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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六章】

     把握時機
    　　可瑞斯汀也驚訝於眼前之人竟是雲霓古國的三皇子莫西多，不由得為他的氣度所折服。

    　　莫西多毫不介意地一笑，道：「不知者無罪，何況本皇子就是喜歡朝陽兄這種性情直爽、機智過人的真英雄。」

    　　影子自愧道：「在三皇子殿下的大度面前，朝陽實在是感到汗顏。」

    　　莫西多心中怒意頓時消散，道：「朝陽兄不用如此自愧，最為高興的是今天我們能夠相識，有此足矣，何必在乎其它呢？」

    　　影子道：「對，殿下說得甚是，若是朝陽太過自責，就未免顯得有些婦人之氣了。」

    　　兩人相對哈哈大笑。

    　　莫西多注意到可瑞斯汀，於是道：「不知這位又怎樣稱呼？」

    　　可瑞斯汀忙道：「在下可瑞斯汀，與朝陽兄也是剛剛相識。」

    　　莫西多道：「原來是可瑞斯汀兄，剛才失禮怠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可瑞斯汀忙道：「不敢。」

    　　見時機已成熟，莫西多道：「本皇子後天在府中聊備薄酒，不知朝陽兄與可瑞斯汀兄肯否賞臉？」

    　　影子有些為難地道：「朝陽乃區區一遊劍之人，豈敢踏步殿下府上？況且本人從來習慣於不受拘束，若是到殿下府上必然渾身不自在。」

    　　莫西多本以為水到渠成，沒想到影子又加推辭，道：「朝陽兄是否瞧不起本皇子？」

    　　影子見他軟的不行來硬的，道：「朝陽並無此意，所說之話儘是由衷之言，怕是一不小心壞了殿下府上規矩，惹人笑柄。」

    　　莫西多冷冷一笑，道：「我看朝陽兄是嫌本皇子官小位卑，與你如日中天的聲名不相般配。」

    　　影子也不多作解釋，道：「要是殿下如此認為，朝陽也無可奈何。現在得罪殿下，也比日後在府上得罪殿下強。」

    　　可瑞斯汀在一旁也不知影子心中到底有何想法，並不敢擅自多言，只是心中為他著急。

    　　莫西多的臉色漸漸收斂，他的眼中漸漸浮現殺意。對於一個想坐擁天下之人而言，他深深明白，要是一個人才不能為己所用，惟一的辦法便是格殺勿論，以免落入對手之手，增添後患。

    　　影子當然感到了莫西多的殺意，他就是想看看莫西多的心有著怎樣的尺度，他毫不避讓地迎上了莫西多殺意愈積愈濃的雙眼。

    　　房間陡然很靜，三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空氣有種讓人窒息的味道。

    　　時間也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哈哈哈……」莫西多突然大笑。

    　　在某種時機達到不可轉折的時候，笑是一種很好的辦法，因為它既可以融解僵持的氣氛，又可以掩飾內心的真實想法。

    　　莫西多是一個會笑之人，他聰明地把握了這樣一種方法，道：「我曾懷疑朝陽兄徒有虛名，整個帝都所傳之言是一種訛傳，現在，本皇子終於相信，朝陽兄是真正的英雄！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夠臨危不亂，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夠不被強權所壓，而且進退有度，朝陽兄的表現毫不含糊地證明了這一點，這才是我莫西多需要的朋友。從這一刻起，朝陽兄已經是我莫西多肝膽相照的朋友了！」

    　　說完，起身站起，又道：「明天中午，在三皇子府，本皇子盛情相邀朝陽與可瑞斯汀兩位貴客，務必請兩位蒞臨。」也不等兩人有任何回話的機會，無比灑脫地轉身離去。

    　　影子心中不得不重新審視莫西多，能夠如此張馳有度、瀟灑自若地控制局面，非一般人所能及，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有著這樣的自信。

    　　可瑞斯汀卻有些不明白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何事，他茫然地問道：「我們明天去嗎？」

    　　影子被激起了鬥志，大聲道：「去，怎麼能不去？」

    　　△△△△△△△△△

    　　漠來到了一個地方，是聖女約他相見的地方，迷霧籠罩著這樣一條狹長凹地，給人一種死亡的陰鬱。

    　　很久以前，漠曾經來到過這個地方，那次是為了救安吉古麗。

    　　這裡有個名字，叫做黑城，他不知聖女為何約他在此處相見。

    　　迷霧中，他看到了一個背對著他的背影，他知道，那是聖女，於是他停下了腳步。

    　　「是黑翼魔使麼？」聖女淡淡地道。

    　　「聖女。」漠應道。

    　　「知道我為何要找你嗎？」

    　　「不知。」

    　　聖女又道：「聽說你想殺聖主？」

    　　「是的。」

    　　聖女沉默不語，半晌才道：「你不能殺他。」

    　　「為何？」漠看著迷霧中的背影問道。

    　　「因為他是聖主，他是我們魔族復興的希望。」聖女答道。

    　　「魔族復興的希望？」漠冷笑道：「那只會讓更多人死於非命，飽受戰火的煎熬，讓幻魔大陸生靈荼炭而已。」

    　　「可也會讓整個幻魔大陸從此復興，人、神、魔三族再次和平共處。」聖女道。

    　　「那只不過是一個不可實現的夢想而已，人、神、魔三族是絕對不可能平和共處的，何況現在不是很好麼？天下還算太平。」漠道。

    　　「可你知道我們的族人是生活在怎樣的一種環境當中嗎？每天有多少人在疾病、黑暗中死去？他們死時，連陽光都未來得及看上一眼。」聖女道。

    　　「那又如何？生死有命，只能怪他們自己不幸，出身於魔族。」漠不屑地道。

    　　「難道你真的對族人沒有一點感情？」聖女問道。

    　　「感情？我的心早已死了。」

    　　聖女突然冷冷地道：「可你別忘了你也是魔族之人，魔族之人皆背負著族人復興的希望。」

    　　「我說過，我的心早已死了。」漠也冷冷地道。

    　　「作為魔族新一代聖女，聽到你的話我很傷心。」說完，聖女在迷霧中轉過了身來。

    　　漠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動，因為他看到了千年來一直在想念著的臉，一張百合般透明高貴的臉，也是安吉古麗的臉。

    　　「是你嗎？」漠的聲音發出激烈的顫動之音。

    　　「你認錯了，我不是安吉古麗，族人都說我像安吉古麗，可我不是，我是新一代聖女，黑翼魔使。」聖女冷冷地道。

    　　「不，不可能，你騙我，難道你不想認我了麼？」漠激動地跑上前抓住聖女的手，激動地道。

    　　「啪……」聖女給了他一個耳光，冷冷地道：「你敢對本聖女無禮？」

    　　漠的心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是的，安吉古麗早在一千年化為烏有，永遠消失，豈有活著的道理？眼前的聖女只不過與她長得相像而已。他自嘲地一笑，道：「打得好。」

    　　聖女望著他道：「我身為魔族的聖女，背負著魔族復興、重新回歸幻魔大陸的重任，絕對不容許有任何人阻礙魔族復興的計劃，更不允許有任何人殺聖主！黑翼魔使既然不能為族人出力，我也不加強求，不過，我也不想親手殺了你。」

    　　漠望著聖女的眼睛，臉色淡漠，毅然道：「沒有人能夠強迫我！」

    　　說完，一步一步地向迷霧深處走去。

    　　聖女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迷霧中變得模糊，沒有言語，只是她眼中的堅毅之色比漠更盛。

    　　△△△△△△△△△

    　　禁衛將軍府上，一個大大的浴池蒸騰著水氣，泛著陣陣硫磺的氣味。其實，說這是一個浴池，還不如說是一個天然溫泉，只是經過了改造而已。

    　　聖摩特五世有心，為疲勞了一天的禁衛頭領能夠暫時放鬆一下，特賞賜了他這個帶有溫泉的府邸。由此可見聖摩特五世對天衣的器重，因為這樣的溫泉在雲霓古國都只此一處，就連皇宮內也沒有。

    　　水氣瀰漫當中，天衣與落日一絲不掛，赤裸裸地躺在溫泉的水中，閉目養神。

    　　好多年了，他們都沒有這樣坦誠相待。

    　　「你知道你死了嗎？」天衣閉目懶洋洋地道。

    　　「知道。」落日也同樣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聽說還是敗在別人一招之內，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對此，你有何看法？」天衣道。

    　　「沒什麼看法，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一次，人家還當著我的面說，他是鼎鼎大名的落日，讓我哭笑不得。」落日無奈地道。

    　　「那你當時有什麼反應？」天衣頗有興致地問道。

    　　「有什麼反應？我只能恭敬地道：『您是大人物，我惹不起您。』見機就溜。」落日道。

    　　天衣忍不住哈哈大笑，把肚子都笑痛了，笑過之後，道：「真有你的，多少年了，還是這副德性。」

    　　落日也笑了，道：「那該怎麼辦？難道一劍將他殺了不成？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天衣睜開了眼睛，望著落日道：「難道你不在乎他們敗壞你的名聲？」

    　　落日無所謂地道：「我一介游劍士有什麼好名聲，衣服又破又爛，頭髮亂七八糟，有時，一兩個月都洗不了一個澡。不像你，堂堂雲霓古國的禁軍頭領，統領最為精悍的八千禁軍，當然不允許別人壞了你的名聲。」

    　　「嗨嗨嗨，說你，怎麼扯到我頭上來了？每次都這樣，欺負我是不是？」

    　　「什麼欺負你啊，我說的可是大實話，你看這溫泉，是一般人能夠享用的嗎？要是一輩子都躺在這裡，該有多好啊！」落日的樣子看上去非常陶醉地道。

    　　「越說你還越來勁了，那你下半輩子就躺在這裡，給這水泡死拉倒。」天衣沒好氣地道。

    　　「這也比餓死，或者被別人莫名其妙地殺死強。死了以後，在地府見到那些鬼，可以自豪地說：『我這一輩子是享受死的。』多威風！」

    　　天衣一腳蹬了過來，罵道：「去你的，我聽這話怎麼像在罵我？」

    　　落日睜開眼睛一笑，道：「你現在才明白啊？」

    　　兩人就像小孩子一樣嬉笑打鬧著，把水不斷地澆向對方，盡情盡興。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人都顯得累了，靜靜地望著一朵剛好在上空路過的雲。

    　　天衣感慨地道：「要是一輩子都這樣，該有多好。」

    　　落日突然正色地望著天衣道：「你打算怎樣對付暗雲劍派？」

    　　天衣依然看著天空中流動的雲，狠狠地道：「他們殺了我的妻子，此仇我必報！況且艾娜現在在他們手上，我一定要將她救出來。雖然事情由她而起，但畢竟她屢次救過我的命，不過現在我只會等，我要等到他們按捺不住，等到他們的幕後主使露出馬腳！」

    　　落日詫異地道：「還有幕後之人？」

    　　「是的，他們已經做了雲霓古國律法所不容之事，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天衣道。突然，他又扭過頭來，不解地望著落日道：「你怎麼突然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了？以前你不是最討厭陰謀和政治的麼？」

    　　落日詭秘一笑，道：「難道你不知道問題悶在心裡會把身體悶壞嗎？我只是讓你說出來，放鬆一笑而已。」

    　　天衣沒好氣地道：「總是喜歡這般作怪。」他的心裡卻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是啊，只有最知心的朋友才知自己所想，能夠幫自己暫時找到快樂。

    　　一個念頭陡然在天衣心裡形成：「要是落日能夠幫助自己該有多好。」可他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落日是不會涉足這些理不清的政治陰謀的，他所嚮往的是那種自由無拘束的生活，要不然，只怕早就功成名就了。

    　　落日見天衣半晌不語，道：「你在想什麼？」

    　　天衣道：「我在想你什麼時候該找個女人了，不然人家會說你有問題的。」

    　　「神經病。」落日沒好氣地罵道，可他的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了一個女人曼妙的背影。這些年自己遊遍幻魔大陸，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喜歡那種自由無拘束的遊歷生活？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騙別人、騙自己的借口。他內心深處所想的，是希望能夠再一次看到連在夢中都不能消亡的背影，晚霞中，她向天際走去。

    　　天衣看著落日，沒有言語，他知道最好的朋友心裡所想，他知道在落日的心中有一個永遠都在追尋的夢，甚至用去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可能有收穫的夢。因為落日看到的那個背影，只是短暫出現的海市蜃樓，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真實的人。

    　　「我們什麼時候去見識一下那個叫朝陽的人？」落日突然道。

    　　天衣一愣，他沒有回過神來，但隨即，他便明白了，道：「是不是他讓你想起了什麼？」

    　　落日沒有回答，卻道：「難道你不覺得落日與朝陽是不可能同時處於世間的嗎？兩者注定有你沒我！」

    　　△△△△△△△△△

    　　羅霞終於決定踏進劍士驛館，只因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但卻熟悉的眼睛。在她認為，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身上是不可能存在這兩種極端矛盾的。

    　　此時，天已經黑了，那些圍立在驛館外盼望見到心目中大英雄的女孩子，也終於由於困乏飢餓而帶著失望離去。

    　　羅霞站在影子所在的客房門外，正在考慮是該敲門進去，還是偷偷潛入時，卻傳來了影子的聲音。

    　　影子道：「羅侍衛長既然來了，就不妨進來一敘吧，站在門外會招人閒話的。」

    　　羅霞心中一喜，這聲音不正是這些天來自己日夜盼望聽見的麼？她毫不考慮便將門推開。

    　　然而，很快，羅霞便為自己的大意後悔。

    　　黑暗的房間裡，一道暗影猛地向她撲了過來。

    　　雖然在暗淡的光線中不能見到她的花容失色，但整個驛館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深入骨髓的尖叫。

    　　什麼叫做「羊入虎口」，或許正是羅霞此刻的情形。

    　　△△△△△△△△△

    　　夜，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在雲霓古國的皇城，有一個地方叫做天壇，天壇的正中央是太廟。

    　　太廟是雲霓古國皇家供奉歷代祖先的地方，是絕對不允許褻瀆的神聖之地。

    　　天壇高九十九米，是皇城最高的建築，經由當年幻魔大陸最好的風水大師測量，再由最優秀的工匠歷經十年，精心建造而成。

    　　天壇呈一圓形，直徑一百米，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有四條粗石壘砌的石階直通其上，每條石階只有九百九十九級，是經過精確計算的，其上雕刻著各種圖案，或吉祥，或威嚴，或神聖，象徵著權霸天下，萬世永昌。

    　　此刻的太廟，在四隻熊熊燃燒的大火鼎的映照下，神聖不可侵犯，特別是太廟面對正東方的蒼龍，在暗夜裡顯得極為威嚴。

    　　寂靜的夜空下，太廟很靜，輕拂的夜風煽動著四隻火鼎上的火苗，就像是有一個女人的手在輕撫著它們，顯得異樣乖巧和柔順。

    　　自從一個月以前，聖魔大帝的兩件聖器聖魔劍和黑白戰袍出現在太廟之後，這裡的看守就比以前多了十倍以上，並且由魔法神院的四大執事直接負責，以防有任何不測情況的發生。

    　　如果說，一隻蚊子想接近天壇百米之內，必定會被發覺；如果再近太廟一米，必會被無情擊殺，連怎麼死的都可能不明白。對於這一點，是毫不誇張的事實。

    　　太廟的安全防線是由四大執事合力佈置的，其中除了人員的合理運用，相互策應無隙可擊之外，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以四大執事的元神締造的結界，只要有任何一人出了事，或是有人私闖太廟，其他三人必定同時警覺，並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除非四人同時死去。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以四大執事的修為，沒有人可以將他們同時擊斃。

    　　此時，大執事天音，二執事天虛，三執事天律，四執事天無，各自守著自己的方位，閉目假寐，神情極顯肅穆。

    　　驀然，四人的眼睛同時睜開。

    　　皇城的第一縷陽光投在了太廟面對正東方的蒼龍之上，萬物甦醒，無波無瀾中又過去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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