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聖魔天子

    【第五章】

     魔使往事
    　　有人說，寂寞是一種境界。

    　　真正守得住這份寂寞的卻沒有幾個人，更多人是在擁有寂寞的時候拚命地逃避寂寞，他們的心害怕孤獨，害怕面對真實的自我。他們拚命地尋找著各種方式，讓自己顯得不再寂寞，在喧嘩浮躁中麻痺著自己，可最後是否寂寞連他們自己都無法分清。只是在每一個清晨醒來的時候，他們找不到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漠，是在淡漠，他讓自己學會的是忘記，只有不斷地忘記昨天，不斷地忘記記憶，他才能靜下心來，面對著神像默想。

    　　他看起來是寂寞的，也是守得住寂寞的，因為他從不和自己的心說話。

    　　神廟外的風一陣急過一陣，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深長，就像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正反對奕，空洞且毫無意義可言。

    　　「噗……」一口烏黑的血從漠的嘴裡吐了出來，那斑駁的神像在暗夜裡更顯得有些暗了。

    　　漠久久地看著鮮血，沒有言語。

    　　他看到的彷彿不是鮮血，而是上千年的歷史的沉澱。他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遺忘，已經忘記了一切，可不想，它們是沉澱在自己不願去視見的角落，只等待有一天重新爆發。

    　　漠仰天長歎：「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蒼天無語，卻有著一個女人冷淡的聲音響起。

    　　「因為你想忘記你是誰！」

    　　「可我終究什麼都不能忘。」漠痛苦地道。

    　　「當一個人想忘記一些東西的時候，他往往會讓自己記得更清楚，因為他總在提醒著自己要忘記，你以為你忘得了麼？你總是不斷地欺騙自己，不敢面對而已。」

    　　「不，我沒有欺騙自己，我時時刻刻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應該做什麼。你看，他的面目已經殘駁不堪，那是歲月帶給他的，也是我給他的！你以為我這些年來真的是在學會忘記麼？我是在讓自己學會仇恨，我在積蓄著自己的恨意，讓我有一個殺他的理由！」漠發了瘋似地怒指著神像道，形貌極度恐怖。

    　　那聲音冷笑一聲，道：「你有了殺他的理由麼？」

    　　「殺他的理由？」漠的身子不由得搖晃了一下，站立不穩。他想起了刺殺影子的那一幕，他曾經有一次絕好的機會，但他沒有下手。按常理，以他的劍是絕不會讓影子有偏過去的機會的，可他給了影子這次機會，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當時為何會這樣，難道只是身不由己？是真的知道自己刺不死他，還是這千年來尚沒有讓他找到一個足夠的理由？

    　　……

    　　千年前，聖靈大殿。（聖魔大帝消失的前一天。）

    　　聖魔大帝高高在上地坐在神座之上，側著身子望著下面的黑魔宗魔主，道：「黑魔主，你可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男人最幸福的事是什麼？」

    　　黑魔宗魔主道：「屬下不知，還請聖主明示。」

    　　聖魔大帝微微一笑，目光從黑魔宗魔主身上轉到大殿頂部有著碧天蒼穹的圖案上，搖著頭悠悠道：「那就是被一個女人所愛！」

    　　黑魔宗魔主愕然，他不知聖主為何對自己講這些話，而且是單獨一人，心中隱隱有著從未有過的不安。

    　　聖魔大帝凝視著大殿頂部的碧天蒼穹圖案半晌，接著道：「有一個女人，在我來聖靈大殿之前告訴我，她喜歡黑魔宗魔主，也就是你。」說完轉頭微笑看著黑魔宗魔主。

    　　黑魔宗魔主心中不安更甚，他從未見過聖魔大帝以這種口吻和神態對自己說話，特別是聖魔大帝的笑，其中所包含的東西，只有在面對最強的敵手時才會出現的。

    　　「恭喜你，黑魔主。」聖魔大帝道。

    　　黑魔宗魔主連忙單膝跪地，道：「聖主，屬下實在不知聖主之意，如果屬下犯何過錯，請聖主明言責罰，屬下決無二言！」

    　　聖魔大帝道：「不，你沒有犯下任何過錯，我只不過是想告訴你一件喜事而已，況且你為幻魔大陸的一統立下的赫赫戰功是有目共睹的，天下誰人不知？」

    　　黑魔宗魔主抬起了頭，他從聖魔大帝的臉上看到的確是由衷之言，因此顯得更為不解，。

    　　聖魔大帝問道：「黑魔主想知道這個對我明言喜歡你的人是誰嗎？」

    　　黑魔宗魔主沒有任何反應，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也不知是該說想，還是該說不想。

    　　聖魔大帝突然哈哈大笑，震得聖靈大殿的壁頂發出顫動之音。

    　　從笑聲裡，黑魔宗魔主終於捕捉到了一點真實的東西，那就是淒苦。

    　　「一個男人最大的幸事是得到一個女人的愛，一個男子最大的不幸莫過於失去一個女人的愛。對我說喜歡你的人是我的愛妃安吉古麗，也是你從小青梅竹馬的知己。」聖魔大帝顫動著聲音道。

    　　黑魔宗魔主差點失去了支持身體的平衡，他從未想到聖魔大帝突然會提到安吉古麗，更未想到安吉古麗會喜歡他，雖然在他自己的心裡一直存在著這樣一個夢，一個遙遠得連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夢。他震驚了，惶然道：「聖主千萬不要開玩笑，屬下萬死也不敢有褻瀆皇妃之意！」

    　　聖魔大帝搖了搖手，悲痛地道：「這不關你的事，是她親口對我說的。我曾經答應過她，要給她幸福，但我給她帶來的只是痛苦，所以我希望你能給她幸福。」

    　　這時安吉古麗緩緩地從大殿後面的帷幕中步出，她的風姿總是那樣綽約，讓人想起夜中的百合花。

    　　安吉古麗在黑魔宗魔主身邊跪下，道：「謝聖主成全之恩，安吉古麗來世必定以死相報！」

    　　言畢，起身，拉著黑魔宗魔主的手往聖靈大殿外走去。

    　　聖魔大帝突然暴喝道：「站住！」

    　　兩人背對著聖魔大帝停了下來。

    　　聖魔大帝從神座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到黑魔宗魔主面前，整理了一下黑魔宗魔主有些零亂的頭髮，又正了正黑魔宗魔主身披的戰甲，鄭重地道：「我祝你們幸福！」

    　　兩人離開聖靈大殿，狂暴的笑聲透過聖靈大殿直衝九天雲霄。

    　　黑魔宗魔主在安吉古麗的牽引下如靈魂出竅般快步向前走去……

    　　是夜。

    　　黑魔宗魔主府邸。

    　　黑魔宗魔主終於讓自己出竅的靈魂找到該安息的地方了，他冷靜地望著安吉古麗，道：「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安吉古麗卻道：「我好冷，你可以抱抱我麼？」

    　　黑魔宗魔主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實在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只是想你抱抱我，我好冷。」安吉古麗哀求地望著黑魔宗魔主。

    　　黑魔宗魔主沒有言語，面對著這樣楚楚可憐的目光，他沒有勇氣拒絕，緩緩向安吉古麗走去。

    　　安吉古麗一下子投入黑魔宗魔主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他道：「好溫暖，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

    　　黑魔宗魔主站立著不敢動，他的手也不知該放向何處。

    　　「抱著我，用你的手抱著我，就像當年你從黑城裡將我救出一樣。」安吉古麗又道。

    　　黑魔宗魔主的手不可抗拒地抱著了安吉古麗，在她的面前，他總是顯得那麼脆弱。

    　　兩人久久地這樣相互擁抱著，黑魔宗魔主發現自己的手不自覺地將安吉古麗抱得很緊，恨不得與她相融在一起。他意識到自己正在犯一個天大的錯誤，但他並不想去改正這個錯誤，也忘了去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呼……」一陣狂暴的風突然將安吉古麗從黑魔宗魔主的懷中捲走。

    　　當黑魔宗魔主醒悟過來時，他看到了聖魔大帝被痛苦所扭曲變形的臉容。

    　　聖魔大帝狠狠地盯著安吉古麗道：「你以為我真的會讓你離開我麼？不，沒有人可以離開我，只有我遺棄別人！」

    　　安吉古麗平靜地道：「我知道你會來的，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你動手吧。」

    　　聖魔大帝冷冷一笑道：「你倒是很瞭解我。」

    　　安吉古麗道：「我不是瞭解你，沒有人可以瞭解你，我是瞭解我自己，我早知道會有今天的。」

    　　「難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安吉古麗笑了，她的笑很燦爛，就像怒放在陽光下的百合花，道：「我早就期待著死，因為死總比痛苦的活著好。」

    　　聖魔大帝仰天大笑，道：「好一個死比痛苦的活著好！難道我沒有給你一點點溫暖？沒有給你一點點幸福？」

    　　安吉古麗道：「我也曾經這樣想過，我認為你會給我幸福的，我也期待著有一天會得到你的幸福。可這一等，就是五十年，五十年不是很長，但對我來說，比一千年還漫長！每一天，我期盼著，從日出東方到月上西樓，從黃昏到黎明，我等到的永遠是沒有靈魂的軀體。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是在做一場夢，在期待著一個永遠沒有結果的結果，你永遠都不可能真正屬於我，哪怕一點點，都是奢望！」

    　　淚，從安吉古麗的雙頰滑落，一顆接著一顆，如同連成串的珍珠。

    　　聖魔大帝道：「跟我回去吧，我會給你所要的，我會給你幸福的。」

    　　「不！」安吉古麗道：「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的心已經被一個人所充滿，再也不可能容下其他任何人。我的離去讓你痛苦，並非因為你對我的愛，而是這有損你聖魔大帝在人、神、魔三族眾人心目中的地位，故而做出傷心欲絕的樣子。」

    　　聖魔大帝笑了，他看著安吉古麗，道：「看來愛妃是真的理解我，既然你生不如死，那我就成全你！正如你所說，我是不能因為你而有損我在人、神、魔三族眾人面前的形象的！」他望著天，自我憧憬道：「我要給她一個好印象，我要讓她知道我是天下最優秀、最了不起的男人，整個幻魔大陸沒有我做不到的事！哈哈哈……」

    　　聖魔大帝的手突然抓住了安吉古麗。

    　　安吉古麗扭頭笑對著黑魔宗魔主，道：「不要為我傷……」

    　　黑魔宗魔主疾呼道：「不要！」

    　　但是那閃電般的一擊，萬鈞的力量落在了安吉古麗的身上，瞬間，那怒放的百合在空氣中化為烏有。

    　　黑魔宗魔主靜靜地看著聖魔大帝。

    　　聖魔大帝若無其事地望著他道：「對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黑魔宗魔主，就賜予你黑翼魔使的身份吧。」

    　　說完，聖魔大帝狂笑著離開了黑魔宗魔主的府邸。

    　　黑魔宗魔主，不！應該是黑翼魔使在虛空中尋找著，尋找著消散在空氣中的百合，而他的手抓到的只是虛無……

    　　……

    　　漠在虛空中抓著，他仍舊什麼也沒有抓到，他的身子一個趔趄，跌在了地上，千年前的回憶一下子變成了現實。

    　　原來，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失去什麼，也不是遇到一次次的打擊挫折，而是在回憶中醒來，這比不能忍受的寂寞更讓人痛苦。

    　　這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她道：「今天我來此，是為了告訴你，聖女要見你。」

    　　「聖女？」

    　　△△△△△△△△△

    　　要想成為一個英雄，也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因為這必須有著良好的天分，還要有著後天的勤奮刻苦，最後再加上際遇，這些結合在一起，才能造就一個英雄。

    　　但有時候成為一個英雄也是很容易的事，只要你有著足夠的智慧便行。

    　　影子一剎那間就成了一個英雄，姑且不論這樣一個「英雄」是否名符其實，但在幻魔大陸眾多崇拜游劍士的女孩子心目，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因為他符合她們對英雄的憧憬，就在一夜之間聲名迅速崛起。

    　　所以，劍士驛館所匯聚的女孩子是有史以來最多的，她們都想見識一下這個一劍就將昔日的英雄落日擊敗的，新誕生的英雄——朝陽。

    　　影子和可瑞斯汀從窗戶上望著被堵在劍士驛館門外，擠滿整整一條街的女孩子。

    　　可瑞斯汀道：「看來朝陽兄已經成為帝都最受女孩子歡迎的人物了。」

    　　影子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成天被她們尖叫著名字，連覺都睡不好。」

    　　「朝陽兄就不用謙虛了，誰不希望自己迅速成名，成為這些女孩子心目中的英雄？就算是今後娶老婆，也不愁找不到漂亮的女人。」

    　　影子一笑，道：「這倒也是，我先前就很擔心，像我這樣落魄的游劍士肯定找不到老婆的，如此一來，卻也真的省了這份心事。」

    　　可瑞斯汀饒有興趣地望著影子問道：「不知道朝陽兄希望娶什麼樣的女子為妻？」

    　　「這我倒沒有仔細想過，不過首先一條必須漂亮是肯定的。」說著影子抬起了可瑞斯汀的下頜，左右看了看，道：「要是像你這樣，滿臉短鬚、頭髮零亂的女孩子我是一定不會喜歡的。」

    　　可瑞斯汀刷地一下臉容變得緋紅，他打了一下影子的手，道：「朝陽兄說什麼胡話，我可是個大男人。」

    　　影子道：「我只是打個比喻罷了，不過看你老喜歡臉紅的樣子，倒像一個女孩子。」

    　　可瑞斯汀連忙低下了頭，樣子有些忸怩地道：「人……人家從小……就這樣。」

    　　影子哈哈大笑，道：「這個樣子就更像了。」

    　　就在兩人說笑打鬧之時，有人在門外通報道：「朝陽大英雄，有人找您有要事相商。」

    　　可瑞斯汀看著影子。

    　　影子望著地面輕輕一笑，道：「就說我現在有貴客在此，不宜再見他人。」

    　　門外之人又道：「找朝陽大英雄的是一位極為高貴人物，無論如何還請朝陽大英雄相見一面。」

    　　影子斥道：「何來廢話，難道我現在相見的朋友就不夠高貴麼？」

    　　門外之人忙道：「小的不是此意，只是……」

    　　影子打斷道：「只是什麼，還不快走？少來打擾我與朋友取樂。」

    　　「是的，小的這就離去。」門外傳來通報之人離去的腳步聲。

    　　可瑞斯汀不解地道：「求見之人必為帝都舉足輕重之人，朝陽兄為何拒人於千里之外？」

    　　影子笑道：「要是我乃隨便被別人傳見之人，也不用遊歷幻魔大陸，以求成名了。」

    　　可瑞斯汀立時會意，道：「那倒也是，男兒志在四方，貴在自由，豈可受縛於他人，拾別人的牙惠？這樣有違游劍士求道者之精神。」

    　　影子道：「還是可瑞斯汀瞭解我。」

    　　可瑞斯汀的臉又一次紅了。

    　　影子往窗外的人群望去，意外地發現羅霞也混雜在眾多女孩子中間，她正抬頭向自己這邊望來。影子連忙將視線轉向一邊，不與之對視。

    　　可瑞斯汀發現影子的異樣，也看見了正抬頭望來的羅霞，道：「咦，難道朝陽兄認識那佩劍的女孩子？」

    　　影子裝著茫然道：「你說的是誰？」朝下四處張望尋找。

    　　可瑞斯汀怪怪地看著他，也不言語。

    　　這時，求見之人又一次來了。

    　　一個聽起來十分有涵養的聲音在門外道：「朝陽兄有貴客在此，不知有否打擾？」

    　　影子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於是道：「既然又有貴客來了，不如進屋一起同敘。」

    　　門開了，進來的是三皇子莫西多。門外，有四名侍衛站立兩邊。

    　　三皇子莫西多道：「聽說朝陽兄一劍擊敗著名游劍士落日，真是可喜可賀。」

    　　影子輕輕一笑，算是還禮，道：「還不知兄台怎樣稱呼呢。」

    　　莫西多道：「在下之名不足掛齒，只是希望能夠結識朝陽兄這樣的英雄。」

    　　影子道：「既然兄台不願相告，在下也不強人所難，朝陽也算認識了兄台。」

    　　莫西多一愕，他沒想到影子的語鋒竟是如此厲害，還未說過兩句話，便被對方下了逐客令。這對他一向引以為傲的機智應變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侮辱。他忍著心中的不快笑道：「朝陽兄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不但劍快，而且語鋒更快，實在讓在下感到不虛此行。」

    　　「哦？」影子頗感意外地道：「兄台此行難道是專程來聽朝陽下逐客令麼？」

    　　莫西多氣得怒火中燒，臉上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仍滿帶笑意地道：「當然不是為了聽朝陽兄下逐客令，而是想請朝陽兄有空到府上一敘，在下乃雲霓古國的三皇子莫西多。」

    　　影子心中不由得佩服莫西多的喜怒不形於色，聽他自報家門，佯裝惶然道：「原來是三皇子殿下，在下適才實是多有得罪。」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