，閃電耀舞。

    　　祭天台禁區內烈火越燒越旺，直衝虛空。

    　　三座祭天台上，旌旗飄揚。

    　　祭天台禁區外，獨臂老人及另外九名長老站在一起，影子、泫澈、瀾蝶立於一旁。

    　　獨臂老人面對著鳳泉等九人道：「各位長老，事情緊迫，煩請各位立即開啟三座祭天台的『封神陰陽印』，組成『祭天封神陣』，將祭天台禁區永遠封禁，以絕後患！而我身為昔日戰神破天的戰將，且有四位弟妹之事，為避免嫌疑，不方便入內，望各位不要辜負神主所托之重任。身為長老會大長老，老朽在此先行謝過。」

    　　說罷，深深地向九人鞠了一躬。

    　　其中一身材高大之長老道：「大長老的良苦用心，我等心中自是明瞭，如此大禮，實是折煞我等。況且，封禁破天是我們義不容辭之事！」

    　　其他幾位長老同聲附和，惟有站在身後的鳳泉尚在想著有何處不妥，但看他的樣子，顯然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獨臂老人雙手一拱，施禮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各位長老了。」

    　　言畢，九人分作三組，飛身趕往三座祭天台。

    　　鳳泉及另外兩位長老走進禁區，沿著盤旋的石階往神族祭天台攀去。他們所攀的祭天台，也是離影子及獨臂老人最近的祭天台。

    　　泫澈、瀾蝶、獨臂老人望著鳳泉三人一步步往祭天台攀去，而影子卻把目光放在了獨臂老人身上。他邁動腳步，向獨臂老人靠去。

    　　獨臂老人似也感到了影子向他走來，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向影子，平靜地道：「你一定想知道我對黑玄、千毅、纖雨、哲野四人動手的原因吧？」

    　　影子在獨臂老人身前站定，微笑著搖了搖頭。

    　　「哦？」獨臂老人並不感到意外。

    　　影子道：「因為我已經知道你想怎麼做。」

    　　獨臂老人道：「那你以為我會怎樣做？」

    　　影子道：「你想借他們開啟『祭天封神陣』之際除去他們，而只有這樣，你才有機會幫助你們所謂的戰主破禁而出。」

    　　獨臂老人並沒有否認，只是道：「你的想像力很豐富。」

    　　影子道：「但我不明白，以你的實力除去他們九人綽綽有餘。你到底想借用他們的什麼力量？難道只有合他們九人之力，才能夠開啟『祭天封神陣』？而要讓破天破禁而出，必須先毀去『祭天封神陣』的存在。」

    　　獨臂老人望了影子一眼，沒有回答，只是道：「你不是也想紫霞能夠破禁而出麼？」

    　　影子道：「你藉機將黑玄四人關在大牢中，他們四人現在在做什麼？」

    　　獨臂老人仍是沒有回答，他重新抬起目光，朝祭天台望去，此時鳳泉三人已經快到祭天台頂端了。

    　　影子又道：「你真的以為破天沒有死，能夠破禁而出麼？」

    　　獨臂老人又將目光投向影子臉上，無比堅決地道：「一定！」

    　　「為什麼？」影子道。

    　　「沒有為什麼，因為我們相信戰主的能力。」獨臂老人無比自信地道。

    　　影子道：「既然如此，為何你們不早點這樣做？」

    　　獨臂老人道：「因為時機未到。」

    　　影子突然話鋒一轉，道：「如果我要阻止你呢？」

    　　獨臂老人凝視著影子的眼睛半晌，然後道：「不會的，你不會這麼做。你和我一樣，希望讓祭天台破禁，你和我有一樣的目的。」

    　　影子道：「但我從沒有想過，讓戰神破天破禁而出，他是一個不該再度存在的人！」

    　　影子的口氣陡然也變得無比堅決。

    　　獨臂老人顯得異常平靜地道：「你可以阻止他們開啟『祭天封神陣』。」

    　　影子看了獨臂老人一眼，飛身往禁區的反方向掠去，獨臂老人理也不理，往祭天台上望去。

    　　此時，鳳泉三人已經登上了祭天台頂端，而另外的六人也都登上了另外兩座祭天台。

    　　鳳泉三人在祭天台中間，面對面，成三角形跪了下來。在他們之間，是一塊一尺見方的圓形石塊，上面刻著眾多上古時期象形的文字，而在這些文字圍繞的中間，是一個封禁圖案。只是，歲月的侵蝕已經讓這些字跡和圖案變得模糊。

    　　鳳泉用衣襟拭去上面的石屑和塵埃，模糊的字重新又顯出輪廓來。

    　　此時，禁區內燃起的火苗已經有祭天台那麼高，烈焰當空。

    　　鳳泉望向另外兩人道：「開始吧。」

    　　另外兩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鳳泉將右手伸了出去，放在了那一尺見方的圓形石塊旁邊的一塊黑石上，黑石上有一隻深陷的手印，鳳泉的右手放在了手印上。

    　　而在另外兩位長老身前，也都有著一塊黑石，黑石上也都有著陷進去的手印，他們依照鳳泉的樣子，將右手放進了那手印中。

    　　三人同時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默念著中間那圓形石塊上的上古文字，將自身的功力緩緩注入那手印中。

    　　倏忽間，黑石手印白光四射，那中間的圓形白石開始發出磨擦的聲響，並緩緩向上升起。

    　　而在另外兩座祭天台，同樣的情況也都在發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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