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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七章】
    　　無語沒有作過多的解釋，只是道：「一直往西，你們會見到這個人。」

    　　說完，無語便轉過身去，佝僂著背向皇城方向走去。

    　　兩人看著不斷遠去的無語的身影，心中有著百般感觸，卻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半晌，傻劍回過頭望向落日，問道：「一直往西是什麼地方？」

    　　落日肯定地道：「西羅帝國。」

    　　傻劍不解地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為什麼會是西羅帝國？最西邊不是潮海嗎？」

    　　落日笑道：「銘劍兄，你以為在海裡可以碰到能夠改變我們命運的人嗎？我倒更願意相信，那裡有可以改變我們命運的魚，可以讓我們死無全屍。」

    　　傻劍呵呵笑道：「那倒也是，海裡倒是有許多吃人的魚。」

    　　說完，兩人便同時往西羅帝國的方向望去……

    　　△△△ △△△ △△△

    　　朝陽走進了朝會大殿，他的臉很陰沉。

    　　朝會大殿下面，漠仍跪著，一動沒動。

    　　朝陽走近漠的身旁，看著他，從他的身旁繞了一圈。

    　　朝陽開口道：「黑翼魔使可想清楚了些什麼？」

    　　漠道：「不，我沒有能夠想清什麼。」

    　　朝陽道：「我也知道你不能夠想清楚什麼，一千年的時間都沒有讓你開竅，何況兩天？」

    　　漠道：「所以我希望像陰魔宗魔主和暗魔宗魔主一樣，能夠得到聖主的指點。」

    　　朝陽冷笑道：「你以為自己能與他們相比麼？他們的背叛是因為他們不死的魔心，是身為魔族中人的慾望，是最為真實、最為本真的東西，就像一隻狼，天生就是以獵殺它物作為自己的生存目的，他們的背叛無可厚非！而你，卻不再擁有魔族人的心，你的心裡有太多不該有的想法，你企圖去解釋一根草是怎樣長成的，為什麼太陽會從東邊升起，自西邊落下，為什麼有白天黑夜之分……為什麼安吉古麗要死，為什麼你要被貶為黑翼魔使……你心中有太多的為什麼，你解釋不了，所以你永遠都不可能想清楚，你把自己給丟了。」

    　　「我把自己給丟了？」漠茫然道。

    　　「你不記得自己是魔族中人，你不記得命運早已為每一個魔族中人安排好了自己的路，你不去走這條路，而是在想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在想，難道除了這樣一條路，再沒有其它的路？你企圖跳出命運為你設置的圈子，你想逃脫魔族，不希望這世上有人、神、魔三族之分。而你卻忘了，你只不過是一個魔，一個不足以改變命運的魔，你在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漠道：「難道魔族不是因為背叛了創世之神才成為魔族的嗎？魔族是叛逆的象徵，既然是背叛，為什麼要沿一條路走下去？為什麼聖主可以決定其他人的命運？為什麼安吉古麗不能夠選擇自己的幸福？」

    　　朝陽冷笑道：「你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但你卻忘了，創世之神是可以背叛的，而命運則永遠不可以背叛！無論你是黑魔宗魔主，還是黑翼魔使，你永遠都逃不過命運為你選擇的方向，你的『想』，只會讓你更痛苦！」

    　　漠道：「難道聖主便是我不可更改的命運？」

    　　朝陽正欲答話，一個蒼老的聲音卻傳進了朝會大殿。

    　　「他是與你命運連繫在一起的人。」

    　　漠道：「是誰在說話？」

    　　朝陽的唇角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當陰魔宗魔主安心匆匆趕到大殿門外的時候，還未來得及通報，朝陽便對他道：「讓他進來吧。」

    　　顯然，朝陽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安心便又匆匆離去。

    　　當安心領著說話之人出現在朝會大殿時，朝陽已經坐在朝會大殿最上方的龍座之上。

    　　來者是無語。

    　　無語站著施禮道：「無語見過聖主。」

    　　朝陽道：「大師又何必如此多禮呢？其實昨晚我們已經『見過』，只是大師沒有露面而已。」

    　　無語道：「昨晚時機未到，所以不宜相見。」

    　　朝陽道：「在我看來，是大師要救他們吧？」

    　　無語道：「所以，無語是親自登門對聖主說聲謝的。謝聖主給無語的薄面。」

    　　朝陽笑道：「大師來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說一個『謝』字吧？」

    　　無語道：「是的，除了謝之外，無語還有一件事相求聖主。」

    　　朝陽道：「大師的要求總是如此之多，我可不一定保證會答應大師。」

    　　無語道：「所以還請聖主再給無語一次薄面。」

    　　「哈哈哈哈……」朝陽大笑，故意引開話題道：「安心魔主，給大師端一把椅子來吧，你也見到大師的身體已經是大不如以前了，想必是操心操得太多了。」

    　　安心忙給無語端來一張椅子，請無語在一旁落座。

    　　無語也不加推辭。

    　　無語望向跪倒在地的漠，道：「漠魔主向來可好？」

    　　漠道：「多謝大師關心，我已不是黑魔宗魔主。」

    　　無語道：「無語老糊塗了，你現在是黑翼魔使。」

    　　朝陽這時道：「沒想到大師對一個戴罪之人感興趣，大師不會是為他而來吧？」

    　　無語道：「聖主說得甚是，無語這次就是為了黑翼魔使而來，所以希望聖主能夠再給無語一次薄面，讓無語將黑翼魔使帶走。」

    　　此語一出，讓漠及安心同時吃驚萬分。漠怎麼都沒有料到無語竟是為他而來。

    　　朝陽亦對無語的話感到意外，但從他的表情，什麼都看不出來，他道：「大師此舉卻是為何？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無語道：「其實聖主已經知道了理由。」

    　　「哦？」朝陽臉上作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無語道：「正如聖主所說，他已經不再擁有魔族人的心，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為什麼，所以不宜再在這個塵世逗留。」

    　　朝陽道：「可大師剛才不是說過，我是與他命運連繫在一起的人麼？塵世間的事情尚未了斷，宿命的歸宿尚未弄清，又豈可脫離塵世？」

    　　無語道：「聖主說得甚是，無語這次前來是為了幫他了斷一切。無語已經老了，在這個塵世不能夠再存活多少時日，無語需要一個傳人。而黑翼魔使便是我歷盡幻魔大陸，惟一所選中的人。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惟有出世才是他要走的路。」

    　　無語說這話的時候確實顯出了幾分老態，不是從容貌上所顯出的老態。無語的容貌從來就是這般，這一千年來，朝陽所看到的無語惟一的改變便是背更駝了些，似乎他的下半身已經無法承受上半身的負荷，背駝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而他的老態是從他的心底深處所透發出來的，這使其語氣充滿了蒼涼和無奈，但又有一種釋然的恬靜，一種洞悉生命本質後的恬靜。

    　　無語的話讓漠臉上露出無限苦澀之情，他道：「大師，我恐怕有失你所望。我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又怎能出世呢？只有放下一切的人才能夠超然出世，大師的話讓我感到不明白。」

    　　無語道：「出世、入世本是一字之差。無語在這世上走了一遭，幸歷數千載，無它所得，只是洞悉了太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做了一些有違老天旨意的事情，也落得如今這一付模樣。無語的教義教人出世並非讓人放下一切，而是教人去看清這個世界，解人心中所惑。試問一個人的心中之惑不解，又怎能夠出世？」

    　　漠道：「可大師的教義真能解我心中之惑麼？我曾尋遍萬千教義，可其中所說的儘是他們所設定的世界，他們規範了一個界限，讓人從其中尋得答案。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所要明白的，恰恰是為什麼這個世界有這麼多界限？為什麼會有人、神、魔三族之分？為什麼有卑賤高貴之分？我曾襄助聖魔大帝一統幻魔大陸，我以為一統之後，人、神、魔三族便能夠和平共處，永世無爭，可我錯了，他們只是懾於聖魔大帝的權威，壓抑著心中的慾望。於是我又用一千年的時間讓自己學會淡忘，可結果反而越是不能忘記。人世間有這麼多可能與不可能，已知與未知，又豈是一種教義可以說清的？」

    　　無語聽得漠此言，驚恐地道：「沒想到你的心魔竟是如此之深，我原想渡你一渡，罷了罷了，看來我所悟的教義並不適合於你，人世間也沒有可以解你心中之惑的教義。」

    　　「所以，我要尋找屬於自己的教義。」漠的眼中露出對未知世界的一種探索，這種目光讓人感到恐懼，這是顛倒世間秩序、打破現有框架的叛亂，比屠斬一座城池數以萬計的人更要讓人感到可怕。沒有人會相信漠的這種探索會有結果。

    　　朝陽微笑著看著無語，道：「大師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無語沉吟了良久，道：「無語現在只想請求聖主放了他，讓他馳騁於天地間，好好靜思，或許有一天，他能夠有所收穫。」

    　　朝陽道：「大師不覺得這種人很可怕麼？他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他的存在只會讓他自己更痛苦。他永遠都不可能解決心中的痛苦！」

    　　無語道：「正是由於這種痛苦的追求，才是他生命的動力。若是他不能悟，他也不會有害於任何人。」

    　　朝陽道：「我可以答應大師的請求，但漠身為魔族的黑翼魔使，又有心刺殺本聖主，他必須為他自己負責！」

    　　無語道：「無語明白聖主的意思，但無語願意替黑翼魔使答應聖主一個條件。」

    　　「哦？不知大師能夠答應我什麼樣的條件？」朝陽饒有興趣地看著無語道。

    　　無語道：「只要聖主能夠放過黑翼魔使，無語願意以殘身為聖主效力。」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吃驚。千年前，聖魔大帝曾誠心相邀無語，但被無語所拒絕，而現在，無語卻為了漠，主動提出為朝陽效力，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為了漠，無語竟然可以捨棄自己！究竟是什麼原因可以讓無語作出如此大的犧牲？是他看到了一個對未來的幻魔大陸起到舉足輕重的人嗎？

    　　沒有人明白無語心裡所想。

    　　朝陽對無語的話也深感意外，此時此刻的他，竟有些後悔剛才答應過無語的話。

    　　但無語的好意卻被漠給拒絕了。

    　　漠抬起頭來，望向無語道：「我自己的事情須由自己來解決，漠謝過無語大師的好意。漠以為，若是不能夠親身去體驗每一件事，漠的探求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他轉過頭來，又面向朝陽，道：「所以，無論聖主怎樣對待我，我也決不會有任何怨言，若我不能夠走過這一關，那我探索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朝陽笑道：「果然不愧是我所認識的黑翼魔使。但你知道我會怎樣對待你麼？按照魔族的規矩，你所面臨的惟有死！但我答應過無語大師，當然不會要你死，我所要的，便是給你的心靈套上枷鎖。也就是，除了你的身體之外，你將什麼都不再擁有，包括你千年的修為和你曾經擁有的一切記記，甚至是你自己的名字。」

    　　朝陽的話讓無語大驚，他道：「聖主如此一來豈不是等於毀了他麼？他現在惟一所擁有的便是他的思想，沒有思想，他與死無異。」

    　　朝陽道：「對於一個真正想探尋生命奧義的人來說，他所最寶貴的不是他曾經的擁有，而是把曾經的擁有忘記之後，重新再來。只有經過輪迴的人，才能夠更懂得生命的奧義，無語大師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無語苦笑一聲，道：「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又如何能探求生命的奧義呢？」他轉向漠道：「你真的決定自己來承受麼？」

    　　漠的樣子很坦然，道：「是的。也許正像聖主所說的，只有經過輪迴的人，才可能更懂得生命的奧義。」

    　　「可你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為什麼沒有解開，你放得下麼？」無語道。

    　　漠道：「放不下也得放。」

    　　「你也許會因此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也是一種擁有。」

    　　「好吧，好吧，無語不再說什麼了，你遠比我知道的走得更遠。」無語的臉上露出自嘲之色，這種表情也不知有多少時間沒有出現過他的臉上。

    　　一直靜守一旁的安心更是顯得惑然，有「無語道天機」之說的無語大師，為何如此關注著漠呢？他在漠的面前似乎有一種割捨不下的情結，這並不是安心曾經所認識的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大師！

    　　朝陽從龍座上走了下來，他來到漠的面前，道：「你曾經是我最優秀的戰將，但你選擇了一條不歸路。沒有人可以幫你，無語大師為你求得了這一次機會，今後的路就靠你自己去走。」

    　　朝陽的手按在漠的頭頂，漠不及再想些什麼，便看到了一道門，門內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可知的與未可知的……一切風景都緩緩關上，直至什麼都沒有。

    　　無語走到漠的面前，將他拉起，道：「走，跟我走。」

    　　漠陌生地看著無語，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走？你又是誰？」

    　　「我可以指給你路，你要走的路。」

    　　「我要走的是什麼路？」

    　　「這……」無語不知該如何回答。

    　　漠道：「既然你不知我要走什麼路，又如何給我指路？」

    　　漠不看任何人，望了望門外，門外碧空如洗，不沾一絲纖塵。漠向門外走了出去。

    　　朝陽看著漠從門外消失的身影，道：「大師可曾測得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

    　　無語歎息了一聲，道：「原以為一切盡有天定，只要測得天意，便可知萬事。沒想到，當以為一切都已注定的時候，其實一切都在改變。」

    　　朝陽望向無語，道：「那大師為何又企圖改變天意呢？」

    　　「什麼天意？」

    　　朝陽道：「大師是明白人，又何須抵賴？」

    　　無語若有所悟，道：「聖主是說天上帝星不明之事？」

    　　朝陽微笑不語。

    　　無語道：「我自知天意不可違，又豈會做出有違天意之事？無語並沒有改變帝星星軌，而是另有其人在做這件事。」

    　　朝陽頗感意外，道：「除了大師，幻魔大陸又有何人有這樣的能力，改變星軌？」

    　　無語道：「這是我此次前來雲霓古國的目的之一，我亦很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擔憂。

    　　朝陽卻顯得不屑，他忽然道：「想必驚天魔主很快就有消息回來？」

    　　他的眼睛望向朝會大殿外龍舒小鎮所在的方向。

    　　△△△ △△△ △△△

    　　龍舒小鎮。

    　　龍舒小鎮之所以小，是因為它只有一條街，街兩旁是石砌的房子，嚴戎所率領的三十萬大軍就在這條街的盡頭駐紮。

    　　現在，正值多日連續的晴朗天氣，街道上總是塵土飛揚。

    　　街上有幾家店舖開著，人並不多，更不見有軍人模樣裝扮之人。

    　　自從嚴戎的三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裡以來，從未見過有軍人進入過這條街。龍舒小鎮的一切，皆如往日一樣，不曾有絲毫更改。只是茶餘飯後，許多鎮民喜歡把那三十萬大軍當著談資，僅此而已。

    　　驚天出現在這條街上，他身形高大，長髮垂肩，身著黑色斗篷，在這條街上構成了一道不相協調的風景。

    　　他一步一步地向長街的盡頭走去，腳走過，積滿灰塵的街面上竟不留絲毫痕跡。

    　　他的出現自是引起了鎮民的注意，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驚天身上，注意著他的黑色長髮、黑色斗篷及他所走過的路。

    　　他們無法看清驚天的臉，但透過他面部長髮隱約現出的眼神，讓他們的心不由自主地在收縮。

    　　這是一個不能夠與他們劃歸一類的人，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這種人為何會出現在龍舒小鎮這個不起眼的地方呢？看著驚天所走的方向，他們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心中莫名地竟有些不安起來，他們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很快就要發生了。

    　　龍舒小鎮的鎮民所猜不錯，驚天的目的地是駐紮在街盡頭的軍營，那裡很快就有事情發生。

    　　當驚天到達長街盡頭時，早有人已經通知了三十萬大軍的主帥嚴戎。

    　　嚴戎對通報之人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宜見客，如有事情，三天之後再說。」

    　　但當嚴戎的話剛說完時，他便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營帳的門口，遮住了所有光線。

    　　營帳內頓時暗了下來。

    　　驚天冷聲道：「嚴戎大人究竟是何原因導致身體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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