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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章】
    　　破天恨恨地道：「我倒差點忘了你是那惡賊的弟子，定是他告訴你的，讓你來獲得我的力量！」

    　　破天的話音落下，煉神鼎內激盪不已，鼎下的三味真火受到感應又開始熊熊燃起，變得強烈，赤晶寒紫鏈也開始顫動著。

    　　朝陽道：「既然你已知道我的到來是為了獲得你的力量，你也應該知道，這與師父無關。師父曾對我說過，他這一輩子所犯的最大錯誤是因為自己而害了一個人。如果我理解得未錯的話，他口中的『一個人』指的便是你！」

    　　破天哈哈大笑，道：「你以為你為他說好話有用麼？我恨不得有一天喝這惡賊的血，啃這惡賊的骨，以洩我心頭之恨！哈哈哈……」

    　　朝陽道：「我並沒有為他說好話，他常常說，是因為他太過自我，才讓神族的和協被打破，才有了神族的百年大戰，如果讓他重新選擇的話，他絕對不會離開神族，也絕對不會讓一個人永不能見天日。」

    　　破天暴喝道：「他少在貓哭耗子假慈悲！若是他真的對我有半點愧疚之心，應該解除我身上的封禁，還我自由！當初他與冥天將我封禁於此，可知我要在這裡受多大的苦？又豈是他三言兩語所能補償的！」

    　　朝陽道：「是的，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彌補你在這裡所忍受的痛苦，也沒有人可以幫你解開封禁離開這裡。師父一死，也就宣佈你再也不可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就算是冥天也不能夠！你還是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裡吧，直到哪一天你感到疲憊，不再掙扎了，你的元神也就再無須忍受這非人的痛苦了。」

    　　「嗚嗚嗚……」煉神鼎內竟然傳來破天哭泣的聲音，曾經的戰神哭泣的聲音，哭聲痛徹心扉，越來越大，連置身外面甬道的紫霞也聽到了。

    　　紫霞知道這不是朝陽的聲音，從裡面隱約傳來的對話聲，她知道朝陽沒事，也知道這哭泣的是戰神破天。可她從沒聽到一個男人有著如此傷心的哭泣，連她也不禁悲從心來，眼淚止不住地流出。

    　　破天的哭聲久久不歇，朝陽也不禁有著想哭的衝動，他只不過相激破天，以勾起他心中的痛楚，卻沒有料到破天竟如此動情地哭了。一個男人可以一輩子只哭一次，但哭泣絕對不願讓人見到，而朝陽卻見到破天當著他的面哭了，一個男人絕望的哭，可見破天心中忍受著的痛苦是何等巨大。

    　　朝陽想起自己，想起自己孤獨的一個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理解自己，也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破天止住了哭聲，他哽咽著聲音道：「小子，你想獲得我的力量是麼？」

    　　朝陽忙調整自己的心緒，沉聲道：「是的。」

    　　破天道：「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朝陽道：「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我可以幫你殺了冥天，為你報仇，遂你心中夙願。」

    　　破天道：「好，很好！為我報仇，遂我心中夙願！這千萬年的煎熬，終於沒有白廢，終於等到了一個和我有著共同目標的人，這是上天對我戰神破天的垂憐麼？不！這是我戰神傳承下來的不死戰心，才有著今天的結果！即使我的元神消散，只要戰心不死，戰神便會永遠存在！小子，來吧！」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朝陽吸了過去，三味真火猛地燃起，盈滿山洞，赤晶寒紫鏈急劇抖動收縮，煉神鼎紫光炫耀，朝陽進入了煉神鼎……

    　　祭天台禁區上空驚電不斷閃耀，道道如銀蛇，直落而下。

    　　禁區內炸響之聲不絕傳出，大火兇猛地燃了起來，將妖人部落聯盟的上空映得一片淒紅。

    　　三族部落的子民都在睡夢中被驚醒，望著那滔天的火光，心中有著強烈的不安。

    　　而山洞內，一道道閃電通過玄冰冷鐵柱，繞過赤晶寒紫鏈，直擊煉神鼎，但卻無法壓制住煉神鼎上空那團血火黑氣……

    　　△△△△△△△△△

    　　太陽從東方升了起來，溫暖的陽光照在遼城大將軍府的門前。

    　　「來者何人？」一個人來到大將軍府門前，卻被門前的侍衛給喝止住了。

    　　來者是顏卿。

    　　顏卿臉色依舊消瘦蒼白，只見他一拱手道：「麻煩通報一聲，說是顏卿求見無語大師。」

    　　兩旁的侍衛打量了顏卿一會，只見顏卿溫文爾雅，卻又精氣內斂，知道並非平凡之輩，但他們並不知曉眼前的顏卿曾經是怒哈的軍師，只見一名侍衛道：「請在此稍等，容我進去通報！」

    　　顏卿忙又拱手道：「那顏卿先謝過了。」說完，便站在一旁靜待。

    　　自怒哈戰敗回到遼城之後，與樓夜雨有過爭吵，顏卿便離開了怒哈，也離開了大將軍府。此次，他又站在了大將軍府門前。

    　　不久，那進去通報的侍衛從大將軍府內走了出來，肅然道：「大師有請顏卿先生！」

    　　在那名侍衛的帶領下，繞過假山，沿著九曲迴廊來到了那池中的六角亭。

    　　那侍衛見到無語便退下，顏卿走進了六角亭。

    　　此時，無語正在喝著酒，臉上是慣有的恬靜。見到顏卿，放下酒杯，右手作出「請」的手勢，道：「請坐。」

    　　顏卿也不多話，在無語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無語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瓷杯，親自為顏卿斟滿酒，然後又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顏卿也不客氣，端起酒杯，道：「大師請！」

    　　兩人端起酒杯，相對一飲而盡。

    　　沒待顏卿說話，無語又為兩人的酒杯斟滿酒，接著端起自己的酒杯。

    　　顏卿也只得端起自己的酒杯，與無語相碰之後一飲而盡。

    　　如此對飲了三杯。

    　　顏卿放下酒杯，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恭聲道：「晚輩顏卿見過大師！」

    　　無語道：「我是戴罪之人，何敢言大師？顏卿先生無須客氣，請坐！」再次伸出手相請。

    　　顏卿重又回到座位上，道：「大師知我此次來意？」

    　　無語道：「先生有話不妨直說，無語身已老邁，不願過多地占卜未知之事。」

    　　顏卿道：「晚輩這次奉命來到幻魔大陸，一是為了歷練，二是為了尋找大師，今日是特意專門前來拜訪大師的！」

    　　無語道：「無語多謝先生此意，卻不知先生到訪有何要事？」

    　　顏卿道：「顏卿已經經過歷練，今奉命請大師一起回星咒神殿。」

    　　「回星咒神殿？！」無語心中一震，嘴唇顫動著，平靜的眼神頓時夾雜著萬千情感，卻不知到底該說些什麼。

    　　經歷了這麼多事，自己最大的心願不正是為了在有生之年回到星咒神殿麼？

    　　顏卿看著無語表情的變化，沒有出聲。

    　　半晌，無語的心緒略為平靜，道：「是主神讓你來對我說這些的麼？」

    　　顏卿道：「主神說，大師年齡已經大了，是該回去的時候了，她不想占星家族的人死在外面。」

    　　無語的眼中有淚光閃動，道：「主神真是這樣說的？」

    　　顏卿道：「在我離開星咒神殿，來幻魔大陸歷練時，主神親口對我說的。她還說，占星家族才是你的家。」

    　　無語顫動著雙唇道：「家，回家，屬於我的家……」眼神中充滿著無限的神往，一時百感交集，兩行濁淚自乾枯的眼角溢出。可過了半晌，無語又道：「我還有家麼？我是占星家族的叛離者，他們還當我是占星家族的人麼？」

    　　顏卿道：「主神讓顏卿告訴大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根，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事，逃得有多遠，終究是要葉落歸根的。況且，這些年對大師來說，要得到的懲罰都已經得到了，事實也證明，大師當初的選擇是錯誤的。」

    　　無語身體禁不住一陣搖晃，道：「錯誤的？自己的選擇真的是錯誤的麼？」無語不能夠回答自己，原來他一生的定論竟是「錯誤」二字。

    　　他一陣苦笑，道：「原來我一生只是用兩個字便全然概括了，我還以為我一輩子的經歷足以給幻魔大陸寫一部歷史。看來，主神仍是不明白無語當初為何要作出不回星咒神殿的選擇，無語的選擇沒有錯，無語仍堅信所有的事情都有第二種可能。」

    　　顏卿道：「看來大師仍沒有悔改之心，不知大師願不願意隨我一起回去？」

    　　無語搖了搖頭，道：「我不能隨你一起回去，我隨你回去，不就證明我一輩子所做的選擇都是錯誤的嗎？無語一輩子都在做一件錯誤的事情！」

    　　顏卿道：「但大師確實是錯了，任何事情都只有一個結果，所有的結果都由天定，占星家族的存在不就證明了這件事情麼？大師何須作徒勞的置疑？大師應該很清楚，你之所以被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就是因為你的占星術，你的占星術所得到的結果，所以才尊稱你為『無語道天機』。如果你不相信所有的事情只有一個結果，只有一種可能，為何還要使用占星術？這樣，大師豈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麼？」

    　　無語道：「這正是我選擇有沒有第二種、第三種可能的原因，如果占星術真的什麼都可以占卜到，那這個世界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一切都是已知的，一切都沒有懸念，如同一潭死水，這個世界何以能夠發展？何以能夠進步？人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人又與一隻螻蟻有什麼區別？」

    　　顏卿道：「所以占星術只掌握在占星家族的手中，惟占星家族才能夠占卜到事情的未來，而那些平凡的人對自己的未來是永遠不可能知曉的，這也是星咒神殿能夠主宰幻魔大陸的原因！」

    　　無語道：「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僅憑占星術就可以主宰所有人。最大的力量應該來自最廣大最為普通的人，應該是普通人來主宰著這個世界！他們日以繼夜地努力奮鬥著，是因為他們相信，通過努力奮鬥，他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好，而懶惰則會一無所有。他們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就會預見他們的將來；選擇另一種生活方式，便會出現另一種將來。所以，任何事情都有第二種可能，所有的主動權最終掌握在最普通人的手中，是他們來作出最初的決定，而占星術則是根據他們最初的決定占卜可預見的結果，這就是所謂的占星術的本質。」

    　　顏卿心中震動，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他曾經單純地認為，無語當初之所以選擇叛離星咒神殿，是因為其被幻魔大陸的有色生活所吸引，卻不料無語考慮的問題竟是如此之深，想的也是如此之多。他自認為是近百年來占星家族最好的占星師，卻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問題，無論無語的想法是否正確，單憑其思想，相較之下，他頓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顏卿定了定神，道：「看來大師是絕對不會回星咒神殿了？」

    　　無語搖了搖頭，道：「不，我一定會回去，在有生之年，我一定會再回到星咒神殿。但不是現在，我一定要在回去之前證明給主神看，我用一輩子所做的選擇並沒有錯！」

    　　顏卿若有所悟道：「你選擇幫助朝陽，就是為了向主神證明你的選擇沒有錯？」

    　　無語深深地點了點頭，道：「是的，命運之神設定了他的命運，我要看著他怎樣改變這設定的結果！」

    　　顏卿道：「大師認為有可能麼？不，沒有人可以戰勝命運之神！更沒有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你的選擇不會有結果的！」

    　　無語望向顏卿，自信地一笑，道：「會有結果的，沒有人可以占卜到，但我已經看到那一天正向我走來，它就是我要等待的結果！」

    　　顏卿為無語的自信感到絕望，但無語的自信又打動了他，並不是因為他相信無語所說的結果，而是無語執著無悔的精神。顏卿曾經在心裡想過，為什麼一個人歷經了數千年還能夠堅持自己的信念？他曾經以為這是無語為當初作出的錯誤選擇付出的代價，不能回星咒神殿，只能夠無奈地在幻魔大陸遊蕩，原來事情並非如此。

    　　雖然顏卿為無語的自信感到絕望，但他不得不考慮，為什麼一個人歷經數千年還擁有著如此的自信？這又不能單單地用自信來解釋，是否事情真的如無語所說有第二種可能？

    　　顏卿不相信，但他不得不重新以一種眼光去看這個世界的一切。

    　　突然，顏卿想起昨天晚上對妖人部落聯盟奇異天象的占卜。那是一個看不清的卦象，他以為是自己的修為不夠，所以占卜不到結果，但誰又能肯定，這種不能夠看清的卦象，是事情還沒有往更明朗的方向發展的一種表現呢？抑或是說，它裡面還藏著第二種可能……？

    　　顏卿拜別了無語，但他的心卻比來時顯得更迷惑。

    　　△△△△△△△△△

    　　妖人部落聯盟。

    　　事情果然如影子所料，第二天一大早，便傳來了長老會要見他的消息，還包括泫澈。

    　　他與泫澈走在一起，往長老會所在的竹林竹屋走去。

    　　一路上，泫澈沉默不語，沒有一句話，但他知道，泫澈此刻心裡想的事情一定很多。昨晚祭天台禁區的大火，讓整個妖人部落聯盟一下子都改變了，街上之人一個個都變得惶然不安，焦灼的眼神從相識的人身上找尋著事情的原因，但沒有人可以告訴他們。

    　　在妖人部落聯盟子民的心中，祭天台禁區已經成了妖人部落聯盟安寧和平的象徵，而昨晚祭天台禁區的大火，也便像征著妖人部落聯盟即將發生難以預料的事情。他們隱隱感到，他們的生活將從此發生改變，或許迎來的，是整個妖人部落聯盟的滅亡。

    　　當影子與泫澈來到竹林內的竹樓時，長老會的五位長老早已在等著他們。而竹樓的人卻遠遠不只五人，除五大長老之外，還有瀾蝶，以及九名影子不認識，但修為卻高深莫測者。

    　　影子隱隱發覺，這些人才是真正代表著整個妖人部落聯盟，而這些人加在一起的力量，相信足以改天換地。

    　　在兩張空竹椅上，影子與泫澈坐了下來，在影子的身側正是瀾蝶。

    　　影子看了瀾蝶一眼，瀾蝶的表情看上去顯得非常凝重。不僅是她，整個竹樓內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影子知道，這些難看的表情全都是祭天台禁區內的那場大火所引起的，而僅僅是因為一場大火嗎？顯然不是，到底那場大火代表著什麼呢？

    　　影子原以為長老會五位長老讓自己過來，是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結果，決定到底讓不讓自己進入祭天台禁區。現在看來，事情已經變了。

    　　這時，只聽那獨臂老人道：「我想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我們受命運之神大赦之恩，得以不死，存活於此，就是為了有一天當異變發生之時，能守住祭天台禁區，以保天下安寧。昨晚祭天台禁區天象大變，有不測之事即將發生，我想是各位報答神主大赦之恩的時候了，不知在座的諸位長老有什麼異議？」

    　　話音落下，半晌沒有人說話。

    　　影子不知他們讓自己前來參加這次會議有何用意，他端起旁邊竹製茶几上的一杯茶水，輕啜一口，茶水味道仍如上次瀾蝶為他所沏一樣，澀中帶苦。趁放下茶杯之際，他眼角餘光掃視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他們的沉默讓影子知道，幾乎沒有人苟同那獨臂老人「大赦之恩」的言辭。惟瀾蝶與眾有所不同，但她並沒有絲毫言語之意。影子所想的是，既然有這麼多人不同意那獨臂老人的意見，可他們為什麼保持沉默呢？他們流放至此，遭到封禁，完全可以駁斥獨臂老人的話，他們在顧忌著什麼呢？

    　　影子等待著，在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前，等待是最好的辦法，只是他要比他們更有耐心，所以，他又端起了茶杯，開始漫不經心地品嚐著那苦中帶澀的茶水。

    　　獨臂老人沒有等到任何人的反應，但這結果似乎也如他事前所預料。他看上去並不感到意外，於是又以那那淡然的語氣道：「既然大家對我剛才的話沒有任何異議，作為長老會的大長老，作為三族部盟的決策者，我決定啟用『祭天封神陣』，讓祭天台禁區永遠在幻魔大陸消失！」

    　　此話一出，十五人，三十隻眼睛齊刷刷地望向獨臂老人，滿眼的不可思議，惟影子仍在悠然地喝著茶。

    　　「我不同意大長老的話，更不同意啟用『祭天封神陣』！」首先說話的是坐在獨臂老人身側的黑玄。

    　　獨臂老人望向黑玄，道：「我作為長老會的大長老，已經決定，你的反對沒有用！」

    　　「我也不同意大長老的決定。」說話者是臉上有刀疤的千毅。他說著話，眼睛只是望著自己的手，翻開著自己的手掌左看右看。

    　　「我贊成黑玄與千毅兩位長老的意見，因為，若是啟動『祭天封神陣』，整個三族部盟都會受到牽連。我們只是流放在這裡的人，並沒有義務替『他』辦事。」說話者是臉色蒼白、大半個身子裹於皮毛大衣內的纖雨。

    　　纖雨的話音一落，立即傳來一聲冷笑，發出冷笑

    　　之聲的是那九名影子第一次見到的其中一人。他臉色陰柔，表情冷傲，滿臉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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