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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二章】
    　　銘劍起身，重新背起影子，踏上台階。

    　　台階迅疾回收，倏忽之間，銘劍便站在了星咒神殿的大門口。

    　　這時，一個飄渺的聲音自虛空中每一處傳來：「鳳凰護法，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了麼？卻來見我！」

    　　銘劍立即單膝跪地道：「主神英明，鳳凰護法未能完成主神所托之重任，而致使影子中劍而亡。這次回星咒神殿，就是懇求主神能將他救活，去完成上天的安排。」

    　　那飄渺的聲音道：「你可知他為何會死麼？」

    　　銘劍如實道：「他是死於自己所發出的『月魔的心刃』，但鳳凰不知，鳳凰從未占卜到會有這種結果。他的星象軌跡也並未中斷，所以特來求見主神，以示原因。」

    　　那聲音道：「他是自己故意讓自己死去的，你占卜不到有這種結果的出現，因為這不是命運對他的安排，更重要的是，你的占卜靈力被一個靈力更強之人壓制住了。」

    　　銘劍聽得心中一驚，忙道：「他是自己讓自己死去的？」顯然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的是以他佔星護法的身份，竟有被他人欺騙的可能。

    　　接著，他又道：「那個可以壓制我靈力的人是誰？」

    　　那聲音沒有回答銘劍，卻道：「空悟至空既然已來，就沒有必要再躲躲閃閃了，你的計謀可以騙過鳳凰護法，又焉可放在本神的眼中？現身吧。」

    　　一道極光自星咒神殿內射出，若驚電一般從銘劍頭頂疾逝而過。

    　　一個好似玻璃碎裂的聲音傳出，銘劍忙回過頭，赫然看到了漠，抑或是空悟至空的那張臉。

    　　銘劍已然明白，原來空悟至空一直利用結界隱身跟隨在自己身後。而讓銘劍無比驚駭的是，他竟然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看來先前影子所謂的昏迷不醒全都是對方共同設定的計策，其實影子根本就未曾昏迷不醒，或是昏迷狀態在影子將他送給褒姒救治之時，已經被影子治癒，一切只為了等待著自己將他們帶來星咒神殿，最重要的是他們早知自己不會讓影子死而利用了這一點。

    　　「你……你……」望著空悟至空，銘劍氣得不知該說什麼，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空悟至空卻微笑道：「你所猜測的沒錯，我們就是為了引你出現，再讓你帶我們來見這幕後主宰之人。這怪不得誰，要怪也只能怪你不夠聰明而已，可能是因為別人曾經叫你傻劍，把你叫笨了吧。」

    　　銘劍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他並不是一個輕易受別人言語相激便失去分寸之人，只是這突然的變化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才讓他一時之間失去言語的能力。

    　　他站了起來，道：「你以為跟著我來到星咒神殿，便能改變一切嗎？」

    　　空悟至空微微一笑，顯得無所謂地道：「我並沒有想過改變什麼，只是想知道是什麼人而已，卻沒有料到是星咒神殿在背後弄的鬼，所以就跟過來看看星咒神殿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以後見到別人，也可以向其吹噓吹噓。」

    　　銘劍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星咒神殿是一個可以讓人隨便來、隨便去的地方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空悟至空卻道：「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而是幻魔大陸的人太給面子，將我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既然是奇人，當然要有點驚人之舉才對。」

    　　銘劍道：「只怕你還沒有這樣一個機會，你背叛死亡地殿，已是神族的公族，人人得而誅之，居然還恬不知恥，自稱『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

    　　空悟至空無所謂地道：「這已經是世所周知的秘密，我也曾經想過死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是可惜，『他』所主宰的整個世界，所有每個地方都肯收留我，因此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遊蕩於幻魔大陸了。其實說實在的，我也想換個地方呆呆，如果你們星咒神殿勉為其難收留我的話，我倒可以考慮考慮呆在這裡不走了。不知那『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老傢伙願不願？」空悟至空說完，朝虛空處望了望。

    　　「大膽！豈可對主神如此無禮？」銘劍大聲喝道。

    　　空悟至空笑了笑，道：「我對誰都這般無禮，否則也不會成為神族的叛徒了。」

    　　銘劍本欲再說些什麼，那聲音卻又響起：「好了，鳳凰護法不要再與他作言語上的糾纏了。」轉而道：「空悟至空，本神明知你跟來，可知為何會讓你進星咒神殿？」

    　　空悟至空卻道：「我還沒有進去，站在大門外，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真是有失禮數。」

    　　那飄渺的聲音道：「我是想給你一次機會，向你保證，你是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這個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

    　　空悟至空道：「這樣的話我不知聽過多少遍了。」他伸出左手小指，掏了掏耳朵，道：「我的耳朵都快聽出繭來。前些天，就有一個老東西在我耳邊嘀嘀咕咕、嘰嘰歪歪地囉嗦了老半天，簡直讓人煩透。」

    　　那聲音道：「黑暗之神沒有殺死你，算是你揀回了一條命，你認為自己還有這樣的機會麼？」

    　　空悟至空顯出很厭煩的樣子，道：「看來你們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神都有教訓人的毛病，難道你們不能顯得可愛，或是親切一點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的這一套，別以為自己什麼都是對的，容不得有半點不同，這個世界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豐富，每一種存在都是一種可能，一種生機。」

    　　那聲音道：「好！既然你煩，我也不再和你講什麼大道理，你認為你有機會戰勝我麼？」

    　　空悟至空望著虛空道：「我本打算在你動用靈力將影子救治之時，對你猝下殺手；或是待你將影子救活之後，與影子一起聯手殺了你。看來現在這兩個計策都是行不通了，只有我獨自一人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一不小心殺了你。」

    　　那聲音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來個賭約。」

    　　「賭約？」空悟至空道：「這才像人說的話，什麼賭約，說吧。」

    　　那聲音也不計較空悟至空對他的辱罵，道：「一天之內，如果你能在星咒神殿找到我，我便幫你救治影子，並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問題；如果找不到，便要任我處置。不知你同不同意？」

    　　空悟至空道：「找人？我可沒興趣，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戰一場，贏者為勝，敗者任憑處置，這樣豈不來得痛快？」

    　　「但你覺得自己有可能勝我麼？」那聲音道。

    　　空悟至空想了想，道：「也是，我所擁有的實力的確無法與你這主宰整個幻魔大陸的主神相比，但我卻不想像一隻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麼？」

    　　空悟至空想了想，道：「確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那就試試吧。不過，要是你不在星咒神殿，那我又如何找到你？」

    　　「你以為我會這樣做麼？」那飄渺的聲音反問道。

    　　「那倒也是，你們一向都自視甚高。好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空悟至空問道。

    　　「現在。」

    　　「現在？」

    　　「現在。」那聲音道。

    　　「好吧，如果我找到你，你可千萬別後悔！」空悟至空著重強調道。

    　　「一言為定！」

    　　「嗖……」地一聲，一道黑影從銘劍眼前掠過，空悟至空便從原地消失，進入了星咒神殿。

    　　銘劍不解，為何主神要對空悟至空如此客氣？難道怕了他？顯然不是。他知道主神這樣做一定有其用意，但用意又何在呢？

    　　銘劍一時想不明白。

    　　與此同時，空悟至空剛一進入星咒神殿，一片雪花便自空中飄落，他撞了進去，裡面卻是一片蔚藍色的蒼穹，繁星點點，一望無際，其它的什麼都沒有，雙腳所踏之地是一片虛無，人就站在虛空當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他回頭望去，連剛才進來的門都沒有了，彷彿他剛才進來的不是星咒神殿，而是進到了一片虛無的空間。

    　　空悟至空望著這一片虛無的空間想了想，然後挪開步子，向前疾掠而去。

    　　虛無的風自耳際呼嘯而過，他一路飛奔，一口氣跑了數百里，卻仍是一片虛無的蒼穹，彷彿根本未曾移動過，與先前沒有任何改變。

    　　空悟至空道：「我偏不相信，這一片空間會沒有盡頭。」話音落下，又一次向前疾掠而去。

    　　可當他又一次停下來的時候，結果與前一次毫無二致，四周望去，繁星點點，一片虛無。

    　　空悟至空這一次想也沒有想，也不去管這裡是不是星咒神殿，又是一路向前疾掠而去，他相信，無論這是哪裡，星咒神殿的主神必在其中。這是一場智慧的較量，在這片虛無空間的某一個地方，是他所要到達和突破的所在……

    　　△△△ △△△ △△△

    　　銘劍站在門外，他望著空悟至空消失的身影，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那飄渺的聲音這時又響起：「鳳凰護法，你是在占卜空悟至空是否會贏麼？」

    　　「主神英明。」銘劍謙恭地道。

    　　「那你占卜出結果了麼？」

    　　銘劍如實道：「還沒有。」

    　　「回到你的鳳凰星宮去吧，你已經二十年沒有回來了。」那飄渺的聲音道。

    　　銘劍想了想，問道：「那影子呢？難道主神不打算救他麼？」他知道空悟至空根本沒有可能贏過主神的。

    　　那聲音道：「我決定不了他的命運，但他似乎不該死，他的星象也沒有斷。」

    　　銘劍疑惑地道：「鳳凰不明白，既然他的星象沒有斷，也就說明他沒有死，但他自己偏偏又死了，這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擺脫了上天對他命運的安排？把握了自己的命運？」

    　　「世間萬物的一切運行法則，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何是生？何是死？並沒有實際的界限。就算最偉大的命運之神也不能完全把握這世間所存在的一切。」那聲音道。

    　　「既然如此，為何所有人都逃不脫命運對他們的安排呢？」銘劍問道。

    　　「那你可知『命運』為何物？」那聲音問道。

    　　「『命運』為何物？」銘劍心中猛地一怔，他從來沒有去考慮這個問題。

    　　「『命運』其實只是一個人一生的運數，是他的經歷和所遭遇的一切。人們真正逃不過的其實並不是命運，而是他自己。那些想逃脫命運安排的人其實都是在用一輩子的時間與自己抗衡，試問，他又怎麼能夠戰勝得了自己呢？」

    　　銘劍恍然大悟，道：「與命運抗掙其實就是在與自己抗掙！其實這世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命運』的說法！」

    　　那飄渺的聲音道：「你總算明白了。」

    　　銘劍道：「原來空悟至空卻是悟不空。」

    　　銘劍說著，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那影子與朝陽豈不是……」

    　　「知道了便可，無須說出來。」那聲音道。

    　　銘劍道：「鳳凰明白了，謝主神點撥。」

    　　說完，走進了星咒神殿的大門。

    　　△△△ △△△ △△△

    　　星咒神殿是一座以六芒星形狀佈置的宮殿，六芒星的六個角便是六大護法的星宮，其分別是鳳凰護法的鳳凰星宮、翼龍護法的翼龍星宮、天狼護法的天狼星宮、天馬護法的天馬星宮、白虎護法的白虎星宮、玄武護法的玄武星宮。在六芒星的中間，是星咒神殿的靈殿，是主宰幻魔大陸的主神——咒星神的王宮。其最中心，則是咒星神的王座，王座匯聚著強大靈力，控制著整個幻魔大陸的白天黑夜，一年四季的轉換，還有災難的降臨。這也是星咒神殿的禁地，除了咒星神，沒有人可以隨意進入，而在主殿的上空，則是用來占星的祭星台。

    　　整個星咒神殿，懸浮在星咒神山的上空，一般的人，若非咒語開啟，根本無法看到星咒神殿的存在，最多只能看到四面陡峭的星咒神山。

    　　幻魔大陸中人雖然知道星咒神殿及占星家族的存在，但卻從沒有人真正見過，更不知整個幻魔大陸是星咒神殿在主宰著。對他們而言，星咒神殿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

    　　△△△ △△△ △△△

    　　星咒神殿主殿。

    　　四周深藍色如蒼穹的牆壁上，佈滿了各種星宿圖案，如同一個小型天宇，閃動著深沉的星芒。曾經在無語的夢中，這些佈滿星宿圖案的牆壁，一度出現。

    　　主殿有一個水光激盪的水池，池中盛開著紅白相間的蓮花，這些不是一般的蓮花，而是可以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的聖蓮。

    　　此刻蓮池邊正躺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是影子。

    　　被「月魔的心刃」刺死的人，心已經化為虛無，沒有人可以救，除非有聖蓮可以重新給他一顆心，這也是銘劍不得已回星咒神殿的原因所在。

    　　此時，蓮池中一朵火紅的蓮花應聲折斷，然後飄移到影子的身體上方，隨即，蓮花綻放出耀眼的紅芒，籠罩著影子的身軀，而蓮花的花瓣此時正在一片一片地頹敗掉落……

    　　片刻，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蕊。

    　　花蕊自空中緩緩地旋動，那些敗落的花瓣重又飄起，將花蕊包裹，而此時，花蕊的旋動也越來越快，竟然變成了一顆心形。

    　　倏地，旋動的花蕊花瓣化作一道紅光，一下子竄進了影子心臟部位。

    　　瞬間，寂靜的大殿傳來一聲強有力的心臟跳動的聲音，隨即，影子的眼睛睜開了。

    　　望著這陌生的環境，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活了過來，也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他想來的地方。

    　　這是他以死的代價所換來的結果。

    　　影子望著大殿頂部的星宿圖案，半晌沒有動。他已經感到在這大殿內有一強者的存在，但這個人並不是事先約定、隱藏著跟隨他的漠，而是一個比漠強大十倍，或是百倍的人。他知道漠一定被發現，也許已經出了事，否則，漠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自己。

    　　「你是不是在想空悟至空？」大殿最中央，那個飄渺的聲音迅速傳來。顯然，他已經知道影子重新活了過來。

    　　影子站了起來，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人正斜坐在大殿最中央的王座上，意態顯得有些慵懶。在他的身體四周，縈動著一層星芒，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面目。

    　　影子只是看著他，卻沒有說話，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二十丈，但影子卻感到彼此之間相隔千山萬水。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不錯！正如你心中所想，這裡乃星咒神殿！你是第一個進入星咒神殿的凡塵中人，而我是星咒神殿的主神——咒星神！」

    　　影子似乎並不太奇怪咒星神知道他心裡所想，他道：「你將漠怎麼了？」

    　　「你是說空悟至空吧？我們之間有一個賭約，他可能在另一個空間找我，你說他會找到我嗎？」咒星神淡淡地道。

    　　影子稍稍放下心來，只要漠沒有出事，對他來說，已經達到目的了，剩下的事，自有解決的辦法。

    　　影子道：「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麼？」

    　　「因為你想見我。」咒星神道。

    　　「因為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操縱著這一切，目的到底何在！」影子冷冷地道。

    　　「你認為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麼？」咒星神道。

    　　「你會回答的。」

    　　「何以如此自信？」

    　　「因為我是第一個站在星咒神殿和你說話的凡塵中人。」影子道。

    　　「你的確很自信，也夠聰明。你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作賭注，贏得鳳凰護法將你帶至星咒神殿，這是你的智慧和勇氣，沒有人可以做到如此了，這是我破例見你的原因，但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咒星神道。

    　　影子遙望著咒星神，道：「如果我一定要知道這一切呢？」

    　　咒星神哈哈一笑道：「這就要看你的智慧和能力了，空悟至空想知道的和你一樣，但他現在卻在另一個空間尋找我。」

    　　影子想向前邁出一步，以拉近與咒星神的距離，卻聽到咒星神道：「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動，在你前面有成千上萬個結界，我不敢保證你進入的世界是漫天銳嘯的冰刀，還是洶湧澎湃的火山，抑或是陽光明媚的草地……運氣好的話，也許你可以直接站在我的面前。」

    　　影子道：「你在嚇我？」

    　　「不信你可以試一試。」咒星神輕淡地道。

    　　但影子終究沒有動，咒星神根本沒有必要騙他，他也察覺到了自己與咒星神這段距離的不尋常，他沒有必要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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