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天子,龍人小說, 第六卷

	第一章 圍攻帝都 

	月魔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本來清晰的形貌這時也開始變得模糊。 
	
	影子忙道：「他是誰？他為什麼要幫你記起忘記的一切？」 
	
	影子的話還沒有問完，月魔的身影便像霧氣一般在眼前消散，緊接著，眼前的雪景也漸漸變得虛無，直至消失…… 
	
	「月魔。」影子大叫一聲，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可他抓住的竟是漠胸前的衣襟。 
	
	而漠正睜大著眼睛看著他。 
	
	漠道：「想不到你喝著酒也可以說夢話。」 
	
	此時，影子左手正端著一隻酒杯，杯子裡面尚有半杯酒沒有喝完。 
	
	影子忙鬆開抓住漠胸前衣襟的手，細細回想著剛才月魔所說的話。 
	
	看來，要想弄清所有一切謎底，將月魔救出，首先要做的是成為幻魔大陸的最強者，而要成為最強者，就必須掃除了一切企圖阻止他的人，包括另一個自己——朝陽！ 
	
	漠又看了看影子，影子的眼睛充滿毅然之色，一動不動，漠自語般道：「看來他又睡著了。」 
	
	而自稱為漓焰的女人早已離開了他們所在的包間。 
	
	△△△△△△△△△ 
	
	雲霓古國帝都。 
	
	朝陽一個人坐在冷清的大殿上，斜靠著椅子，微閉著眼睛。 
	
	世界是如此之大，而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早上，傳來驚天與安心的消息說，他們所率領的軍隊已經將怒哈趕回了北方邊界，正在與北方邊界交界的地方整裝以待。 
	
	朝陽曾對他們說過，要是將怒哈趕至北方邊界，便須請示他的命令，而此前，他什麼都沒有過問。不料，二個月的時間不到，驚天與安心便收服了所有的失地。 
	
	一切皆如千年前一樣，銳不可擋，所向披靡。 
	
	上次，帝都圍攻之戰，由於樓夜雨的突然出現，將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從驚天與安心的聯手攻擊中救走，所以才讓他們苟且活了下來，一路退守到了北方邊界。 
	
	朝陽此時是在等一個人，或者說，這些天來他一直都在等一個人。他知道她已經出現了，但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他知道自己會一直等下去。 
	
	有時候，等待是容易讓一個人失去耐心的，但既然選擇了這種方式，對於朝陽來說，剩下的只有對自己的相信。 
	
	此時，朝會大殿外有腳步聲傳來，但這腳步聲不是朝陽所要等待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敞開的朝會大殿大門出現了聖女可瑞斯汀的臉。 
	
	可瑞斯汀看起來顯得很憔悴，眼圈發黑，臉型削瘦了不少。 
	
	可瑞斯汀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也沒有開口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 
	
	終於，裡面傳來朝陽的話：「聖女有什麼話就進來說吧。」但他的眼睛並沒有睜開一下。 
	
	可瑞斯汀反應有些遲鈍地滯了一下，然後抬腳走進，但她仍舊沒有說話。 
	
	朝陽也不再開口。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之間飄蕩著，兩人相距不足五米，但感覺中彷彿隔著萬重山，讓言語無法穿越。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可瑞斯汀以嘶啞的嗓音道：「聖女可瑞斯汀見過聖主。」 
	
	朝陽聽了心中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可瑞斯汀的聲音是如此沙啞難聽，彷彿被撕裂了聲帶，蒼老了一百年一般。 
	
	他睜眼望向可瑞斯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昔日「愛臉紅的男人」可瑞斯汀，她的改變讓朝陽感到了陌生，也讓朝陽想起了安吉古麗。 
	
	「她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安吉古麗？」朝陽心中不禁問著自己，抑或，在他心中一直把有著同樣相貌的可瑞斯汀與安吉古麗當成了同一個人，他是在報復安吉古麗的背叛，所以一直在冷落著可瑞斯汀。 
	
	朝陽的心中不禁升起了愧疚，他道：「聖女……聖女這一向可好？」他恍然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 
	
	可瑞斯汀沙啞著聲音，跪下道：「多謝聖主關心，可瑞斯汀一向很好。」 
	
	朝陽見可瑞斯汀跪下，本想伸手將她扶起，可手伸到半空，卻又收了回來。 
	
	朝陽想說一些關心的話，但他發現竟然找不到可以用的詞，或者，以現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樣表達對一個人的關心。只得道：「聖女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吧？」 
	
	可瑞斯汀道：「是的，可瑞斯汀是有事情懇求聖主。」 
	
	朝陽道：「有什麼話你就不妨直說。」 
	
	可瑞斯汀道：「可瑞斯汀懇求聖主放了法詩藺。」 
	
	「不行！」朝陽斷然否決道，臉上重現威不可侵的冰冷姿態。 
	
	可瑞斯汀並沒有因為朝陽這瞬間的變化有所退縮，平靜地道：「可這樣下去只有使聖主和她兩人更加痛苦，結果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朝陽冷冷地盯著可瑞斯汀道：「聖女倒是愛管閒事，是她讓你來的麼？」剛才的同情之情倏地不見。 
	
	可瑞斯汀道：「不，是可瑞斯汀自己來見聖主的，可瑞斯汀只是為聖主著想。」 
	
	朝陽冷冷地道：「你都這樣一副憔悴的樣子，還一心惦記著我，倒是讓你費心了。」接著又冷哼了一聲。 
	
	可瑞斯汀早知朝陽會有這種反應，道：「我知道聖主一定聽不進我所說的話，但我還是說了，愛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佔有，而是能夠讓她得到快樂……」 
	
	朝陽打斷了可瑞斯汀的話，道：「聖女這是在教訓我麼？」語氣變成了嚴厲的質問。 
	
	可瑞斯汀眼睛木然地望著光潔的地面上自己的暗影。她看不到自己的臉，只是有著模糊的輪廓，她把手伸進暗影中，手在暗影中消失了，就像被吞噬了一般。雖然她真實的手依然存在，消失的只是手的投影，但她感到的是手丟進了無盡的黑暗中，她的整個人也彷彿走進了沒有希望的邊緣，沒有一絲亮光。她突然在想，當年的安吉古麗皇妃是不是像她一樣？她彷彿有些明白，為什麼安吉古麗要離開聖魔大帝。 
	
	可瑞斯汀忽然抬起了頭，望向朝陽道：「當年的安吉古麗皇妃是不是和現在的我一樣？」 
	
	朝陽心中一震，對可瑞斯汀的同情不由得又升起了一點，但他的語氣仍是冷冰冰地道：「是的，你們總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總是自以聰明地做一些違背我意願的事。」 
	
	可瑞斯汀道：「那，我會不會與安吉古麗有著同樣的結局？」 
	
	可瑞斯汀的話是如此輕描淡寫，卻讓朝陽如遭雷擊。 
	
	這種隱藏著的傷痛本是不該再被提起的，可朝陽不得不再次面對它，回想千年前他曾讓安吉古麗消失的一幕。他的臉上顯出猙獰的笑意，道：「是的，我想你們會有著同樣的下場。」 
 
	可瑞斯汀淒楚地笑著，道：「我想也是。」轉而，可瑞斯汀又顯得無比輕鬆地道：「聖主知道嗎？有一種人是不畏懼死的，死是她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的一瞬間，就像花兒一樣，它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候，也是它即將消亡的時候。我想安吉古麗臨死前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痛苦，她定是帶著笑離去，她的笑一直留在聖主的心裡。」 
	
	笑，是的，笑。 
	
	朝陽心中一直深藏著安吉古麗離去時的笑，他一直不是很明白安吉古麗離去時為什麼會笑，是離開自己的解脫嗎？抑或她終於戰勝了他，是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居高臨下的笑？現在，朝陽有些明白，安吉古麗的死不是她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的一瞬間，就像花兒一樣，她早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她早在等待著自己親手將她殺死。 
	
	好可怕！ 
	
	朝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縮，當他再望向可瑞斯汀時，發現此刻可瑞斯汀臉上有著和安吉古麗同樣的笑，她是不是也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等待著自己將她殺死？ 
	
	朝陽感到自己的精神都要分裂了，他聲嘶力竭地對可瑞斯汀吼道：「出去！你立刻從這裡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出去！」 
	
	可瑞斯汀站了起來，面對朝陽笑著，然後轉過身去，孤獨地向外走去。在她心中曾有一句話想說，但她沒有說，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朝陽一心想得到法詩藺，但他可知道他所追求的只是虛無？一年之後，他會消失，而這個法詩藺也一樣，但對於可瑞斯汀，誰也不知道，她的離去會不會是在等待著生命中最輝煌最燦爛一刻的到來。可有一點是肯定的，朝陽將不會再見她。或許，對她來說，花朵還未來得及盛開便枯萎了也說不定。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等到生命中最燦爛最輝煌一刻的到來。 
	
	可瑞斯汀走了，朝陽的思緒卻不能平靜。他曾經失去了一切，來到這個世上，他是為了重新得到，重新擁有，可所有的一切都預示著，一切都朝著千年前的方向發展，可瑞斯汀是這樣，法詩藺也是這樣。 
	
	不！朝陽怎會讓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他飛快地衝出了朝會大殿，衝向法詩藺所在的房間。 
	
	法詩藺仍是面對著窗，靜靜地望著窗外，她孤獨的姿勢就像朝陽在空曠的朝會大殿，縮在寬大的寶座上一樣。 
	
	朝陽衝了上去，將法詩藺的身子轉了過來，猩紅的眼睛望著她，然後將她抱起，向寬大幽暗的床的方向走去。 
	
	他將法詩藺放在床上，對著她道：「我不能讓自己再等了，今天，我便要將你征服掉，你是屬於我的，你永遠都屬於我！」 
	
	然後，粗暴地、一件一件地撕去了法詩藺身上的衣衫，讓赤裸的、完美無瑕的胴體暴露在幽暗的光線中，然後，他壓在了完美的胴體之上，然後瘋狂地佔有了她，然後…… 
	
	然後法詩藺突然間看到站立在孤獨中威儀不可侵犯的背影，然後她看到了這個背影很可憐…… 
	
	人，其實是經受不住等待的煎熬的。 
	
	△△△△△△△△△ 
	
	雲霓古國的夜依然顯得寧靜安詳。 
	
	寧靜的夜空下有人在撥弄著口弦，淒迷、落寞、無所依傍。 
	
	朝陽離開了法詩藺的房間，臨走之前，他丟給法詩藺一句話：明天，她與他一起將去北方邊界。 
	
	也許，在來這裡之前，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沒有下定決心。但現在，無論法詩藺對他有沒有一點感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千年前，他敗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那是因為他的感情太豐富，有太多的東西放不下，可瑞斯汀的話讓他醒悟了，現在，他是屬於自己的，他只會屬於自己，也只能屬於自己。他要用他強有力的手向世人證明，他可以擁有一切，包括整個幻魔大陸，包括幻魔大陸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臣服於他！ 
	
	深夜的風輕撫過他的臉，幾綹髮絲在他額前飄蕩著，他的眼睛幽深得彷彿到了另一個世界。 
	
	現在，他不再等待了，他不再等待那個人來見他，他要親自去見那個人。他的思感已經穿越時空，感覺到她的存在了，他的眼睛已經望向了那個方向…… 
	
	△△△△△△△△△ 
	
	這是朝陽所熟悉的山中小湖，當他被聖摩特五世「賜死」之後，他曾來過這裡，在這裡，他送走了影。 
	
	湖水深藍，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銀光。湖中間的那座小亭依舊。 
	
	朝陽踏水來到了湖中小亭，亭中已經有了一人。 
	
	是歌盈，朝陽這些天一直在等的正是歌盈。 
	
	歌盈側著頭，如瀑的長髮垂到了湖裡面，還有那顆閃著紫霞光彩的紫晶之心在她脖前擺動著。 
	
	朝陽無法看到歌盈的臉，但透過湖面月光的反射，他看到了一種自己所熟悉的寂寞印在了湖面上。 
	
	是的，這個世界的人總是讓自己很寂寞。 
	
	朝陽站在歌盈的身後，道：「這一千年來你可好？」 
	
	歌盈沒有回答，對著湖面的自己的倒影道：「我還以為是我去見你，卻不料你倒先來了，看來一千年的時光讓你不再習慣等待。」 
	
	朝陽道：「我等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所以不再讓自己去等任何人。」 
	
	歌盈道：「因為你知道，你所擁有的時間並不多，等待只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對我來說，一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了。」朝陽顯然已經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一年，但他對此似乎並不在乎。 
	
	「因為你知道，你擁有了幻魔大陸，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歌盈似乎看透了朝陽心中所想。 
	
	朝陽並不否認，道：「只要我有了足夠戰勝他的力量，我的生命將永遠不會消亡！」卻不知他口中的「他」指的又是誰。 
	
	「可千年前你已經失敗了一次，你連自己都沒有戰勝。現在，你甚至連我都勝不了。」歌盈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朝陽明白歌盈所指的是天壇太廟被她愚弄之事，整件事情都是由歌盈策劃的。 
	
	朝陽淡淡地一笑，道：「你以為是你在操縱麼？我只是假借你之手而已，只有這樣才是我出現的最佳時機，才能夠獲得眾心所向。逞一時之快，發洩自己的感情誰都會做。」 
	
	歌盈回過頭來，望向朝陽，正色道：「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我有何種情感需要發洩？」 
	
	朝陽道：「有些事情還是不說出來為好，免得讓人更痛苦。」 
	
	「但我偏偏要你說。」歌盈固執地道，眼神充滿了毅然決然之色，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感。 
	
	朝陽與之對視了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夜空。他喜歡給人製造痛苦，但不願看到別人痛苦的模樣。他道：「因為你心中長久以來積蓄著一種恨意，這種恨意的最終根源並非你姐姐霞之女神所帶來，而是你心中的愛。你的愛無法得到別人的重視，你希望以此來證實你比你姐姐強，你比任何女人都強！你想要向我證實自己的價值。」 
	
	「哈哈哈……」歌盈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禁不住流了下來。她連忙拭去淚水，強忍著不再流出，道：「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你以為自己真的那麼重要麼？二位姐姐都為你犧牲，現在卻又想把我牽連在內，你以為你是誰？」說著說著，卻又有了哽咽之聲。 
	
	朝陽沒有望向歌盈，道：「你可知道自己最大的痛苦根源是自欺欺人所帶來的？你顧忌的問題太多，想的問題太多，卻又不願讓人忽視你，所以你總是在欺騙著自己。你可曾記得千年前我醉酒後對你的戲言？我說你可以做我的皇妃，因為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我，而我又不知道你決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雖然你當時很惱怒，但我仍可看出你的心。」 
	
	是的，歌盈清楚地記著這樣一句話，她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逼視著自己的眼神，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但他為什麼又要重新提起？又要撕開自己的傷口呢？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自己，她曾告訴自己要永遠忘記他，她對他只有恨，她有的只是報復……是的，她要報復，她要堅強！ 
	
	 
	
	 
	
	
	
	第二章 千年不滅 
	歌盈又笑了，但這次是不屑的冷笑，她道：「你看出了我的心又能怎樣？那只是代表過去。是的，誠如你所說，我是為了發洩，但我想看到的是你痛苦、憤怒的模樣，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是像姐姐一樣懦弱的，歌盈決不是兩位姐姐！」 
	
	朝陽一把抓住歌盈的手，回過頭來逼視著歌盈的眼睛，道：「真的麼？」 
	
	歌盈坐在亭子邊上，眼睛無從逃避，她更不想讓自己逃避，如果逃避，自己剛才所說的如同是廢話，她決不能再一次被他所愚弄！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迎上朝陽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終於，朝陽放開了歌盈的手，道：「你騙不了自己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根本就不必用毫無畏懼的眼光與我對視。我今天所要告訴你的是，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 
	
	歌盈聽得一怔，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問道：「你說什麼？」 
	
	朝陽重複道：「我說，我要你成為我朝陽的女人，而且你必須成為我的女人！」 
	
	歌盈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勉強我麼？」 
	
	朝陽道：「是的，全天下沒有一個人可以拒絕我，你也一樣！」 
	
	歌盈道：「你不怕自己的大話被人聽見麼？你還沒有這樣的實力！」 
	
	朝陽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反抗只是無畏的掙扎。」 
	
	歌盈沒有繼續與朝陽針鋒相對下去，她緩了一緩自己的情緒，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朝陽道：「我只是突然想讓你知道，喜歡一個人，與他在一起並不難。」 
	
	「這就是你的理由？」歌盈顯然不信，但心中卻有了一絲柔情蜜意在升騰。每一個女人都無法拒絕與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的願望，儘管歌盈看到的只是虛幻。 
	
	朝陽毫不掩飾，道：「這不是全部。」 
	
	「還有什麼理由？」歌盈的語氣重又變得冰冷。 
	
	朝陽望著前方的夜空，聲音響得很悠遠地道：「因為你可以幫我做到一件事。」 
	
	「什麼事？」歌盈明白接下來的才是朝陽的真正理由，剛才升起的一絲柔情蜜意早被打入冰窖。 
	
	朝陽道：「待我一統幻魔大陸人族之後，你可以幫我進入神族。自始以來，人族與魔族生活在幻魔大陸，而惟有神族高高在上，生活在另一層空間，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幻魔大陸只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是用巨大的靈力結界所隔離開的一個世界。雖然自上古以來，幻魔空間是人、神、魔三族共存，而實際上是神族在控制著人族與魔族，人族很本份地順從著這種控制，而魔族是這種控制的叛逆者，擁有可以與神族抗衡的力量。千年前，你姐姐霞之女神助我進入了神族所在空間，他卻利用我的心魔讓我敗在自己手中。千年後的今天，是我重新奪回這一切的時候！我的心已經可以放棄一切，沒有什麼可以再牽絆我！」這是朝陽第二次提「他」。 
	
	歌盈仿若恍然道：「原來千年前你對姐姐的愛也不過是在利用姐姐，而現在卻又想來利用我。」 
	
	歌盈的心隨之出現燃燒的恨意！ 
	
	朝陽的雙目陡現懾人的神芒，幽幽地道：「沒有人可以懷疑我對她的感情，千年前若不是她，我又豈會被『他』利用，敗在自己手中？而今天，我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歌盈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戰勝自己麼？就算你能勝過自己，你也決不可能戰勝他，他的強大是你所無法想像的，你永遠都無法理解他所達到的境界，無論你有多強！」 
	
	朝陽的身上散發著傲然的氣勢，道：「我的元神之所以千年不散，是因為我的生命是以戰鬥而存在的。生命不止，戰鬥不休，我相信天下無我戰不勝之物！」 
	
	朝陽的話一出，清朗的夜空突然出現一道炸雷，耀亮的閃電從朝陽的身旁掠過，照亮了他的臉龐，卻無法侵犯他的半絲威儀。 
	
	歌盈的心中一陣震盪，她這才認識到，如今的朝陽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聖魔大帝。她忽然記起姐姐霞之女神曾說過一句話：他的生命只會在戰鬥中越戰越強。歌盈這才完全認識這一句話。誠然，一個在戰鬥中成長的人是可怕的，但歌盈仍不認為朝陽戰勝「他」，她相信整個幻魔空間都沒有人能夠有機會戰勝「他」，「他」是主宰一切命運的神！ 
	
	——命運之神！ 
	
	歌盈定了定神，道：「你以為我會幫你麼？不！我不會像姐姐一樣愚昧！不但害了別人，更害了自己。你知道我這次來雲霓古國是為了什麼嗎？」 
	
	朝陽道：「法詩藺？」 
	
	歌盈道：「是的，現在在皇宮內的法詩藺和你一樣，一年之後便會消失。」 
	
	朝陽並不感到意外，相反，很平靜地道：「也許在你看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遊戲很重要，但真又怎樣？假又怎樣？我所看重的是擁有著自我靈魂的法詩藺，而不是被改造了的神。」 
	
	歌盈聽得一驚，道：「你知道姐姐已經重新來到世上？」這顯然大出她的意外。 
	
	朝陽道：「法詩藺曾經被我殺死，而另一個我卻將她交給了你，你並且拿走了我千年前留下的那一幅畫，還有紫晶之心，這三者再加上你對他的乞求，以他的能力足以讓霞之女神消散的元神重新復合！」 
	
	歌盈心中驚訝不已，是的，正是因為「他」答應過她，可以幫她救活姐姐霞之女神，她才策劃了雲霓古國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為的就是得到法詩藺的身體。聖魔大帝千年前留下了那一幅姐姐的畫像，還有紫晶之心，因為法詩藺擁有著姐姐的身軀，那幅畫是姐姐不能遺忘的精魂，而紫晶之心代表著思念、愛之心，這三者合一才能夠以超強的靈力讓霞之女神的元神重新復原。 
	
	歌盈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朝陽道：「因為我感覺到她已經來了。」 
	
	原來朝陽真正要等的人是擁有著法詩藺身體的霞之女神。 
	
	這時，銀光泛動的湖面上，飄然落下一位身穿紫色霞衣的女神。 
	
	是法詩藺，抑或是霞之女神——紫霞。 
	
	在她的眼中，不再有原先法詩藺所無法釋懷的憂鬱，而是有一種洞察世事後的平和寧靜，給人一種篤定祥和之感。 
	
	朝陽望著她，道：「你知道嗎？如果在今晚之前的任何時候，我或許不敢再見你，所以，我等了這麼長時間，因為我無法把握自己的心。而現在，我卻可以很坦然地面對你，面對這個世界所有的人，我把他（她）們都視作臣服於我腳下的子民，他們都不再在我心裡佔據任何位置，你也一樣！」 
	
	紫霞（即霞之女神）默然，她只是以無限平和的目光與朝陽對視著，如同月夜下寧靜的海面，廣博深遠，包容一切，又似母親的懷抱，包含著無限的溫情，等待著遊子的回歸……雖然簡單樸實，卻又有一種令人無法釋懷的魔力。 
	
	「哈哈哈……」朝陽突然仰天大笑，道：「千年前，你正是以這種目光，讓我深陷其中，敗在自己之手，千年後的今天，難道你還想以這種目光來蠱惑我麼？而我又怎能再上『他』的當？！」 
	
	朝陽身上的黑白戰袍一揮，整個湖面立時捲起了千層浪，紛紛撲向紫霞，而在紫霞所站身週一丈，高卷的浪尖越攀越高，眼見就要將紫霞吞沒。而隨著朝陽手勢的回收，高聳的水浪在即將吞沒紫霞的一刻，又紛紛回向了來路。瞬息之間，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轉瞬間能以自己的功力影響整個湖面，動靜轉換只在彈指之間，而且控制自如，歌盈心中看得驚訝不已。看來，朝陽完全可以操控整個湖面兩里的空間，而她對空間的操控，或者說，她只有在五十米的範圍內才可以影響湖面產生波浪。 
	
 
	歌盈又笑了，但這次是不屑的冷笑，她道：「你看出了我的心又能怎樣？那只是代表過去。是的，誠如你所說，我是為了發洩，但我想看到的是你痛苦、憤怒的模樣，我只是想告訴你，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是像姐姐一樣懦弱的，歌盈決不是兩位姐姐！」 
	
	朝陽一把抓住歌盈的手，回過頭來逼視著歌盈的眼睛，道：「真的麼？」 
	
	歌盈坐在亭子邊上，眼睛無從逃避，她更不想讓自己逃避，如果逃避，自己剛才所說的如同是廢話，她決不能再一次被他所愚弄！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迎上朝陽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終於，朝陽放開了歌盈的手，道：「你騙不了自己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根本就不必用毫無畏懼的眼光與我對視。我今天所要告訴你的是，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 
	
	歌盈聽得一怔，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問道：「你說什麼？」 
	
	朝陽重複道：「我說，我要你成為我朝陽的女人，而且你必須成為我的女人！」 
	
	歌盈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勉強我麼？」 
	
	朝陽道：「是的，全天下沒有一個人可以拒絕我，你也一樣！」 
	
	歌盈道：「你不怕自己的大話被人聽見麼？你還沒有這樣的實力！」 
	
	朝陽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反抗只是無畏的掙扎。」 
	
	歌盈沒有繼續與朝陽針鋒相對下去，她緩了一緩自己的情緒，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朝陽道：「我只是突然想讓你知道，喜歡一個人，與他在一起並不難。」 
	
	「這就是你的理由？」歌盈顯然不信，但心中卻有了一絲柔情蜜意在升騰。每一個女人都無法拒絕與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的願望，儘管歌盈看到的只是虛幻。 
	
	朝陽毫不掩飾，道：「這不是全部。」 
	
	「還有什麼理由？」歌盈的語氣重又變得冰冷。 
	
	朝陽望著前方的夜空，聲音響得很悠遠地道：「因為你可以幫我做到一件事。」 
	
	「什麼事？」歌盈明白接下來的才是朝陽的真正理由，剛才升起的一絲柔情蜜意早被打入冰窖。 
	
	朝陽道：「待我一統幻魔大陸人族之後，你可以幫我進入神族。自始以來，人族與魔族生活在幻魔大陸，而惟有神族高高在上，生活在另一層空間，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幻魔大陸只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是用巨大的靈力結界所隔離開的一個世界。雖然自上古以來，幻魔空間是人、神、魔三族共存，而實際上是神族在控制著人族與魔族，人族很本份地順從著這種控制，而魔族是這種控制的叛逆者，擁有可以與神族抗衡的力量。千年前，你姐姐霞之女神助我進入了神族所在空間，他卻利用我的心魔讓我敗在自己手中。千年後的今天，是我重新奪回這一切的時候！我的心已經可以放棄一切，沒有什麼可以再牽絆我！」這是朝陽第二次提「他」。 
	
	歌盈仿若恍然道：「原來千年前你對姐姐的愛也不過是在利用姐姐，而現在卻又想來利用我。」 
	
	歌盈的心隨之出現燃燒的恨意！ 
	
	朝陽的雙目陡現懾人的神芒，幽幽地道：「沒有人可以懷疑我對她的感情，千年前若不是她，我又豈會被『他』利用，敗在自己手中？而今天，我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歌盈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戰勝自己麼？就算你能勝過自己，你也決不可能戰勝他，他的強大是你所無法想像的，你永遠都無法理解他所達到的境界，無論你有多強！」 
	
	朝陽的身上散發著傲然的氣勢，道：「我的元神之所以千年不散，是因為我的生命是以戰鬥而存在的。生命不止，戰鬥不休，我相信天下無我戰不勝之物！」 
	
	朝陽的話一出，清朗的夜空突然出現一道炸雷，耀亮的閃電從朝陽的身旁掠過，照亮了他的臉龐，卻無法侵犯他的半絲威儀。 
	
	歌盈的心中一陣震盪，她這才認識到，如今的朝陽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聖魔大帝。她忽然記起姐姐霞之女神曾說過一句話：他的生命只會在戰鬥中越戰越強。歌盈這才完全認識這一句話。誠然，一個在戰鬥中成長的人是可怕的，但歌盈仍不認為朝陽戰勝「他」，她相信整個幻魔空間都沒有人能夠有機會戰勝「他」，「他」是主宰一切命運的神！ 
	
	——命運之神！ 
	
	歌盈定了定神，道：「你以為我會幫你麼？不！我不會像姐姐一樣愚昧！不但害了別人，更害了自己。你知道我這次來雲霓古國是為了什麼嗎？」 
	
	朝陽道：「法詩藺？」 
	
	歌盈道：「是的，現在在皇宮內的法詩藺和你一樣，一年之後便會消失。」 
	
	朝陽並不感到意外，相反，很平靜地道：「也許在你看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遊戲很重要，但真又怎樣？假又怎樣？我所看重的是擁有著自我靈魂的法詩藺，而不是被改造了的神。」 
	
	歌盈聽得一驚，道：「你知道姐姐已經重新來到世上？」這顯然大出她的意外。 
	
	朝陽道：「法詩藺曾經被我殺死，而另一個我卻將她交給了你，你並且拿走了我千年前留下的那一幅畫，還有紫晶之心，這三者再加上你對他的乞求，以他的能力足以讓霞之女神消散的元神重新復合！」 
	
	歌盈心中驚訝不已，是的，正是因為「他」答應過她，可以幫她救活姐姐霞之女神，她才策劃了雲霓古國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為的就是得到法詩藺的身體。聖魔大帝千年前留下了那一幅姐姐的畫像，還有紫晶之心，因為法詩藺擁有著姐姐的身軀，那幅畫是姐姐不能遺忘的精魂，而紫晶之心代表著思念、愛之心，這三者合一才能夠以超強的靈力讓霞之女神的元神重新復原。 
	
	歌盈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朝陽道：「因為我感覺到她已經來了。」 
	
	原來朝陽真正要等的人是擁有著法詩藺身體的霞之女神。 
	
	這時，銀光泛動的湖面上，飄然落下一位身穿紫色霞衣的女神。 
	
	是法詩藺，抑或是霞之女神——紫霞。 
	
	在她的眼中，不再有原先法詩藺所無法釋懷的憂鬱，而是有一種洞察世事後的平和寧靜，給人一種篤定祥和之感。 
	
	朝陽望著她，道：「你知道嗎？如果在今晚之前的任何時候，我或許不敢再見你，所以，我等了這麼長時間，因為我無法把握自己的心。而現在，我卻可以很坦然地面對你，面對這個世界所有的人，我把他（她）們都視作臣服於我腳下的子民，他們都不再在我心裡佔據任何位置，你也一樣！」 
	
	紫霞（即霞之女神）默然，她只是以無限平和的目光與朝陽對視著，如同月夜下寧靜的海面，廣博深遠，包容一切，又似母親的懷抱，包含著無限的溫情，等待著遊子的回歸……雖然簡單樸實，卻又有一種令人無法釋懷的魔力。 
	
	「哈哈哈……」朝陽突然仰天大笑，道：「千年前，你正是以這種目光，讓我深陷其中，敗在自己之手，千年後的今天，難道你還想以這種目光來蠱惑我麼？而我又怎能再上『他』的當？！」 
	
	朝陽身上的黑白戰袍一揮，整個湖面立時捲起了千層浪，紛紛撲向紫霞，而在紫霞所站身週一丈，高卷的浪尖越攀越高，眼見就要將紫霞吞沒。而隨著朝陽手勢的回收，高聳的水浪在即將吞沒紫霞的一刻，又紛紛回向了來路。瞬息之間，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轉瞬間能以自己的功力影響整個湖面，動靜轉換只在彈指之間，而且控制自如，歌盈心中看得驚訝不已。看來，朝陽完全可以操控整個湖面兩里的空間，而她對空間的操控，或者說，她只有在五十米的範圍內才可以影響湖面產生波浪。 
	
	從朝陽這揮手之間，歌盈感覺到了差距。 
	
	而紫霞卻顯得異常鎮定，雙腳站在湖面，並未移動半分，雙眼的目光依舊廣博深遠。 
	
	朝陽這時又道：「我這只是想告訴你，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可以取你性命！回去給我告訴『他』，這個世界將不再由他操控，我要取『他』而代之！」 
	
	說完，聖魔劍從黑白戰袍中彈出，朝陽接過聖魔劍，往上一指，一道血紅之光直竄九天蒼穹，耀亮了整個天宇。 
	
	紫霞依舊凝望著朝陽，良久，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喃喃自語般道：「一千年前，你是你，我是我；一千年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再過一千年，剩下的還有什麼……？」 
	
	紫霞轉過身，踏著湖面離去，湖水的銀光映襯著她離去時紫色的背影。 
	
	朝陽的眼前陡然出現一幅場景：一個小孩坐在孤峰懸崖邊上，望著天際紫色的雲霞…… 
	
	他的心不由得震盪了一下，但他很快將這不該有的情愫擊滅掉，轉眼望向身旁的歌盈。 
	
	歌盈望著紫霞的背影不禁震住了，她突然感到，這個孤獨的背影留給人的悲哀，是她永遠都無法比擬的。 
	
	「姐姐……」她口中輕輕叫著，猛地向離去的紫霞的背影追去。 
	
	但歌盈的腳尚未邁出十丈，朝陽卻擋在了她的身前，歌盈怒斥道：「讓開！」 
	
	朝陽並沒有讓開，卻道：「我想讓你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女人！」 
	
	歌盈道：「我就算死也不會做你的女人！」 
	
	朝陽道：「這個問題由不得你。」 
	
	歌盈冷笑，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還沒有這個能力控制我的生死！」 
	
	說著，凝聚著強大精神攻擊力的手以猝不及防之勢向朝陽疾抓而去！ 
	
	朝陽並沒有絲毫退讓，歌盈的手在空中化作刀狀，而一道刀意已經先她之手插進了朝陽的身體，緊接著，她的手亦插在了朝陽身上的黑白戰袍，強大的精神力攻向朝陽體內！ 
	
	歌盈竟以瞬間的爆發攻擊，擾亂朝陽的精神力，然後藉機離開。 
	
	無疑，歌盈所擁有的強大精神力是可怕的，特別是瞬間爆發性的凝聚攻擊，在對方不設防的情況下，足以摧毀比她強大十倍的人的精神力，讓對方思維出現短暫的空白。 
	
	但就在歌盈的精神力攻進朝陽體內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她所攻擊出的精神力與她的精神本體失去了聯繫，就像視線突然被一道黑幕擋住了一般，先前所看到的一切完全消失。 
	
	歌盈驚駭不已，不待多想，思維電轉，自衣袖中已竄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疾刺而出！與此同時，她的精神力不再對朝陽進行直接攻擊，而是影響著周圍的空氣流動，以無形的空氣製造的結界來鎖定朝陽精神力的伸展，避免受到朝陽精神力的攻擊而毫無所覺。 
	
	可劍接觸到黑白戰袍，所有的勁氣亦頓時變得無影無蹤，而劍鋒亦根本劃不破黑白戰袍，儘管歌盈所擁有的劍是上古利器，足可削金斷玉。 
	
	兩度攻擊，一再莫名失手，歌盈傲氣不禁被激起，她倒要看看，朝陽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傲氣化作戰心，她不再一味地想著怎樣藉機離開，而是真正地把朝陽視成了對手，一種可以衡量自身的對手。 
	
	歌盈雙腳沿著湖面疾速而退，與朝陽保持著兩丈距離，手中之劍遙指著朝陽，道：「動手吧，我看你究竟怎樣將我打敗。」 
	
	朝陽道：「我要是動手，你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剛才你該認識到自己與我的差距。」 
	
	是的，歌盈已經認識到與朝陽之間的差距，但她卻不相信自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她冷哼道：「是麼？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麼？」 
	
	說話之間，右手輕揚，一道寒光破空劃出，沒入湖中，湖水頓時濺起一丈多高的水幕，而寬卻足有五丈。 
	
	水幕將朝陽與歌盈兩人隔開，憑空形成一堵水牆。水牆由無數水珠組成，在慘淡的月光映照下，每顆水珠內卻映射出一柄鋒寒之劍。 
	
	一聲刺耳的「錚……」鳴傳來，那幕水牆頓時震碎，水珠散落於空中，凝滯了一下。 
	
	這時，一顆水珠碎裂，一柄劍從水珠中刺出，同時，無數的水珠同時碎裂，竟然從水珠中刺出無數柄劍，每一柄劍都森寒至極。 
	
	這是歌盈以精神力製造出的幻象，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並不是實力的較量，這些無數的水珠當中，隱藏著她真正的攻擊，她倒要看看朝陽是怎樣讓她沒有還手的機會的。如果朝陽不能從中分辨出真正的攻擊所在，並及時將歌盈的攻擊完全封鎖，便說明朝陽說的只是一句大話，因為對於朝陽這樣修為的人來說，能夠提前對他發動進攻，已經是在還手了。 
	
	所有的利劍齊齊向朝陽刺去，如同萬箭齊發，任何視覺，根本分辨不出哪是歌盈的真正攻擊，或者說，處處都隱藏著歌盈的攻擊點，只是根據變化的需要而改變。又或者，這其中根本就沒有歌盈的真正攻擊，這些只是吸引朝陽作出錯誤的判斷，而真正的攻擊則藏在一個不可預知的地方，在不可預知的時候突然襲至，因為歌盈此時已經從破碎的水幕後消失，不知藏身於何處。 
	
	朝陽看著萬千柄利劍鋪天蓋地般向自己撲至，他的眼睛透出無比犀利的神芒，雙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雖然，朝陽擁有足夠的實力勝過歌盈，但不可否認，歌盈是一個必須用全身心對付的人，這不單表現在她所擁有的修為，更重要的是她的智慧，一個能夠策劃雲霓古國天壇太廟事件，將人、魔兩族全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絕對是一個擁有非凡智慧的人。 
	
	朝陽知道，歌盈的攻擊不僅僅是眼睛所看到的，也不僅僅是心靈所感受到的，她足以製造一切虛幻來掩飾自己。 
	
	所以，在歌盈發動完全攻擊之前，朝陽還沒有足夠的自信一定能夠將對方的所有攻擊全都封鎖。雖然他自信歌盈絕對沒有機會傷到他，但那樣的結果對他來說已經是敗了。 
	
	而就在這時，突然，所有幻化成利劍的水珠全都恢復本相，而歌盈所擁有的那柄真實的短劍卻在朝陽的眼中不斷變大。 
	
	劍未至，凜冽的劍氣已經深入骨肉，令人通體生寒。 
	
	朝陽已經看到了歌盈的劍所掀起的強大攻擊力，他的思感也已經感到了在這柄劍的背後還隱藏著的殺勢。這殺勢是利用朝陽對利劍的強大攻擊所出現的空隙，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成功突破，對朝陽發動真正有效的攻擊。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才是歌盈的真正攻擊，因為對於朝陽，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首先阻擋劍所帶來的強大攻勢，然後才是隱藏在背後的殺勢，由此足可體現歌盈的智慧。 
	
	但朝陽已經認識到了，憑他所擁有的實力，又豈會讓歌盈的意圖得逞？ 
	
	他的手很緩慢地伸了出去，然後向虛空中一抹，一堵透明的牆頓時阻止了劍的攻勢，利劍竟然刺不破朝陽那道隨手一抹所凝結而成的透明牆。 
	
	這時，隱藏在利劍背後的殺勢卻突破了那道透明之牆，那是一束無形氣束，根本就不受透明之牆的阻擋，倏進而出，疾奔向朝陽的氣海穴。 
	
	朝陽冷哼一聲，剩下的左手五指張開，伸手相吸，那道無形氣束頓被一股強大的勁氣所牽引，失去了所有的攻擊作用。 
	
	這時，那些激盪而起的水珠紛紛落入水面。 
	
	可就在那些水珠與湖面相接觸的一剎那，那些水珠陡然被激活，充滿了無限活力，從湖面彈射而起，竟真的化成無數水箭向朝陽疾射而去，其速竟比歌盈利劍的推進更快一倍！而時間的把握更是恰到好處，就在朝陽雙手對付利劍及隱藏在背後殺勢的時候。朝陽似乎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應付那些突然被激活的水箭。 
	
	原來，歌盈的真正殺勢一直都是這些水珠，利劍與隱藏在背後的殺勢才是吸引朝陽注意力的擾敵之計，而水珠在實實虛虛中才是真正的殺勢所在。 
	
	以歌盈智慧的設想：當一個人死去的時候，自然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讓死人活過來才是最具殺傷力的攻擊。歌盈利用水珠的攻擊也正是這個道理，任憑朝陽怎樣聰明，也不會想到這些沒有用的水珠才是真正的殺勢。 
	
	一招三殺，虛中有實，實中藏虛，這才是歌盈預先設定好的應戰策略。 
	
	千萬水箭如飛蝗般射向朝陽，虛空中，月光的映照下，那些水箭如同一道道的流星織成的流星雨。 
	
	 
	
	 
	
	
	
	第三章 今非昔比 
	眼見朝陽就要被這些水箭所射中，朝陽一腳蹬在了湖面上。 
	
	同樣，一道水幕橫亙於空中，所有水箭射入水幕，即刻消融，那些通過歌盈雙腳傳入湖面，再借用湖面，重新激活水珠的勁氣在水幕面前又消失於無形，如石沉大海。 
	
	歌盈一時呆住了，她沒想到這隱藏得如此之深的殺勢也被朝陽這麼輕易便化解了。 
	
	一切對她來說，計算得是如此周密，充分地利用了人們對事物習慣性的判斷，卻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 
	
	歌盈的手一鬆，手中的短劍應聲落入了水中，她竟真的在朝陽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一時之間，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明白這一千年來自己在這個世間執著地追求，飄飄蕩蕩究竟是為了什麼，原來自己竟是如此不濟！樣子顯得失魂落魄。 
	
	朝陽走了近來，他用手抬起歌盈的下巴，道：「一個女人是不應該把自己弄得很苦的。」 
	
	歌盈的眼淚不由得「刷刷……」流了下來，已經一千年了，她從來沒有聽到一個人對她說一句安慰的話，她的個性中多的是堅強，是自主獨行，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安慰。而此時，朝陽這略帶嘲諷意味的話卻成了她心靈間的一種安慰。 
	
	原來，她一直都很脆弱。 
	
	朝陽用手幫歌盈拭去了淚水，道：「從現在起，你便是屬於我的女……」 
	
	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完，歌盈的手中陡然出現了那柄掉入水中的短劍，短劍鋒利無情地插在了朝陽的胸前，同時她的身形疾速後退。 
	
	朝陽低頭看了看插入自己體內的短劍，又望向歌盈。 
	
	歌盈一掃剛才的失魂落魄之態，冷聲道：「你也許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才是我的真正攻擊。我深深明白，我的機會是在你的精神出現鬆弛的時候！這才是我真正隱藏著的殺勢，你不是說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麼？哈哈哈哈……」 
	
	歌盈大笑。 
	
	朝陽冷冷地望著歌盈，道：「你用你的眼淚來騙我？沒有人可以騙我！」他的話一字一頓，說得很慢。 
	
	歌盈停止了笑聲，她突然感到自己很冷，渾身每一寸肌膚都很冷，這種冷比置身冰窖七天七夜還要深入骨髓。而空氣，四周的空氣在以一種無法承受的壓力在對她進行擠壓…… 
	
	她的眼睛望向朝陽，卻感到了恐懼，雙腳不禁後退了兩步。以前，她從未對任何事情產生過恐懼，但這一次她產生了恐懼，因為她突然感到生命走到了盡頭，而面前是沒有底的黑色深淵。她顫抖著聲音道：「你……想……怎……」 
	
	同樣的最後一個字沒有說出來，但結果卻是完全兩樣。 
	
	「轟……」 
	
	飛碎的白色衣襟就像是一隻隻沒有靈魂的蝴蝶，在夜空中寂寞地飛舞著，湖面染滿了鮮紅的顏色，誰還記得那首古老的歌在此時唱起：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我們傳說，可是你還在不停地問，這是否值得？當然，火會在風中熄滅，山峰也會在黎明倒塌，融進殯葬夜色的河；愛的苦果，將在成熟時墜落；此時此地，只要有落日為我們加冕，隨之而來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那漫長的夜，輾轉而沉默的時刻……」 
	
	△△△△△△△△△ 
	
	朝陽走在了回皇宮的羅浮大街上，羅浮大街是帝都歷史最悠久的一條街。 
	
	街上亮著昏黃的燈光，沒有什麼人，偶爾吹過的夜風拂動著他身上的黑白戰袍，巡夜的禁衛遠遠地對他停步施禮，他的眼睛沒有側動一下，視而不見。 
	
	深藏在黑白戰袍內的手心握著紫晶之心，這是歌盈惟一留下的。 
	
	朝陽從來沒有想過會殺歌盈，但他卻將她殺了，因為歌盈欺騙了他，用她的眼淚欺騙了他，他是絕對不允許有人欺騙他的！ 
	
	但這是朝陽真正殺歌盈的理由麼？只有朝陽自己心裡才清楚。或許，他只是想讓「他」知道，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的威儀不容侵犯！他知道那雙眼睛在看著他，抑或，是因為紫霞…… 
	
	朝陽的雙腳移動得很慢，大街上留下他長長的影子，兩旁古老的建築及腳底下的石板路使這個城市沉澱下的歷史感在深夜裡一點點浮現出來。這些經歷滄桑的東西在夜裡是會自言自語地說話的，期待著有人用心去聽。 
	
	而此時，除了走在羅浮大街上的朝陽，確有一人在傾聽著這些古老的建築和石板的傾訴。他光著腳踩在石板上，蒼老的五指在古老建築的浮雕上觸摸著，以感受它們曾經所擁有的一切。 
	
	朝陽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佝僂著的身子。 
	
	他看到的自然是無語。 
	
	朝陽突然發現一種有趣的現象：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見到無語。 
	
	朝陽道：「大師這些時日可好？」他知道，這個快要死的老頭每晚都會光著腳在帝都的每一條大街上走一遍。 
	
	無語有些困難地抬起頭來，道：「多謝聖主關心。」 
	
	朝陽道：「大師的背似乎又駝了一些。」 
	
	無語淡淡地道：「我已經老了，總是一天不如一天的。」 
	
	朝陽道：「我想大師是操心操得太多的原故吧。」 
	
	無語凝望著朝陽，道：「聖主殺了她麼？」 
	
	朝陽道：「大師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 
	
	無語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終究還是死了。」 
	
	朝陽看著無語的樣子，道：「大師早知她今晚會死麼？」 
	
	無語只是道：「每一個人總是逃不過自己的命的。她已經把自己遺失在了遠方，她要去那個遺失的地方找回自己。」 
	
	朝陽輕諷道：「大師的話說得太玄奧了，總是讓人聽不懂。」 
	
	無語並不在意，道：「每個人總會在某一時候遺失自己的，當他走得太遠的時候，他總要將遺失的自己找回來。於是，一段生命結束，預示著另一段生命的開始。」 
	
	朝陽冷笑道：「那大師可曾將自己遺失呢？」他知道一個自命洞悉天機、占卜未來的人總是顯得很宿命的。 
	
	無語道：「我現在每晚都在尋找，希望上天能夠給我多一點時間。」 
	
	朝陽道：「那大師找到了沒有？」 
	
	無語臉上乾癟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朝陽的問話似乎牽動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東西，他的樣子顯得有些憂傷，又有點落寞，那平日看透世事的大悟與平靜早已消失。他道：「從我離開星咒神殿的那一天起，我發誓要打破原有占星家族的規矩，讓我擁有的力量占卜到我一生的運數。因為在占星家族是沒有人可以替自己占卜未來的，所以自從我離開了星咒神殿後，就沒有再回去過，可我耗盡了一輩子的時間，卻仍是一無所獲。我知道我的大限將至，卻仍不知道我會怎樣離開這個世界，新生的生命又去往何方。這些天，在每個夜裡，我用自己的身體毫無阻礙地去感受帝都所曾經擁有的歷史，體會著它曾經有過的興衰，卻突然發現，原來，從我發誓一定要占卜到自己一生運數的時候，我就遺失了很多東西。我曾經以為，這一輩子的執著追求是我無悔的選擇，可到頭來，卻發現失去的東西更多，遺失了許多本該擁有的幸福。要是我當初歷練三年之後便回到星咒神殿，就不至於像今天這般模樣了。」 
	
	朝陽道：「那大師是在後悔麼？」 
	
	無語望著天上的星空，良久才道：「不，我從沒有後悔當初的選擇，我現在只是很想回占星家族，回到星咒神殿看一下。」他的眼中充滿了企盼的渴望。 
	
	朝陽道：「可你現在是占星家族的叛徒，星咒神殿也不會再接納你。」 
	
	無語眼中閃動著落寞的淚光，顯得異常沉重地道：「我知道。」 
	
	朝陽道：「但我卻可以幫你在臨死之前實現這個願望。」 
	
	無語乾涸的眼中陡然充滿了希望，他望向朝陽道：「此話當真？！」 
	
	「當真。」朝陽充滿自信地道。 
	
	
	
	 
	
	
	
	第三章 今非昔比 
	可無語充滿希望之光的眼神很快又黯了下去，自嘲般道：「沒有人可以幫我的。」 
	
	朝陽並不急於向無語解釋，卻道：「大師可知我今晚為何會出現在這條街上麼？」 
	
	無語道：「聖主想必是來見無語的。」 
	
	朝陽道：「大師早已知道我今晚會來，可大師知道我為何會來見你麼？」 
	
	無語道：「聖主心裡之事，無語並不能夠揣測。占星師占星主要靠的是精神力，如果被佔卜者的精神力並不在占星師之下，那占星師是很難占卡到被佔卜者有關的事情的。」 
	
	朝陽道：「很簡單，待幻魔大陸一統，我便全力讓你重新回到星咒神殿。」 
	
	「為什麼？」無語知道事情並不會如此簡單。 
	
	朝陽卻極為簡單地道：「因為我需要大師幫我。」 
	
	無語想了想，道：「聖主是怎樣知道無語想回星咒神殿的？」 
	
	朝陽實話實說道：「這些天來我一直都在觀察大師，這讓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無語也早已知道朝陽一直在觀察他，對朝陽的話並不感到奇怪，道：「聖主得出了什麼樣的結論？」 
	
	朝陽道：「大師是一個老人。」 
	
	「一個老人？」無語不免對朝陽的話感到驚奇，根本就不用每天觀察，誰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但無語亦知道，朝陽是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樣的話的。他道：「恕無語愚笨，並不明白聖主所說之話的意思。」 
	
	朝陽道：「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出生的故里，他生前最大的願望恐怕是能夠回到自己的家，死後埋在自己的家鄉故土。而大師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無語不由得神情變得很恍惚，口中喃喃道：「家，家……原來我一直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原來，每一個人都擁有著不能夠釋懷的心病，即使是被稱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也不例外。 
	
	△△△△△△△△△ 
	
	西羅帝國帝都阿斯腓亞。 
	
	此時，這裡也是夜裡。 
	
	而在阿斯腓亞最大客棧的屋頂上，漠又在望著夜空發呆。 
	
	誰也不知道，在他此刻的大腦裡，又是在想些什麼，也許是天上的星星，也許是空氣，也許是他曾經見過的一株草，抑或是一片雪花，一隻螞蟻…… 
	
	漓焰此時又出現了，她站在了漠的面前，擋住了漠仰望星空的視線。 
	
	漠道：「你擋住我的視線，我看不到星星了。」 
	
	漓焰理直氣壯地道：「我是故意的。」 
	
	漠無奈地扭轉身，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望著星空，可漓焰又一次擋住了他的視線。 
	
	漠望著漓焰道：「你又餓了麼？」 
	
	漓焰道：「不，我不會再讓你給我飯吃。」 
	
	漠道：「那你找我幹嘛？」 
	
	漓焰道：「你休想甩掉我，我從今以後跟定你了。」 
	
	漠道：「你不是說你是真正的褒姒，要奪回幻雪殿，要奪回屬於你的一切麼？」 
	
	漓焰道：「我說過我叫漓焰。」 
	
	漠奇道：「那那晚在幻雪殿我見到的又是何人？」 
	
	漓焰道：「那是我姐姐。」 
	
	「你姐姐？」漠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的，是姐姐。姐姐說她才是褒姒，幻雪殿所有的一切本該屬於她，她是西羅帝國未來的王者。」漓焰說道。 
	
	「既然那是你姐姐，你又是誰？你是怎麼認識我的？昨天白天那人又是誰？」漠奇怪地問道。 
	
	漓焰道：「我是我，昨天白天的是姐姐，是姐姐告訴我，她說你是一個好男人，她讓我嫁給你。」 
	
	漠道：「那你姐姐為何不來？」 
	
	漓焰道：「她說她沒空，她要想辦法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漠道：「你姐姐沒有將幻雪殿裡的褒姒殺死麼？她又怎麼逃出來了？」 
	
	漓焰道：「姐姐沒有能夠殺她，姐姐被她的精神力擾亂了心神，失敗了，但逃了出來。」 
	
	漠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好像你姐姐那晚也告訴我，她叫漓焰，後來就改說她是褒姒了。」 
	
	漓焰道：「她那是騙你的，漓焰是我的名字，她經常拿我的名字去騙人，為此我經常跟她吵架。」 
	
	漠仿若明白了，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可我不能娶你，你姐姐白天也要讓我娶她，但我不能，所以我也不能娶你。」 
	
	漓焰道：「不能娶姐姐，也不能娶我？」 
	
	漠點了點頭。 
	
	漓焰道：「為什麼？」 
	
	漠道：「不為什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打算娶一個人，我習慣獨自一人，我有很多不明白，有很多問題需要想。」 
	
	漓焰喜道：「我們可以一起想啊，我也很喜歡想問題，我每天都在想怎樣讓自己變得更漂亮。」 
	
	漠哈哈大笑。 
	
	漓焰嗔道：「笑什麼？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漠止住笑，道：「可我還是不能娶你。」 
	
	漓焰道：「為什麼？是我不夠漂亮麼？」 
	
	漠道：「不，你很漂亮，說實話，我也很喜歡你，但我卻不能娶你。」 
	
	「為……」漓焰不再問為什麼，卻道：「可姐姐說，讓我一定嫁給你。既然你也喜歡我，就將我娶了吧。」聽起來彷彿過家家一般簡單。 
	
	漠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道：「但我還是不能娶你。」 
	
	「為什麼？」漓焰又道。 
	
	漠道：「你的問題怎麼比我還多？不能娶就是不能娶，沒有為什麼，也沒有任何理由。」 
	
	漓焰顯得有些委屈，道：「可……可姐姐讓我嫁給你……」 
	
	漠道：「你姐姐也說過要嫁給我，但我拒絕了她，你也一樣。」 
	
	「為什麼你拒絕了姐姐，又要拒絕我？難道你不喜歡女人麼？」漓焰的樣子顯得難以理解。 
	
	「我不喜歡女人，難道喜歡男人不成？拷，有沒有搞錯？」漠沒好氣地道。說完，他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忖道：「我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一定有人在捉弄我，影子不是常說有人在設定他命運的方向麼？一定是有人通過我的口，說出他想說的話。」 
	
	漓焰這時卻道：「你不是成天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麼？」 
	
	漠聽了不知說什麼好，看來漓焰還真的以為自己喜歡男人。漠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我可不是那種無聊的人，麻煩你另找他人，不要妨礙我想問題。」 
	
	漓焰黯然道：「想問題真的那麼重要麼？」 
	
	「當然。」 
	
	「那你想清楚了又能怎樣？」 
	
	「想清楚了可以不用為許多事情煩惱，想清楚了可以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該去何方。」 
	
	「想清楚了就不用煩惱了麼？」 
	
	「那是當然。」 
	
	「可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該去往何方，可還是常常不開心。」 
	
	漠顯得不敢相信地道：「你知道是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知道該往何處去？」 
	
	漓焰拚命地點了點頭。 
	
	漠沒好氣地道：「不要侮辱我的智慧，連我都想不出來的東西，你一個小姑娘家怎想得出來？」 
	
	「可人不就是從媽媽的肚子裡面出來，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且每一個人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麼？」漓焰顯得十分不解地反問道。 
	
	漠本想大聲地譏笑，可見到漓焰一副認真的樣子，頭腦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問題：「難道除此之外，還有其它的答案麼？」 
	
	轉而，他便陷入了沉思冥想當中。 
	
	漓焰看著漠，道：「你怎麼突然不說話？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漠沒有一點反應。 
	
	漓焰又道：「可能我說得不對，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從來沒有與人探討過……」 
	
	漠仍是一副沉思冥想的樣子。 
	
	漓焰閉上了嘴巴，她的嘴巴牽出詭異的笑。 
	
	
	
	 
	
	
	
	第四章 姬雪公主 
	影子正在客棧睡覺，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是姬雪公主。 
	
	姬雪公主道：「天下師父讓我帶你去見她。」 
	
	影子道：「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姬雪公主固執地道：「但天下師父讓我一定帶你去見她。」她看上去是一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樣子。 
	
	影子一笑，不可否認，姬雪公主驕傲的樣子是十分動人的。 
	
	姬雪怒嗔道：「你在笑我？」 
	
	影子道：「公主有什麼可以讓我笑的麼？」 
	
	姬雪道：「我知道你在笑我，沒有人敢當著本公主之面笑我！」她的手突然伸出，朝影子的臉上扇去，但尚未落到臉上，卻給影子的手抓住。 
	
	影子望著姬雪潔白如玉的纖手，道：「如此漂亮的手，實在是不應該用來打人。」言語中充滿了憐惜之意。 
	
	姬雪雙頰頓時變得緋紅，內心狂跳不止，厲聲斥道：「放開我！」 
	
	影子又轉而望向姬雪的臉，道：「如此漂亮的手，我又怎麼捨得放下呢？」 
	
	姬雪的臉變得更紅了，斥道：「下流！」 
	
	影子撫摸著姬雪那只被抓住的纖纖玉手，道：「能夠擁有這樣的一隻手，被罵作下流又有何妨？在我們那裡曾經有過這樣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知姬雪公主認為這句話是否有失偏頗？」 
	
	姬雪何曾聽過這樣的話？這簡直是一種無賴的勾當，她的另一隻手猛地向影子擊去，罵道：「那你就去死吧！」 
	
	可這一隻手又未達到目的，被影子給抓住了。 
	
	影子撫摸著新送來的手，嘖嘖歎道：「看來姬雪公主是喜歡下流之人的，否則，又怎會將另一隻手也送給我？」 
	
	姬雪何曾受過如此輕薄？此時，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沒想到這個男人竟是如此之「壞」。她不容再說什麼，飛起一腳跟向影子的小腹。 
	
	可腳剛接觸到影子的小腹，不知怎地一滑，從影子的身側踢過。 
	
	影子這時道：「既然姬雪公主不喜歡我握著你的手，那我就放了吧。」說著，雙手一鬆。 
	
	姬雪一腳踢空，雙手又被影子陡然放開，重心頓失，身子不禁要往後跌倒。 
	
	情急之下，姬雪竟慌不擇言地道：「快拉住我！」 
	
	影子一笑，手伸了出去，摟住姬雪的腰，不讓她跌倒，道：「原來公主是喜歡我對你無禮的。」 
	
	姬雪自知失言，可悔之晚矣，一切都是影子預先設計好的圈套，只等著自己往裡鑽，心裡氣極，用力掰開影子摟住自己纖腰的手，她寧願自己跌倒，也不願再聽到這個「壞」男人的輕薄無禮之言。 
	
	於是，「砰……」地一聲，姬雪的身子重重地跌在地上。 
	
	影子看著跌在地上的姬雪，無限惋惜地道：「原來我會錯了意，姬雪公主是不喜歡無禮輕薄之人的。」 
	
	姬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影子戲弄，心中惱怒至極，原先對影子產生的好感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更忘了今天來此的目的，她厲聲喝道：「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倏地從地上彈跳而起，雙手幻起兩道幻影，如蝶舞穿花地向影子發動連環攻擊。 
	
	姬雪自從答應姐姐褒姒照顧天下之後，曾得天下的指點，修為自是不弱，幻動攻擊的手儼然是擁有千隻手一般，無所不在地向影子攻去。 
	
	手，充滿了每一寸空間。 
	
	可姬雪連環攻擊不少於上萬次，竟連影子的衣襟都沒有碰到。 
	
	每一次攻擊都是擦身而過，差之毫釐。雖然她的攻擊彷彿是由千隻手在同時進行，將影子周圍的每一寸空間都填滿了，但影子的軀體實是與虛空同在，似乎他本人就是空氣，攻擊的手若風一動，人就被吹攻了，簡直讓姬雪感到匪夷所思。 
	
	但越是不能攻擊得手，就越發激起姬雪的傲氣。以她不服輸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雙手的攻擊，似濤濤江水般連綿不絕。 
	
	虛空之中，只見袂影飄飄，幻作一團，不再看到有人與手的存在。 
	
	終於，姬雪的手再也抬不起來了，渾身幾近虛脫，沒有一點力氣。她用手撐著膝蓋，不讓身子倒下，大口大口地喘著嬌氣。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沾到影子的衣襟半絲，更遑論能夠攻擊到影子了。 
	
	影子這時又道：「公主累了麼？要不要休息一下再來？」 
	
	姬雪抬起頭，看著影子，無處發洩的怒火經過剛才的連番失手，更積蓄得無比深厚。待一口氣喘過，怒聲吼道：「我殺了你！」 
	
	連人帶身子，猛地向影子撞去。 
	
	影子毫不避讓，任憑姬雪迎身撞來。 
	
	可姬雪向影子撞去的身子只行了一半，偏偏再也沒有一點力氣支撐她撞到影子，雙腿一軟，身子便倒了下去。 
	
	影子再一次摟住了她的腰，沒有讓她的身子跌落地上，可此時的姬雪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哪還有能力掰開影子的手？只是眼睛仍充盈著無處發洩的怒氣。 
	
	影子道：「公主要不要我將手放開？」 
	
	姬雪喘著嬌氣，沒有說任何話。 
	
	影子又道：「既然公主不開口說話，那我便當公主不拒絕我的好意，喜歡我這樣摟著你了。」 
	
	說罷，微微一笑，將姬雪的身子往自己一靠，讓兩人的身體緊緊接觸在一起。 
	
	影子幫姬雪理了理有些零亂的銀白長髮，讓自己的雙唇輕貼著姬雪的耳際，道：「公主知道嗎？你生氣的樣子比任何女人都好看，讓人不禁生起憐惜疼愛之感。」 
	
	姬雪頓時感到耳際有一種酥癢之感傳遍全身，她從未與男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上次曾經有過的異樣美好的感覺又泛上心間，心中的怒意不禁去了大半。她想出聲斥責，卻又不知從何罵起，只是嘴唇動了動。 
	
	影子這時在她耳垂上輕吻了一下，道：「公主現在還生氣麼？」 
	
	姬雪似乎中了魔法，不由自主地道：「我……我……」可思緒仍十分混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影子道：「既然公主不生氣了，那就請公主告訴我，天下有何事又要見我？」 
	
	姬雪陡然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混亂的思緒頓時清醒，剛才對他還滿含怒意，恨不得殺了他，轉眼之間卻被他弄得情難自制。想起自己還在他懷中，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影子推開，她的身子踉踉蹌蹌幾步，勉強沒有摔倒，然後厲聲斥道：「你剛才使用了什麼魔法？」 
	
	影子笑道：「公主以為我剛才使用了什麼魔法？」 
	
	姬雪緩過了一口氣，身上又有了一些力氣，又斥道：「我怎麼知道？若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影子卻道：「公主以為剛才是我在對你使用魔法麼？還是公主自己在對自己使用魔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姬雪陡然想起了什麼，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小，臉一下子又變得緋紅。 
	
	影子道：「公主的臉紅了，難道不是你心裡喜歡我，才讓自己情不自禁麼？」 
	
	姬雪斥道：「你胡說！我怎麼會喜歡你？你以為你是誰！」說到後面，竟有些底氣不足。 
	
	影子道：「我只是一個有些下流的男人，不是有句話說：女人都喜歡壞的男人麼？我想公主也是這樣吧？」 
	
	姬雪情急之下道：「我才不喜歡壞的男人！」話語中竟帶了一絲嗔意。 
	
	影子一笑，道：「公主這是在騙自己。」 
	
	「我為什麼要騙自己？不喜歡壞男人就是不喜歡壞男人！」語氣中嗔意更甚。 
	
	影子一下子緊逼著姬雪的眼睛，肅然道：「難道公主真的不喜歡我麼？」 
	
	姬雪心中狂跳不止，想把眼睛別過，卻聽到影子喝止道：「不准將眼睛偏向一旁！」 
	
	姬雪無奈地只得對視著影子犀利的目光，但閃爍的眼神無疑背叛了她所說的話。 
	
	影子得意地笑道：「看來姬雪公主是真的喜歡我。」 
	
	姬雪完全被戰敗了，面對影子，她的傲氣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完全沒有了昔日的自我。她不得不默然地承認自己喜歡影子的這一事實。 
	
	可忽然，姬雪眼中陡然充滿了勇氣，她道：「那你喜歡我麼？天下師父說我不能喜歡你，那你喜歡我麼？」 
	
	影子沒有直接回答，卻問道：「天下為何說你不能喜歡我？」 
	
	姬雪道：「她說你是屬於姐姐的，我不可能得到你，喜歡你只能讓我得到痛苦！」 
	
	影子道：「那你痛苦麼？」 
	
	姬雪的眼中不禁有淚水在打轉，她道：「我只知道，不喜歡你讓我更痛苦。」說完，眼淚便滾了下來。 
	
	影子突然感到自己很卑鄙，他居然想利用姬雪對自己的喜歡來瞭解天下，瞭解西羅帝國。自從來到西羅帝國後，惟一讓他感到真實的便是姬雪了，而他卻想利用這個惟一讓他感到真實的人。 
	
	姬雪這時充滿企盼地道：「你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也許，在影子沒有看到姬雪的眼淚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可如此真實的姬雪他忍心利用麼？ 
	
	影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姬雪這時又道：「你說啊，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影子正欲開口說話，姬雪卻又神色黯然地道：「我知道你是不會喜歡我的，我早知道你只是戲弄我而已，可我卻還抱著這不切實際的幻想，我這是自己欺騙自己。我真傻，明知不會有結果，卻還固執地問這個問題……」 
	
	正當姬雪感到無比失落，不斷自責的時候，卻聽得影子大聲道：「我喜歡你，正如你喜歡我一樣，我會用我的一生來保護你！」 
	
	姬雪彷彿一下子從無底深淵又躍了起來，滿懷激動地道：「真的麼？你說的是真的麼？」 
	
	影子點了點頭，左手指天，道：「我可以發誓，我像姬雪公主喜歡我一樣喜歡姬雪公主！」 
	
	姬雪顫聲道：「真的？」 
	
	「真的，我已經指天發過誓！」影子道。 
	
	姬雪道：「我很高興你說這樣的話，但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從你的眼中，我已經知道，你心中早已有了喜歡的女人，不是我，也不是姐姐褒姒。但你能夠說這樣的話騙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影子心中一陣陣痛，他知道自己不該騙姬雪，但他必須騙她，他必須見到那個設定他命運的人，他必須救出月魔。為了達到目的，人有時不得不傷害一些本不該傷害的人。 
	
	影子道：「是的，以前我是喜歡過其他的女人，而且不只一個，但我既然已經發過誓，就決不會騙你！」 
	
	姬雪望著影子，良久方道：「我相信你。」 
	
	影子一把將姬雪的腰摟了過來，讓她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手撫摸著姬雪銀白的長髮，道：「你知道嗎？你的頭髮是我見到過最漂亮的。」而他的眼前出現的卻是法詩藺與月魔的音容笑貌。 
	
	姬雪將頭甜蜜地埋進影子懷裡，尋求著她想要的溫暖，然後道：「不管怎麼樣，無論你最終是否屬於姬雪，姬雪都會永遠愛你！」 
	
	△△△△△△△△△ 
	
	一道強光從漠的頭頂猛烈照下，漠倏地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巨大的殿宇當中，有一人坐在殿宇的最上方，強烈的光芒讓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漠看著周圍的場景，一切似乎顯得陌生而又熟悉，彷彿曾經在哪裡見過一般，卻又記不起來了。 
	
	在他的記憶中，他還停留在西羅帝國阿斯腓亞客棧的屋頂，想著漓焰所說的話，他不知自己是怎樣來到這裡的，而漓焰又去了哪裡。 
	
	坐在殿宇最上方的人道：「漠，你悟了麼？」 
	
	漠道：「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要悟？」 
	
	那聲音沒有回答，卻道：「你曾經質疑這個世間所存在的一切，說過要重新投世，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歷經世事，重新訂立這個世間的價值標準，你做到了麼？」 
	
	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麼，道：「我正在做，相信不久便會有結果。」 
	
	那人道：「看來你還是執迷不悟，現有的世界秩序存在著，而你偏要去打破，重新建立一種秩序，你認為你真的可以做到麼？」 
	
	漠道：「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不會只有一種秩序，我相信總有一個人會以全新的價值觀給這個世界定下秩序。」 
	
	那人道：「可千年前你已經失敗了一次，聖魔大帝並沒有給你帶來你想要的。」 
	
	「所以我又等了一千年。」漠道。 
	
	「可這一千年照樣不會有什麼結果。」那人道。 
	
	「會的，會有結果的，這個世界將會有一個全新的局面出現，不再由某一個人決定著其他所有人的命運，所有人的命運都會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漠充滿了自信。 
	
	那人搖了搖頭，道：「你不會等到那一天的，從幻魔大陸存在的那一天起，這個世界便訂立好了所有的秩序，已經經歷了十幾萬年，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今後也不會發生改變。」 
	
	漠道：「那是有人在害怕著它改變，他怕改變之後，人們知道一些本不該讓他們知道的東西，他擔心改變之後自己便一無所有，變得什麼都不是，所以在竭力阻止著人們的改變。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是有些事情你們本不該知道。這個世界人、神、魔共存，有著良好的秩序，為什麼你要試圖著改變它？所有人不都生活得很幸福麼？」 
	
	「那是你們眼中的良好，你們眼中的幸福，他們只是無力反抗，苟且偷生而已。我要看到人們都有著來自心底的快樂，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把握著屬於自己的命運，恢復著屬於最為本真的人性！」漠大聲說道。 
	
	那人發出一聲歎息，道：「這只不過是你心中的理想，永遠成不了事實，若是人人由著自己的本性生活著，那這個世界將不會再有秩序，幻魔大陸很快便會消亡。」 
	
	漠道：「這只不過是你們害怕改變的一種借口，你們把人性看得太險惡，不允許有人背叛你們，不允許人得到自由……」 
	
	「假如我給你自由，給你想要的一切呢？」那人突然道。 
	
	漠心中一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直投到了他的心底，把情緒激濺上來，先是鹹的，再是澀的，然後又是苦的，這些年所經歷的事，所遇到的人，一一在他腦海中浮現，還有自己一千年來面對著神像靜默的悲苦，一個人呆望著星空時心底的哭泣，一切都想起來了……他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這殿宇是什麼地方，想起了那高高在上的又是何人……一千年、二千年的經歷恍如隔世，又彷彿是彈指一瞬間。 
	
	「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不止，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麼？要給的你早給了，我只會是神族的叛徒，我永遠都悟不空！什麼他媽的空悟至空！」 
	
	那人無限唏噓道：「看來你是自願走上一條永遠不可能回頭的離經叛道之路，我也救不了你。」 
	
	漠道：「你今天才知道啊？來吧，今天無非是想殺我，何須那麼多廢話？我不會怕你的，也不會怕他！」 
	
	漠身上的氣機陡然瘋漲，四溢的勁氣將他身上潔白的嘯雪獸風衣高高揚起，烏黑的頭髮隨風揚動，雙目積蓄著無窮的戰意。 
	
	他的右手伸出，張開，大殿兵器架上飛出一柄劍，落在他手上。 
	
	漠劍指那高高在上之人，一道強大無匹的劍氣脫鞘而出，撕破虛空，朝那無法看清面目之人飛刺而去。 
	
	 
	
	 
	
	
	
	第五章 催劍重生 
	劍氣逼近，只見那人左手探出，那道疾逝而至的劍氣頓時凝在空中。那人之手一張一吐，那道強大無匹的劍氣頓時化為烏有，大殿因四散的澎湃勁氣而激盪不已。 
	
	漠左足蹬地，挺劍飛身而起，向那人疾刺而去。 
	
	劍勢平實無華，劍招更是直接簡單，不見有絲毫的氣勢花巧，但深藏其中的威脅，卻沒有人可以用「簡單」二字來概括。 
	
	那高高在上之人靜坐不動。 
	
	劍接近身前三尺之距，只見那人之手閃電探出，繞過劍尖，直取劍後之人。 
	
	漠見勢早有防備，劍鋒突轉回收，劍勢改刺為砍。 
	
	可砍勢尚未形成，手又突變，急速回收，再度推出。 
	
	「砰……」一拳擊在了漠的胸前。 
	
	漠身形急速倒飛，重重撞在殿宇之壁。 
	
	漠吐出了一口鮮血，整個大殿頓時搖晃不已，可見這一拳出手之重。 
	
	那人這時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你劍勢所有變化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你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殺我，我看你還是自行了斷吧。」 
	
	漠冷笑道：「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好受的，想要我自行了斷，休想！」 
	
	言畢，挺劍飛身，再度欺上。 
	
	劍招，化作了千道光線將那人籠罩其中，可那人一隻手卻游刃有餘地在光中穿梭，每每將漠致命的劍勢化解。誠如他所說，他對漠所有劍勢變化都事先瞭若指掌，漠根本就沒有機會傷他。 
	
	上百招已過，漠的每一招都被對方輕易化解，每一招攻出，漠都會受到那隻手的重拳攻擊。百招已過，漠也承受了對方百拳。 
	
	漠的體內充斥著無處排泄的勁氣，全身脹得似氣球，眼、耳、口、鼻及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因體內充斥的勁氣而滲出血來。 
	
	但漠劍招的變化攻擊卻絲毫不受影響，一招接一招，一劍接一劍，速度越來越快……那人拳頭的攻擊亦相隨著越來越快，漠的身體承受拳頭的頻率也越來越快，從全身毛孔滲出的血，已經能夠成股自腳底滴下…… 
	
	不知中了多少拳，漠終於被一拳完全擊倒在地，血水已經染紅了他身披的純白嘯雪獸風衣，更模糊了他的面目，微弱的氣息從鼻前似有若無地呼出，但握在他手中的劍卻沒有絲毫的鬆脫，依然很緊，彷彿在等待著隨時再度揮起，向那人發動猛烈的攻擊。 
	
	那人依然端坐於上方，紋絲不動，一束強光，依然讓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而有著比鋼鐵還要堅硬、以玄武石砌成的大殿四壁，卻留下了一道道劍氣所劃下的痕跡。 
	
	那人威嚴地道：「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寬恕你以前對我的背叛。」 
	
	半晌，從殿宇的地面上，傳來了漠微弱卻又無比堅決的聲音：「決不！」 
	
	話音剛落，他又奇跡般地從地上彈跳而起，渾身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強悍霸氣，全身上下每一個無孔無不散發著逼人的力感。 
	
	偌大的殿宇被勁氣激盪得轟轟作響。 
	
	半空中，漠手中之劍高舉過頂，他大聲喝道：「我要以我生命的能量，徹底毀滅這舊有的一切！」說完，漠的身體散發出萬丈光芒，將殿宇照得異常明亮，讓人的眼睛無法睜開。 
	
	光亮之中，那人道：「簡直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好，那我就成全你！」 
	
	這時，只見那高高在上之人全身亦散發著強烈刺眼的光芒。 
	
	他的雙手伸出，在胸前交錯，重疊成十字形。手指之間，穿梭盈動著道道紅芒，顯得異常詭異、神秘。 
	
	而此時漠手中之劍爆炸出無數小驚電，將大殿所在的每一寸虛空都撕裂得不成原型，似乎劍已經無法承受不斷積蓄孕育在裡面的強大力量。 
	
	「以我生命的毀滅，催發這世界得到重生吧！」暴喝聲中，漠的人與劍儼然已經化成了一柄毀天滅地的巨劍。 
	
	巨劍向那人劈去，巨劍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燃燒了起來。世界忽明忽暗，彷彿到了毀滅的邊緣，狂風席捲著天地宇宙…… 
	
	與此同時，影子與姬雪公主走在前往聖殿的山上，見到天色突然異變，他猛地想起了漠，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直覺告訴他，漠現在正處於生死的最邊緣，他體內強大的能量無限擴張伸展，去感受漠的所在。 
	
	「不行，絕對不能讓漠出手！」 
	
	憑感覺，他選了一個方向，飛身掠去…… 
	
	姬雪的眼睛眨了一下，突然發現影子從自己的身旁消失，上一秒，她還看到他尚在自己身邊。姬雪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自語般道：「怎麼去得這麼快？難道這麼短時間便已經厭倦了我麼……？」 
	
	影子不知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他停了下來。 
	
	漠給他的感覺已經到此為止，或者說，漠已經沒有存在的氣息了。剛才影子所感到的是生命終結前爆發的巨大能量。 
	
	影子四顧尋找，天地一片蒼茫，到處都是一片厚厚的積雪，比聖城阿斯腓亞還要不知冷多少倍。 
	
	他的雙腳四處飛奔著，以求找到漠的一點蹤跡。可找到了半天，卻沒有漠存在的一絲一毫的線索，但在影子心中，他相信漠一定在這裡，於是他繼續尋找著…… 
	
	這時，天氣越來越冷，冰雪隨著風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瀰漫的風雪，讓影子的眼睛無法睜開，環境惡劣之極。他突然想起，這裡可能是靠近阿斯腓亞的極寒之地。 
	
	影子不明白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知道昨晚漠尚在阿斯腓亞的屋頂仰望星空。 
	
	突然，影子聽到前面傳來異樣的響聲。 
	
	沿著響聲傳來的方向，影子向前飛掠而去。他驚訝地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倒在了雪地裡，連那人所在的雪地也很快被血浸紅。 
	
	影子看到，這人正是他所要尋找的漠。 
	
	影子抱起漠，他感到漠的呼吸已經停止，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冷，只是心尚有著微弱的、幾近於無的跳動。 
	
	影子沒有多想，用手抵住了漠的前心，強大的能量不斷地輸到漠的體內。他是不能夠讓漠死去的，這是惟一一個與他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這樣的人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一輩子只會有一個，出現了一次就不會再遇到。 
	
	風雪不斷席捲，天地蒼茫，混沌不清。 
	
	兩人很快便被風雪埋在了雪裡面……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席捲著的風雪化為平靜，天空變得格外的明朗清澈，只是沒有太陽。在這裡，就算是晴天，也不是每天都能夠見到太陽的。有時，這裡會連續幾天都是黑夜。 
	
	誰也不能分清，按照正常時間，此時是白天，還是黑夜，只是天很亮而已。 
	
	而明亮的天空下，一道人影自雪地裡直竄而出，他的懷中尚抱有一人。 
	
	這兩人自然是影子與漠。 
	
	只是漠不知怎麼樣了，他看上去仍是昏迷不醒，臉上從眼、耳、口、鼻滲出的血跡此時已被雪消融洗去，顯得異常蒼白。 
	
	影子抱著漠，他並沒有將漠救活，漠所受的傷太重了，他只是保持著漠沒死。而在影子救漠之前，其體內尚有一股殘存的沒有用盡的力量在維持著他微弱的心跳，這股殘存的力量似乎是有一股沒有能夠完全發出的力量所留下的，抑或是最後的攻擊沒有能夠完全發揮所留下的。不管情況如何，正是這些少許殘塵的力量救了漠，否則連影子保持他不死的機會都沒有。 
	
	影子不知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一場惡戰，才會讓漠變成這樣。而漠的心被朝陽鎖住，全身功力盡失，他又怎樣與人發生惡戰呢？ 
	
	這個問題只有漠自己才能夠回答。 
	
	影子抱著昏迷不醒的漠，向著屬於阿斯腓亞的方向走去…… 
	
 
	影子回到阿斯腓亞已是兩天之後，也就是說，他在雪地裡幫漠療了兩天的傷，回到阿斯腓亞，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到皇宮找褒姒。他不知道這個褒姒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目前只有褒姒才有將漠救活的可能。因為褒姒幾乎擁有著整個西羅帝國的力量，而這些力量有助於救活漠。 
	
	褒姒在幻雪殿見了影子與漠。 
	
	褒姒對著影子道：「我會竭盡全力幫你救活他的，他不會有事。」 
	
	影子絲毫不懷疑褒姒所說之話的真實性，他相信褒姒的話，但影子知道求別人辦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就算是朋友也是一樣。 
	
	影子道：「如果公主想我幫你做什麼，儘管開口。」 
	
	褒姒低頭察看昏迷不醒的漠的傷勢，道：「我不需要你幫我什麼，我想要你幫的，你卻又不會答應我。」 
	
	影子知道褒姒指的是什麼事，但他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聽一遍公主要我答應你的事情。」 
	
	褒姒驚訝地抬頭望向影子，不敢相信地道：「你剛才說什麼？」 
	
	影子道：「我想再聽一遍公主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褒姒當然明白影子的意思，但她不明白何以影子會變化如此之快，這不像她所認識的影子。她道：「好吧，那我就再說一遍：我要你成為西羅帝國君主的未來繼任者！」 
	
	影子毫不猶豫地道：「我可以答應你。」 
	
	褒姒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道：「你知道嗎？這是我回到西羅帝國聽到的最高興的一句話，但我知道你一定還有其它的附加條件。」 
	
	影子點了點頭，道：「是的。」 
	
	「說吧，什麼條件？」褒姒毫不介意。 
	
	影子道：「我要姬雪公主成為我的妻子，也是未來西羅帝國的皇后。」 
	
	褒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變成了鐵青色，她望著影子，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她終於讓自己的思緒平定了一下，然後道：「你能夠告訴我理由嗎？」 
	
	影子道：「沒有什麼其它的理由，因為我喜歡她，而她也同樣喜歡我。」 
	
	褒姒忍著心中的強烈悲痛，道：「那我呢？我算什麼？難道我不喜歡你麼？」 
	
	影子沒有再說什麼，他的眼睛只是望著昏迷不醒的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褒姒道：「不，我不會答應你的——他，我也不會相救！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說罷，背過身去，不再看影子。 
	
	影子抱起了漠，往幻雪殿的門外走去。 
	
	當他雙腳剛跨出門時，卻聽到背後又傳來褒姒的聲音。 
	
	「站住！」 
	
	影子站了下來。 
	
	褒姒回過身，看著影子的背影，道：「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麼？還是不相信我是真的褒姒？」 
	
	影子沉默片刻，道：「公主想聽我的心裡話麼？」 
	
	「當然！」 
	
	影子道：「因為我來西羅帝國根本就感覺不到真實，一切彷彿都是虛幻的，只有姬雪公主例外。」 
	
	褒姒道：「所以你選擇了惟一可以給你安全感的姬雪？」 
	
	影子點了點頭。 
	
	褒姒又道：「可你知道這樣對你、對我、對姬雪都是不公平的？你根本就沒有勇氣面對所發生的事情！」 
	
	影子並沒有駁斥，在他心中，他自然知道怎麼做，無須向任何人作任何解釋。 
	
	褒姒看著影子的背影，她知道無法說服這孤獨的身影，關於他的世界，她永遠都不會懂。她道：「你將他放下，我會幫你將他醫好，但我決不會答應你娶姬雪！」 
	
	影子重新放下了漠，褒姒的身子又背了過去，他望了一眼褒姒的身影，什麼話都沒有說，便往幻雪殿外走去。 
	
	…… 
	
	褒姒看著昏迷不醒的漠，伸出手將他額前有些零亂的髮絲理了理。 
	
	漠無疑是一個標準的英俊男人，輪廓分明，只是眉宇間緊鎖著解不開的結，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儘管此刻尚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褒姒凝視著漠俊朗的臉，道：「師父說你是一個讓她感到害怕的人，我卻看不出你有什麼讓人害怕之處。」 
	
	她的情緒恢復得很快，彷彿根本沒有經受影子剛才話語所給她的打擊。 
	
	褒姒抱起了漠。幻雪殿很空曠，沒有一個人，她轉過身去，沿著紅色地毯鋪成的通道，向幻雪殿的最深處走去。 
	
	一道門推開，裡面有著柔和昏黃的燈光，燈光映著又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又是一扇門……如此經過了九條通道，九扇門，當最後一扇門推開時，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斗大的密室。 
	
	密室內有著明亮的燈光，有著很老的女人——天下。 
	
	褒姒喊了一聲「師父」，然後便抱著漠走進密室。 
	
	天下看了一眼褒姒抱著的漠，然後對著褒姒問道：「他來了麼？」 
	
	褒姒點了點頭。 
	
	「那他可曾答應？」天下又問道。 
	
	褒姒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道：「他說他要娶姬雪。」 
	
	天下點了點頭，她能夠明白褒姒的意思，她道：「他只是想讓人知道，他並不會任人擺佈。」 
	
	褒姒將漠放在一張床上，然後道：「師父為何不向他道明真相，卻要與之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 
	
	天下搖頭道：「不，這不是遊戲，而是一場真實的戰爭，是一場心靈與智慧的較量。他必須經歷這一關，西羅帝國也必須經歷這一關，否則你將什麼都不會擁有。」 
	
	褒姒想了想，道：「是不是只有犧牲他，我才能夠得到西羅帝國？」神色之間卻又有了一絲黯然與不捨之意。 
	
	天下道：「王道之秘，關鍵在於『用』與『捨』，知道該如何利用每一個人，關鍵時刻懂得捨、棄，即使是最親的人也不例外。即使犧牲天下，也要成全自我！」 
	
	褒姒心中一直感到不解，她道：「為何師父要混淆他的判斷，告訴他牢裡的是我，而我是假冒的？」 
	
	天下道：「因為事實上你並非是真的褒姒，從一開始他所認識的是你，而並不是褒姒公主，我只是告訴她實話而已。以他的智慧，他絕不會輕易相信我所說的話，那我就告訴他事實。」 
	
	褒姒又問道：「那師父又為何要讓漓焰出現，讓她扮演第三個褒姒？」 
	
	天下的眼中顯得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其它的什麼事，她幽幽地道：「她不是我派來的。」 
	
	褒姒訝然道：「不是師父讓我與她演戲麼？」 
	
	天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道：「是的，但我只是讓你與她一起演戲。不過這樣也好，他的判斷會受到更多事情的擾亂！」 
	
	褒姒不解地道：「既然她並非師父派來的，那她代表的又是什麼人？」 
	
	天下望向褒姒，眼睛顯得很犀利，口氣嚴厲地道：「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褒姒心裡不由得一陣退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天下如此犀利的目光。 
	
	天下感到了褒姒心中產生的懼意，隨即目光緩和，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她並非是針對影子的。」 
	
	褒姒讓自己鎮定了一些，但不免仍顯得有些怯怯地道：「那漓焰的到來又是針對何人？」 
	
	天下望向床上的漠道：「是為他而來。」 
	
	 
	
	 
	
	
	
	第六章 空悟至空  
	褒姒彷彿明白了些什麼，道：「漠變成這樣，原來是漓焰所為。」 
	
	天下道：「本來他是應該死的，但影子突然感到了他的危險，通過意念給了他強大的能量支援，才讓他留下一口氣，護住了心脈。」 
	
	褒姒顯得有些不解地道：「他只不過是一個忘記一切、連一點功力都沒有的人，師父何以對他如此忌憚？」 
	
	天下冷笑一聲，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褒姒道：「他不就是魔族千年前黑魔宗的魔主麼？」 
	
	天下道：「不！他是和師父齊名的空悟至空。」 
	
	「空悟至空？！」天下的回答顯然讓褒姒感到萬分意外，她不明白千年前的黑魔宗魔主怎麼會成為神族的叛逆空悟至空。 
	
	褒姒道：「師父，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下道：「這些事本該不讓你知道，但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早在兩千年前，他便質疑神族對幻魔大陸的統治，質疑這個天下所存在的秩序。於是，他叛離神族，離開了神界，重新歷世，成了人們所認識的空悟至空，取意為空，卻實是因為悟不空。一千年前，他遇上了聖魔大帝，他以為聖魔大帝可以實現他心中所望，建立全新的幻魔大陸，於是封鎖了自己所有的記憶，幫助聖魔大帝，卻不想只是一場空——當時他是空悟至空的身份，聖魔大帝亦並不知曉——因此，他在雲霓古國想了一千年，也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當他第二次擁有的記憶又被朝陽封鎖後，所有的經歷在潛意識裡幫助他，讓他的一雙眼睛將這個世界看得更透徹，他的心更接近事物的本質。失去了一切，反而讓他變得更可怕！」 
	
	褒姒看著天下，從天下敘說的表情中，她看到了天下，或者更多人對漠（空悟至空）的忌憚，其中似乎還包含了一種欽佩。 
	
	天下停了一下，又接著道：「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他與影子在一起。」 
	
	褒姒道：「那我們該如何處置他？」 
	
	天下望向漠，半晌才道：「我們只有永遠讓他這樣昏迷下去。」 
	
	褒姒道：「可我已經答應影子治好他。」 
	
	天下道：「那就讓你說的是一句空話吧。」 
	
	△△△△△△△△△ 
	
	影子走在皇宮山下的一條大道上，在他前面，他看到了兩個人，那兩個人也看到了他。 
	
	兩人是幻魔大陸最著名的游劍士落日與傻劍。 
	
	落日走上前，微笑著道：「沒想到在這裡能遇上大皇子。」 
	
	影子亦微笑著道：「你還是叫我影子吧，這樣我比較習慣。」 
	
	傻劍呵呵笑道：「看來我們三人挺有緣的。」 
	
	三人寒暄一陣，來到一家客棧，此家客棧正是傻劍與落日所住之所。 
	
	三人坐定，要了一壺清茶。 
	
	影子道：「不知兩位怎會前來西羅帝國？」 
	
	落日毫不掩飾，無所謂地道：「無語大師對我們說，我們的生命即將終結，往西走，他說有一個人可以改變我們倆的命運，所以我們便來了阿斯腓亞。不過，對於我們來說，能不能找到這樣一個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重新遊歷一番阿斯腓亞，這是一個讓人心靈高潔的地方。」 
	
	傻劍亦贊同道：「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這裡遇到故知，特別是像影子這樣的老朋友。」說完，又呵呵笑著。 
	
	影子道：「兩位看淡生死，倒是樂觀豁達之人。我初來阿斯腓亞，有一事相求，不知兩位能否答應幫忙？」 
	
	傻劍立即信誓旦旦地道：「朋友之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影子兄何必客氣？」 
	
	影子微微一笑，望向落日。 
	
	落日道：「影子兄不妨說來聽聽，反正我們這次來阿斯腓亞，也是無事。」 
	
	影子道：「我要兩位幫我救一個人。」 
	
	「誰？」傻劍問道。 
	
	「西羅帝國褒姒公主。」影子道。 
	
	落日與傻劍對視一眼，同感訝然。 
	
	落日道：「褒姒公主不是正在皇宮麼？」 
	
	影子道：「可有人告訴我，皇宮內的褒姒是朝陽派來的假冒之人，而真正的褒姒則關在軍部大牢。」 
	
	「此話可信？」落日問道。 
	
	「是褒姒公主的師父天下告訴我的。」影子答道。 
	
	「天下？！」落日與傻劍同時驚呼。 
	
	整個客棧之人都以詫異的目光投向三人。 
	
	既然是天下說的話，落日與傻劍當然沒有不信的理由。可是，他們心中不解的是，以天下的實力，何以不自己去親自救出褒姒？而影子為何又要煩求他們？ 
	
	疑問只存在於心間，落日與傻劍都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問出來。他們心中明白，有些問題除非別人親口告訴你，自己問是不合時宜的。但基於對朋友的信任，落日道：「我答應幫影子兄。」 
	
	傻劍亦點頭表示應允。 
	
	影子亦沒有作出任何的解釋，只是默然以表謝意。 
	
	△△△△△△△△△ 
	
	夜晚。軍部總府。 
	
	軍部總府燈火通明，巡夜的兵士來往穿梭，其防守似乎比以往森嚴了許多。 
	
	落日出現在了軍部總府前，一步一步向軍部總府的大門靠近。 
	
	此時，天又開始下起了雪，朵朵雪花輕盈舞動著，顯得有些稀落。落日雖然穿著御寒風衣，但他的身影仍是單薄的，在雪地裡高一腳低一腳，隨時可能被風吹倒一般。在他身上，卻有著黑暗、死亡、沼澤才有的氣息散發出來，就像他第一次出現在雲霓古國皇城郊外給天衣與艾娜帶來的壓迫感一樣，所有巡夜的兵士都感到了落日身上的氣息在向他們逼近。 
	
	所有兵士都嚴陣以待，他們感到了來者並非善類。他們聽到自己的心隨著落日帶來的壓迫感發出強有力的跳動，一下一下，撞動著胸前的肋骨。手中的武器被滲出的汗水濡濕，讓他們有一種握不緊的感覺。 
	
	落日踉踉蹌蹌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擋在他面前五寸的是二十多件鋒芒相向的利器，雪花落在上面，愈發增加了它們的寒意。 
	
	「你是何人？竟然膽敢夜闖軍部重地！」一人厲聲斥喝道。 
	
	落日沒有理睬，他朝前吹出了一口氣，那些落在鋒森利器上的雪花便飛了起來，然後他道：「武器是不能夠被塵垢所污染的，否則，殺人的時候就不夠快了。」 
	
	說完，搖了搖頭，顯然是對眼前的這些人如此對待武器感到不滿。 
	
	剛才斥喝之人又道：「你到底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少在此裝蒜！」 
	
	落日輕淡地道：「我怕我的名字你們還不配知道，快快叫軌風出來吧。」 
	
	那人又是斥喝道：「大膽！軌風大人之名豈是你直接稱呼的嗎？」 
	
	落日反問道：「難道是你麼？」 
	
	「這……」那人頓時語塞，一時倒不知如何作答。 
	
	落日有些厭煩地道：「你還是叫軌風出來吧，連一個問題都無法回答，又豈配站在我的面前？」 
	
	說完，只見落日的右臂晃動了一下，一道幽黑的電光破空閃出。 
	
	 
	
 
	「鏘……」一連串的斷金切玉之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二十多柄鋒利的兵器只剩一半，其它一半倒插雪地，整齊的排成一行。 
	
	而所有人都沒有看到落日是用什麼削斷了他們手中的兵器，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剛才說話之人卻發現自己手中的長劍在眨眼之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有一縷血正沿著劍刃滑落。 
	
	所有人無不駭然！他們不知道落日如何在眨眼之間做到這兩件事的，他們根本不相信有這種可能，還以為是落日對他們施了魔法。 
	
	但無論是怎樣的結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認識到落日的厲害。 
	
	而事實上，是落日在出劍削斷眼前所有兵器的同時，借用劍的去勢，改變了那人手中之劍的方向，而由於速度太快，衝擊力太大，那人的感覺只是手震動了一下，便出現了這樣的結果。 
	
	那人認識到，若是落日剛才要取他們性命，恐怕此刻他們早已血濺當場了。 
	
	此時，更多巡夜的兵士趕至將落日包圍。 
	
	落日看了一眼身周的這些人，然後道：「軌風手下的這些人反應倒是挺快的，不過片刻時間，便來了不下一千人。不過，人多有時候並非是一件好事。」 
	
	「是的，人多有時並非一件好事，但肯定不會是一件壞事，它會讓你花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消耗你的戰能。」一個聲音自這些包圍兵士的外面傳來。 
	
	是軌風的聲音，來者自然是軌風。 
	
	所有兵士迅速整齊退後，落日與軌風直面相對。 
	
	軌風道：「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閣下定是聞名於幻魔大陸的游劍士落日了。」聲音仍是充滿了傲慢。 
	
	落日並不在意，道：「我不知是軌風大人的眼力好，還是消息靈通，居然一下子便能認出在下。」 
	
	軌風毫不示弱，道：「那是因為閣下的名氣盛，我又怎能錯過對閣下的認識？」 
	
	落日道：「沒想到在下之名能夠落入掌握西羅帝國軍權的軌風大人之耳，實是讓在下感到榮幸。」 
	
	軌風道：「那是因為以閣下的實力，可以被我列入對手的範圍之中，而這樣的人幻魔大陸並不多。」 
	
	落日一笑，道：「那實是軌風大人對在下的抬舉了，我落日有些愧不敢當。不過，也讓我認識到了一個好處，自己的名字可以和大人物平起平坐，如此榮幸之事，是會讓我在夢裡都會笑醒的。」 
	
	落日的話充滿了嘲諷之意，卻又不露痕跡，讓人無法從中找出破綻。顯然，軌風這個充滿傲慢無禮之人不被落日列入朋友之列。 
	
	軌風冷哼一聲，道：「沒想到閣下的言辭倒是極為鋒利。」 
	
	落日道：「那是因為可以讓自己不在嘴巴上吃虧。我寧願在劍下敗給別人，也不願在嘴上敗給別人，劍上敗給別人只是一時的痛苦，而嘴上敗給別人，則會讓自己憋著滿肚子的氣無處發洩。這種感覺是慘不忍睹的，軌風大人沒有經歷過，當然是不會體會到的。」 
	
	軌風道：「我並不對閣下是否受過氣感興趣，閣下既然來此，還是說出目的吧。」 
	
	落日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只是想認識一下西羅帝國的軍部總府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作為一名游劍士，總是要到過每一處，經歷過每一件事，認識每一個人的。」 
	
	軌風傲然道：「我亦很想認識一下聞名於幻魔大陸的落日是一個怎樣的人！」 
	
	落日道：「當然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有七情六慾，男歡女愛，還有悲歡離合，兒女情長，甚至有卿卿我我，夢遊巫山……這些不知夠不夠軌風大人認識我？」 
	
	軌風不屑地道：「如果閣下想以這種伎倆來拖延時間，以方便其他人做別的事情的話，那你就太小視我軌風了，你根本沒有這種機會！」 
	
	落日一笑，無所謂地道：「是嗎？我卻不知還有什麼其他人做什麼事情，軌風大人能夠告訴我麼？」而在他心裡卻不得不暗呼軌風厲害。一個能領導西羅帝國百萬軍隊，戰無不勝的軍部首席大臣，決非只是一個有著超凡修為的人，更具備高人一籌的智慧，能夠更先一步想到別人想到的事情。 
	
	而對於落日來說，他的目的是吸引軌風的注意，以便傻劍行事，救出褒姒。 
	
	現在看來，軌風似乎早有準備，也早已料到落日會用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計。傻劍要想從守衛森嚴的軍部大牢救出褒姒，似乎變成了一件十分艱難之事。 
	
	但對於落日來說，既然他已經這樣做了，就要這樣做好，軌風知道了是一回事，自己做的又是另一回事。他現在剩下所要做的是爭取，爭取讓傻劍有更多的時間救出褒姒。 
	
	軌風似乎看穿了落日的心事，道：「你不必抱任何僥倖了，傻劍是不可能救出褒姒公主的，你還是好好想想怎樣面對我吧，我可不想看到一個讓人失望的對手！」 
	
	落日收懾了心神，道：「好吧，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那就開始吧。救不了人，活動一下筋骨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否則這趟就等於白來了。」 
	
	說完，屬於落日的烏黑之劍出現在他手上，幽幽的黑色精芒，映襯著飛舞飄落的雪花，黑白對比如同一種不滅的黑色意志在屬於白色的世界裡頑強地存在著。 
	
	而軌風身上那艷紅的紅色戰袍在雪地裡如同一團燃燒著的火焰，週身一丈之內，雪花不能侵入半分。 
	
	兩人靜靜站立，雖然沒有動，但在靜默之中兩人的心靈空間完全充斥著對手的存在，對方任何些微的變化，眼睛眨動一下，心臟跳動一下，瞳孔收縮一下，毛孔舒展一下……所引起的變化，都被兩人敏感的心捕捉在內。他們知道，對於一個有著非凡修為的人來說，他們的實力並不是一定通過身體所散發出來的氣機表現出來的，一呼一吸之間，儘是一個人實力的象徵，更能表現對方的心理變化，以及進攻或是防守方式。 
	
	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原理盡皆相同。 
	
	兩人靜默對峙，雪花輕盈落地。那些平時不曾注意到的雪花相互磨擦之聲，分外清晰地讓人捕捉到，包括那些眼睛不曾眨動、以關切之態注視著軌風與落日的眾兵士。 
	
	上千人在雪地裡默然靜立，所產生的沉默的力量是一種無盡的期待，誰也不能夠想到，兩人會在什麼時候動手。而場中沒有哪人願意錯過這即將開始的一戰，即使他們不能保證用眼睛看清兩人的決戰過程，但他們可以用心去感受。 
	
	人，是不應該錯過任何一次給心靈帶來震撼的機會的。 
	
	萬千朵雪花當中有一朵雪花在舞動著，它輕盈地自高空落下，因為沒有風，它的下落顯得異常悠然，六瓣花形彷彿藏有一可愛的精靈，它正甜甜地做著美夢在酣睡，雪花的下落彷彿是母親的搖籃。 
	
	有人說過，雪是雨的精魂，是雨的另一種化身，只是雨含有太多的悲苦和愁意，所以才化身為輕盈與優雅，享受著生命的另一種形式。 
	
	這樣的一片雪花，這樣的雨的精魂落了下來，落到了軌風與落日之間，落到了兩人目光的交匯點…… 
	
	電光石火之間，雪花被兩道若驚電般的目光擊得粉碎，整個雪地突然暴動起來。 
	
	雪花漫舞長空。 
	
	飛旋的雪花包圍著的兩道人影，以破空之勢擊向了對方。 
	
	落日手中是一柄烏黑之劍，軌風則是一隻赤裸的右手，手與劍相接的一剎那，軌風之手突然右移半寸，手指往劍鋒上一彈。落日之手急驟震動，劍鋒兩邊所擴散出的勁氣頓使兩丈範圍內的雪花飛速散開。 
	
	虛空中，留下一塊雪花無法侵進的空白地帶。 
	
	而就在軌風之手彈動落日之劍的一剎那，落日劍勢急轉，往下側動兩寸，貼著軌風的手臂刺向他的胸前。 
	
	速度變化尚不到眨一下眼的時間，軌風之手已無力再作回救之勢，他的腳憑空踢起，一道幻影攜著強勁風雪踢向落日的小腹。 
	
	以腳之長，足可在劍刺入軌風身體的一剎那瓦解落日的攻勢，並踢中落日的小腹。 
	
	落日感到下身勁風襲至，手中之劍攻勢往右橫移七寸，改刺胸為軌風左手臂，左腳亦踢了出去，速度快不可言。 
	
	「砰……砰……」就在軌風之腳踢中落日小腹不足十分之一秒，落日之腳亦踢中了軌風小腹。而由於這十分之一秒的差距，落日小腹承受之力較軌風強硬一倍，可落日之劍則借勢在軌風左手臂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手臂直至手心。 
	
	 
	
	 
	
	
	
	第七章 以火煉心 
	在場的上千名兵士根本就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只見雪花狂旋，暗影相接，根本無法視見兩人是怎樣的進攻，因為速度實在太快。 
	
	有人在眨眼之間看到兩人相接在一起，眨眼之後，兩人便因為受到對方腳的攻擊而分開了。三次攻守的交換尚不到一秒，完全是用心靈的感應，判知對方的攻勢，才及時作出反應。 
	
	雖然，三次這樣的攻守極為直接簡單，但這種以時間及速度來衡量的進攻，卻是極耗心神的，需全身心地投入，不容有絲毫懈怠，否則，差之毫釐，便是一次致命的攻擊到來。 
	
	生命在這種進攻中，完全繫於十分之一秒之中。 
	
	兩人跌落地面，軌風倒滑十步之距站定，而落日倒滑二十步方才站定。軌風的左手心則是有一道血線在流下，幸好傷之不深，不足一寸。 
	
	上千名兵士把目光悉數投在軌風滴血的那隻手上，在他們看來，第一輪的交鋒，軌風敗了，而事實上，軌風比落日更佔上風，那一腳對落日造成的影響遠比這一劍厲害，至少對功力要打一層折扣，而落日那一腳對軌風的影響只須片刻的調節便可恢復。 
	
	兩人第一輪進攻都是試探性的進攻，皆在摸清對方的實力，但試探性的進攻尚讓人受傷，可見兩人這場決戰必定十分激烈。 
	
	兩人站立著，調節剛才進攻力量的消耗，更同時密切注意著對方周圍空氣的變化流動，捕捉著對方的動態……第一輪的試探已經為他們第二輪的進攻作好了鋪墊，現在，兩人都在尋找對方心靈的空隙，尋找著進攻的契機點…… 
	
	而與此同時，傻劍順利騙過守衛，來到了軍部大牢。 
	
	散發著潮濕陰暗氣息的軍部大牢很陰鬱幽深。 
	
	大牢四壁燃燒著的火光在傻劍眼睛瞳孔內跳動著，雖然是夜闖軍部大牢救人這樣的大事，但傻劍的樣子仍然顯得很憨厚，雖沒笑，嘴角卻仍是掛著一絲笑意。而他的這副模樣，似乎從來都沒有改過。 
	
	傻劍走進了一間牢房，鐵製的牢籠裡關著的是一雙雙木然的眼睛，這種眼睛有一種長時間被牢獄生活磨滅後的混濁，傻劍的到來只是讓他們輕輕轉變了一下頭的方向，成三十度角向上斜視著傻劍，彷彿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對任何人都不抱什麼希望。 
	
	傻劍知道，有著這樣一些眼睛的人至少關了八年以上，而且將永遠這樣關下去，這些人失去了重獲自由的希望。八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們當初所擁有的銳氣淡化至無，沒有一個人在經歷了八年的牢獄生活後，還依然保持著當初來時的銳氣。 
	
	傻劍對著這一雙雙望過來的眼睛微笑點頭，盡量壓低聲音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口中不停說著，眼睛卻在不停地搜尋著褒姒的蹤影。 
	
	關在鐵牢內的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傻劍，便垂下了自己的頭，不再對這個貿然闖進的不速之客感興趣。在他們的世界裡，也許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再能夠讓他們感興趣了。誰曾記得，他們當年是馳騁沙場的驍勇之將？ 
	
	尋過多達九間牢房，傻劍連褒姒的影子都沒見到，現在所剩下的只有最裡面的一間了。 
	
	這間牢房中有兩個守衛，與其它的牢房並沒有什麼區別，惟一的區別是這兩名守衛不像前面八間牢房中的守衛那般，要麼喝酒，要麼談女人，要麼睜著半睡半醒的眼睛，要麼乾脆在睡覺。 
	
	兩名守衛站著，站在牢房進門的兩邊，在他們腳下有一顆小石子，兩人正無聊地將小石子踢向對方，樂此不疲。 
	
	傻劍並沒有像以往一樣要麼騙過他們，要麼將他們制服。 
	
	「嗨……」他向兩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呵呵一笑。 
	
	兩名守衛抬起了頭，停止了腳下的遊戲，平靜的目光看向傻劍，也不出言相詢。 
	
	傻劍顯得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打擾你們玩遊戲，請問你們褒姒公主在裡面嗎？」 
	
	兩名守衛只是望著傻劍，沒有說話。 
	
	傻劍忙又解釋道：「我是褒姒公主的朋友，我只是來看看她而已，並沒有什麼惡意，請問褒姒公主在裡面嗎？」樣子顯得小心翼翼，十分謙恭，邊說著，邊向前走。 
	
	兩名守衛仍只是望著傻劍。 
	
	傻劍又道：「我是經過你們軌風大人的同意來看褒姒公主的，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問軌風大人，他一定會告訴你們是他讓我來的。」 
	
	兩名守衛側頭望著傻劍，依然緘口不語。 
	
	傻劍顯得有些奇怪道：「莫非你們是啞巴麼？怎麼不開口說話？如果你們是啞巴，也要打個手勢讓我知道呀。雖然別人叫我傻劍，但你們打個手勢，我還是能夠明白你們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的。我從小的時候認識一個朋友就是啞巴，他經常對我打手勢的，所以只要你們打個手勢，我就可以知道褒姒公主是否在裡面。」 
	
	傻劍邊說邊走的雙腳終於站定，停了下來，此時他離那兩名守衛不足一丈，兩名守衛依然故我，只是斜眼看著傻劍。 
	
	傻劍看了看他們腳下，那顆石子正踩在一名守衛的腳下，要踢不踢，傻劍道：「這個遊戲很好玩麼？我可從沒玩過，要不我們三人一起玩？」 
	
	傻劍以徵求的目光望向兩名守衛，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只言片語的回答。 
	
	傻劍忽然有所悟，訝然道：「莫非你們又聾又啞，根本聽不見我所說的話？如果是那樣，那是真的可憐了。兩個又聾又啞的人，卻還要給別人看牢房，真是命苦。」傻劍不禁十分惋惜，對他們同情不已，轉而接著道：「要是我就一頭撞死算了，說不定，爹娘生你們一定得罪了什麼人，做了什麼壞事，所以老天爺把對你們爹娘的懲罰降臨到你們身上，只是可惜了你們，爹娘做了孽，卻要讓你們承擔，看來你們爹娘真是狠心，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全然不顧報應會落到你們身上……」 
	
	傻劍嘰嘰歪歪、囉哩叭嗦說了一大堆，極盡惡毒地咒罵著兩名「又聾又啞」的守衛的父母，並為他們感到無限惋惜。 
	
	終於，其中一名「又聾又啞」的守衛無法忍受，開口道：「你到底有完沒完？」 
	
	傻劍的樣子感到十分驚奇：「咦，難道你們不是又聾又啞之人？我還以為你們又聾又啞，錯罵了你們的父母，不好意思，在此我向你們表示道歉。」說著，還向兩人鞠了一個躬。 
	
	牢房門前的兩邊，有兩盆火，火盆高高撐起，火苗在跳動著，似有兩個舞者在表演著曼妙的舞步。 
	
	兩名看守之人的手伸進了燃燒著的火苗當中，寬大的手掌在燃燒的火焰當中慢慢變色，由蒼白若紙的顏色變成了淺紅色，又由淺紅色變成了深紅色，接著又是由深紅色變成暗紅色，此時的手已經不再是手，而是被烈焰鍛煉著的寒鐵。 
	
	「寒鐵」亦彷彿隨著火焰燃燒了起來，上面蒙上了一層暗紅之焰，雖然身在燃燒的火焰當中，卻又脫離於火焰獨立存在，彷彿是在火中燃燒重生的精魂。 
	
	傻劍看著兩隻燃燒著的手，他的口中不再言語了，心裡跳動了一下。 
	
	他知道有一種功夫叫做「淬心煉鐵手」，先以火攻心，以火煉心，經歷數十載，煉就「烈焰不死心」，然後以不死之心身浴烈焰數十載，方能成就「淬心煉鐵手」，其間所經受的痛苦，除非有金鐵一般的意志，實非凡人所能及。 
	
	練就「淬心煉鐵手」之人全身肌肉成寒鐵般的黝黑之色，堅如寒鐵，惟有一雙手成白皙之色，與全身的黝黑成鮮明的對比。 
	
	而傻劍知道，他們的手伸進燃燒的烈焰中，是他們攻擊開始的先兆。 
	
	這樣兩個人的出現，無疑是可怕的，傻劍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但他的臉經過剎那間的錯愕之後，又恢復了呵呵的憨笑之態。 
	
	傻劍道：「兩位把手伸進火中，難道不怕把手燒壞了麼？要是手燒壞了可就沒法去摸女人白白皙皙的奶子和屁股了，那豈不是一大損失？再說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多玩幾個女人麼？要是沒有女人，生命就沒有什麼情趣了，呵呵呵……」 
	
	兩人仍是側望著傻劍，但兩人此時手上蒙上的暗紅烈焰漸漸向淡藍色轉變，不過片刻，兩盆燃燒著的紅色火焰全部都變成了淡藍色。 
	
	「熊……熊……」兩盆淡藍色的火焰陡然竄上一丈多高。 
	
	「呼……呼……」兩隻拳頭攜帶著淡藍色的烈焰，呼嘯著向傻劍攻去，所過之處，虛空彷彿都被燃燒了起來，不！是真的燃燒了起來！ 
	
	牢房裡所存在的木製桌椅「熊……」地一聲悉數燃起。 
	
	傻劍面對著突然襲至的兩隻燃燒著的拳頭，不待拳頭近身，手中之劍已脫鞘而出。 
	
	劍過虛空，陡然升起一陣沁人心脾的寒意，在燃燒著的虛空中，寒氣逼人的劍氣無限擴散，將迎面撲至的烈焰悉數抵擋，而劍卻化作一道虛影，朝兩隻燃燒著的拳頭刺去。 
	
	劍勢所指，兩隻拳頭並駕齊驅。 
	
	劍所散發出的陰寒之氣與兩隻拳頭所帶來的淡藍色火焰磨擦相交，「嘶嘶……」作響。 
	
	而就在傻劍將兩隻逼近的拳頭封鎖，劍鋒即將刺中其中一隻拳頭之時，兩隻本飛速推進的拳頭突然以快至十倍的速度電速攻來。 
	
	傻劍心中驚駭，本應撤劍回收封鎖，可時間已是來不及。 
	
	「鏘……」劍與拳相交，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刺耳之聲，那淡藍色火焰凶如猛獸般迎面撲來。 
	
	而與此同時，另一隻燃燒著烈焰的拳頭已經重重轟在傻劍胸前。 
	
	燃燒著火星的衣衫四濺飛碎，傻劍應勢急速倒退，重重撞在了牆壁上。 
	
	幸好早有護體之氣護住全身，全身沒有被淡藍色烈焰大面積灼傷，而在胸前，另一隻拳頭重重轟擊的地方，衣衫盡去，留下一塊焦黑的灼痕，散發著焦臭。 
	
	僅只一招，傻劍便被擊傷，這在傻劍的游劍士生涯當中，尚屬首次。 
	
	傻劍雖然早已料到這兩人是不可多得的強者，全身有所戒備，可沒想到對方強悍到如斯地步，實屬生平所少見。 
	
	傻劍沿牆壁滑下，落地站定，他看了看胸前灼傷之處，用手摸了摸，彷彿沒事一般，呵呵笑道：「沒想到你們屁話都沒有一句，打起架來卻是如此厲害，真是讓我傻劍小看了你們。好吧，報上名來，也讓我認識認識你們兩位！」 
	
	兩人沒有理睬傻劍，重又將地上的那顆石子踢來踢去，重又對傻劍的存在視若無睹。 
	
	傻劍道：「既然你們瞧不起我傻劍，那傻劍就只好讓你們見識見識傻劍的厲害了！」 
	
	傻劍看了看手中的劍，這是一柄毫無鋒芒的劍，劍兩邊未開過鋒，劍身有一種黯啞之光，似乎很長時間都沒有用過，但劍本身卻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寒氣。 
	
	傻劍對著劍道：「這次就全靠你了。」 
	
	說完，他伸手在劍鋒上撫摸了一下，劍身的黯啞之光頓去，寒光四溢，照亮了整個牢房，彷彿整柄劍轉瞬間復活了一般。而洶湧的寒氣使牢房內的空氣中有顆粒之物掉落，那是空氣中急驟受寒而凝固成冰粒的水分。 
	
	那兩人不再能夠保持自若的心態踢著腳下的石子了，石子滾到一邊，兩人不去理睬，四隻眼睛望向傻劍手中之劍，面露驚詫之色，彷彿看到了生命中的剋星。 
	
	不錯，他們遇到了世上至寒之劍——寂電！一柄在上古傳說中常常出現的劍，而此刻他們竟在傻劍手中看到了這柄劍！ 
	
	一直以來，傻劍很少用這柄劍，不是說他不用這柄劍對敵殺人，而是從來沒有利用劍本身所擁有的奇異力量。一直以來，寂電所擁有的奇異力量都被傻劍所封禁著，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傻劍擁有一柄上古奇劍。 
	
	現在，傻劍讓寂電重現了昔日的神采。寂電如水的寒氣一張一弛波盪開來，使牢房之寒不異於千年冰窖。 
	
	傻劍看著兩人驚詫的模樣，呵呵笑道：「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寂電便是你們『淬心煉鐵手』的剋星，今天你們遇上我，可玩完了！」 
	
	說完，寂電揮出，寒光若一道匹練般向兩人攔腰斬去。 
	
	兩人不知深淺，不敢貿然相接，閃身避過，鋒利的寒芒入牆，以寒石砌成的牆壁立時被寒芒切入五寸多深。 
	
	傻劍呵呵一笑，不待兩人站穩，連綿的攻勢滔滔不絕地攻向兩人，嘴裡並不停地道：「左邊，右邊，上邊，下邊，前邊，後邊……」不停地向他們提醒著自己的攻勢。 
	
	牢房內到處閃著寂電的電光，兩人似乎對寂電十分忌憚，不敢出手相接，只是一味的躲閃。 
	
	當兩人被逼至原先所立的位置時，傻劍呵呵一笑，大叫一聲道：「你們中計了！我傻劍可不是一個喜歡打架的人。」 
	
	兩人神情一愕之間，又是一道電光向他們劈至，兩人疾退。 
	
	而傻劍卻揮劍劈開了第十間牢房的門鎖，挺劍衝進。 
	
	原來，傻劍只是想逼他們讓開守住牢門的位置，以便進入第十號牢房。 
	
	但當傻劍闖進牢房時，裡面卻是一片漆黑，沒有一點光亮，藉著從門口透進的火光視距不到二米，裡面更是顯得十分幽深。 
	
	「褒姒公主在麼？」傻劍呼叫一聲，卻沒有任何聲音回答，有的也只有他自己聲音的迴響。 
	
	傻劍手中之劍破空揮出，一片雪芒照亮了整個牢房，而這時，眼前一道黑影攜帶著強悍無比的力量迎面撲至，背後，那兩人拳頭所帶來的灼熱之感已然臨近…… 
	
	△△△△△△△△△ 
	
	在傻劍與落日出現在軍部總府營救褒姒的時候，影子來到了聖殿。 
	
	姬雪看到了他，道：「你是來找天下師父的麼？」眼神中有一絲憂愁之色。 
	
	影子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撫摸著姬雪的秀髮，道：「不，我是來找你的。」 
	
	姬雪有一絲詫異，道：「找我？」顯得有些不敢相信，轉而失落地道：「你別騙我了，上次你說隨我來見天下師父，可轉眼間你卻消失不見了，你定然是十分厭煩我，又豈會來找我？」 
	
	影子道：「上次是因為一個朋友遇到了危險，所以需要我及時去救他，沒來得及向你打個招呼，這次是專門前來向你道歉了。」 
	
	「道歉？」姬雪望著影子，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方道：「真的麼？」 
	
	影子微微一笑，讓姬雪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道：「當然是真的。」 
	
	姬雪體會著來自影子身上的溫暖，道：「無論你說的是否當真，我都相信你。」 
	
	影子用手撫摸著姬雪的長髮，輕聲地在姬雪耳邊道：「想不想體驗一下飛翔的感覺？」 
	
	姬雪抬頭望向影子，道：「你是說飛翔麼？我有沒有聽錯？」 
	
	影子搖了搖頭，道：「你當然沒有聽錯，我要帶著你在阿斯腓亞上空繞上一圈。」 
	
	對於每一個人來說，從小心中便有一個能夠有一天像鳥般在天空自由飛翔的夢，姬雪自也不例外，她點了點頭，道：「姬雪當然願意。」 
	
	影子微笑著道：「那你可有準備好？」 
	
	姬雪點了點頭。 
	
	影子右手一下子摟過姬雪的纖腰，姬雪頓時感到自己的身子變輕了，然後她感到風在自己耳邊呼嘯而過，飛雪迎面撲來。她低頭往下望去，發現影子攜著自己已經飛出了聖殿，人已經身在往山下去的虛空中。 
	
	一幕幕景色自眼前飛掠而過，整個阿斯腓亞城都在自己眼下。 
	
	姬雪雖然自小生長於阿斯腓亞，卻沒有發現從空中觀望阿斯腓亞竟是如此之美。 
	
	房屋建築錯落有致，街道井然有序，繁華地段更是燈火通明。而高聳的聖殿與另一座山峰上的皇宮顯得更是氣勢不凡，橫亙天地之間。 
	
	
	
	 
	
	
	
	第八章 踏空談情 
	在白雪的覆蓋下，整個阿斯腓亞彷彿沉溺在一個白色的夢裡一般，讓姬雪有一種失真的錯愕之感。 
	
	姬雪望向身旁的影子，只見他的頭髮向後揚起，黑色風衣隨風而動，臉上的輪廓顯得異常分明，透著屬於男人的剛毅。 
	
	這樣英武的男人正是姬雪想要的，儘管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擁有他，但此刻的擁有已經讓她感到了無比幸福。她的手不由緊緊地摟著影子的腰，將臉緊貼他的胸膛。這一刻，她真正地體驗到飛翔的感覺，這種感覺竟是如此美妙。 
	
	影子的雙腳在虛空中飛踏著，藉著空氣的微薄阻力，以及俯衝之勢，運轉著全身所擁有的力量，透過雙腳，形成反推之力，保持著身形在虛空中的平衡。 
	
	片刻，兩人來到了皇城的正上空。影子對著姬雪耳邊大聲道：「想不想看到阿斯腓亞最美的夜空？」 
	
	「想！」姬雪大聲地應道，並使勁地點了點頭，滿臉都是幸福的表情。 
	
	影子道：「那你就準備用你的眼睛觀賞最美的阿斯腓亞夜景吧！」 
	
	此時的夜空正在一片一片地下著不大的雪，影子的左手左右揮了出去。 
	
	兩道冰藍色的光芒成弧線劃破阿斯腓亞上空，自弧線兩邊落下，成半圓形的冰藍色光圈急速擴散，下著雪的白色夜空頓時被冰藍色所替代，整個阿斯腓亞的夜空呈現出一片冰藍之色，連下著的雪也變成了冰藍之色，彷彿換成了一個冰藍色的天頂，美麗異常。 
	
	「天啊，這是我見到的最美的夜空！」姬雪不由得被眼前出現的景象驚呆了，她望向影子，問道：「這是你做到的麼？」 
	
	影子微笑著道：「這是我特意為你而做的，我要把幻魔大陸最美的夜空送給你！」 
	
	姬雪的眼淚感動得流了下來，哽咽著聲音道：「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此時，阿斯腓亞尚未入睡的子民都從屋裡跑了出來，驚詫而又欣喜地望著天上出現的夜景，陶醉不已。 
	
	「這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美的夜空了。」 
	
	「這一定是上天對阿斯腓亞子民的垂愛，才將這麼美的夜空送給我們！」 
	
	「這是幻魔大陸最美的景象……」 
	
	「要是誰將這樣的夜空送給我，此生足矣！」 
	
	…… 
	
	「你看，那是什麼？那是兩個人？！」一個人突然指著阿斯腓亞上空驚呼道。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到了，看到了影子黑色的風衣和姬雪銀白的長髮在虛空中飛揚。 
	
	「天啊！那不是人！他們是神！！他們是上天為阿斯腓亞送來禮物的天神！是上天對聖城子民的垂青！！」 
	
	所有人都跑了出來，躬身匐地道：「謝上天對阿斯腓亞子民的垂愛，您的恩寵阿斯腓亞子民永銘於心！」 
	
	齊唱之聲，高震蒼宇。 
	
	原來阿斯腓亞為聖地，多為虔誠信徒，故而極為相信是上天對他們的垂青。而且，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夠長時間呆在半空中。 
	
	姬雪指著下面的人道：「他們以為我們是神！」 
	
	影子道：「不，我們不是神，我們是決定西羅帝國命運的人！」 
	
	姬雪詫異地望著影子，不明白影子這話是什麼意思。而這時影子左手回收，以強大的功力支撐，以月光刃破空散發出的冰藍色夜景開始淡去。 
	
	影子攜著姬雪，雙腳踏空，向一個方向落去。 
	
	阿斯腓亞的子民見狀，忙向影子與姬雪落去的方向追去，沒有人想錯過目睹天神風采的機會。而這一個方向，正是西羅帝國軍部總府之所在…… 
	
	與此同時，正在決戰的落日與軌風自然也看到了這突變的異象，更看到了兩個人正踏空向他們飛至。 
	
	他們停下了手中的戰鬥，與所有將士一起用眼睛迎接著兩人的到來。 
	
	而就在軌風看清來者的面目是誰時，他立時大聲喝道：「所有將士一級戒備！」 
	
	一下子，所有將士尚沒回過神來，聽到軌風的喝聲，忙望向軌風，卻不知立即執行軌風的命令。 
	
	軌風不得不再次喝道：「所有將士準備應敵！」 
	
	可他話音剛一落，影子攜著姬雪已落在了軌風的面前。 
	
	軌風身後，所有將士立即舉起手中的兵器，嚴陣以待，速度反應可謂快極。 
	
	軌風看到影子，沉聲道：「是你！」 
	
	他不明白影子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更看到影子帶來了姬雪公主，心裡摸不清影子此舉的用意到底何在。 
	
	這對一個對自己智慧極度自負的人來說不免是一種侮辱。第一次他面對影子無可奈何，這一次他又不知如何應對。 
	
	影子沒有理睬軌風，只是對落日微微一笑，道：「落日兄辛苦了。」 
	
	落日笑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原來是帶來了一位美女，不知這位美女又是怎樣稱呼？」 
	
	姬雪離開影子的懷抱站立著，傲然地望著落日，冷冷地道：「你又是何人？」 
	
	落日毫不在意，道：「在下落日，一名游劍士。」 
	
	姬雪自是聽說過幻魔大陸最著名的游劍士落日與傻劍，但她冷傲之態依然不減，隨意看了一眼落日，便望向軌風道：「軌風大人見了本公主何以不行禮跪見？」 
	
	軌風一時之間只是想著影子突然出現的目的，卻未想到對姬雪行禮之事。他微微躬身，道：「軌風參見公主。」但並不行跪見之禮。 
	
	姬雪早已知道軌風稟性，便是對父皇他也只行躬身之禮，事實上她只是出於自身威儀，才出言要軌風跪見。見軌風行過禮，冷哼一聲，依在影子身旁，不再言語。 
	
	軌風重又望向影子，道：「你這次又是為褒姒公主而來麼？」 
	
	影子道：「軌風大人已經猜到了。」 
	
	軌風道：「以你之能力，要救走褒姒公主輕而易舉，何以虛張聲勢，廢這些手腳？」他知道傻劍與落日的到來一定與影子有關。 
	
	影子道：「以你的智慧難道猜不出來麼？」然後是輕淡地一笑。 
	
	軌風聽到影子的話，略為思忖，突然想到了什麼，道：「你……」 
	
	話未說完，由遠而近的鋪天蓋地的腳步聲席捲而來。 
	
	飛雪揚起之處，軌風見到一大片黑影奔襲而來，並伴有聲音道：「就是他們，一個身穿黑色風衣，一個有著銀白色的長髮，他們便是天上派來的天神！」 
	
	軌風終於明白了影子的意圖，駭然道：「你是想利用阿斯腓亞的子民救出褒姒公主？」 
	
	而他心中想到的不僅僅是如此，影子借用阿斯腓亞子民救出褒姒公主並不是他真正的目的，而是一種手段，一種獲得阿斯腓亞人心的一種手段。從他的出現故意造成夜空出現異象，姬雪之所以與他在一起，皆是為他獲得人心作鋪墊，為最終獲得西羅帝國的大權打好基礎。而救出褒姒只是他走的第一步棋，其目的既是為了獲得人心，也是為了瓦解軌風所代表的軍部勢力。 
	
	落日與傻劍也是作為增添他聲勢的棋子，他們來此的作用，也並不是為了真正救出褒姒。 
	
	軌風終於認識到這個人思想的可怕！ 
	
	對於軌風的話，影子道：「我只是想讓阿斯腓亞的子民知道，西羅帝國最富才情的公主關在了軍部大牢，而在皇宮內的褒姒公主只是你與人串通假冒的，用來欺騙安德烈三世陛下的。」 
	
	軌風道：「你以為他們會信你麼？」 
	
	影子道：「有姬雪公主作證。是姬雪公主及天下告訴我，關在軍部大牢的是褒姒公主，而皇宮內的『褒姒公主』是假冒的。」 
	
	「天下？」軌風聽到這個名字極為詫異。 
	
	影子反問道：「難道軌風大人不知道天下是誰麼？」他的樣子顯得意味深長，彷彿想從軌風的回答中捕捉出一些什麼信息。 
	
	但軌風卻沒有作任何回答，他只是道：「我軌風不管是誰說的。陛下有命，膽敢有冒充褒姒公主者，關進軍部大牢。大牢內的褒姒公主只是一個假冒的，這是陛下下的命令。」 
	
	影子信心十足地道：「是嗎？看你的話說給阿斯腓亞子民聽，他們是否相信？或者說，阿斯腓亞的子民是信你，還是信我。」 
	
	軌風傲然道：「他們必須信，他們一定要信，這是陛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違抗！」 
	
	影子輕蔑地一笑，道：「軌風大人想以軍部的武力來震壓麼？我勸你最好放棄這個念頭，這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軌風堅決道：「有沒有好處我自己心裡清楚，並不需你操心，如果你想制止的話，以你的能力，隨時都可以殺我，但你不會那麼做，這不是你想要的。」 
	
	影子道：「你倒是分析得很透徹，認為我一定不會殺你。是的，我不會輕易殺你，但在你動用武力殺死阿斯腓亞子民的時候，我便可以殺你了。」 
	
	軌風道：「那時我便成為濫殺無辜的罪人，而你卻成了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影子笑而不答。 
	
	這時，那些追隨而來的阿斯腓亞子民已經黑壓壓的一片站在影子身後，足有十萬之眾。 
	
	「是他們！是他們！他們是上天派來的天神！！」 
	
	所有人都指著影子與姬雪喊道，一時群情激奮。 
	
	影子對著軌風道：「你聽到他們聲音中所飽含的激情麼？」然後轉過身去，對著眾人道：「你們可知我今晚將諸位引至此處是為了什麼？」 
	
	阿斯腓亞的子民在一片喧嘩聲中，卻仍聽到了影子的聲音，而且聲音彷彿就是在耳邊響起。 
	
	「是上天垂青阿斯腓亞的子民，讓我們來接受上天的恩典！」眾人齊聲高呼道，儼然把影子當成了真正的神。 
	
	影子聲音很平和地道：「不，是因為西羅帝國發生了天大的事情，需要所有阿斯腓亞子民協力來拯救西羅帝國於危難之中。」 
	
	眾人一片喧嘩，他們從未聽到過，或者是感到過西羅帝國處於什麼危險之中，相反，近些年來，西羅帝國疆域不斷擴大，喜訊不斷傳回，有何危難之談？ 
	
	影子接著道：「也許你們根本沒有感到任何危難的出現，那是因為你們被欺騙著，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們真相，那就是有關褒姒公主之事！」 
	
	「褒姒公主有什麼事？褒姒公主不是好好地呆在皇宮中麼？」眾人大為疑惑，不知影子到底想說什麼。 
	
	影子道：「但你們可知皇宮裡的褒姒公主是假的？」 
	
	此話一出，頓時一片靜寂。 
	
	半晌，方有人道：「假的？皇宮內的褒姒公主是假的？」顯然不太相信，但他們又把影子當成了神，並非全然不信。 
	
	影子看著眼前充滿期待他回答的眼睛，緩緩地道：「是的，真正的褒姒公主被關在軍部大牢內，需要你們去將她救出來。而這一點，褒姒公主的妹妹姬雪公主可以證明。」 
	
	影子說完，望向身旁的姬雪。 
	
	阿斯腓亞子民的目光也隨著影子的目光望向了姬雪公主，眾人原先還以為與影子在一起的是女神，卻不料是西羅帝國的姬雪公主。而眾人只聽說過姬雪公主之名，知其性格極為驕傲，卻從未見過姬雪的面貌，一時卻是認不出來，也不敢肯定影子所說之話是真是假，更不明白姬雪公主又怎會與影子一起停在半空中不動，難道姬雪公主也是上天派到西羅帝國的神？ 
	
	眾人心中對影子與姬雪的出現能夠造此奇異夜景，又只聽說過惟有神才可以脫離大地停於半空，先入為主，所以對影子與姬雪是神深信不疑。 
	
	眾人紛紛低聲議論著，他們對眼前神一般的女人是否是姬雪公主感到懷疑，一時之間不敢有什麼看法和意見，也不敢隨便表示自己的態度。 
	
	影子似乎看透了眾人的心事，他道：「也許你們並不相信眼前之人是姬雪公主，但這一點軍部首席大臣軌風大人可以證明。你說是嗎？軌風大人。」影子轉過身，把話頭直指軌風，讓軌風來回答眾人心中的疑問。他知道，軌風的話比任何人的說服力更大。 
	
	軌風面對眾人大聲道：「你們不要聽他胡言亂語，他居心叵測，是故意將你們引至此處的，想破壞西羅帝國的安定團結，擾亂阿斯腓亞的正常生活。你們趕快離開，不要在此逗留！」 
	
	軌風心中明明白白地知道，阿斯腓亞子民的存在是一種巨大的威脅，若是真的被影子所利用，那後果則是不堪設想，他絕對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在西羅帝國，在阿斯腓亞子民的心中，軌風有戰神之稱，自從他升為軍部首席大臣之後，西羅帝國的軍隊從來沒有嘗過敗績，西羅帝國的疆域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擴張。一直以來，阿斯腓亞子民都對軌風具有尊敬之心，有時甚至超過了西羅帝國皇帝陛下安德烈三世。故而，軌風的話讓他們不知該相信誰才好。 
	
	而此時的落日則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軌風與影子，他隱隱已覺察到了影子的真正意圖。 
	
	姬雪則完全明白了，影子的所謂道歉，所謂的送給她的禮物，其實都是另有目的的，只不過是在利用她，利用她來救姐姐褒姒。但他真的只是救姐姐褒姒麼？姬雪彷彿又感到了模糊觸摸不到的東西，她心中把握不住那到底是什麼…… 
	
	影子並不在意軌風的話對眾人產生的影響，他微微一笑，悠然道：「軌風大人還沒有回答阿斯腓亞子民心中的疑問，你難道要讓阿斯腓亞的子民對你軌風大人失望麼？還是你不願意承認眼前之人是姬雪公主？」 
	
	軌風當然知道不能回答這樣一句話，如果他回答說眼前之人是姬雪公主，必定會證明褒姒公主關在大牢內，皇宮內的褒姒公主是假的。如此一來，無異於承認了影子所說的是事實，讓其陰謀得逞，到時所有今天在場的阿斯腓亞子民都會相信影子的話，他是絕對不能夠讓這種情況發生的，但他又不能否認眼前之人是姬雪公主這一事實。 
	
	軌風沒有理睬影子的話，他向阿斯腓亞子民威言厲聲道：「你們速速離開此地，此乃軍部總府，任何擅自糾結闖鬧者都是殺無赦！你們只是剛才被他的幻術所騙了，以為他是神，其實他和我們一樣都是人，只是懂得幻術而已。現在，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否則本人不會留任何情面！」 
	
	軌風利用威言厲聲恫嚇著，並試圖說服眾人對影子是神這一錯誤認識，但他又知道短時間內是無法說服阿斯腓亞子民的，惟一可以利用的是軍隊的震懾力。他必須盡快讓這些人離開此地。 
	
	軌風的話說完，大手一揮，早已靜候多時的軍隊手持雪亮的兵器，從左右兩邊步伐整齊劃一地向阿斯腓亞子民逼去，人數不少於八千。 
	
	這些軍隊並非是負責軍部總府安全的，而是遇到緊急情況自由調動的機動部隊。阿斯腓亞數十萬人向軍部總府聚集，自然驚動了這些調動靈活的機動部隊來保護軍部總府的安全，只等軌風的一聲令下。 
	
	軍隊和軌風的話所帶來的威懾力自然是十分強大的，所有人都忘記了心中的疑問，也顧不得影子剛才所說的話，隨著左右兩邊全副武裝、身披鐵甲戰衣、手持長槍的軍隊逼近，他們不斷退縮著。 
	
	特別是那整齊劃一、強而有力的步伐，踩在雪地裡，讓整個雪地都不停地顫動著，更讓他們的心顫動著，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而且，在他們得到有關軌風領導的每一場戰爭勝利的消息的背後，他們還得到這樣的消息：那就是軌風的凶殘！軌風的軍隊所過之處雞犬不留，血流成河，每一次俘獲的戰俘，無一不是被處死，從沒留下一個活口，軌風的戰神之名也是因此而來。只是，軌風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西羅帝國，故而從未有人對他這種做法提出什麼異議，何況軌風帶來的每一次都是勝利，戰爭總是免不了要死人的。 
	
	而現在，面對軌風及其軍隊，阿斯腓亞的子民不禁想起了軌風對敵人的凶殘，他們毫不懷疑，軌風會對他們痛下殺手。他們怎會不懼怕？ 
	
	影子看了一眼將阿斯腓亞子民不斷逼得往後退的軍隊，又對著軌風道：「軌風大人以為這樣做有用麼？你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第九章 撕碎虛空 
	軌風傲然道：「我知道你隨時都可以殺我，但我的軍隊正在執行我的命令，若我不收回命令，他們是絕對不會停止他們的步伐的。何況，為了整個大局，犧牲這些阿斯腓亞的子民也是在所不惜。」 
	
	影子道：「軌風大人果然有軍人的勇敢和魄力。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殺你，也不要你收回發出的命令，我也照樣可以阻止你手下這八千軍隊的行動！」 
	
	說完，影子「嗖……」地從軌風眼前消失，身影直竄上高空，左手緩緩伸出，手心冰藍色的下弦月發出奇異的光芒。 
	
	手，破空揮擊，那輪下弦月脫手而出，化作一道迅速脹大的冰藍色月牙，撕碎虛空，直上雲天。 
	
	層層疊疊、充滿陰霾的雪空破開一道大大的口子，那清冷的月出現在了那道裂縫當中，月華透縫灑了下來。 
	
	所有人一下子驚呆了，那不斷向阿斯腓亞子民逼進的軍隊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望著夜空，阿斯腓亞子民也忘了軌風及其軍隊帶給他們的恐懼，驚呼道：「神！他真的是神！是上天派來拯救阿斯腓亞的神！」 
	
	連軌風與落日也不由得再次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影子所擁有的實力實在是超出他們的想像，特別是落日，體會更深。他清楚地記得當初影子與他交手時所擁有的實力，而現在，兩個多月過去，他只能用「可怕」二字來形容影子！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月華普照之下，半空中的影子雙手交疊胸前，週身盈動著一道冰藍色的光圈，他高聲喝道：「以月的名義，封禁一切罪惡的殺念！」 
	
	雙手伸開，冰藍色光芒隨著月華迅速擴展開來，將那八千軍隊完全籠罩其中。 
	
	那八千戰士陡然感到頭頂透過一道冰藍色之光，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部消失，而在意念所存在的世界裡，在一片輕揚著微風的荒漠中，一道清冷的孤月照在頭頂，四週一片漆黑，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及這一清冷的孤月，再沒有其它。無邊的空虛與寂寞在心底不斷蔓延，向身體每一處擴展，全身每一個細胞彷彿都感到了一種無助，一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無助，只有這清冷的月在無聲無息地陪著他。生命、慾念、權力、金錢、殺戮、死亡……都透過身體在消失，一切變得百無聊賴，沒有任何意義，生存與死亡只是變得單單的兩個詞的存在，在心中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是生存，什麼是死亡。剩下的只是放棄，放棄一切，放棄自己，放棄生命，放棄…… 
	
	落日、軌風、姬雪以及阿斯腓亞子民看到八千戰士手中緊握的兵器不自覺地都掉在了地上，他們坐在了雪地裡，無神的眼睛望著虛空中的冷月，表情木訥。 
	
	「神，他真的是神！只有神才可以做到讓八千戰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斯腓亞子民呼喚著。 
	
	如果說，以前他們對影子尚存在一定懷疑的話，那麼此刻，他們對影子已是深信不疑，因為惟有神才可以做到這一切。 
	
	而落日與軌風知道，影子這是在借用月的能量，以魔咒封禁了八千戰士的殺念。只是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魔咒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居然能封禁八千戰士的殺意。他們從未聽過有如此厲害的魔法，就算是暗魔宗魔主驚天的「昏天魔法戰陣」，也只能借用自然環境的力量迷惑人，製造幻境，將人因住而已，而不能夠有足夠的力量封禁別人的意志，這比「昏天魔法戰陣」需要的力量不知要強多少倍，而且，這個魔咒是以月的名義啟動的。 
	
	落日突然想到了傳說中的月魔一族，而他們正是自稱月的兒女，擁有月的能量。而且，他想起了，每隔一千年，有關於月魔一族的神秘詛咒就會降臨到幻魔大陸，難道影子是月魔一族之人？ 
	
	落日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無比驚訝。 
	
	而軌風也想到了這一點。 
	
	影子正是以他體內屬於月魔一族冰藍色的血液作為契機，借用月的力量對這八千戰士實行封禁的。但這種封禁並不能與月石擁有的強大力量相比，可以將人永遠封禁，影子的封禁只能維持半個時辰。 
	
	影子自半空中落了下來，黑色的風衣迎風飄動，如天神下凡。 
	
	阿斯腓亞子民連忙長身跪地道：「感謝神對阿斯腓亞子民的救護！」儼然將影子當成了將他們救離虎口的神。 
	
	影子也不加辯白，藉機道：「你們現在相信我的話了麼？」 
	
	「神所說之話，阿斯腓亞子民自然相信，阿斯腓亞子民願意接受神的吩咐！」眾人都齊聲唱道，聲音響徹整個阿斯腓亞的上空。 
	
	影子轉身面向軌風，道：「軌風大人現在相信我的話了麼？」 
	
	軌風不禁搖頭道：「你以一人之力可以封禁八千戰士的思想，能夠做到如此，我還有什麼話說？我讓眾戰士逼走這些人，卻不想反而成全了你，讓他們更相信了你，而我卻反而成了他們的敵人。」 
	
	影子道：「既然如此，那軌風大人就當著阿斯腓亞子民的面將褒姒公主交出來吧。」 
	
	「不！」軌風斷然道：「除非你將我殺了，否則休想帶走褒姒公主！」剛才浮上心頭的失落無奈情緒一掃而光，反而一下子充滿了無限鬥志。 
	
	影子輕蔑地一笑，道：「軌風大人還是不要作垂死掙扎的好，你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了，今晚你必須給阿斯腓亞子民一個交代！」 
	
	軌風大聲道：「那你就將我殺了吧！」 
	
	虛空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旋風，接通天地，軌風所著那紅色戰袍亦鼓了起來。 
	
	他已經利用意念召喚出了風，旋風在他面前飛速旋動著，席捲一切。 
	
	落日看到軌風面前出現的旋風，他突然明白，原來軌風一直以來與自己決戰都未盡全力，只是以招式與自己進行武技的對決，而這眼前召喚出的風才是軌風所擁有的真正實力的象徵，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慚愧之意。 
	
	影子看著眼前出現的這道旋風及軌風身上鼓起的戰袍，道：「那你就全力向我進攻吧，看你有沒有機會阻止我！畢竟，能夠召喚出大自然元素的人不是一個簡單之人！」 
	
	軌風沒有再說話，面對那道旋風越旋越急，不久前，他正是以這召喚出的旋風擊敗月戰與殘空，而此刻，在面對著強大得讓他感到渺茫的對手時，他不得不再次用這召喚出的風來對敵。這是惟一讓他感到有機會的進攻，是他孤注一擲的選擇。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迅速探進那道飛速旋轉的旋風當中，順勢一帶。 
	
	眾人看到，那道被軌風捕捉到的旋風以席捲天地之勢橫著向影子狂轟而去，最前端出現了一個不斷旋大的口子。 
	
	所過之處，地下的積雪、虛空的空氣無一不被吸納其中，大有將天地完全吞沒之勢。 
	
	影子輕輕一笑，道：「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話音一出就被那旋風吸納了進去，但影子的身子卻沒有絲毫移動，身上的黑色風衣因旋風發出獵獵作響的聲音。 
	
	而就在那道旋風即將影子吞沒的一剎那，影子的右手亦閃電探出，伸進了那旋風當中。 
	
	那道旋風猛地擴大一倍，旋轉的速度更加一倍。 
	
	軌風一見，大驚失色，他已經料到影子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只見影子同是順勢一帶，那旋風卻被影子所利用，反過來以更快更猛之勢向軌風洶湧地反噬而回！方圓一里之內的積雪隨著這旋風舞動了起來，氣勢影響整個阿斯腓亞上空。 
	
	軌風見勢，紅色戰袍猛然掀開，一柄巨大的風之刃從戰袍內竄出，朝那團旋風疾劈而去。 
	
	本來，軌風是借用影子在抵抗化解那團旋風之時，藉機以戰袍內化風而成的風之刃向影子發動真正的攻擊，卻不料那團旋風卻反而被影子所利用，以更凶悍之勢向自己反噬而回，不得已才將隱藏於紅色戰袍內的殺招施出。上次對付月戰與殘空兩人的進攻時，他也未將這殺招使出。 
	
	落日從這化風而成的風之刃中徹底地認識了軌風的厲害，這種能夠捕捉到無形之風，又將風化為有形的風刃需要的修為並不是落日所能夠達到的，至少他目前感到自己尚不具備這個實力。 
	
	風之刃斬上旋風，眼見那道旋風就要從中劈開，徹底瓦解，卻不料旋風之內又生起另一道旋風，反勢疾轉。 
	
	風之刃頓時轉曲變形，接著就被那道旋風吞沒其中，消失無形。 
	
	軌風大驚！ 
	
	落日驚訝！ 
	
	沒有人會想到，影子在那道旋風之內生起另一道旋風，而且以相反之勢旋轉。 
	
	而影子似乎早已料到了軌風所潛藏著的攻擊，早已做好應對策略。 
	
	強大的旋風迎面撲上，軌風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那旋風吞沒其中，自知在劫難逃，於是乾脆就將眼睛閉上，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而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驚電自虛空劈下，一下便將那道強大的旋風劈成兩半。 
	
	勁氣失去牽引，四散狂洩，積蓄滿空激盪飛舞，咫尺之內不見人影。 
	
	影子左手揮出，手心月光刃脫手而出，將雪霧迷漫的虛空撕下一道口子。 
	
	冰藍色光芒映照的前面，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立於其中。 
	
	月光刃就要擊穿那黑色的人影時，又是一道驚電自虛空中竄出，擊中了飛旋著的月光刃。 
	
	冰藍色之光與慘白的電光四射，頓將整個虛空擊得粉碎，留下一道道或冰藍色，或慘白的軌跡飛逝而去。 
	
	影子看到了一身黑衣的身影，頭上戴著斗笠，面部被紗巾遮住。 
	
	影子知道，他已經遇上了一個足以與他抗衡的強者，是這人在關鍵時刻救下了軌風。 
	
	而影子所做的這一切不正是等待著這樣一個背後之人的出現麼？ 
	
	他的臉上充滿了笑意，道：「你終於出現了。」 
	
	那人沉著聲音道：「褒姒不在這裡，要想救褒姒，跟我來！」 
	
	說完，人也便從原地消失了。 
	
	其速之快，簡直超越了人們可以理解的範疇。 
	
	影子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 
	
	影子臉上充滿了笑，智慧的笑。誠如軌風所想，他把阿斯腓亞的子民引到軍部總府，是有目的的，但他的目的並非僅僅是軌風所認為的那般，製造阿斯腓亞子民心中的神，獲得阿斯腓亞子民的心，救出褒姒，還有更重要的是讓軌風背後的人出現！ 
	
	第一次，他與漠見軌風，是為了證實牢中的褒姒，也是為了認識軌風這個人，他知道軌風其實並不是他真正要見的人，軌風的「烤乳豬」讓影子認識到，他真正所要見的人是那個曾給漠烤乳豬的人！ 
	
	所以，影子製造了這樣一次機會，他要讓這個人現身。 
	
	影子與那人相對而立，風，吹動著那人面部的黑紗。 
	
	此時兩人所處之地是一片雪原，遼闊的雪景無限伸展，遠處還有被積雪所覆蓋的高山，阿斯腓亞卻已不知所蹤。 
	
	雖然是在夜裡，但周圍世界的輪廓卻仍是清晰可見。 
	
	「褒姒公主呢？你不是帶我來見褒姒公主的麼？」影子首先開口說道。 
	
	「褒姒見不見都無關緊要，你的目的不就是在於我麼？」那人的聲音依舊低沉。 
	
	影子道：「幹嘛把聲音弄得這麼低沉？你是怕我認出你麼？抑或因為其它的什麼原因？」 
	
	那人道：「我只是不想把這個世界看得太真切，隔著面紗或許會好些。」 
	
	影子輕輕一笑，道：「這是一個智者的理由，卻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滿意的理由。」 
	
	「智者是從不會要求一件事情讓自己十分滿意的，他知道在這個世上，失望的事情比滿意的要多。」 
	
	「正如有些人希望一輩子中有一個人能有一次欣賞自己烤乳豬的手藝，而有些人則希望一輩子都有人欣賞自己烤乳豬的手藝，其結果只會讓自己變得很寂寞。」影子意味深長地道。 
	
	那人緩緩地道：「但每個人又都是害怕寂寞的。」話語中含有無限感慨之意。 
	
	影子道：「那你現在還烤乳豬肉麼？」 
	
	「烤，但只是烤給自己一個人吃，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它的味道好在哪兒。」 
	
	「但一個人吃多了會膩的。」 
	
	「當一種味道吃膩了的時候，人總是喜歡烤出其它的味道，所以，味道總是在不斷變化著的。」 
	
	影子道：「看來你是一個懂得生活的人。」 
	
	「我更認為自己是在學會生活。」 
	
	影子忽然道：「你是誰？」眼中射出逼視的利芒，彷彿要穿透那人的身體，直窺其靈魂。影子已經開始討厭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了，這種遊戲現在只會讓他感到無比的乏味。 
	
	那人道：「你可以叫我孤獨的人。」 
	
	影子冷笑道：「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很孤獨，又何止你一個？」 
	
	那人道：「我的名字是為這世上所有孤獨的人所取，人們總是害怕面對自己的孤獨，總是逃避孤獨，豈知這種逃避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孤獨。」 
	
	「哈哈哈……」影子大笑，道：「你是在跟我說這些話麼？」 
	
	「難道你不孤獨麼？」那人反問道：「你獨自一人走在沒有希望之路上，四周寒風，沒有光亮，沒有人可以說話，難道你感覺不到冷麼？」 
	
	影子眼前出現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荒涼小路，突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心神不由一震，心中罵道：「見鬼，竟然被他攝住了心神！」 
	
	影子定了一下心神，道：「看來你是他派來的一個說客，說吧，你究竟想幹什麼？」 
	
	那人道：「放下心中妄念，我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影子冷笑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你心中所愛，還有你的自由。」 
	
	影子又是一震，喃喃道：「心中所愛？自由？難道這些是自己想要的麼？如果不是，除此之外，自己想要的到底又是什麼？」 
	
	影子突然感到很迷茫，百轉千回的思緒紛沓湧上心頭，尋找著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可他越是想弄清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就越是發現自己不知道想要的是什麼。 
	
	他感到自己的頭突然間變得很痛，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知究竟為了什麼。 
	
	人生茫茫，當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目標的時候，是何等的淒苦和無奈，就像行駛於大海上的一葉小舟，發現不知哪一個才是自己的方向。 
	
	「啊……」影子撕裂喉嚨，仰天長嘯。 
	
	而這時，那人突然閃電出手，一掌擊在了影子身上，影子突然失去所有知覺，癱倒在雪地上。 
	
	那人遮著面紗看著影子，冷聲道：「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將你擊倒。」 
	
	「那是因為你利用了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妄念。他還只是一個人。」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天下突然出現在那人面前。 
	
	那人道：「每一個人都是放不下自己的，這是人的最大弱點。」話語之中讓人感到，彷彿他並不是一個人。 
	
	天下望著影子，沒有說話。 
	
	那人又道：「天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要讓他按照我們為他安排的路走下去，決不能讓他有邪妄的思想。」 
	
	「放心。」天下的話像雪原掠過的風一般冰涼。 
	
	△△△△△△△△△ 
	
	連綿的群山依次排開，青山蒼翠，白雲悠悠。 
	
	湛藍高遠的天空中有幾隻翼鳥平伸著寬大的翅膀滑行著。 
	
	「一千年過去了，這裡的景色還是這麼美。」 
	
	在高高的連雲山脈的天澗峰，朝陽望著眼前無限伸展的景色，心中不禁升起感慨之情。 
	
	在他的身後，並排站著安心與驚天。 
	
	此處正是北方邊界，怒哈退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安心在朝陽身後道：「沒想到聖主會親自駕臨。」 
	
	 
	
	 
	
	
	
	第十章 親臨邊界 
	朝陽望著山下那一帶青綠的草原道：「其實安心魔主早知我會來，只是沒料到我會來得這麼快而已。」 
	
	安心忙躬身低頭道：「聖主聖明！」 
	
	朝陽望著山下的草原，沒有說話。 
	
	驚天忍不住道：「聖主這次親身駕臨北方邊界，有何打算？」 
	
	朝陽沒有回答，卻道：「驚天魔主知道下面那一帶草原是什麼地方麼？」 
	
	驚天往下看了一眼，道：「屬下當然知道，靠我們這一邊，修建了防護城牆的，是屬於怒哈鎮守的北方邊疆，而城牆之外則是屬於妖人部落聯盟的沼澤之地。」心中卻不明白朝陽為何會問這眾人皆知的常識問題。 
	
	朝陽繼續問道：「那驚天魔主可知在妖人部落聯盟的另一邊是屬於誰的疆土？」 
	
	驚天心中雖然不明白朝陽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可又不得不答道：「是屬於西羅帝國的。」 
	
	朝陽道：「到達西羅帝國有兩條路徑，一條是穿越變成一片荒漠的幻城，另一條便是眼前妖人部落聯盟的沼澤之地。兩條路都充滿了死亡的威脅，大軍若想通過，簡直難如難天。這就是為何數千年以來，西羅帝國與雲霓古國之間相安無事，從無戰事的原因之一。而大軍要想通過幻城，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讓這種想法等於零，而眼前的妖人部落聯盟是我們惟一的前進之路。但妖人部落聯盟的凶悍與危險絲毫不比幻城的惡劣自然條件遜色，長期以來，妖人部落聯盟從未被任何勢力消滅過，就算千年前一統幻魔大陸，通過妖人部落聯盟，只是政治策略的成功，而並非軍事上的成功。因此，對於這次通過妖人部落聯盟的危險，兩位魔主可要有充分的認識。」 
	
	驚天這才明白朝陽想說的是什麼，不敢絲毫怠慢，連忙稱「是」。 
	
	安心這時道：「聖主所擔心的是不是樓夜雨？」 
	
	朝陽望著下面妖人部落聯盟的所在地，悠然道：「樓夜雨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樓夜雨了，妖人部落聯盟也不再是千年前的妖人部落聯盟。」 
	
	說完這話，朝陽記起了要見樓夜雨妹妹的承諾，眼前不由重又浮現出一個女人站在櫻花樹下等待他的身影。 
	
	片刻，朝陽回頭望向安心，道：「現在這裡情況怎樣？」 
	
	安心答道：「現在怒哈那邊沒有什麼動靜，借助著連雲山的天險死死防守，而屬下與驚天魔主一直都在等待聖主的示下，休兵養息，戰士狀態十分飽滿。」 
	
	朝陽道：「我們現在的兵力有多少？」 
	
	安心道：「屯積於邊界線的有三十萬，後繼等待支援的有四十萬，另外，還有雲霓古國其它各地可以調動的有二十萬，一切按照戰事的發展進行調配，兵援、糧草、武器都很充足，只待聖主的示下！」 
	
	「那怒哈那邊情況又如何？」 
	
	「怒哈的親系部隊現在已經不足十萬，這其中包括原先秘密藏於北方邊界的四萬，及新招募的三萬，剩下的不到三萬是隨著怒哈進攻退回的殘兵。不過，這些只是怒哈的親系部隊，妖人部落聯盟對他的支援數目卻是不清，我們曾經派人暗中調查過，但派去的人卻是有去無回，因為一直等待聖主的示下，不敢有大的調查行動，而且他們在有意製造虛實的混淆，軍隊每天進進出出，難以定數。」安心答道。 
	
	朝陽道：「那妖人部落聯盟的兵力又有多少？」 
	
	「曾傳隨怒哈一起進攻雲霓古國的有八十萬，但據我們與他們交手的情況探出，真正去的只有二十萬左右，而且在多次交鋒作戰中，其整體實力沒有受多少影響，退回邊界的至少有十五萬。而妖人部落三大聯盟整體擁有的兵力不少於一百萬，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可以上戰場作戰的，長期在戰爭中成長，具有豐富的作戰經驗，決不亞於我們的族人。」安心心中不無顧忌地道。 
	
	朝陽默然不語，他心中當然知道妖人部落聯盟的厲害。妖人部落聯盟有三大部落，分為神族部落、魔族部落、人族部落，相傳是由人、神、魔各族的叛逆者逃離到此地發展起來的，而且這裡不再有什麼人、神、魔三族之分，且三大部落互為通婚，現已分不清誰是人族，誰是神族，誰是魔族了。所以，對於幻魔大陸其它的國家，都稱他們為妖人，妖人部落聯盟也是因此而來。 
	
	但真正對於妖人部落聯盟，沒有一個人有真正的瞭解，所聽到的都只是傳說。幻魔大陸每一個國家都視他們為天生的敵人，他們也拒絕與任何國家往來，其骨子裡透著的是戰性。否則，他們根本就沒有可能在幻魔大陸眾多國家的仇視中生存下來。 
	
	朝陽知道，這百萬妖人部落聯盟的戰鬥力遠比他所擁有的九十萬大軍的戰鬥力要強得多，硬碰硬作戰絕對沒有任何便宜可揀，且妖人部落到處都是天然的沼澤，大軍若想依靠衝殺通過妖人部落，根本沒有可能，何況，打死仗從來就不是朝陽的選擇。 
	
	朝陽看了看天色，夕陽西垂，紅霞映滿天際，他道：「現在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 
	
	是夜。 
	
	偌大的軍營一片靜謐，只有來回的巡衛不斷地在軍營之中巡視著。 
	
	軍營連綿數里，建在連雲山下一大片空曠之地，軍營後是連雲山的峭壁，左右是一條大道，前面二里外是一個隘口，隘口的另一端是怒哈的北方邊界所在地。怒哈正是靠此隘口方保北方邊界不失。 
	
	朝陽走出了中軍營，他望了望天，天上的星星稀稀落落，卻是分外晴朗。 
	
	軍營四處，不知名的蟲子發出此起彼伏的叫聲，與寂靜的夜相映成趣。 
	
	黑白戰袍沿著朝陽的身子筆直垂地，將他的身形襯托得神聖不可侵犯。 
	
	來往的巡衛見到朝陽遠遠站立，肅然敬禮。 
	
	聖魔大帝的故事深深印在他們的腦海中，此刻，他們終於見到了這像神一般的人物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不禁讓他們湧起陪著他征戰天下的豪情，成就轟轟烈烈的一生。 
	
	朝陽來到一座軍營前，他站在門外沒有說話。 
	
	裡面傳來無語蒼老的聲音：「聖主來了就請進吧。」 
	
	朝陽並沒有掀簾進去，只是道：「我想邀大師一起看星星。」 
	
	無語是隨著朝陽一起來到北方邊界的，隨行來的還有以靈魂複製的法詩藺。 
	
	…… 
	
	朝陽與無語並排而立，望著深藍的夜幕，身後是連綿一片的白色軍營和燃起的火盆。 
	
	朝陽望著夜空道：「有一件事情我想請教大師。」 
	
	無語心平氣和地道：「既然我已經答應了聖主的事情，聖主有什麼話就不妨直說吧。」他臉上無悲無苦的神情已表明任何事情都無法引起他心靈的波瀾。 
	
	朝陽道：「我想知道星咒神殿及占星杖的事情。」 
	
	無語平靜地道：「無語早在等待聖主問這個問題。」 
	
	頓了一下，無語彷彿陷入了另一種沉思，道：「星咒神殿在幻魔大陸的最東方，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總是能夠第一個感到太陽光照在我身上，那是最溫暖的一種光。當我在占星台占星，成為一名占星師離開星咒神殿之後，我再也沒有感到這麼溫暖的太陽光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這種光，可尋遍幻魔大陸的東方，包括幻魔大陸其它的任何地方，都沒有再感受到這麼溫暖的太陽光。」停了片刻，又道：「星咒神殿牆壁上刻劃著天上星象的圖案，小時候我的手曾在上面觸摸過，那些圖案是會隨著天上星象的變化而變化的，它的背景也是深藍的夜空的顏色。在外面看上去，星咒神殿是按照六芒星的形狀建造的，中間是大殿，六角是六個相襯的小殿，裡面黑乎乎的，像夜一樣，沒有什麼光，只有星象圖才有著微弱的光。」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彷彿是在將那曾經有的破碎的片刻連續起來，而大腦卻又一時反應不過來。 
	
	無語這些語無倫次的話不是朝陽想要的東西，但朝陽並沒有打斷無語繼續說下去。他知道，無語已經老了，這是一個老人對遙遠記憶的一種幽思。只有老人常常說話停斷，他其實並不是在說話，而是在追憶，對一個願意聽他講話的人追憶曾經的往事。 
	
	忽然，無語望向朝陽，道：「聖主是不是覺得我說的這些很可笑？」 
	
	朝陽道：「一個老人總是要找個人說說話的，能夠與大師一起分享曾經的往事，我感到很榮幸。」 
	
	他並不想打擊這個老人。 
	
	無語道：「謝謝聖主聽我囉嗦，還是讓我來告訴聖主，聖主想知道的東西吧。」他的神情又恢復成了平時的模樣，接著道：「星咒神殿在幻魔大陸的最東方，卻沒有人知道它的確切所在。自從離開星咒神殿之後，我一直都在尋找，卻沒有找到可以通往星咒神殿的路，因為雖然它同屬幻魔大陸，卻處於不同的空間層次，平凡之人根本就不知道它的所在，除非有辦法破除空間結界，才能夠真正進入星咒神殿。而主持星咒神殿的人，或者說是神，所擁有的力量對星咒神殿空間的維護沒有人可以隨意破除，除非擁有比他還要強大的力量，但在我的認識中，還沒有人所擁有的力量比他更強大。在我小時候的記憶中，他完全可以將天上的星象改換成另一種情況，他所擁有的力量彷彿可以伸展到無限的虛空，他是占星家族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這是我小時候對他的認識，雖然現在我不認為他擁有完全改變天上星象的力量，但他至少可以改變一部分人的命運，這種力量遠非我所能及。」 
	
	對於無語所擁有的實力，朝陽是清楚的，他並不會比自己弱多少。無語話語中的敬畏之意，讓朝陽認識到了這個人的可怕。 
	
	朝陽道：「那大師見過他嗎？」 
	
	無語搖了搖頭，道：「沒有，占星家族的人都稱他為星咒神殿的王者！」 
	
	朝陽道：「你們佔星家族也是生活在星咒神殿嗎？」 
	
	「不，占星家族住在星咒神殿山下，只有當一個人要通過占星師資格考核時，才有機會進入到星咒神殿，在占星台上占卜星象，然後經過他的考核。」無語回憶著道。 
	
	朝陽又道：「那占星杖呢？占星杖代表的又是什麼？」 
	
	無語道：「占星杖是占星師占星時的法器，但不是每一名占星師能夠擁有的，占星師只有通過考核，進入幻魔大陸歷練，然後回到星咒神殿，再經過考核，成為星咒神殿的護法，才有資格擁有占星杖。而占星杖不但可以占星，而且可以讓占星師的力量提高十倍，預知十天以前及十天之後的事情，在靈力所及的空間範疇內，可以製造與現實一模一樣的幻境，難以分出真假。」 
	
	朝陽想起了樓夜雨手中所持的占星杖，道：「那是否說明，只有星咒神殿的占星護法才有資格擁有占星杖，而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擁有占星杖？」 
	
	無語點頭道：「是的，而且擁有占星杖的占星師不是很多，只有六位，只有當六位中的一位佔星護法離開的時候，才有另一位佔星杖更替接位。」 
	
	朝陽道：「那是否說明，這些擁有占星杖的星咒神殿護法們是不可隨便離開星咒神殿的？」 
	
	無語道：「不錯，六位護法每人守住星咒神殿的每一小殿，是不可能輕易離開星咒神殿的。」 
	
	朝陽又道：「如果說，現在幻魔大陸有一個人手持占星杖，不知大師相不相信？」 
	
	「這不可能！」無語斷然道。轉而彷彿又明白了些什麼，望著朝陽道：「這才是聖主今晚找我的真正目的？」 
	
	朝陽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一個人，他手中持著上面繡有六芒星的占星杖，而且他現在不會離我們很遠，說不定此刻正在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無語手指快速捻動，當他手指停下的時候，臉色變了，變得有些不可思議。是的，無語已經證實了朝陽所說的話，一個擁有占星杖的人正距離他們不遠處，占星杖靈力所涉的空間可以完全將他們囊括其中，也就如朝陽所說，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窺視之中，而無語直到現在才發覺。 
	
	無語道：「原來聖主早已知道他的存在了。」 
	
	朝陽道：「而我卻沒有辦法對付他，這一切全得依仗大師了。」 
	
	無語眉宇輕鎖，道：「他所擁有的靈力遠比我強。」這是他千年來第一次鎖住眉頭。 
	
	朝陽毫不介意地道：「大師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個敢於叛離星咒神殿的人又豈會是一個讓人失望的人？我相信大師。」 
	
	無語沉吟著不語。 
	
	朝陽續又道：「對了，差點忘了告訴大師，這個手持占星杖之人是千年前我的敵人樓夜雨，大師應該認識他。」 
	
	「樓夜雨？！」無語驚訝不已，道：「他怎麼會成為星咒神殿的六大護法之一？」 
	
	無語感到一時之間竟然無法理清頭緒，他不明白樓夜雨怎麼會擁有占星杖。 
	
	而這時，朝陽已經走了，留下無語一人在凝望星空，星空數以千計的流星正在飛逝…… 
	
	他的眼中浮現出了久未有過的戰意。 
	
	△△△△△△△△△ 
	
	連雲山脈最高的落崖峰，樓夜雨站在峰頂，他的手中正持著占星杖，雙目凝視著夜空中的星象。 
	
	夜風拂在他有些女性化的臉上，顯得異常冷毅。 
	
	占星杖頂端的六芒星向虛空散發著隱隱的淡芒，藉著占星杖的靈力，他的思感已經延伸到朝陽所在的軍營駐紮地。 
	
	他「看到」朝陽離開無語向中軍營走去。 
	
	他的注意力轉往軍營的左邊，那裡是連綿一片的戰士的營房。 
	
	靜夜無聲，所有戰士都酣然入睡，惟有一隊巡衛剛剛走過。 
	
	樓夜雨這時口中念道：「以無盡的野火，燃燒夢幻的世界，破除一切視覺的障礙，燃燒吧！」 
	
	「著火了！著火了！著火了……」 
	
	三十萬大軍駐紮的軍營頓時一片火海，所有沉睡的戰士都從夢中驚醒，衝出營帳外，看到其它的營帳到處都是火光沖天，惟有自己所在之地沒有被大火燃燒。 
	
	於是連忙衝出營帳救火，可剛到別處，卻又發現自己剛才所在的營帳燃燒了起來，同樣是火光沖天，而他們所到的地方卻又不見營帳燃燒起來的跡象，忙又往回跑，可跑回來一看，自己的營帳根本就沒有燃燒起來，相反，仍是其它的營帳在燃燒，只得又跑到另外的營帳救火，可跑來跑去，火總是燃燒在其它的營帳，雖然火光沖天，卻沒有任何燃燒的跡象，什麼物什都沒有燃燒起來。 
	
	三十萬大軍唏唏嚷嚷一大片，來回到處奔波救火，只跑得汗流浹背，而火總燃燒在另一個營帳。三十萬大軍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又沒有人告訴他們是為什麼，該怎麼做，慌張驚恐不已。 
	
	連綿數里的軍營駐地，猶如煮沸了鍋的粥。 
	
	無語見勢，知道是樓夜雨用占星杖的靈力製造軍營被火燃燒的幻覺，才使人人看到到處火海一片，卻什麼都沒有燃燒起來。 
	
	驚天與安心從營帳裡跑了出來，亦感到了情況不對勁，可三十萬大軍的混亂局面，讓他們一時之間無計可施。 
	
	驚天雖然聲嘶力竭地吼著，卻沒有人能夠聽見他的話，抑或聽到又根本無法執行，只是亂中添亂，無濟於事。 
	
	只有朝陽呆在中軍帳中沒有出現。 
	
	驚天與安心欲進見朝陽。 
	
	驚天站在營帳外剛欲開口說話，卻傳來裡面法詩藺的聲音：「聖主不在，你們不用擔心什麼，自然有人會解決。」 
	
	驚天與安心不知法詩藺口中的「人」指的是誰，卻又不敢開口相問，只得悻悻然站在營帳外，望著「火光沖天」的營帳。 
	
	無語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將這製造的幻象破除掉，而要破除這幻象，他必須依借兩人的力量——驚天與安心。只有驚天與安心兩人的力量，再加上他自己的力量，才可以與樓夜雨的強大靈力進行對抗，才有可能破除樓夜雨製造的幻象。 
	
	 
	
	 
	
	
	
	第十一章 心靈召喚 
	無語用心靈召喚驚天與安心。 
	
	驚天與安心同時感應到了無語對他們的召喚。 
	
	無語道：「這是有人在製造幻象，無語需要兩位魔主的幫助，才可破除這幻象。」 
	
	驚天忙道：「大師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吧，只要能夠破除這幻象。」 
	
	無語道：「無語要借助兩位魔主的精神力，你們將各自的精神力匯聚我一身，無語融合三人的精神力切斷他的靈力與幻象之間的連繫，這樣便可以破除幻象。」 
	
	安心與驚天同時道：「一切聽憑大師吩咐。」 
	
	說完，兩人強大的精神力透過虛空，向無語傳送過去。 
	
	兩人不斷傳送的強大精神力與無語的強大精神力相互融合，三股精神力組成的超強精神力讓無語的思想無限延伸。 
	
	他感到了樓夜雨的所在，並且「看到」了手持占星杖的樓夜雨正以占星杖的靈力傳送著製造的幻象，神情極度專注。 
	
	無語知道，這是他發動精神力攻擊，摧毀幻象的最好時機。 
	
	三人合一的強大精神力化作一道有形的極光，飛速穿越虛空，似流星一般向樓夜雨瀉去。 
	
	強大的精神力逼近，讓樓夜雨的思想空間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心中頓有所覺，連忙收攝心神。 
	
	可三人精神力化成的極光一下子從樓夜雨的腦門穿了進去。 
	
	樓夜雨渾身一震，身子頓時不能動彈。 
	
	而三人精神力匯成的極光在他體內狂轟濫炸開來，意欲摧毀他的思維能力。 
	
	這時，占星杖上的六芒星突然奇光大盛，占星杖的靈力讓樓夜雨從片刻的思維凝滯中重新醒了過來。 
	
	他的眼中射出森寒的冷芒，充滿殺意，冷冷地道：「想與我鬥？那我就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說完，占星杖朝山下橫指，六芒星的星芒組成一個六芒星圖疾瀉而去。 
	
	無語、驚天、安心三人精神力的匯聚還未來得及各自收回，六芒星圖便似電一般同樣印在了無語腦門。 
	
	無語感到大腦一片空白，三人組成的精神力徹底瓦解。無語乾癟的老臉一片煞白…… 
	
	驚天與安心也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一下子擊潰了，全身冷汗直冒，沒有一點力氣。 
	
	無語首當其衝承受了樓夜雨大部分的靈力攻擊。他原想以三人之力足夠摧毀對方的意志，不料卻反而被對方擊得潰不成軍。原先他只是聽說過占星杖所擁有的靈力之強大，現在他終於有了親身體驗。 
	
	軍營駐地火光沖天的幻象已經消失，三十萬大軍漸復平靜，由各自將領領著回歸營帳休息。 
	
	落崖峰上，樓夜雨冷哼一聲，道：「這次便宜了你們，先放你們一馬，下次，可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說完，手持占星杖飄然下山。 
	
	△△△△△△△△△ 
	
	在遠離妖人部落聯盟的沼澤中心地帶，有一棵樹，是一棵高大的櫻花樹。 
	
	樹上開滿了雪白的花朵，樹下是一層雪白的花瓣。 
	
	這裡被三大部落稱為死亡地帶，連飛鳥落下都會被沼澤無情吞沒，誰也不想卻怎麼長出了一棵櫻花樹，而這方圓十數里地帶惟獨只這裡有一棵樹。 
	
	可謂是一大奇跡。 
	
	月光映照下，在這裡埋藏著死亡的地方，櫻花樹顯得異常美麗，也異常皎潔，潔白的花朵與月光相映成輝，誰也不知道到底是月讓櫻花變得更美，還是櫻花使月變得更皎潔明亮。 
	
	櫻花樹下有一女子，潔白的裙衫飄帶勝似櫻花，臉光潔似明月。 
	
	月光灑在光潔至美的臉上，上面寫滿了的是千年的等待，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西邊的方向。 
	
	身後有腳步輕踏沼澤上面青草的聲響，而她卻聽而不聞。 
	
	終於，腳步聲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朝陽出現在她的背後。 
	
	朝陽道：「你是在等我麼？」 
	
	女子聽到聲音，猛地回過頭來，臉上充滿驚喜激動之情。 
	
	是的，她終於見到了那張熟悉的等待千年的臉，可突然，她臉上驚喜激動之情很快消逝了，不！這張臉不是她所要等的，這張臉讓她感到的是陌生。一千年來每一個細節的刻劃讓這張曾經的臉不再是她所要等的臉，不再是她心中所希望見到的臉，是陌生的臉。 
	
	同樣是一個人，難道是千年的時間已抹去了曾經的記憶？抑或是太深切的記憶讓真實變成了虛幻，使原來的人不再是要等的人？ 
	
	她黯然道：「不，你不是我所要等的人。」 
	
	朝陽淡然道：「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抹去一切，既然我不是你所要等的人，看來你應該繼續等下去。」說完轉身離去。 
	
	可朝陽尚未來得及走遠，那女子又道：「你認識他麼？」話語中充滿失落。 
	
	朝陽回過頭來，道：「認識，一千年前他已經死了，是他讓我來看你的。」 
	
	女子突然厲聲道：「不！他不會死的！我說過，我會等他回來，沒有我的允許，他是不能死的！你在騙我！」 
	
	朝陽道：「可他真的死了，所以他沒有兌現他的諾言，他讓我告訴你不用再等了。」 
	
	「不，你在騙我！」女子嘶吼著，全身顫抖，跪倒在地，「他是天下最強的人，他是不會死的！」說著，竟然泣不成聲。 
	
	朝陽冷聲道：「沒有人是不會死的，越是自稱天下最強的人，死得就會越早！他對你的承諾只是一個泡影，真正的強者必須達到無我之境，超越『人』，不會對任何人承諾什麼！」 
	
	女子泣聲道：「可他曾經答應過我的呀，他怎麼能言而無信？他怎麼會言而無信？」 
	
	朝陽冷酷地道：「因為他是一個失敗者，就是因為像你一樣的人讓他成為一個失敗者，他心中有太多的放不下，所以他失敗了。」 
	
	「可放得下就一定能夠不失敗麼？為什麼一定要放下？」女子望著朝陽，哽咽著道。 
	
	「對！」朝陽斷然道：「只有放得下，才不會被任何人或事所牽絆，才能夠達到無我，才能夠戰勝自己，才能夠戰勝他！」 
	
	「但一個人真的什麼都放得下麼？一個人真的能夠做到連自己都忘記？」 
	
	「可以！」朝陽傲然道：「整個幻魔大陸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做到，整個天下只有我一個人才能夠達到無我之境，才能夠戰勝他！」 
	
	「『他』是誰？你為什麼一定要戰勝『他』？」女子顯得有些驚恐地望著朝陽，朝陽身上散發著無限的戰意。櫻花樹上櫻花飛落，虛空中戰意沖天。 
	
	女子被這瘋狂的戰意逼得抱住櫻花樹。 
	
	「『他』是誰？」朝陽厲目逼視著女子，轉而仰天大笑道：「是的，誰能夠告訴我『他』是誰？」 
	
	女子突然感到眼前之人很熟悉，千年來心中所刻劃的形象不正是這個樣子麼？她忽地撲了過去，抱著朝陽，哭泣道：「是你麼？真的是你麼？我知道你不會放下我不管的，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朝陽身上的黑白戰袍一下子鼓了起來，將女子彈開，撞在櫻花樹上。 
	
	他狠狠地道：「我說過他已經死了。」 
	
	女子的嘴角撞出了血，可她不管，朝陽的話她更是沒有聽到，又撲了過去，抱住朝陽的腳，道：「我知道是你，你可知道這一千年我等得好苦？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沒有白天黑夜，無時無刻不是在等待著你的出現，我的心裡好苦……」 
	
	「他死了，不要再來煩我！」朝陽吼著，一腳將女子踢開。 
	
	女子又撞在了櫻花樹上，樹上的櫻花悉數墜落，而她口中吐出的一口鮮血讓潔白的櫻花染成了淒艷的紅色。 
	
	可女子不顧這一切，她又撲來抱住朝陽的腳，哭泣著道：「我知道你這一千年來與我一樣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所有人都背叛你，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被最心愛的人騙了，你得不到她，卻又被自己打敗了，你的心沒有人懂，你的痛只有往肚子裡咽。你不敢來見我，因為你不想把痛苦帶給我……」 
	
	朝陽望著被淚水沾濕衣衫的女子，冷笑一聲道：「你真是很懂我！」 
	
	這一次，他的腳更用力地踢了出去。 
	
	女子直飛而出，撞在了櫻花樹上。 
	
	「卡嚓……」巨大的櫻花樹應聲而斷。 
	
	斷掉的樹隨著女子一起向外飛去，人和樹一起落在了死亡沼澤上。 
	
	眨眼之間，整棵櫻花樹只剩下半邊樹枝，樹幹及另一半陷入了沼澤之中，而白衣勝雪的女子身子大半已經陷入了沼澤內。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可結果只會讓她愈陷愈深。沼澤巨大的吸力讓她的功力完全無法發揮，眼睜睜看著自己就要被沼澤吞沒，她無助哀怨的眼神望著朝陽，豆大的淚珠沿著臉頰流成了兩行小溪。 
	
	千年的等待難道就是這樣的結果麼？難道這是她所想要的？她為的就是死在所愛之人的腳下？ 
	
	朝陽冷眼看著女子，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什麼都放得下，又豈會憐惜這樣一個女子？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對他很重要了，她注定是在等待一場空，也許死亡對她來說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但為什麼要想到解脫呢？是她的解脫，還是自己的解脫？」朝陽心中陡然出現了一個疑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解脫這個詞，「既然什麼都放得下，為什麼還想到解脫呢？是不是自己還有什麼放不下，只不過是自己在欺騙自己而已？」 
	
	他心念電轉，頭腦出現了一片混亂。 
	
	女子的身子已經全部陷入了沼澤，只剩下頭部。沼澤所帶來的巨大吸力和壓力，讓她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連眼淚都已乾涸，但她臉上沒有痛苦，有的只是哀怨與無助。 
	
	沼澤中腐臭的水已經灌入了她的嘴巴，慢慢地繞過她的鼻子，隨後是眼睛、額頭……只剩下長長的頭髮在一寸一寸地下陷。 
	
	朝陽忽地向女子所陷之處望去，當最後一寸頭髮被沼澤吞沒之時，他的手閃電般伸了出去，抓住了那一寸頭髮，身形飛速升空，將女子從死亡沼澤中拖了出來。 
	
	女子睜開眼睛，虛弱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會救我的。」說完便昏了過去。 
	
	朝陽望著女子，他不明白突然之間是什麼念頭讓他將她救起，難道自己真的有些什麼東西放不下？抑或是其它的什麼原因？ 
	
	在來此之前，他心中一直有一個猜測，認為樓夜雨與她是同一個人，只是以兩種不同的面貌出現。千年前樓夜雨是他的敵人，而她幫他，他一直以為只是她玩的一個遊戲，以一個扮演著哥哥與妹妹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千年前他只是為了利用她過沼澤，並沒有進行深究，也沒有去探求事實真相。只是他知道，在他將樓夜雨殺死之後，她也不見了，所謂的等待他回來也被看成了一句空話。直到兩個月前在雲霓古國帝都與怒哈決戰的那晚，樓夜雨提起，才讓他想起這件事，他以為只是樓夜雨在故計重施，所以在樓夜雨今晚對他有所行動的時候，他來到了這裡，卻真的看到了她，推翻了他的猜測。 
	
	難道是這個原因才讓自己救她嗎？ 
	
	朝陽不知道，他抱起了這女子，飛身而去。 
	
	而這時，樓夜雨卻出現在了這片死亡沼澤之上，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道：「你以為你真的什麼都可以放得下麼？」 
	
	△△△△△△△△△ 
	
	樓夜雨回到北方邊界怒哈的將軍府。 
	
	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正在等著他。 
	
	樓夜雨在象徵著最高地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道：「你們有什麼話要說麼？」 
	
	怒哈明顯消瘦了許多，陰鷙的眼神也不再似往日那般犀利，他道：「大盟主可已有了什麼應對策略？」 
	
	樓夜雨冷聲道：「大將軍很急麼？是不是被打怕了？」 
	
	怒哈忙道：「小人不敢，只是擔心而已。」 
	
	樓夜雨道：「你也應該被打怕了，三十萬大軍帶回的不足三萬，上次在帝都還差點命喪自己『兒子』手中，每次交鋒都是潰不成軍，不怕倒是沒有道理的。可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敗麼？」 
	
	怒哈惶恐地道：「小人智慧、計策、戰術都不如他們，所以會敗。」 
	
	樓夜雨道：「你倒還有一點自知之明，但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們根本不具備與他們作戰的實力，打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們必然會敗，是我讓你們敗的。」 
	
	怒哈、顏卿及那矮小之人聽到此言，驚詫不已，皆抬頭望向樓夜雨。 
	
	樓夜雨道：「因為你們的實力只配為這場戰爭的開始作鋪墊，真正的戰場是在這裡。」 
	
	顏卿這時卻道：「大盟主此言似乎有失偏頗，我們的實力誠然不夠，但又豈可視二十餘萬戰士的性命於不顧？」 
	
	樓夜雨卻毫不在乎，道：「人總是要死的，能夠死在這場聖戰中，是每一個戰士的驕傲。」 
	
	顏卿道：「大盟主似乎根本不把這些死去之人的性命放在心上，難道你對三大部落聯盟的人也是這樣嗎？」 
	
	樓夜雨道：「他們又豈可與三大部落聯盟的人相比擬？以他們的實力遲早都會死，只是時間的遲早問題。呆在北方邊界，只會增加物資的消耗，還不如讓他們早些轟轟烈烈地死去。」 
	
	顏卿冷哼一聲，道：「你簡直視生命如兒戲！」 
	
	樓夜雨冷笑一聲，道：「生命本來就是一場遊戲，只會有一個人才是這場遊戲的主宰，其他人的存在並不重要。你身為一名占星師，難道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麼？」 
	
	顏卿針鋒相對道：「我只懂得每一個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任何人都不能草菅人命！」 
	
	「那是因為你還把握這個世界的真諦，當你看清這個世界，你便會同意我的觀點。在這樣的一片大陸上，只有智慧、實力、殺伐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把握這三者，就等於擁有了天下。」 
	
	顏卿不屑地道：「這是我聽到的最荒謬的論調，讓我為星咒神殿感到可恥！」 
	
	樓夜雨道：「你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占星師，而我是星咒神殿的六大護法之一，你沒有權力指責我所做的任何事，而你所要做的只是服從！」 
	
	顏卿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邊，不再言語。 
	
	樓夜雨望向怒哈與那矮小之人，道：「你們兩人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怒哈道：「既然大盟主認為這裡才是真正的戰場，那我們該何時行動？」 
	
	樓夜雨道：「我們不會有什麼行動，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怒哈與那矮小之人不解。 
	
	樓夜雨神秘地一笑，道：「魚已經上鉤，現在應該是放線，還不是收鉤的時候。」 
	
	怒哈不解地道：「可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呀？」 
	
	樓夜雨冷笑道：「如果萬事都等到大將軍想到之後才去做，不出十天，北方邊界及三大部落聯盟便會完全被朝陽所擊潰。你們等著吧，該讓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 
	
	那矮小之人這時道：「屬下已經通知了三大部族族長，明天中午便可到達遼城（即北方邊界），與大盟主一起共議戰事。」 
	
	樓夜雨點了點頭，道：「很好，他們也是該來的時候了。」 
	
	那矮小之人又道：「另外，大盟主所請之人也會在明天下午天黑之前到達遼城。」 
	
	樓夜雨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道：「有了他，朝陽這次輸定了。」 
	
	 
	
	
	
	第十二章 掌握元素 
	當早升的太陽照在朝陽身上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放鬆。 
	
	光線讓黑幕消失，遠山變得清晰，身後是晨練武士的喊殺聲。 
	
	以前，他總是習慣於黑暗，習慣於蜷縮在一個人自己的世界裡，他不希望有人打擾他，也不希望有人進入他的世界，他在黑暗中觸摸著自己的傷口，也在黑暗中讓自己變得強大。黑暗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也讓他的內心更加孤獨。可此刻，這久違了的陽光讓他感到了放鬆，或者，誠如可瑞斯汀為他取的名字，他本該屬於朝陽。 
	
	他面對著陽光的身影依然神聖不可侵犯，但他並沒有因為這種輕鬆心裡有所痛快，反而讓他內心更糾纏著一個不可解決的問題：難道自己渴望著這種輕鬆嗎？是不是真的還有什麼東西讓自己放不下？自己殺了歌盈，是因為自己放下了；自己看著紫霞離去而無動於衷，是因為自己放下了。但——這真是自己放下了麼？抑或自己把她們進行深埋？ 
	
	昨晚救了樓蘭讓這些問題一下子都擺了在了朝陽的面前，（昨晚那女子正是樓夜雨的妹妹樓蘭）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想它，想這些問題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他不應該讓自己變得如此敏感，那樣豈不是變成了「他」？ 
	
	他鄙夷地自語道：「我又豈能夠變成他？！」 
	
	朝陽想起了影子，這個屬於他生命中另一半的自己是他所要面對的最大敵人，他必須要毀滅自己的另一半，那樣，他就會變得更強大，足以與「天」戰！ 
	
	朝陽面對著太陽，道：「遲早有一天，連你也是屬於我的！」 
	
	說完，黑白戰袍掀動，如同一塊黑色的夜幕，讓太陽的光彩失去了顏色。 
	
	大軍駐紮的營地陡然一片黑暗。 
	
	朝陽走進了中軍帳，驚天、安心，還有無語都在。 
	
	朝陽看了一眼三人，然後將目光停留在驚天身側的虛空中，道：「五大元素的精靈可都在？」 
	
	「風之精靈、火之精靈、光之精靈、金之精靈參見聖主！」 
	
	虛空中傳來四人的聲音。 
	
	「還有水之精靈呢？」朝陽問道。 
	
	驚天這時站起答道：「水之精靈被聖女封在了影子體內，至今未能解封出來。」聲音中有一絲怯意，因為正是他想得到天脈，才會導致水之精靈被封在影子體內的。 
	
	朝陽看了驚天一眼，並沒有說什麼，重又對著驚天身側的虛空道：「你們現出原形吧，我可不想對著空氣說話。」 
	
	四位身高不到一米的精靈現出了原形。 
	
	火之精靈有一頭紅如烈焰燃燒般的頭髮；風之精靈全身充滿靈動的風感，頭髮飄逸；光之精靈全身被一層光暈所籠罩；金之精靈全身皮膚折射出黝黑的金屬光澤。四位精靈依次在驚天身側站定，神態謙恭。 
	
	朝陽望了一眼四位精靈，道：「幻魔空間，天地兩極，都由五大元素幻化而成，萬物皆逃不過你們的掌握，你們掌握著元素秘訣，天地組成，可知為何會落得如此這付模樣麼？」 
	
	四大精靈神色黯然，垂頭不語。 
	
	朝陽的話觸到了他們心底最不願提及的東西。 
	
	朝陽道：「因為你們的存在是天地間的謬誤，你們是由自然化而生，而並非由誰創造，是不應該存在於這世上的，所以你們藏頭露尾，不敢現出自己的原形，憑借對元素的控制躲避神族對你們的追殺。你們是永遠見不得光之人！」 
	
	「不，可我們掌握著強大的元素力量，我們共同的力量可以顛覆天地，重造一切！」火之精靈突然大聲道。 
	
	「可你們的存在是不被神族所允許的，神族決定幻魔大陸的一切。他們決定世間的一切秩序，擁有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力量。而且，在遠古的契約當中，你們共同擁有的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早已被封禁了，否則你們必定早已化成沒有生命的物質，而不是擁有靈魂和思想和精靈。」朝陽淡淡地道。 
	
	火之精靈低頭不語。 
	
	是的，他們雖然掌握著構成天地的五大元素的秘訣，但他們已經不復擁有這種力量，他們強大的力量被封禁著，只是作為一個遙遠的不可追及的夢而存在。他們只能靠四處逃避躲藏才擁有著自己的靈魂與思想，否則他們只怕早已變成了存在於天地間的死物。 
	
	朝陽看了四位精靈一眼，接著道：「所以，你們聚於我的麾下，希望我能改變你們的命運。」 
	
	「是的，我們渴望改變自己的命運。」四大精靈同聲道。 
	
	「所以，就像千年前一樣，我們之間也必須訂立一個契約。待我消失，你們重獲自由；待我勝利，你們重新擁有失去的力量。」朝陽道。 
	
	風之精靈道：「既然我們的存在本是天地間的一種謬誤，不復存在，那我們情願將所擁有的力量都歸聖主所用，就像千年前一樣，助聖主奪得天下，待聖主勝利，再還我們自由。」 
	
	朝陽道：「難道四位不怕重蹈千年前的覆轍麼？你們可能最終什麼也得不到，甚至可能隨我一起被毀去！」 
	
	風之精靈道：「但我們更渴望擁有絕對的自由和力量，名正言順地存在於天地間。」 
	
	朝陽道：「那好，我們便以天地的名義建立契約，以血盟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要你們先為我贏得這場戰事。」 
	
	四位精靈略感詫異，火之精靈道：「聖主若是擁有四大元素的力量，豈不能夠更快贏得這場戰事？」 
	
	朝陽道：「樓夜雨還不配讓我借用你們的力量。」在他眼前出現的是影子。 
	
	一直默不作聲的光之精靈道：「聖主要我們如何做？」 
	
	朝陽望向火之精靈，道：「昨晚樓夜雨以幻象讓我軍營大亂，今晚，你就送他一份真實的禮物！」 
	
	火之精靈如烈焰般燃燒的紅髮真的燃起了火光，他笑道：「屬下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朝陽忽地望向安心，道：「安心魔主可有準備好？」 
	
	安心躬身道：「一切準備妥當，只待聖主示下！」 
	
	朝陽點了點頭，道：「那你們就退下去吧。」 
	
	所有人正欲離去，朝陽又道：「無語大師留下。」 
	
	無語留了下來，他面對著朝陽，而朝陽卻閉起了眼睛，把頭往後靠去。 
	
	「聖主有什麼話要說麼？」無語道。 
	
	朝陽道：「大師昨晚已經與他交過手了？」 
	
	「是的。」 
	
	「大師認為他擁有的實力與我相較如何？」 
	
	無語道：「他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樓夜雨了。」 
	
	朝陽道：「大師的意思是說，他擁有的實力比我強？」 
	
	無語道：「聖主也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聖主了。」 
	
	朝陽睜開了眼睛，道：「這我就不明白大師的意思了。」 
	
	無語道：「他所擁有的實力氣勢看起來高於聖主，但聖主卻讓我難以揣測，一個難以揣測的人是可怕的。」 
	
	朝陽笑道：「大師什麼時候變得會拍馬屁了？」 
	
	無語道：「無語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從帝都第一次見到聖主，聖主的氣勢比以前更加內斂，這是一種來自心靈的改變。」 
	
	朝陽道：「如此說來，在大師眼中，我與樓夜雨誰勝誰敗尚是一個未知數？」 
	
	無語道：「單從實力來講，是如此，但聖主一定會勝他！」 
	
	朝陽又是一笑，道：「大師的話越來越讓人不懂了，不過我很高興聽到大師的話，因為大師所說的都是實話，這場戰事，樓夜雨注定會輸！」 
	
	無語道：「但有件事我必須提醒聖主。」話中隱含擔憂。 
	
	「哦？」朝陽頗感意外，道：「大師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無語道：「他是星咒神殿的護法，也許，今天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重複，它隱隱地在發生著某種改變。」 
	
	朝陽道：「大師能夠告訴我是什麼改變麼？」 
	
	無語搖了搖頭，歎息道：「它裡面所包含的變化的因素實在太廣，我根本無法占卜到。也許聖主面對的不僅僅是樓夜雨，而是整個星咒神殿。就像昨晚一樣，若我們竭盡全力地與之戰鬥，那麼便注定只是在與一場幻象作戰，其後果是絕對可怕的。而這種幻象，事先根本就不可能覺察到。」 
	
	朝陽無語，他陷入了一種沉思…… 
	
	△△△△△△△△△ 
	
	遼城，大將軍府門前。 
	
	兩排整齊的歡迎儀仗隊伍一直從大將軍府前延伸到與妖人部落聯盟相接觸的防護城牆的城門口，中間鋪滿長長的代表熱烈歡迎的紅色地毯。 
	
	如此長的紅色地毯，如此隆重的歡迎儀式，這在遼城是絕無僅有的。 
	
	遼城居民意識到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了，或者說，早在兩個多月前，守護北方邊界的軍隊在激昂的宣誓下進攻帝都，已經說明重大的事情發生了，只是這一次變得更為實質而已。 
	
	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遼城居民對這等事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戰爭已經構成了他們生活中的一半，也許哪一天沒有了事情發生，他們反而會變得不習慣。 
	
	堅固的防護城牆城門大開，歡迎的儀仗隊伍和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外。 
	
	在城門處，怒哈騎著高高的棗紅色戰馬，身披金黃戰甲，鑲著金邊的紅色戰袍，腰佩長劍，靜候於城門口，在他身後站立的是遼城文武官員，全都盛裝以待。 
	
	城外，遠遠的，有一紅、一黑、一白三隊人馬自三個方向朝這裡靠近。 
	
	他們在遼闊的沼澤之地移動，彷彿是天空飄動著的雲，看似很慢，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到了城外不遠處，速度這才相繼放慢下來。 
	
	三支隊伍相會，在遼闊的天空下可以聽到爽朗的笑聲在迴響。 
	
	緊接著，三支隊伍結伴向城門靠近，速度不緊不慢，笑聲不斷。 
	
	怒哈知道，他今天所要迎接的人已經來了，雖然他從未見過他們，但這三隊純種顏色的戰馬及直穿雲霄的笑聲已經告訴了他這一點。 
	
	在此之前，在他尚未有野心進攻帝都之前，在他尚未與妖人部落聯盟結盟之前，他曾聽說過三大部族族長的故事。三人都愛笑，三人都愛馬，只不過所愛之馬的顏色不同：魔族部族族長愛的是純色黑馬，神族部族族長愛的是純色白馬，而人族部族族長愛的是純色紅馬。所以，要想辨別三支隊伍屬於何人，怒哈只須辨別其馬便行。 
	
	待三支隊伍到達城門口，怒哈策馬迎了出去，臉上堆滿笑容道：「歡迎三位族長駕臨遼城。」 
	
	騎著高頭黑色戰馬、身形像一座高山一般的魔族部族族長祭澤哈哈大笑，用一隻巨大的手拍了拍怒哈的肩膀，道：「我們打了幾十年的仗，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相見的一天，真是世事難料啊！哈哈哈……」 
	
	怒哈只感祭澤的手每拍一下自己的肩膀，都仿若有千鈞之力壓下，欲將他全身的骨頭壓散，可臉上仍不得強裝笑容道：「祭澤族長客氣了，這得多虧大盟主給了我們這樣一次機會，化干戈為玉帛。」 
	
	祭澤又是大笑道：「說得是，若沒有大盟主，那我們的見面不是你死，可能就是我亡了。」說著，又重重地在怒哈肩上拍了一下，以示友好。 
	
	怒哈雖然勉強撐住，可憐他胯下的棗紅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全身骨頭散碎，變成了一癱爛泥倒在了地上。 
	
	怒哈從馬上跌下，差點跌得灰頭土臉。 
	
	祭澤一見，先是一愣，彷彿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莫名道：「怎麼回事？是不是我拍重了？」掃著又是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大將軍的戰馬竟是如此不濟，改天我專門為大將軍送一匹來自魔族部落的純種黑色戰馬，包大將軍騎上它，比現在更威風八面，哈哈哈……」 
	
	怒哈臉上氣得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這是祭澤有意讓他難看，卻又不好發作。他心裡深深明白，他已經不再是昔日擁有三十萬大軍的怒哈，他已經失去了與他們平等對話的機會，是一條喪家犬，但他臉上仍不得不堆上笑，仰著頭道：「那怒哈就多謝祭澤族長了。」 
	
	祭澤又在怒哈肩上拍了一下，道：「大將軍真是大人有大量，今天我一定與大將軍喝酒謝罪。」 
	
	「好了，祭澤族長就不要再捉弄怒哈大將軍了，誰不知你的手拍一下，仿若有千斤巨石壓下？一匹戰馬又豈能承受你連拍幾下？」 
	
	怒哈站在地上，循聲望去，幫他說話的卻是一名女子，騎著純白色的戰馬。 
	
	怒哈先前並沒有仔細留意，他的視線完全被面前的祭澤所吸引，不知這樣一個女子怎會與祭澤並排策馬而立，這並不是他印象中的神族部族族長，印象中聽說神族部族族長是一個男的，而眼前卻是一個女子。 
	
	怒哈望著女子道：「這位是……」 
	
	祭澤道：「大將軍不認識了吧？她可是新上任的神族部族美女族長泫澈。」 
	
	怒哈卻是第一次聽說神族部落換了族長，大盟主似乎也並沒有提到此事。 
	
	當下不容怒哈多想，忙道：「怒哈謝泫澈族長的美言。」 
	
	「看看，我說過美女不管到哪裡都是受歡迎的吧？淵域族長卻是不信。」祭澤望向身旁略為靠後的人族部族族長道。 
	
	淵域笑而不答。 
	
	怒哈注意到，淵域是一個留著短髮、嘴角常常帶笑的年青人。至少在他看來，淵域是一個年青人，這種年青並非指年齡上的年輕，而是從骨子裡迸發出的朝氣。當然，淵域從外表看仍是顯得很年青。 
	
	怒哈向淵域道：「沒想到淵域族長是如此年青，怒哈卻有多次敗在你手上的紀錄。」 
	
	淵域面含笑意道：「大將軍也並不老嘛，只是心似乎變老了。」 
	
	怒哈心中不由得重新審視淵域，他沒想到淵域說話竟如此刻薄，而且一語便指向他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怒哈道：「怒哈當然不能與淵域族長相比了，怒哈只是一個敗軍之將，心老是在所難免的。」 
	
	淵域毫不留情地道：「老了的人是沒有用了的，更不宜上戰場作戰，不如解甲歸田的好。」 
	
	怒哈雖是敗軍之將，卻不料今日一再受到奚落，心中的怒火終於再也無法壓制。他冷哼一聲，道：「淵域族長可別忘了你今天所到的是什麼地方。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淵域族長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淵域輕笑，道：「哦，是嗎？不知大將軍還有幾隻足沒有僵死？」 
	
	「你……」怒哈全身的骨骼發出爆竹般的響聲。 
	
	泫澈這時道：「淵域族長就不要再與怒哈大將軍作對了，人家可是請我們來作客的。」轉而對怒哈嫵媚一笑，道：「你說是嗎大將軍？」 
	
	怒哈終於還是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冷哼一聲，率先拂袖而去。 
	
	剩下的那些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祭澤哈哈笑道：「果然還是美女族長厲害。」說完，雙腿一夾馬腹，策馬進城。 
	
	泫澈對淵域一笑，道：「淵域族長難道不願進城麼？我們還是一起進去吧。」 
	
	淵域卻突然發現，這個新任的神族部落族長話語裡有很難讓人拒絕的東西。 
	
	他回以一笑，道：「能夠與泫澈族長並駕策行，實是榮幸之至。」 
	
	泫澈卻長笑一聲，率先策馬而去…… 
	
	
	
	 
	
	
	
	第十三章 水火精靈 
	在遼城有一座高樓，名為聽雨閣，它建在大將軍府內，建立的時間尚不到一個月。 
	
	從聽雨閣可以俯瞰整個遼城的全景，甚至妖人部落都可以看到。 
	
	說來也怪，自從聽雨閣建起之後，遼城從未下過一場雨，而在今天，在妖人部落，三大部落族長到達遼城之後，天就下起了雨。 
	
	雨不大，卻淅淅瀝瀝，有一種朦朧的詩意。 
	
	聽雨閣的最高層，有一扇窗戶洞開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牆上掛著一幅仕女圖，仕女圖上有一行字：小樓一夜聽春雨。在仕女圖下有一張桌子，桌上有一香爐，正繚繞地燃著檀香。 
	
	此時，天色已是黃昏。樓夜雨站在窗前，左手端著酒杯，右手持著白瓷酒壺，面對著黃昏的雨景。 
	
	三大族長來了，他本應該去見他們，但這場雨卻打消了這原先的計劃。 
	
	在他的生命裡，沒有什麼比靜聽雨滴聲更重要的了，就算是再天大的事情，他也可以拋棄不顧。 
	
	望著這雨景，他的表情是凝重的，彷彿沉浸於某種情緒當中—— 
	
	「小姑娘，你找不到家了麼？為何一個人在此哭鼻子？」一個滿臉稚氣的小男孩側著頭，望向一個蹲在地上哭的小女孩問道，樣子卻顯得老氣橫秋。 
	
	小女孩望了一眼小男孩，道：「你是誰？我為何要告訴你？」 
	
	「我只是覺得，只有找不到家的人才會哭。因為在夢裡，我總是找不到自己的家，每次醒來都會發現自己臉上流滿了淚。」小男孩道，其實他在撒謊，他只是在夢裡看到一個人，卻抓不住，醒來才流淚。 
	
	小女孩又打量了一下這個有些奇怪的小男孩，道：「我喜歡哭就哭，為什麼一定要找不到自己的家？」 
	
	「喜歡哭就哭？難道哭是可以沒有來由的麼？」小男孩一幅深思狀。 
	
	小女孩從地上站了起來，沒好氣地道：「只有傻子才會為了什麼事情而哭。」說完轉過身去，走出幾步，忽又跑回，不解地問道：「哭為什麼要有理由？」 
	
	小男孩自語道：「是啊，哭為什麼一定要有理由？我在夢裡哭是因為找不到自己的家麼？或者找不到家只是找不到家，而哭卻只是哭。」 
	
	小女孩嘟著小嘴，道：「莫名其妙。」說完便跑開了。 
	
	第二天． 
	
	「聽說你喜歡一個人坐在山頂，看著晚霞發呆？」小女孩跑過來對正在割草的小男孩道。 
	
	小男孩割著草，頭也沒抬起來，冷冷地道：「誰告訴你的？」 
	
	「族裡的人都這麼說。」小女孩回答道。 
	
	小男孩只是割著草，默不作聲。 
	
	小女孩充滿好奇地道：「你為什麼喜歡一個人看著晚霞發呆？是不是晚霞上有什麼好吃的？」 
	
	「因為她漂亮。」小男孩想到夢中出現的女人道。 
	
	「比我還漂亮麼？」小女孩將臉隨便擦了擦，站在小男孩面前道。 
	
	「比你漂亮一千倍！」小男孩頭也不抬起。 
	
	「你在撒謊！你沒有看我，怎麼知道比我漂亮一千倍？」小女孩嘟著嘴，生氣地道。 
	
	小男孩沒有理睬她。 
	
	小女孩搶過小男孩手中的鐮刀，扔掉，大聲地道：「告訴我，是我漂亮，還是晚霞漂亮？」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繞過她，卻將扔掉的鐮刀拾起，重新割起草來。 
	
	小女孩跺了一下腳，道：「我要讓你知道，我比晚霞更漂亮！」 
	
	說完，便跑開了。 
	
	傍晚，當小男孩像往昔一般坐在孤峰頂，看著西沉的晚霞時，小女孩又出現了。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而身上多處卻有被劃破的痕跡，顯然是第一次上如此高的山所致。 
	
	她站在小男孩面前，擋住他的視線，道：「喂，是我漂亮還是晚霞漂亮？」 
	
	小男孩看著小女孩，面無表情，道：「你擋住我的眼睛了。」 
	
	小女孩毫不理睬，固執地道：「你回答我，是我漂亮還是晚霞漂亮？」 
	
	小男孩看也不看，換了一個位置，重新看著天上的晚霞。 
	
	小女孩又站在他的面前，擋住他的視線，氣極而道：「你回答我！」 
	
	小男孩調轉身，朝山下走去。 
	
	小女孩看著小男孩下山的背影，感到了萬分沮喪和失落，眼淚在眶裡打轉，然後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她這才明白原來哭是真的需要理由的，只不過看是否是來自內心深處真正的哭。 
	
	她拭去眼淚，對著小男孩遠去的背影大聲道：「我一定要征服你，我一定要你親口告訴我，我比晚霞更漂亮！」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一千年…… 
	
	沒有人告訴小女孩，她比晚霞更漂亮，只是在每個下雨的夜裡，她會靜靜地聽著雨滴落地面，分崩離析毀滅的聲音。 
	
	…… 
	
	「一千年的等待不一定會是在一棵樹下，但會在一個人的心裡。」樓夜雨喃喃念道。 
	
	「這雨又讓你感懷往事了麼？」一個聲音傳進了聽雨閣的最頂層。 
	
	樓夜雨轉過身來，見一個身著黑布素衣、頭戴斗笠的人走上樓來。 
	
	樓夜雨淡淡一笑，道：「你來了。」 
	
	來人摘下斗笠，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道：「這雨下的真不是時候！」 
	
	抬起頭來，展現在樓夜雨眼前的是一個有著高挺鼻樑、寬額頭、充滿陽光之氣的俊美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與身穿的素衣有著天壤之別。 
	
	樓夜雨幫他接過斗笠，然後親自沏上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上，道：「你總是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像個鄉下人。」 
	
	來人道：「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鄉下人，卻經不住你的再三誘惑，來到這城裡逛逛。」說完，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色牙齒。 
	
	樓夜雨略帶嗔意地埋怨道：「你這不是打趣我麼？能夠將你請來，真是老天爺給了我天大的面子。」 
	
	來人笑道：「沒想到你的嘴說起話來還是這麼甜，真是死性不改。」 
	
	樓夜雨道：「我為什麼要改？這樣不是很好麼？你開心，我也開心。」 
	
	來人喝了一口熱茶，將杯子放下，道：「說吧，有什麼事要我幫你？」 
	
	樓夜雨笑道：「幹嘛說得這麼白？難道不可以請你來喝喝茶，聊聊天麼？」 
	
	來人亦笑道：「你不用拐彎抹角了，既然我曾經答應過會幫你，我便一定會幫你！」 
	
	樓夜雨臉上的笑收了起來，他望向窗外下著雨的夜幕，道：「我要你幫我殺了他！」 
	
	他的聲音比外面下著的雨還要冷。 
	
	來人顯然知道樓夜雨口中指的「他」是誰，他正色道：「可殺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樓夜雨充滿自信地道：「你放心，所有一切我都準備好了，只待時機一到，我們便可以動手。」 
	
	來人看了一眼樓夜雨，道：「但你的樣子告訴我，你對他依然有著不忍，我可不想你重走千年前的舊路。」 
	
	樓夜雨冷冷地道：「你放心，我不會再像千年前一樣愚蠢，關鍵時刻心慈手軟，我一定會讓他死在我的手下！」 
	
	來人重又喝了一口茶，道：「你能夠如此想就最好。你的所為不單是為了自己，還擔負著星咒神殿的使命，你應該珍惜這次得來不易的機會，你的生命曾經中斷過一次，這次若是失敗，就不會再有下次了。」 
	
	樓夜雨斷然道：「這次決不會失敗！」 
	
	正當兩人談話之間，大將軍府的某處，卻有七絃琴的聲音傳來。 
	
	琴聲中充滿一種欲說還休的蒼涼，像是一首古老的戰場上的曲調，使人不自覺想起一幅悲涼的場景：在一片血流成河、屍骨堆積的戰場上，一個人拄著劍，從死屍堆中站起。在他身旁，是一面破碎不堪、將欲倒下的旌旗。 
	
	來人與樓夜雨相對而視，不知何人會在這個時間，彈出這種曲調的曲子。 
	
	△△△△△△△△△ 
	
	曲子是從泫澈的房間裡傳出的，彈琴的自然是泫澈。 
	
	樓夜雨推門進了房間，冷眼望著泫澈道：「姑娘彈的曲子很好聽。」 
	
	泫澈望著這個貿然闖入者，微微一笑，道：「謝謝誇獎。」 
	
	樓夜雨道：「不知姑娘是何人？怎會在這大將軍府彈曲子？」 
	
	泫澈道：「我是神族部落新任族長泫澈，奉大盟主之命前來大將軍府。」 
	
	「哦？」樓夜雨頗感意外，仔細打量著泫澈，道：「神族部落的族長不是幽逝麼？我卻不認識你。」 
	
	泫澈道：「就在來這之前，幽逝老族長退位給我了。」 
	
	「是嗎？幽逝何以會突然退位？我卻從沒聽說過。」樓夜雨感到事情似乎並不那麼簡單。 
	
	泫澈望著樓夜雨道：「你一定是大盟主吧？老族長原本打算親自來見大盟主的，可在出發之前，突然得了一種怪病，躺在床上不能動，所以只好傳位給我，讓我來見大盟主。」 
	
	樓夜雨道：「幽逝得的是什麼病？」 
	
	泫澈搖了搖頭，道：「族裡沒有人可以查出老族長得的是什麼病，只是四肢無力，眼晴昏濁，看不清東西。」 
	
	樓夜雨思索著泫澈的話，半晌，他望著泫澈道：「你與幽逝是什麼關係？他為何要將族長之位傳給你？」 
	
	泫澈道：「我是他的外孫女，至於他為什麼將族長之位傳給我，我卻不知道了。」 
	
	樓夜雨心中思忖著，卻從未聽到幽逝有外孫女這一回事，也不知他有女兒，不知道泫澈說的話是真是假。 
	
	樓夜雨道：「你母親又是何人？」 
	
	泫澈答道：「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便死了，我是一個人跟著奶奶長大的。」 
	
	樓夜雨感到泫澈之話有太多的問題，雖然不敢肯定她是在說謊，但是在她回答的背後，到底還包含著其它的什麼東西，那就不得而知了。況且，她的話題總是在擴散，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樓夜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道：「你剛才彈的是什麼曲子？很好聽，是誰教給你的？」 
	
	泫澈一笑，興奮地道：「這曲子是我自己編的，大盟主喜歡聽麼？」 
	
	樓夜雨感到自己的問題又是白問了，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無隙可尋，根本就不能夠找到絲毫破綻，這樣一個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之人。 
	
	樓夜雨道：「時間不早了，泫澈族長還是先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說。」 
	
	說完，便向門外走去。 
	
	泫澈在背後道：「大盟主喜歡聽我的琴聲麼？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 
	
	就在樓夜雨走出泫澈的房間之時，那矮小之人匆忙趕來，道：「稟報大盟主，朝陽已經發起進攻了，通往北方邊界的隘口受到安心所率軍隊的猛烈攻擊。」 
	
	樓夜雨臉上露出笑意，道：「他終於動手了，我所等待的就是他的動手！」 
	
	矮小之人道：「大盟主可有什麼應對策略？隘口處締造的結界已經被破，另外，守住隘口的將士受到對方精靈的攻擊，死傷慘重，而且……」 
	
	樓夜雨打斷了矮小之人的話，道：「就讓他們突破隘口進來吧，他們不就是想進來嗎？」 
	
	矮小之人道：「可是……」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知道樓夜雨的判斷一向是正確的，他根本就無須對樓夜雨的話有任何懷疑。 
	
	樓夜雨接著道：「給我傳令下去，除守護隘口的將士，其他將士都在今晚睡個好覺，不得有任何異動。」 
	
	矮小之人終於還是忍不住道：「可隘口是遼城最重要的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若失去了隘口，遼城無疑等於失去了天然屏障，完全暴露在他們的攻擊之下。」 
	
	樓夜雨一笑，道：「你放心，在他們攻進隘口內兩個小時，便會自動退回。他們是不敢孤軍深入的，而且，通過了隘口，還有一條長達二里的狹小山道，他們是沒有膽量率領大軍通過這條山道的，特別是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況下。況且，我早為他們準備了一份禮物。」 
	
	矮小之人不明白對方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況下，怎會不敢通過那段狹小山道？但彷彿又有些明白。而樓夜雨口中的禮物更讓他感到神秘莫測。 
	
	樓夜雨拍了一下矮小之人的肩膀，道：「你還是回去好好地睡一覺吧。」 
	
	「屬下遵命。」矮小之人剛欲轉身離去，樓夜雨卻又道：「我讓你準備的大型水盆可有準備好？」 
	
	矮小之人回答道：「已經按照大盟主的要求，做了一個深三米、直徑五米的水盆，裡面已裝滿了水。」 
	
	「很好。」樓夜雨滿意地道。 
	
	矮小之人迷惑地道：「但屬下不明白大盟主做這樣一個水盆有何用處？」 
	
	樓夜雨神秘一笑，道：「待會兒你就明白了。」說完便舉步離去。 
	
	矮小之人望著樓夜雨離去的背影，不知他肚子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正待他轉身離去之時，耳際卻又響起了樓夜雨的聲音。 
	
	「你幫我查一下為什麼幽逝這次沒有來，而泫澈又是什麼身份？」 
	
	△△△△△△△△△ 
	
	天在下著雨，半空中有一頂斗笠在移動著，而斗笠下卻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其它的生命體。 
	
	但這種「沒有」只是相對於眼睛，相對於視覺而言。 
	
	天下沒有什麼事情是沒有原因，而孤立存在的。正如斗笠，它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存在於半空中，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移動。 
	
	斗笠移動的方向是遼城，準確地說，是遼城的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很靜，只有幾間房裡亮著幾盞微弱的燈光。 
	
	雨落在屋頂上，發出嘀嘀噠噠的響聲，絡繹不絕，有種爭先恐後的味道。 
	
	移動著的斗笠在大將軍府上空定了下來，斗笠下傳出一個人得意的笑聲，並道：「今晚，我便讓這裡化為灰燼！」 
	
	話音方落，斗笠下出現了一個全身有著火焰般顏色、身形不到一米、額頭上有著火焰圖案的矮小之人。 
	
	他正是火之精靈。 
	
	精靈並非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生命體，他的存在是靠思想和意念，其形體的存在是隨著意念而存在的，也就是說，他的形體是並不真實的意念。火之精靈是根據心中意向才有了這幅模樣，而並非他生命的本體。 
	
	偌大的斗笠戴在火之精靈頭上顯然是一種滑稽，但他並沒有找到適合遮擋自己的東西，這讓他的手不得不老抓著斗笠，以防斗笠從頭上滑落。 
	
	但現在的他卻不能老抓著斗笠了，因為他必須用雙手交疊，才能召喚出火種，但他又不能夠讓斗笠掉下，因為火之精靈是最忌水的，有了水當然就沒有了火。 
	
	火之精靈嘗試著將抓住斗笠的手放開，可手剛一放開，斗笠便朝一旁滑去，只得又用手扶住，當扶穩欲再度鬆開手時，斗笠又向另一邊傾斜，如此重複三四次，火之精靈弄得心浮氣躁，滿肚子怒火，卻拿頭頂的斗笠沒轍。 
	
	他歎息了一聲，道：「看來不能從空中燃火，得另想辦法了。」 
	
	火之精靈的目光搜尋著，當他的目光停下的時候，臉上出現了火焰燃燒般的笑意。 
	
	是的，他看到了一個可供避雨，又方便燃火的地方。那是一個瞭望台，從將軍府可以看到妖人部落聯盟的瞭望台，是怒哈曾經用來觀察敵情所用。可現在，它是空的，沒有一個人，孤獨地站在冷雨中。 
	
	火之精靈擎著斗笠快速飄了過去。 
	
	他站定，取下斗笠，整個大將軍府一覽無餘，巡夜的侍衛來來往往。 
	
	他想，那些睡在夢中的人一定想不到會有一場激情燃燒的大火在等待著他們，而他將帶給他們平生最難忘的一次關於火的表演。 
	
	火之精靈雙手交疊，嘴巴張開，淡藍色的火焰從他口中緩緩吐出，形成一道火舌，快速撕破雨幕，射向大將軍府的正殿。 
	
	火舌接觸正殿，剎那間便蔓延成了一片火海，正殿立時燃燒了起來。 
	
	火之精靈興奮不已，整個人彷彿都變成了一團燃燒著的烈焰，隨即火舌連吐，整個大將軍府每一處都被烈焰所吞沒，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著火了，救命啊！」 
	
	「快來救火！」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火海中的驚恐呼叫聲此起彼伏，大將軍府裡的人到處亂竄，慌忙逃遁，卻又找不到方向…… 
	
	「哈哈哈哈……」火之精靈狂笑不已，這逃竄的人，這燃燒的火，總是能夠喚起他全身的興奮暢快。這毀滅所帶來的快感總是讓他想起當初擁有無窮的火之力量，馳騁幻魔大陸的時候，現在，他彷彿又一次重溫了這種感覺。 
	
	正當火之精靈得意之極時，他的笑聲卻戛然而止，彷彿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 
	
	他看到一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他知道此人正是樓夜雨。 
	
 
	
	
	第十四章 天生相剋 
	樓夜雨道：「笑啊，你笑啊，很好笑麼？怎麼突然之間又不笑了？」 
	
	火之精靈驚恐地道：「你早知道我會來？」 
	
	樓夜雨道：「你鼎鼎大名的火之精靈大駕光臨，我樓夜雨又怎麼能夠不知道？我這不是親自歡迎來了麼？」 
	
	火之精靈不解地道：「可你為什麼讓我把這裡全部都燒了起來？」 
	
	樓夜雨不屑地一笑道：「你以為你真的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將這裡燃燒起來麼？你這是被你自己的眼睛給欺騙了，傻瓜！」 
	
	火之精靈望了一眼四周烈焰熊熊的模樣，道：「這不可能，這火不是明明燃燒起來了麼？」 
	
	樓夜雨道：「你再仔細看看。」 
	
	說話之間，他的手揮了出去。 
	
	一道白光閃過，剛才熊熊燃燒、雞飛狗跳、呼喊聲震天的大將軍府一下子恢復成一片靜謐，沉睡在這下著雨的夜裡。 
	
	火之精靈恍然大悟，道：「原來我剛才看到的大將軍府是你製造的幻象！」 
	
	樓夜雨得意地點了點頭。 
	
	火之精靈不可思議地道：「你竟然可以將幻象製造得如此逼真，連我都欺騙了！」 
	
	樓夜雨不屑地道：「你以為你是誰？如果連你都無法騙過，我也沒有必要再重新回到幻魔大陸！」 
	
	火之精靈鎮定了一下心神，他知道自己是徹頭徹尾地被樓夜雨玩弄了，心中不由得氣極，冷哼一聲道：「既然你早已知道我會來，還用幻象欺騙我，你不覺得多此一舉麼？」 
	
	樓夜雨絲毫不慍，道：「你不是喜歡火麼？你不是希望整個世界染滿火的色彩麼？你不是喜歡火的毀滅給你帶來的快感麼？那我何不成全你，滿足你這個願望？我樓夜雨並非是一個沒有人情味之人，何況……」 
	
	樓夜雨停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何況什麼？」火之精靈迫不及待地道。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經落在人家手裡，就不怕樓夜雨再玩什麼把戲。 
	
	樓夜雨神秘地一笑，反問道：「你很想知道麼？」 
	
	火之精靈毫不在乎地道：「大不了被你打得形神俱滅，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樓夜雨道：「我是不會讓你死的，我已經準備了一份特大禮物送給你。」 
	
	「特大禮物？」火之精靈揣度著樓夜雨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的，特大禮物，包管你見了一定會喜歡。」樓夜雨意味深長地道。 
	
	說話之間，火之精靈感到自己晃了一下，眼中景象急轉。接著，他感到冷雨從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化作白氣，而身體卻忍受著一冷一熱的急劇轉換。 
	
	他身為掌握火之元素秘訣的精靈，與水天生相剋，每一滴水都會消耗他生命的能量。此時，樓夜雨將他帶到雨地裡，生命的能量在一點點消耗，全身不住發抖，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樓夜雨望著火之精靈，道：「這種滋味好受麼？」 
	
	火之精靈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從樓夜雨手下逃脫的機會，卻也並不感到害怕，他大聲喝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樓夜雨笑道：「這不過是禮物的開始部分而已，你想知道真正的大禮物是什麼嗎？你往前看看！」 
	
	火之精靈順著樓夜雨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一個高約兩米、直徑約五米的圓形木盆。條件反射似的，他想到了木盆內裝的是什麼，不由感到了恐懼。 
	
	樓夜雨看著火之精靈的樣子，道：「是的，你猜得沒錯，木盆內裝的是水，我所要送給你的禮物就是這木盆，還有這木盆內的水。我想你一輩子都沒有嘗過游泳的滋味吧？在這樣一個下著雨的夜晚，我讓你第一次嘗嘗什麼是游泳的滋味，哈哈哈……」 
	
	「嗖嗖嗖嗖……」數十道火舌相繼著向樓夜雨攻來，上上下下將樓夜雨包圍。 
	
	火之精靈對樓夜雨發動了攻擊，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但還是發動了攻擊。他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夠嘗試「游泳」的滋味，寧願死也不！ 
	
	這數十道火舌皆是火之精靈以自身精氣引燃的，足以焚金燃石。虛空中下著的雨尚未接觸到火舌，皆被火舌散發的高溫化成了霧氣。 
	
	而數十道火舌一到樓夜雨身邊便似火繩一般，將樓夜雨纏繞成一團，變成了一個烈焰焚空的火球。 
	
	火之精靈見勢，也不再進行攻擊，眼下之形勢，惟有盡快逃離這是非之地。 
	
	紅光一閃，他那不到一米的身形倏地變成了虛無，連忙逃竄。 
	
	雨幕中，有一道白色的霧氣向虛空深處延伸。 
	
	「轟……」一聲爆炸聲響，緊緊纏繞著樓夜雨的火舌飛碎，散落消失。 
	
	樓夜雨看著虛空中不斷延伸的白色霧氣，他知道那是火之精靈讓落在身上的雨化為霧氣逃離所留下的軌跡。 
	
	「想逃？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樓夜雨右手猛地探出，五指箕張，一隻化氣而成的手脫離「手」本身的限制，閃電般向火之精靈逃離的軌跡追去。 
	
	轉瞬之間，那只化氣而成的手閃電收回，逃竄的火之精靈又落在了樓夜雨手上。 
	
	樓夜雨望著手中尚為人形的火之精靈，重複著先前的話道：「想逃？你覺得有這種可能麼？」 
	
	也不待火之精靈有說話的機會，隨手一摔，「撲通」一聲，巨大的木盆內濺起了水花。 
	
	「救命啊！」木盆內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喊聲。 
	
	樓夜雨冷笑道：「你今晚就盡情地喊吧！」 
	
	說完大笑離去…… 
	
	△△△△△△△△△ 
	
	驚天與安心並排站在一起。 
	
	在他們面前，擺滿的是堅守隘口的樓夜雨軍隊的屍體。身後，則是己方軍隊。 
	
	這時，前面有一位將領模樣打扮之人急忙奔來，單膝跪地，道：「回稟兩位將軍，堅守隘口的五千官兵全部被殲，一個不剩！」[註：在軍中，所有將士對安心與驚天皆以將軍相稱。] 
	
	安心望著驚天，道：「你有什麼看法？」 
	
	驚天道：「事不尋常，怎會沒有一個人來救援？」 
	
	安心望著堆積成山的死屍，道：「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以樓夜雨的智慧，我們不可能就這麼容易攻下隘口的，對方更不可能沒有一個人前來救援，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可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樓夜雨為什麼沒有派人來救援？」 
	
	安心的樣子顯得百思不得其解。 
	
	驚天望著前方道：「前面是一條長達二里的狹小山道，兩旁是峭壁密林，我們要不要再前進？」 
	
	安心知道，這是擺在兩人面前最迫在眉睫的問題，但他也同樣沒有肯定的答案。 
	
	兩人都沉默著，冷雨落在火把上，發出辟叭的響聲。 
	
	這時，驚天忽然彷彿想起了什麼，他望向安心，道：「聖主臨行前可有說什麼？」 
	
	安心搖了搖頭，道：「聖主只是讓我們今晚對隘口發動進攻，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說。」 
	
	驚天亦知道，朝陽從來只是叫他們去做一件事，卻從來不給任何明確的指示，和解釋為什麼。 
	
	驚天望著安心問道：「安心魔主認為我們應該再繼續前進嗎？無論樓夜雨有著什麼樣的陰謀，我們畢竟是要走這二里狹小山路的。」 
	
	安心道：「但有可能，軍隊只要走進那條狹小山道，就永遠都不可能再出來了。」 
	
	驚天道：「安心魔主是不是認為軍隊不應該繼續推進？」 
	
	安心道：「恰恰相反，我認為越快推進越好，時間越長，所藏的變數就越多，就越不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 
	
	驚天道：「那還等什麼，無論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我們都得闖一闖！」 
	
	安心道：「但問題卻是，我們該如何通過這條狹長山道？沒有周全的計劃，貿然行兵，只可能是有去無回。」 
	
	驚天道：「你的腦子一向比我好使，那你就想個辦法出來吧，我們可不能老窩在這裡等！況且，無論樓夜雨想什麼辦法，有什麼陰謀，大不了只是在狹道兩邊設有埋伏，諒他也玩不出什麼新的花樣，我們只須小心行兵便可以了。」 
	
	「不。」安心搖了搖頭道：「我已經利用精神力感應過，在這周圍一里的範圍內，根本就沒有什麼伏兵，甚至連一個人的氣息都沒有。」 
	
	驚天沒好氣地道：「這一點我也知道，不用安心魔主提醒。樓夜雨可能早料到我們精神力所能感應到的範圍只有一里，所以將伏兵埋在一里之外。」 
	
	安心道：「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在這二里長的狹小山道，他可能連一個伏兵都沒有設下。」 
	
	「一個伏兵都沒有設下？」驚天顯得有些不可思議，道：「那樣豈不是白白讓我們過去？」 
	
	安心沒有理睬驚天的話，道：「他敢如此大膽讓我們攻破隘口，便有可能在這狹長山道沒設一個伏兵。而他之所以如此大膽，必是有所依持，這依持的東西必然給了他極大的信心，他才敢如此做。對我們現在而言，也許最重要的不是怎麼通過這狹長山道，而是弄清樓夜雨所依持的是什麼。」 
	
	安心的話讓驚天心中驚醒，其實，他並非不是沒有想到這一層。他早知道沒有什麼事情是簡單如白紙的，只是他腦海中尚未如安心一般形成有效的思維。 
	
	驚天道：「所以，首先必須有一個人涉險深入，弄清楚樓夜雨所依持的東西是什麼。」 
	
	安心點了點頭，道：「這才是我一直想說的。」 
	
	驚天道：「看來這個人只能是我了。」 
	
	安心道：「不，我比你更合適。」 
	
	驚天詫異地道：「你不是一直想對我說這句話麼？怎麼又變成了你？」 
	
	安心道：「因為我比你更細心，而你必須用『昏天魔法戰陣』締造結界，保證所有進入隘口的將士安全，防止敵人偷襲。如果在一個時辰之內我沒有回來的話，你必須率領全體將士退出隘口。」 
	
	驚天不解地道：「為什麼？」 
	
	安心道：「沒有為什麼，只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驚天道：「不行，一向以來，所有將士都是歸你統領，沒有你，軍隊就失去了核心！你留下，我去。我倒要看看樓夜雨能玩出什麼新花樣，是不是比以前變得更聰明了……」 
	
	安心打斷了驚天的話道：「驚天魔主就不要再爭了，這不是說誰去就誰去的問題，軍隊歸誰統領都一樣，而這件事必須由一個心細之人來完成，否則，生存的機率便很小。」 
	
	驚天聽得此言，大聲道：「你是罵我粗心大意麼？難道你行我就不行？」 
	
	安心道：「驚天魔主就不要再表演了，你的性格你自己比我更清楚。」 
	
	驚天見狀，知道自己的意圖被安心識破，只得道：「真的非你去不可麼？」言語之中露出關切之意。 
	
	安心一笑，道：「驚天魔主這樣子倒不是我所認識的平時的你了。」 
	
	驚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知道，我表示關心的樣子倒像一個女人。好吧，既然你比我合適，那你就去吧，可別忘了，必須回來與我一起並肩作戰！因為我開始發現，我已經有點喜歡你這個陰陰的傢伙了。」 
	
	說罷，一拳擊在安心胸口上。 
	
	安心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我還想看到幻魔大陸改變的一天。」 
	
	說完，飄身而起，向那幽深的狹長山道掠去…… 
	
	山道彎彎曲曲，如羊腸一般，兩邊長在峭壁上的參天古樹，黑壓壓的一片，彷彿隨時都要壓下來。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樹葉上，清晰的聲音連成一片，在這樣一條靜如死寂般的山道上，倒是顯得十分悅耳動聽。 
	
	安心的腳步很輕盈，但每一步又很踏實地走在路上。雖然只有二里，但這是一段漫長的路，只有腳踏實地才能給人一種來自心靈的安全感。 
	
	已經走了一段路，伴隨著精神力感應的步步深入，仍是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發生，彷彿它只是一條山道。 
	
	但它真的只是一條普通的山道麼？安心顯然不這麼認為。他的腳每邁進一步都很均勻，就像是有一把尺子在丈量著，每一步都不會多出一分。因為聽人說過，一個心態平和的人是用「腳」來思考的。一個人的走路姿勢最能夠反應一個人的心理狀態，當一個人的每一步都保持一致的時候，是沒有人能夠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的，這種人也就無懈可擊。 
	
	安心是一個細心的人，他當然知道怎樣保證自己達到無懈可擊的狀態。而這，對他走完這一段路來說，至關重要。 
	
	山路旁的密林中，有鳥在叫，叫出的聲音很淒厲，彷彿可以穿透人的心臟，直達最深處。 
	
	當這淒厲的鳥叫發出第三聲時，安心停下了他的腳步，雙腳並排站定。 
	
	在他前面，他看到了一個人。 
	
	——驚天！ 
	
	驚天笑了笑，道：「我可不放心讓你一個人走完這條路。」 
	
	驚天的身形很高大，雙腳很整齊地並排站著，黑色斗篷襯托出他的偉岸。 
	
	安心很平靜地道：「你不是驚天。」 
	
	驚天笑道：「是嗎？那你認為我是誰呢？」 
	
	安心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一定不是驚天！」 
	
	「為什麼這麼肯定？」驚天仍是臉上堆著笑。 
	
	安心道：「一個臉上常常堆著笑的人是因為他總想掩飾些什麼，驚天站在我的面前時根本不需要作任何掩飾。何況你的腳也背叛了自己，驚天的腳是從來不會並排站得很整齊的，你的腳在試圖掩飾內心的平靜，而驚天是一個性急之人。」 
	
	站在安心面前的「驚天」仍是笑著，道：「你對驚天倒是很瞭解，觀察事物也是很仔細，這說明你是一個細心之人。可你是否知道，你背後之人又是不是驚天？」 
	
	安心緩緩轉過身去，他又看到了另一個驚天，這驚天的臉上沒有笑，雙腳也並非整齊地並排站立，樣子很自然隨意。 
	
	第二個驚天道：「怎麼？安心魔主不認識我了麼？怎麼用這種不冷不熱的眼神看著我？」 
	
	安心道：「你也不是驚天，臉上沒有笑，雙腳不站齊並不一定代表是驚天。你的樣子雖然自然隨意，但卻失去了一份灑脫，驚天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頂天立地的男人！」 
	
	第二個驚天道：「那你又看看背後又是誰？」 
	
	安心又轉過身去，他看到了第三個驚天。 
	
	第三個驚天不但臉上沒有笑，雙腳站立也不整齊並排，而臉上的自然隨意，也蘊含了一種灑脫。 
	
	第三個驚天道：「我是驚天麼？」 
	
	安心道：「你也不是。」 
	
	「為什麼？」第三個驚天道。 
	
	安心道：「你看上去雖然很像驚天，但你卻忽略了我剛才所說的一句很重要的話。」 
	
	「什麼話？」 
	
	安心道：「驚天魔主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頂天立地的男人。你雖然外表極像，但卻沒有內在的男人氣概，而這種東西是學也學不會的。」 
	
	「那你又看我是不是驚天？」第四個驚天又出現在了安心背後。 
	
	安心回過頭來，果然看到了一個拿得起、放得下、頂天立地具有男子漢氣概的驚天。 
	
	當安心第四次指出第四個驚天的欠缺後，第五個驚天又出現了…… 
	
	也不知辨認了多少個驚天，指出了多少與驚天長得像，卻又有差別的人，安心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讓他無法用言語找出區別的驚天。 
	
	因為此人與真正的驚天實在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但安心知道，此人仍不是驚天，言語的潰乏，不代表事實本身的潰乏。 
	
	安心道：「如果你想以這種把戲打亂我的心神，那你就錯了！你所製造的幻象對我根本沒有用處。」 
	
	眼前的「驚天」道：「是嗎？那你再看看背後是什麼。」 
	
	安心再次轉過身去，緊閉的心神突然出現了極大的空隙。 
	
	「轟……」重重的一拳擊在了安心的背心…… 
	
 
	
	
	第十五章 占星法杖 
	朝陽的臉色很陰沉，在他面前是單膝跪地的驚天。 
	
	無語坐在一旁輕輕地品著茶。 
	
	空氣中流動著一種難受的沉默。 
	
	良久，朝陽把目光轉向無語，道：「大師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無語道：「他早已知道我們所有的一切行動，他所擁有的占星杖的力量完全壓制了我，讓我無法看清事情發展的方向。」 
	
	朝陽冷笑一聲，道：「那我留著大師在身邊又有何用？」 
	
	無語很平靜地道：「無語早就對聖主提及過，星咒神殿的占星護法所擁有占星的力量遠遠比一般占星師強。」 
	
	朝陽嘲諷著道：「難道大師就是那一般的占星師麼？我還以為你是有『無語道天機』之說的三大奇人之一呢！」 
	
	無語道：「如果聖主覺得無語不能夠給你帶來什麼幫助，無語隨時可以離開。」 
	
	朝陽反問道：「我說過這樣的話嗎？大師何時聽我說過這樣的話？相反，這使我認為，大師自覺無能，想趁早離開，免得壞了自己的名聲。」 
	
	無語沒有再說什麼。 
	
	朝陽轉向不知單膝跪地多長時間的驚天，道：「驚天魔主還是起來吧，跪壞了身體可沒有人為我衝鋒陷陣了。」 
	
	驚天站了起來，接著又跪了下去，道：「請求聖主給驚天一個戴罪立功、救回安心魔主的機會。」 
	
	朝陽輕視地道：「你連安心魔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憑什麼去將他救回？」 
	
	驚天道：「憑驚天的命！」 
	
	朝陽不屑地道：「你還是起來吧，我可不想你重蹈安心魔主之覆轍。」 
	
	驚天不敢有所違逆，只得再度起身。 
	
	朝陽又把目光投向無語，道：「大師有何高見？」 
	
	無語並沒有在意朝陽的嘲諷之意，他道：「昨晚行動，安心魔主沒有回來，火之精靈亦沒有回來。顯然他已知道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事先已經做好了準備，只是等待著，等待我們的行動，甚至在我們沒有作出任何決定和行動之前，他已經知道了我們會怎樣做。以星咒神殿護法和占星杖的靈力，完全可以占卜到未來十天內發生的事情。這一點，無語早就向聖主提到過，聖主當時並沒有在意。」 
	
	朝陽問道：「那大師以為我們眼下該如何應付對方好？難道不採取任何行動？這樣他便占卜不到我們會做什麼了。」 
	
	無語道：「不。」 
	
	朝陽道：「哦？」 
	
	無語道：「我們可以在行動中取勝。」 
	
	「行動中取勝？既然他早已占卜到我們的行動，知道我們採取的行動方式，他自然早已有了應對策略，那我們的行動豈不是送羊入虎口，自取滅亡麼？」朝陽道。 
	
	無語解釋道：「占星術作為一種預知未來的法術，其特性是『預知』，而不代表未來的事實。衡量一個占星師擁有靈力的高低標準，就是衡量他對未來的預知能力與準確性，任何占星師占卜到的結果並不一定代表必然會實現的事實。也就是說，一個高明的占星師占卜到的結果只是代表未來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而未來的發展永遠是在不斷變化的，任何微小的差異，都會影響到未來事情發展的方向。高明的占星師可以盡可能將影響事情發展的因素考慮在內，但不可能將所有因素考慮在內。」 
	
	朝陽道：「大師的意思是說，在既定的發展方向中，我們可以創造出一種或多種因素改變方向，讓結果向另一種可能性發展？」 
	
	無語點了點頭，道：「重要的是，在關鍵的時刻作出出人意料的抉擇，就算他占卜到了也沒有用。」 
	
	朝陽仰起了頭，他的眼睛望著中軍營的帳篷頂，嚴密的帳篷是由無數橫橫豎豎的絲絨織成的，風雨不侵，烈日不進，儼然一幅渾然的整體。但不可改變的是這帳篷是由絲絨織成的，任何整體也都是由個體構成的，每一個個體都構成整體的嚴密性，所以可以做到風雨不侵，烈日不進。倘若其中的一個個體出現了問題，那結果又會怎樣呢？是否還能夠不讓風雨、不讓烈日侵進？想到這裡，朝陽的臉上展露出了笑意，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該怎麼做…… 
	
	△△△△△△△△△ 
	
	朝陽走出了中軍營，他來到了一頂漂亮的營帳前。 
	
	在營帳門前有些青草，雖然經歷過無數次踐踏，但它們還是倔強頑強地生長著。 
	
	朝陽踏著這些青草，掀開了營帳的簾子。 
	
	營帳內，樓蘭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勻。 
	
	朝陽走了進去，在床邊坐下，雙目注視著樓蘭睡得很安詳的臉，久久，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樓蘭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朝陽。 
	
	樓蘭對朝陽出現在她床邊並不感到驚訝，她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朝陽道：「是嗎？每一個人睡覺都是要做夢的。我以前老是做同一個夢，夢中見到同一個人，但是現在不做了。」 
	
	樓蘭道：「想知道我夢到了什麼嗎？」 
	
	朝陽道：「如果你想說的話，我不介意聽。」 
	
	樓蘭道：「我夢到了自己小時候，我夢到自己小時候老被一個人欺負。」 
	
	朝陽道：「他打你嗎？」 
	
	樓蘭搖了搖頭，道：「沒有，他從沒打過我。」 
	
	朝陽道：「我想他是經常罵你。」 
	
	樓蘭道：「也沒有。」 
	
	朝陽道：「那定是他……」 
	
	樓蘭打斷了朝陽的話，道：「什麼都沒有，他只是不理我。」 
	
	朝陽道：「我想他是一個喜歡孤獨的人，不喜歡理睬別人。」 
	
	樓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卻不能忍受別人對我不理不睬，我一定要他對我說一句話，為了這樣一句話，我每天都去找他。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一年、二年、三年、四年……」 
	
	朝陽道：「所以你會在那棵櫻花樹下等我一千年，你是一個固執的人。」 
	
	樓蘭道：「想知道我要他說的是一句什麼話麼？」 
	
	朝陽道：「一定是想讓他告訴你，你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樓蘭搖了搖頭，道：「不是。」 
	
	「那是什麼話？」 
	
	「想知道？」樓蘭望著朝陽的眼睛道。 
	
	「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樓蘭一笑，道：「是的，我現在不想說，但遲早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朝陽道：「我會等到那一天的。」 
	
	樓蘭從床上坐了起來，伸出手摸著朝陽的臉頰道：「知道嗎？你今天很乖。」 
	
	朝陽道：「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樓蘭道：「是的，我也是第一次發現你像今天這麼乖。」 
	
	朝陽道：「你很瞭解我？」 
	
	樓蘭道：「我只是在這一千年把你想遍了而已。我想好了等到你後，每一種見面的可能，每一種可能所要說出的話，包括『你很乖』。」 
	
	朝陽道：「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殺你？」 
	
	「沒有。」 
	
	「但我真的差點殺了你。」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殺我的。」樓蘭的樣子充滿了自信。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從來沒有想到而已，沒有想到的事情自然是不會發生的。」 
	
	「沒有想過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朝陽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是的，沒有想過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但我真的想過要殺你。」朝陽十分堅決地道。 
	
	「但你畢竟又將我救了起來。」 
	
	朝陽道：「我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那人小時候不理你了。」 
	
	「什麼意思？」樓蘭不解地道。 
	
	「因為你是一個征服欲很強的女人。一個女人征服欲太強，是不會讓男人喜歡的，男人要征服天下，他不想被任何人征服。」 
	
	「為什麼男人可以征服天下，而女人不可以征服男人？」 
	
	「因為一個驕傲的男人是不容許世間有一個比他更強的人的，無論男人女人都一樣。」 
	
	「但女人只是想征服一個男人。」 
	
	「有時候征服一個人比征服天下更難，而你在那棵櫻花樹下等了我一千年，這讓我想到了你要征服我，所以我當時想殺你。」 
	
	「但你又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當你陷入沼澤的時候，你讓我感到你只是一個弱者，需要我才能夠讓你活過來。」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也是一種征服的手段？」樓蘭盯著朝陽的眼睛道。 
	
	朝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陰沉，道：「當一個人讓我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他！」 
	
	「咯咯咯……」樓蘭笑道：「我只是跟你開玩笑而已，我當時真的感到很絕望。一千年的等待只是讓我死去，但能夠見到你，我已經很滿足了。」 
	
	樓蘭的眼中閃著很能夠打動人的東西。 
	
	朝陽道：「我不想有人再對我說同樣的話，特別是一個女人。」 
	
	樓蘭道：「你以為我真的是一個征服欲很強的女人麼？我只是想找一個能給我依靠，能關心我的男人，只要他能夠對我說一句：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就算是讓我死，我亦無憾。」 
	
	樓蘭的眼睛溢出了兩行淚水。 
	
	當一個女人在說一連串模稜兩可的話之時，她是會說一句真話的，因為她所有的話都是為這句話而準備。 
	
	朝陽無聲地為樓蘭擦去兩行淚水，道：「知道我為什麼來見你麼？」 
	
	樓蘭搖了搖頭。 
	
	朝陽道：「因為我不能夠給你想要的，所以，我要送你回去。」 
	
	「回去？回到哪兒？」樓蘭心中感到了一種痛。 
	
	「回到你的家。」 
	
	「何處是我家？」 
	
	「我要送你回你哥哥樓夜雨的身邊，他是你的親人，他能給你想要的家。」朝陽道。 
	
	「不！我沒有家，沒有人能給我家，只有我自己才能夠找到自己的家！我等了一千年，就是為了等到能給我家的男人！」樓蘭近似歇斯底里地道。 
	
	「可我不能夠給你想要的，我不知道何為家，我也不會給任何人家，如果你想成為我眾多女人中的一個，我也並不反對，但我不能夠給你想要的，你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在我的生命中，沒有任何感情的給予。」朝陽的眼睛望著帳篷之頂，緩緩說道。 
	
	樓蘭彷彿一下子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失魂落魄地道：「你說什麼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陽道：「我不會將我的話重複第二遍。在天黑之前，我會送你回你哥哥樓夜雨的身邊，如果你選擇留下，我不在乎多你一個女人。遲早，幻魔空間所有的一切都會屬於我。」 
	
	說完，朝陽起身，往帳篷外走去。 
	
	樓蘭呆呆地坐在床上，她的臉蒼白如紙…… 
	
	△△△△△△△△△ 
	
	遼城，聽雨閣。 
	
	「你已經占卜到了麼？」 
	
	「是的，他會這樣做的。」回答的是樓夜雨，而問話的是那衣著素樸、臉上充滿陽剛之氣的男人。 
	
	那人微微一笑，道：「那你的對策是什麼？」 
	
	樓夜雨道：「還沒有想好。」 
	
	「哦，這倒是出乎我的意外。在我的印象中，你應該是走一步、看十步之人。」那人略為調侃道。 
	
	樓夜雨一笑，道：「你不要取笑我了，我是真的沒有想好。不過不要緊，他今天不是說過要在行動中創造機會嗎？那我就看看他到底能創造出什麼樣的機會，看是否能超出我的意料。」 
	
	那人道：「我的意思是說，你想和他面對面地玩？」 
	
	樓夜雨悠悠地道：「一千年過去了，我也想正式看看，他是否還是昔日的他，看他還配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那人看了一眼樓夜雨，道：「我看你還是別玩火自焚了，一不小心，又陷進去了，想爬也爬不起來。」 
	
	「不會的，這樣的情況不會再發生。我已對他沒有任何感覺，我只是想看看他敗在我手下會露出怎樣痛苦的表情，會不會對我搖尾乞憐！」樓夜雨臉上現出冷酷的笑。 
	
	「好吧，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其實我知道，在你心裡早已有了應對策略，也早已料到會發生什麼事，我的操心只是多餘的。只是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那人最後一句話顯得很鄭重。 
	
	樓夜雨道：「你想說什麼？」 
	
	「無語。」那人吐出了兩個字。 
	
	「你是說無語？」 
	
	那人點了點頭，道：「無語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一個可以背叛星咒神殿，長期遊蕩幻魔大陸之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可他擁有占卜星象的靈力已經完全被我壓制，無法發揮，從昨晚他們的行動結果便不是已經證明了麼？而從今天他與朝陽的談話來看，不是也已經證明他的束手無策麼？」樓夜雨道。 
	
	那人道：「你不要小看他，他能夠存在，其本身就是一個奇跡。況且，以朝陽的智慧，能仰仗他，也決非偶然。」 
	
	樓夜雨想了想，點了點頭。他也知道，以無語的身份，能存在於這個空間本身就是一個奇跡。而他目前所認識的無語，顯然與背叛星咒神殿、身為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身份不相符。他心中忖道：「是不是他在故意隱藏著什麼？」卻又絲毫找不出什麼端倪。 
	
	但一想到自己所擁有的實力，他臉上又露出了輕蔑的笑。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足夠的自信，道：「不要緊，就算他再怎麼掩飾自己的實力，也不可能逃脫我的控制。」 
	
	那人道：「如此甚好，但如果萬一哪裡出現了紕漏，等到事後發現可就遲了。」 
	
	樓夜雨卻道：「我發現你很像女人，婆婆媽媽的。」 
	
	那人亦笑道：「嫌我囉嗦了？當初又何必請我來？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 
	
	樓夜雨道：「我當然知道，要不是你的囉嗦，我也不會請你來。有時候人是需要聽一些囉嗦的話的，這樣才可以時時地提醒自己。」 
	
	那人笑了笑。 
	
	「對了。」樓夜雨忽然想起了什麼：「我還沒有謝謝你昨晚幫我將安心擒下，要是讓我單獨面對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將之擒獲。如此一來，無異折斷了朝陽的左右臂，從他今天的表現來看，可以看出安心對他的重要性。」 
	
	那人由衷地道：「安心確實不是一個容易對付之人，他的心思細如毛絲，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開他心靈的空隙，趁機將之制服。」 
	
	樓夜雨饒有興趣地道：「你是採取什麼方法將他制服的？我倒有興趣借鑒借鑒。」 
	
	那人道：「我只是重複了千百次錯誤，然後給了他一個更大的錯誤，於是他自己便將自己打倒了，心靈出現空隙。」 
	
	樓夜雨恍然大悟道：「你是用他自己騙自己？」 
	
	那人道：「不錯，當他以為不可能出現真的驚天，心裡感到重複的厭倦時，我便給了他一個真的人。」 
	
	「真的人？誰？」樓夜雨充滿興趣。 
	
	「他自己。」那人道。 
	
	「他自己？」樓夜雨感到不可思議：「他怎會自己被自己所騙？況且，他明明知道所有出現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人道：「但我讓他看到的確實是真的，是他自己，所以，他才會出現心靈的空隙。」 
	
	樓夜雨道：「這我就不懂了，一個人怎麼會看到另一個真的自己？」 
	
	「用他的眼睛看自己的身體。」那人道。 
	
	 
	
	 
	
	
	
	第十六章 心靈空隙 
	樓夜雨顯得更為茫然了，一個人的眼睛怎麼能夠看到自己的身體而被騙呢？ 
	
	那人繼續道：「我只是給了他一面鏡子而已，他看到的只是鏡子裡面的自己。」 
	
	「他被鏡子所騙了？」樓夜雨顯得不可思議地道：「以他的智慧，怎麼會被鏡子所騙？」樣子顯得一本正經。 
	
	那人這時卻突然哈哈大笑，道：「是你被我騙了。」 
	
	樓夜雨一愣，隨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佯怒道：「好啊，原來你一直都在吊我的胃口，騙我，看我饒不饒你！」說罷，拳頭如雨點般落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卻突然抓住樓夜雨的雙手，眼睛死死地盯著樓夜雨的眼睛。 
	
	樓夜雨一愣，隨即雙頰變得緋紅，他從那雙眼睛裡感受到了什麼。 
	
	那人這時卻順勢一拉，將樓夜雨拉到自己懷裡，火熱的雙唇印在樓夜雨有若櫻桃的小嘴上，雙手一下子便滑進了樓夜雨貼著身體的內衣，觸摸到了一對圓實的肉球。 
	
	那是女人才有的乳房！ 
	
	原來樓夜雨是個女的。 
	
	樓夜雨一震，心神出現瞬間的空白。當那人的手滑過衣衫，觸摸到她敏感的雙乳時，她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反抗意識頓生。 
	
	「啪！」一個耳光扇在那人臉上。 
	
	那人不禁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望著樓夜雨。 
	
	「下流！」樓夜雨怒叱道。 
	
	那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什麼話都沒有說。 
	
	突然，那人猛地用雙手抱住樓夜雨的頭，火熱的雙唇瘋狂地親吻著樓夜雨。 
	
	樓夜雨連忙掙扎，用力掰開那人的手，卻又掰不開，情急之下，一柄匕首從衣袖滑至手心，隨即狠狠地刺了出去。 
	
	那人所有的動作再度停止了，樓夜雨一把將之推開。 
	
	那人往下看去，看到了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腹中，正是從這裡傳出的疼痛讓他停止了所有動作。 
	
	樓夜雨望著他，面現冷傲之色。 
	
	那人拔出了匕首，也不止血，充滿陽光的臉現出沉痛之色，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樓夜雨冷冷地道：「你別以為幫了我，便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沒有人可以勉強我做任何事！」 
	
	那人望著手中的匕首，自嘲地一笑，道：「原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我之間的距離還存著這一把匕首，看來你對他還是沒死心！」 
	
	樓夜雨冷然道：「這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在我眼中，天下的男人連一隻狗都不如！」 
	
	那人搖了搖頭，悲痛地道：「你別自己欺騙自己了，你仍忘不了他！」 
	
	樓夜雨道：「就算我忘不了他又怎樣？你永遠也都不會有機會，就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拂袖而去。 
	
	只剩那人悲痛地望著她的背影…… 
	
	△△△△△△△△△ 
	
	夕陽已有西垂之勢，朝陽望了一眼天上那即將出現晚霞的地方，又掀開了樓蘭所在營帳的門簾。 
	
	朝陽走了進去，在樓蘭面前站定，道：「你可有想好？」 
	
	樓蘭此時坐在桌前，她抬起頭望向朝陽，道：「我已經想好了，你送我回到哥哥樓夜雨的身邊吧。」 
	
	朝陽道：「那我們走吧。」 
	
	樓蘭道：「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朝陽道：「我不願與任何人討價還價。」 
	
	樓蘭道：「我不是討價還價，而是要求你。」 
	
	「沒有人可以要求我！」朝陽道。 
	
	「但我偏要要求你。」樓蘭固執地道。 
	
	朝陽望著樓蘭，眼神很犀利，而樓蘭卻毫不在意，迎視著朝陽的目光。 
	
	半晌，朝陽終於退讓道：「有什麼，你快說。」 
	
	樓蘭並沒有勝利者的笑容，她道：「我還以為真的沒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你，原來你只是在欺騙自己，欺騙別人。」 
	
	朝陽任由樓蘭說著，並不出聲。 
	
	沒有人告訴樓蘭，此時她是真的處在死亡的邊緣。 
	
	樓蘭見朝陽沒有反應，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轉入正題道：「在我離開你之前，我要在我的肚子裡面留下你的骨肉，即使我不能擁有你，我也希望擁有你的孩子。」 
	
	朝陽望著樓蘭道：「這是你的理由？」 
	
	「是的！」 
	
	朝陽顯然沒有料到樓蘭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道：「孩子不是想要得到便可以得到的！」 
	
	「但我願意嘗試，我要給自己一次機會。」 
	
	「就算你擁有我的骨肉也不代表什麼。」 
	
	「你放心，我不會拿孩子來要求你什麼，我只是要一個孩子。」樓蘭道。 
	
	朝陽道：「那好吧，我答應你。」 
	
	樓蘭臉上綻出了笑意，也許，對她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勝利。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朝陽身前，溫柔地道：「我為你寬衣。」 
	
	說完，雙手伸至朝陽胸前，解開了黑白戰袍的繫帶…… 
	
	隨後，衣衫一件一件地脫落，堆積在營帳內的地毯上。 
	
	最後，只剩下兩人赤裸的身軀面面相對著。 
	
	朝陽用手抬起樓蘭的下巴，對著她道：「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說要為我留下骨肉的女人，我希望我的另一種生命會在你體內得到延續……」 
	
	△△△△△△△△△ 
	
	遼城的黃昏很美，一大片殷紅的光灑落下來，照得遙遠的妖人部落平原一片淒艷，有一種痛徹心肺之感。 
	
	而天際，與沼澤平原相接的地平線，層層疊疊的浮雲越壘越高，彷彿一不小心就會坍塌下來，落滿塵世大地。 
	
	遼城的子民是懂得欣賞美的，雖然自從有歷史以來，長期戰事不斷，但他們還是捨不得離開這樣一個地方。他們知道，離開這裡，無論在哪裡，都找不到遼城這麼美的晚霞。 
	
	遼城的子民顯然是樂於享受生命的，他們知道，人生在世，能夠真正擁有的東西並不多，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誰也不能夠真正意義上擁有自己的生命。既然今天可以看到落霞之美，又何必在乎明天是否會有太陽？ 
	
	真正懂得生命的人是滿足。 
	
	朝陽出現在了遼城，筆挺的黑白戰袍包裹著他，腳步均勻緩慢，臉上孤傲之情不怒而威。在他的身旁，則是白衣勝雪的樓蘭。 
	
	通往大將軍府的大街上，路人不由自主地為兩人讓開道，眼睛隨著兩人腳步的移動而移動。 
	
	這本是一個平常不過的傍晚，習慣等待著夕陽西沉的遼城子民不得不轉移了他們注意的焦點。如果說，前兩天妖人部落聯盟的三位族長出現在遼城是一種喧鬧的震驚的話，那麼，朝陽的出現，則是一種憋著氣、無法呼吸的感覺。是的，整條大街的人都憋著氣，整條街都很靜。世上的人千千萬萬，而有些人只會有一個，一眼就能夠將他與其他人區分開來。他們今天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個人。 
	
	大將軍府門前，樓夜雨站著，她的目光隨著朝陽腳步的移動而拉近。 
	
	她在等待著朝陽的到來，而朝陽也真的來了。 
	
	當朝陽與樓蘭在樓夜雨面前站定之時，樓夜雨開口道：「你終於來了。」她的目光傲然地看著朝陽，不曾看過樓蘭一眼。 
	
	朝陽道：「我曾經說過，我會去看她。現在，我把她送還給你。」 
	
	「是嗎？那你就替我謝過他吧，妹妹。」樓夜雨仍沒有看樓蘭一眼。 
	
	樓蘭沒有說任何話，她只是低著頭，從樓夜雨的身側走進了大將軍府。 
	
	朝陽轉身欲離開，樓夜雨這時卻道：「聽說你小時候喜歡看晚霞，遼城的晚霞是最美的，難道你不想與我一起看看幻魔大陸最漂亮的晚霞麼？」 
	
	朝陽道：「我看晚霞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從來就我一個人。」 
	
	樓夜雨道：「我小時候也認識這麼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坐在山之巔，看著晚霞映滿天際，只可惜他現在已經死了。」 
	
	朝陽道：「那他應該死得滿足，在他生命中曾出現過晚霞，他定是看著晚霞而死去的。」 
	
	樓夜雨道：「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想找一個愛看晚霞的人，與他一起欣賞幻魔大陸最美的晚霞，重溫小時候的那段時光。」 
	
	朝陽道：「可在我心裡的晚霞已經消失了，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留在我心裡了。」 
	
	樓夜雨一笑，道：「你這是不敢麼？怕我吃了你？看來你已經不再是千年前的你了。你現在已經開始變得膽小了，你已經輸了一場，失去了安心與火之精靈，你害怕連你自己怎麼輸在我手裡都不會知道。」 
	
	朝陽望著樓夜雨道：「你這是在激我？」 
	
	樓夜雨反問道：「你怕我激你麼？」 
	
	朝陽望著樓夜雨，沒有說話。 
	
	△△△△△△△△△ 
	
	「你認為遼城的晚霞比你曾經看到的美嗎？」樓夜雨站在與妖人部落相接的北方邊界線牆上，面帶笑意，意味深長地看著朝陽問道。 
	
	朝陽望著前方如血般淒艷的晚霞，道：「當一種東西美至極致的時候，也是它消亡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太完美了，太完美的東西是不允許存在於世的。」 
	
	樓夜雨笑了，然後道：「這樣的話是不應該出自你口中的，這話太宿命，而你卻是一個與宿命抗爭的人。」 
	
	朝陽道：「這並非宿命。一種東西、一件事物之所以美，是因為其存在的短暫性和稀少性，不能夠永遠地擁有。否則，是不能夠稱為最美的。」 
	
	樓夜雨道：「你是想說，所謂美，是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朝陽沒有回答。 
	
	樓夜雨又是一笑，道：「你今天似乎很低沉，是害怕了麼？」 
	
	朝陽望向樓夜雨，道：「你覺得我很低沉麼？」 
	
	「是的。」樓夜雨的口氣十分肯定。 
	
	朝陽沒有作出任何辯解，他道：「面對一個失敗的人，無論什麼樣的狀態都並不重要。」 
	
	「哈哈哈……」樓夜雨大笑道：「這是我聽到的世上最可愛的話。」她轉而又變得十分鄭重地道：「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帶你看晚霞麼？」 
	
	朝陽沒有出聲。 
	
	樓夜雨續道：「因為我想帶你見一個人，就像小時候所見到的一樣。」 
	
	朝陽平靜地望著樓夜雨，而樓夜雨卻把目光投向了天邊的晚霞。 
	
	晚霞之中，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飄然飛來。 
	
	朝陽的眼前陡然出現小時候，孤峰之巔，翩翩從雲霞中飛至的紫霞。而此刻，他所看到的也正是紫霞。 
	
	是那晚離去的紫霞？ 
	
	看著晚霞的人們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 
	
	紫霞站在了朝陽面前，十分恬靜地看著朝陽。朝陽感到了一種曾經的記憶在身體四處蔓延…… 
	
	朝陽想起了曾經，想起了少年時的夢，少年時的等待，少年時的諾言…… 
	
	他曾經認為，自己真的什麼都放得下。所以，面對那晚紫霞的離開，他可以做到不在乎，他甚至可以殺了歌盈，但為什麼要殺歌盈呢？難道是真的不允許任何人對自己的忤逆和冒犯麼？抑或是在欺騙著自己，做給紫霞看的？所謂的什麼都放得下只是一種自欺，而深埋著的是痛苦的掙扎！他以為，自己的心惟有自己能懂，自己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會讓任何人察覺，但真的可以做到欺騙麼？而這欺騙的，到底是自己，還是別人？他眼前，彷彿又重現少年時，固執地等待著夢中的人會在晚霞中飄然飛至。原來，有些人是永遠都不可能真正放得下，只是那根最敏感的神經尚未觸及到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要重現這一幕？朝陽的腦袋感到分裂般的疼痛，他雙手抱著了自己的頭…… 
	
	而樓夜雨卻站在一旁露出詭異的笑意。 
	
	「為什麼？為——什——麼？」 
	
	痛苦的嘶吼聲直衝雲霄，撕裂天際的晚霞。 
	
	朝陽縱身朝虛空中飛步踏去…… 
	
	望著朝陽漸成黑點的背影，紫霞卻變成了那臉上充滿陽光氣息的男人。 
	
	「為什麼不殺了他？」他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樓夜雨意味深長地道。 
	
	「是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我是假扮的紫霞？」 
	
	「他早就知道你只是假扮的，但他放不下。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放得下，其實他最是放不下。他能夠再次出現在幻魔大陸，是因為不滅的慾望在支配著他，是慾望讓他獲得了重生。他來到這世上，是為了重新得到，又怎會真的放得下呢？他只是在欺騙著自己，欺騙著別人而已。這就是他的心魔！」樓夜雨傲然道。 
	
	「接下來他會怎樣？」那人道。 
	
	「接下來他會在行動中尋找機會，全面發動對我們的進攻，而這正是我所需要的，也正是我今天不殺他的原因。我要他一敗塗地！」樓夜雨的眼中露出了十足的恨意。 
	
	這時，遼城上空響起了樓夜雨所熟悉的蒼涼的曲子。 
	
	樓夜雨腦海中立即浮現出泫澈的樣貌…… 
	
	△△△△△△△△△ 
	
	西羅帝國，阿斯腓亞。 
	
	這是幻魔紀年的十月一日，對於西羅帝國的子民來說，今天是一個不平常的日子。這天的天氣很好，一大早便出現了太陽，這讓習慣了寒冷的阿斯腓亞子民感到了少有的溫暖。 
	
	而這溫暖也並非僅僅來自陽光，更重要的是來自皇宮的一件喜事。 
	
	褒姒公主嫁了，西羅帝國最富才情的褒姒公主嫁了，嫁給了影子，一個令所有阿斯腓亞子民都陌生的名字。 
	
	而正當所有人都對影子感興趣的時候，影子與褒姒坐在有著純白毛髮的嘯雪獸背上走過阿斯腓亞的大街。這兩頭高大的嘯雪獸是幻魔大陸僅有的兩頭被馴服的嘯雪獸，是在它們很小的時候被人撿到送往皇宮餵養大的。 
	
	阿斯腓亞子民沒有想到世上最凶殘的動物走在大街上竟是如此溫馴，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活著的嘯雪獸。 
	
	當然，最吸引他們注意的並不是兩頭嘯雪獸，而是影子。 
	
	影子的俊朗與內斂的氣質自不必言，最重要的是那晚影子讓夜空變成冰藍色，被阿斯腓亞子民當成神的化身。 
	
	阿斯腓亞子民曾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晚影子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所說過的每一句話，而此刻，他們見到的影子竟然娶了褒姒公主，就是那個皇宮中的褒姒公主。他們感到不解，為何那晚影子指出皇宮的褒姒公主是假的，而現在又娶了她？那晚與軌風的交戰中，他又怎麼會突然消失，現在卻出現在了皇宮？ 
	
	疑問存在於人們的心中，各種猜測自是紛至而來，有人認為影子是為了錢，為了地位；有人認為是被逼的；有人認為是那晚在與軌風的決戰中失敗了，所以不得不娶褒姒公主，以證明那晚所說之話全是虛言……但有一點被阿斯腓亞子民認同的是，沒有人再把影子當成神！那晚的出現只是一個夢，只是一個被編織的童話。 
	
	正當阿斯腓亞子民看著這對新人紛紛猜測之時，燦爛的陽光突然被雲層所遮蔽，風雪隨即揚至。 
	
	這是不平常的一天，注定要發生不平常的事情，雲層帶來的不僅僅是風雪，還有一個令西羅帝國舉國悲傷的惡訊。 
	
	偉大的安德烈三世不幸逝世，死於疾病。 
	
	這場突然襲至的風雪顯然異常大，鋪天蓋地，瞬間便將大街上的阿斯腓亞子民吹散，將緊隨兩頭嘯雪獸背後的儀仗隊吹得東倒西歪。 
	
	惟有兩頭嘯雪獸，因為這風雪，發出天生屬於它們本性的興奮嘶鳴，聲音穿透風雪，久久迴盪於風雪之中…… 
	
 
	
	 
	
	
	
	第十七章 死亡地殿 
	客棧。 
	
	一個人踉踉蹌蹌，連走帶跌從客棧裡出來。 
	
	可剛出客棧門，撞上一個急匆匆走進客棧之人，身子轉了一個圈，站立不穩，倒在了雪地裡，半天沒有動彈。 
	
	風雪正急，大街上的人來去匆匆，沒有人去理睬這樣一個倒在雪地裡的醉鬼。 
	
	片刻，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將他埋在雪地裡。 
	
	這時，一個女人在大街上自由地、忘我地在風雪中旋動著舞步，伸開雙臂，自我陶醉地作出飛翔狀。 
	
	風雪彷彿是為她而來，為了襯托出她的忘我和自由。 
	
	愉快的笑聲伴隨著飛翔的雙臂在風雪中穿行。 
	
	世界此刻只是屬於她的。 
	
	而她，正是漓焰。 
	
	漓焰的腳踢到了被雪覆蓋的醉鬼。 
	
	醉鬼翻了一個身，露出一張長滿鬍鬚，削瘦、憔悴的臉，仔細看去，他正是天衣，而他的樣子不能夠再讓人想起昔日雲霓古國威風凜凜的禁軍頭領了。 
	
	漓焰低下身子，望著天衣的眼睛，道：「睡著了麼？」 
	
	天衣睜開眼睛，看到大大的一雙眼睛從上面看著自己。 
	
	「要不要一起飛翔？」漓焰道，並伸出手臂，作出像鳥一樣飛翔的姿勢。 
	
	天衣重又閉上了佈滿了血絲的眼睛，翻身撲在了雪地裡。 
	
	漓焰一下抓住了天衣的手，道：「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去體驗真正的飛翔的感覺。」 
	
	話音未完，天衣便身不由己地被漓焰從雪地裡抱起，飛速地在風雪中穿行。 
	
	天衣想睜開眼睛，但迎面而來的風雪根本無法讓眼睛睜開，耳際響起的是呼嘯而過的聲音。 
	
	天衣昏昏沉沉的腦袋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速度…… 
	
	當一切停下來，天衣睜開眼睛時，他看到自己站在了一條索道上，凜冽的風從身體的空隙呼嘯而過，下面是萬丈深淵，風雪瀰漫。 
	
	天衣記得，這是連接西羅帝國前後皇宮的索道。 
	
	漓焰望著天衣道：「想不想體驗真正的飛翔？」 
	
	天衣的酒已醒，或許，他從未被酒醉過，回望著漓焰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漓焰道：「我想讓你體驗一下真正的飛翔。」 
	
	天衣道：「我沒有興趣與你打啞謎，有什麼目的不妨直接說出來。」 
	
	漓焰一笑，道：「我看你活著很痛苦，倒不如死了算了。這萬丈深澗是一條通往死亡的長長的路，或許你在死亡前能想清楚一些什麼。」 
	
	天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眼前這個陌生人顯然對他十分瞭解。 
	
	漓焰道：「我叫漓焰，來自死亡地殿，喜歡幫助那些對生命絕望，或是活得很痛苦之人。」 
	
	「死亡地殿？」天衣從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地方。 
	
	「死亡地殿是所有人生命的歸宿，也可以說是生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的地方。用你們的說法，死亡地殿存在的都是鬼。」漓焰道。 
	
	天衣冷聲道：「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麼？」 
	
	漓焰笑道：「你還並不笨。」 
	
	天衣冷哼一聲。 
	
	漓焰道：「關於死亡地殿，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那是一個可以幫助人解脫的地方，也是一個令人重生的地方，你心中有太多的痛苦，恰好，死亡地殿可以幫助你。」 
	
	天衣毫不領情地道：「我為何要你的幫助？我的事情自己可以解決！」 
	
	漓焰道：「你真的可以自己解決麼？別欺騙自己了，你不願承認自己是魔族中人，你不敢回家，不敢面對自己的妻子，整天把自己灌得大醉，在逃避著所有的事情，你還認為你可以自我解決……」 
	
	「別說了！」天衣嘶吼道。 
	
	「死亡地殿可以不再讓你為自己是誰而痛苦，可以讓你脫離生命對你的牽絆，讓你獲得重生。」漓焰繼續道。 
	
	「你為什麼要找上我？我不想獲得什麼重生，我情願就這樣痛苦地活著，直到死去！」 
	
	「難道你可以放得下你的妻子思雅麼？」 
	
	「思雅？」天衣一下子靜了下來，他不知道多長時間不再讓自己想起這個名字了，被酒精麻醉的痛苦一下子全部甦醒，令他無法承受。 
	
	「為了你妻子，你必須改變自己身為魔族陰魔宗魔主安心之子的身份！」漓焰道。 
	
	「難道一個人的身份是可以改變的麼？不，沒有人可以改變！這是宿命的安排，是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的。」天衣自言自語般道。 
	
	「但死亡地殿可以改變世上所有不可能改變的一切，那裡可以通向死亡，也可以走向重生，一切可以從零開始！」 
	
	天衣又一次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找上我？我說過，我不想獲得什麼重生，我情願就這樣痛苦一輩子。」 
	
	漓焰道：「因為你是空悟至空所看中的人！」 
	
	「師父？！」天衣驚駭不已，不明白師父與眼前之人，與死亡地殿有什麼關係。 
	
	漓焰道：「是的，你師父空悟至空正是來自死亡地殿。他的生命已經終結，死亡地殿需要一個替代他的人。他生前選你作為其弟子，死後，他的位置理當由你來替代。」 
	
	天衣不敢相信地道：「師父死了？！他怎麼會死？他的智慧已經超越生命，悟空世間一切，怎麼會死？」 
	
	漓焰道：「因為他根本從未悟空過，他走上了一條永遠沒有希望之路，注定會走向死亡。」 
	
	天衣望著漓焰，不明白漓焰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何師父空悟至空會走上一條永遠沒有希望之路？為什麼要找自己替代……？ 
	
	正當天衣思索著漓焰的話的時候，漓焰將天衣從索道上推下了萬丈深澗…… 
	
	△△△△△△△△△ 
	
	在聖殿的後殿，有一個人在跪著。飄落的雪花已經在他身上堆積厚厚的一層，而他卻一動未動。 
	
	他是殘空，已經在這裡跪了好多天，也已經餓了好多天，但沒有人理睬他，就在影子大鬧軍部總府的那晚，他與月戰離開了軍部大牢，然後，月戰便帶他來到了這裡。沒有人告訴他是怎麼離開軍部大牢的，只是離開了而已。 
	
	聖殿的前殿與後殿之間很寬敞，寬敞的廣場上只有殘空一個人，一個一生追求劍，對劍癡迷不悔的人。 
	
	人，一生總是在追求些什麼，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得到他想要的。 
	
	殘空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麼？沒有人能夠回答他，所以他仍在等待著…… 
	
	△△△△△△△△△ 
	
	傻劍與落日正在一間客棧內喝酒。 
	
	傻劍道：「落日兄對今天之事有何看法？」 
	
	落日明白傻劍所指的是褒姒公主嫁給影子，而安德烈三世在同一天暴斃之事，他道：「我不知道，再說我對這種事並不感興趣。」 
	
	傻劍道：「落日兄不覺得此事有些蹊蹺麼？似乎看來並不那麼簡單。」 
	
	落日無所謂地道：「簡不簡單是人家的事，與我們又有何干？我們只須吃飯喝酒便可，何必操那麼多心？時間對我們來說是很寶貴的，誰也不能保證我們還能不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 
	
	傻劍道：「一定見不到！」 
	
	落日詫異地道：「為什麼？」 
	
	傻劍呵呵一笑，道：「因為明天下雪，沒有太陽。」 
	
	落日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道：「誰有心情跟你開玩笑？無語大師可說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傻劍道：「無語大師何曾說過？只是你心裡老想著它，覺得時間在一天天縮短而已。」 
	
	落日道：「難道傻劍兄真的不怕見不到明天的陽光？」 
	
	傻劍道：「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一死嘛。」 
	
	落日道：「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男兒在世，應該死得轟轟烈烈才是，雖然我並不是一個很看重名利之人。但總不能死在床上。」 
	
	傻劍沒好氣地道：「落日兄今天怎麼老說這喪氣的話？是不是被什麼觸動了某根神經？」 
	
	落日道：「安德烈三世的死亡，讓我突然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經不長了。」 
	
	傻劍訝然道：「為什麼？」 
	
	落日鄭重地道：「我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向我逼近，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但它卻讓我聯想到了死亡。」 
	
	傻劍不敢再開玩笑，道：「為何我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落日道：「那是因為這樣一種力量並不是針對你來的，沒有對你的心靈造成影響。」 
	
	傻劍顯得十分鄭重地道：「那我們該如何做？」 
	
	落日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也許，當真正的死亡降臨時，任何人都無能為力。」 
	
	傻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地望著落日，想出言安慰，卻又發現任何言語都是單薄的。 
	
	落日喝了一杯酒，望向傻劍，道：「如果我死了，傻劍兄準備怎麼辦？」 
	
	傻劍道：「我……我……我一定會坐在落日兄的墳前陪落日兄說七天七夜的話，喝七天七夜的好酒，談七天七夜的女人。」 
	
	落日道：「為什麼要談七天七夜的女人？」 
	
	傻劍道：「因為落日兄生前沒有一個女人，我不想你死後太寂寞，也為了來世讓你找到一個女人。」 
	
	落日道：「很好，有傻劍兄這一句話，我已經知足了，我一定會記住傻劍兄對我的恩情。」 
	
	傻劍道：「落日兄還有什麼遺願未了麼？傻劍一定會盡力幫你做到，讓落日兄可以安安心心地走。」 
	
	落日道：「我是還有一件事情藏在心裡一直沒有解決，在我死後，我希望傻劍兄能幫個小忙。」 
	
	傻劍豪氣干雲，信誓旦旦地道：「有什麼事情落日兄儘管說，傻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落日無比沉痛地道：「如果可以的話，傻劍兄便將這桌酒的錢付了吧，我身上已經沒有錢了。」 
	
	「什麼？」傻劍差點從座位上跌了下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被落日耍了，自己成了一個超級大笨蛋。 
	
	此時的落日笑得前俯後仰。 
	
	傻劍正了正自己的坐姿，然後十分認真地望著落日。有些問題他必須確認一下，他可不願心中的猜測變成事實，道：「落日兄身上不是真的沒有錢了吧？」 
	
	落日注意到傻劍的樣子，停住了笑，道：「傻劍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傻劍道：「因為我身上只剩下最後一枚帝國銀幣了，尚不夠付這桌酒錢，我想落日兄剛才是在跟我開玩笑。」 
	
	落日道：「雖然我是在開玩笑，但我身上沒有錢是事實。」 
	
	兩人頓時變得啞然，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他們身上不夠錢付這桌酒菜，很可能被罰在這家客棧裡沖洗一個月的廁所，這是幻魔大陸對待吃白食者共同採取的方法。 
	
	以兩人堂堂幻魔大陸著名游劍士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夠去沖洗一個月的廁所的，而吃了飯，不給錢溜走又不是他們一慣的作風。 
	
	傻劍於是道：「落日兄認為我們該怎麼辦？」顯出一臉的無助樣。 
	
	落日想了想道：「看來我們得找這家客棧的老闆談一談了，看他能不能寬容一下。」 
	
	於是落日叫來了一位服務人員，然後告訴了他想見客棧老闆的意思。 
	
	服務人員打量了一眼兩人，然後道：「兩位是不是游劍士落日與銘劍？」語氣顯得極為從容。 
	
	[註：銘劍是傻劍的別稱。] 
	
	傻劍奇道：「你怎知道我們？」 
	
	服務人員卻道：「老闆早有吩咐，若是兩位用完餐，便讓小的帶兩位去見她。」 
	
	傻劍望向落日，眼神分明在道：莫非他早已知道我們沒有錢付賬？ 
	
	落日望向那服務人員，道：「既然如此，就麻煩你帶我們去見見你們老闆。」 
	
	落日與傻劍跟著那服務人員登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然後走上一條長長的通道，左右轉了四次彎，最後在靠最東邊的一間客房門前停了下來。 
	
	服務人員在門前恭敬地道：「老闆，你要見的兩位客人已經帶來。」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道：「那就請兩位進來吧。」聲音中帶著一點慵懶的味道。 
	
	服務人員轉身對落日與傻劍伸出右手，作出「請」的姿式，並道：「兩位請！」然後，腳步往門側移了兩步，讓開了身。 
	
	落日與傻劍對望了一眼，他們沒有料到這家阿斯腓亞最大的客棧的老闆竟會是一個女的，而且從目前看來，她似乎早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還不禁讓兩人心中產生了好奇之感。 
	
	落日與傻劍推門走進了裡面，服務人員立即將門重又關上，然後，便聽到了腳步離去的聲音。 
	
	而落日與傻劍走進裡面，立即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雖然這是一間普通的房間，裡面的擺設裝飾與其它的客棧房間並沒有什麼區別，但這房間的窗戶卻關得嚴嚴實實，並全都用黑布蒙上，房間裡惟一的亮光是一盞點在中間桌上的燈。 
	
	昏黃的燈光在兩人眼睛裡閃爍跳動，在燈光的背後，有一個身披白色嘯雪獸風衣的女子坐在桌前，是漓焰。 
	
	漓焰指著桌前繪有圖案的紅木凳子，依然有些慵懶地道：「兩位來了，就請坐吧。」絲毫不在意這房間在他們心裡產生的反應。 
	
	落日與傻劍並不認識漓焰，也從未聽人講起過世上有這樣一個女人。她的樣子雖然顯得很隨意，有些慵懶，但讓人想到的不是她的無禮和輕慢，而是突出了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對自己的自信。或者說，正是由於這種自信，使人忽略了她帶給人的無禮與輕慢，讓落日和傻劍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到她讓他們來此的目的上。 
	
	漓焰此時表現出來的樣子顯然不是頭二次在漠與影子面前所表現出來的。 
	
	落日與傻劍在凳子上坐了下來，在他們面前的桌上，已經斟滿了一杯碧綠色的茶水，茶水在昏黃的燈光下映出落日與傻劍對漓焰充滿期待的樣子。 
	
	漓焰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兩人一眼，她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轉動著手中小巧的白瓷杯，望著茶杯裡碧綠色的茶水，半晌才道：「我想兩位是喝酒的，但我這裡只有茶，希望兩位不要介意。」 
	
	這時，傻劍呵呵一笑，道：「姑娘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大白天將窗戶關得嚴嚴的，卻又在房間裡點上燈，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漓焰望向傻劍道：「你一定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吧？」 
	
	傻劍毫不避諱，道：「是的。」 
	
	漓焰道：「有些人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夠給自己找到安全感。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傻劍呵呵笑道：「你的意思我能夠明白，我只是感到奇怪而已，對於比較奇怪的事情，通常我是一下子難以接受的。我可以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麼？」 
	
	漓焰道：「漓焰。」 
	
	「漓焰？」傻劍道：「好名字。」 
	
	漓焰追問道：「不知好在哪兒？你能夠告訴我麼？」 
	
	傻劍又是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好聽而已，比傻劍這個名字好聽。」 
	
	漓焰沒有理睬傻劍的話，轉而面向落日道：「你又認為如何？」 
	
	落日卻道：「你不是這裡的老闆。」語氣顯得十分肯定。 
	
	漓焰對落日的話沒有感到絲毫的詫異，道：「為什麼如此肯定？」 
	
	 
	 
	
	
	
	第十八章 死亡逼近 
	落日道：「一個開門做生意的人是不會在黑暗中尋找安全感的。你找我們有何事？」他不想與漓焰囉嗦什麼，這個謎一樣的女人，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十年前所看到的海市蜃樓中那個女人的背影，也是他一直在苦苦尋找的那一個背影。落日想，眼前的漓焰一定是他曾經見到過的海市蜃樓中的女人，但他表現得很冷靜，並沒有讓心中一直珍藏的那份特殊的情感表露出來。 
	
	漓焰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有時候做老闆的人不一定要會做生意，只須懂得怎樣用人便可。」 
	
	落日道：「你也並不屬於這裡，你不應該生活在阿斯腓亞。」 
	
	漓焰饒有興趣地望著落日，道：「你又是怎樣知道的？」 
	
	落日道：「十年前，我看到了一個女人離去的背影，那個女人就是你。」 
	
	漓焰道：「你是說你曾經見到過我？」 
	
	落日道：「那時，你走在陽光下，周圍是燦爛的花海。」 
	
	漓焰道：「而我卻從沒見過你。」 
	
	落日道：「是的，如果是在現實的場景中的話，十年前你就應該見到我了，現在整整已經晚了十年。」 
	
	漓焰看著落日，道：「我有些不明白你話中的意思，什麼叫做『現實的場景』？」 
	
	一旁的傻劍也對落日的話摸不著頭腦。 
	
	落日道：「因為我是在海市蜃樓中見過你的背影，我已經找了你整整十年。」 
	
	漓焰頗感詫異，道：「是嗎？」 
	
	落日所說的話顯然不是漓焰曾想到過的，但落日的話卻又讓漓焰感到的是真實。同時，也證明了漓焰並非是一個在黑暗中尋找安全感的人，她的生命應該是在陽光和鮮花中尋找註解的。這無疑中又說明，若不是漓焰在說謊，那麼，那個在黑暗中尋找安全感的人並非指的是漓焰自己，這個房間內還有其他的人，這個黑暗的房間是為了「其他的人」所準備的。 
	
	而這個人是誰呢？他，抑或是她，為什麼喜歡在黑暗中尋找安全感？ 
	
	落日不清楚眼前的女人為什麼會見自己，也不清楚她懷著什麼樣的目的，但這又有什麼重要？他可以用十年的時間去尋找海市蜃樓中曾出現過的背影，還會在乎其它的一切？還會在乎她是一個懷著什麼樣目的的女人？他突然間想到的是，在他生命即將終結之前，他得到了他一生中所追求的東西。這種得到是一種結束，是否又意味著是另一種開始？ 
	
	落日的嘴角露出了笑意，他在感謝命運的安排，這裡面包含著極為奇妙的力量：生與死，一種開始，一種結束。 
	
	漓焰看到了落日的笑，但她的心是冷的，她無法也沒有必要去捉摸落日的笑所包含的東西。她道：「知道為什麼讓你們兩人來麼？」 
	
	「我想我要死了。」落日很輕鬆地道。 
	
	傻劍突然感到落日的這種輕鬆是來自骨子裡的釋然，並沒有絲毫輕佻之意，是比任何真誠都要誠實的話，如果說先前落日的話帶有戲謔成分在內的話，那麼現在…… 
	
	傻劍感到了害怕，他道：「落日兄說什麼話來著？」 
	
	落日毫不在意，道：「傻劍兄不用擔心，我是真的感到死亡的力量在逼近，但你卻沒事。」 
	
	傻劍陡然又明白，原來落日在喝酒時說的話都是真實的，他早已感到了死亡力量的逼近，他只是不想將氣氛弄得太沉重，通過玩笑之後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傻劍於是忙道：「落日兄你……」 
	
	落日舉手示意，打斷了傻劍的話，他看著漓焰道：「不知我說的是否正確？」 
	
	漓焰道：「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你的確是快要死了。我原想在你們當中選擇其一，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選擇的必要了，就是你，你就是我要選擇的人！」 
	
	落日道：「因為我可以事先感覺到死亡？」 
	
	「不錯，一個對死亡如此敏感之人便是我要找之人，因為一個知道死亡之人是可以避免死亡的。」漓焰道。 
	
	落日不解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漓焰道：「你不用明白，你只要知道你現在必須死便可。」 
	
	傻劍陡有警覺，手以最快的速度按住劍柄，準備拔劍刺出。 
	
	他的速度無疑是快的，但劍尚未拔出一半，他的身子便從門處飛了出去，失去了所有知覺。 
	
	門，重又關上，而落日卻倒在血泊中…… 
	
	漓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落日，道：「你錯了，我真的是一個在黑暗中尋找安全感的人，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面……」 
	
	△△△△△△△△△ 
	
	夜。 
	
	風雪停歇。 
	
	殘空尚跪在聖殿後殿的廣場上。 
	
	寂靜的廣場悄無聲息，混沌的夜空閃著雪芒。 
	
	一隻不怕冷的甲蟲「篤篤……」走到殘空面前，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篤篤」地走開了，留下一長串細小的足印。 
	
	這時，姬雪公主從後殿走了出來，在殘空身側坐下，望著夜空，半天不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姬雪開口道：「為什麼這裡的天氣一年四季都這麼冷？」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她的話不知是對身旁的殘空所說，還是對她自己說的。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姬雪又道：「是不是每一個人總是喜歡等待一些得不到的東西？」 
	
	殘空道：「姑娘這是在和我說話麼？」 
	
	「不，我這是在和自己說話。」姬雪望著夜空道，她眼前出現的是那晚冰藍色的夜空，夜空下，影子攜著她一起飛翔。 
	
	殘空沒有再說話。 
	
	姬雪道：「如果一個人是在欺騙你、利用你，你可以不愛她嗎？」 
	
	殘空沒有出聲。 
	
	姬雪望向身側的殘空，道：「我在和你說話，你怎麼不回答我？」 
	
	殘空道：「我還認為你是在自己跟自己說話。」 
	
	姬雪道：「我是在問你。」 
	
	殘空道：「我不能夠回答你的問題，因為我從未愛過一個人，除了我妹妹。」 
	
	「從未愛過一個人？除了你妹妹？」姬雪頗感意外地道。 
	
	殘空道：「是的，我一生求劍，一生只求劍，劍是我全部生命意義之所在。而我妹妹是一個可憐的人，我沒能夠好好照顧她，我欠她太多。」 
	
	殘空想起了法詩藺，在天壇太廟的那場巨爆，他為了劍，為了見天下，竟然沒有在關鍵的時刻想到妹妹。他的心一直在受著折磨。 
	
	姬雪道：「既然你如此愛你的妹妹，又為什麼不好好照顧她？」 
	
	殘空道：「我沒有這個能力，我只有在成為超越先祖不敗天的劍手後，才能夠好好照顧她。」 
	
	「為什麼一定要超越不敗天才能夠照顧她？」姬雪顯得有些不解：「為了某些所謂的目的，難道就可以放棄其它麼？可以忽略其他人的感受麼？」她想到了自己。 
	
	殘空道：「你不懂的，男人立於世上，是必須超越一些東西，擁有超強的力量，才可以獲得別人的認可，才能證明自身的價值，這樣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真正的男人？難道男人都是活在別人的眼光裡？男人真可憐！」姬雪同情地道。 
	
	殘空不由得心神一怔：「男人真可憐？！男人真的可憐麼？難道自己一直是一個可憐的人？不，一個小女孩又怎能懂得男人！男人活在世上就是要讓天地都知曉，受萬人敬仰，這樣才算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殘空絕對拒絕做一個平庸的男人。 
	
	姬雪這時問殘空道：「你已經在這裡跪了三天，是不是想見天下師父？」 
	
	殘空道：「是的，我要超越現在的自己，就必須見她，這是我現在惟一的機會。」 
	
	姬雪道：「但天下師父卻不在。」 
	
	「不在？」 
	
	「是的，自從我上次回來後，就一直沒有見到她。」姬雪道。 
	
	「但月戰卻讓我一直在這裡等。」殘空感到不解，但隨即他又有些明白了，這是天下對他的考驗，沒有任何東西是可以輕易得到的。 
	
	姬雪卻道：「天下師父是不會見你的，你的等待注定是一場空。」 
	
	殘空道：「為什麼？」 
	
	姬雪道：「天下師父今天留了一封信給我，讓我告訴你，她不會傳你任何劍術，除了姐姐褒姒，她不會收任何人做弟子，也不會教任何人劍術，你與她沒有緣。」 
	
	殘空只聽得腦袋「嗡……」地一聲便空了，曾經的希望，追求的夢想，就像是一片不可企及的白雲，緩緩地離自己遠去，剩下的是空空的，什麼都沒有的虛無，連自己的身體都在這虛無中開始一片片飛碎，直至最後的消失……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殘空不停地問著自己，接著，他吼道：「不！不會的！我一定要見天下，我一定要見到天下！」 
	
	聲音在夜空下久久迴響，可聲音聽起來也是如此的無力，沒有任何依托，不可把握地慢慢消散。 
	
	一切皆是空。 
	
	姬雪看著殘空，殘空的頭仰望著夜空，跪在雪地裡的雙腳已經與積雪連在了一起。冷，已經讓他的雙腳失去了知覺，彷彿這雙腳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他沒有站起來的意思，雙眼充滿了堅毅的神芒。他一生求劍，一生為劍，支撐著他的是從不懈怠的意志。在他的概念裡，從來沒有「放棄」二字，能夠走到今天，是不懈的努力與堅持。生命屬於他的是什麼，不是用生命來換取對劍道的追求麼？他決不會放棄，也決不能放棄！ 
	
	他望著夜空堅決地道：「我一定會讓你見我的，我決不會放棄！」 
	
	姬雪站起了身，離開殘空，往後殿走去。她心裡道：「你不放棄又有什麼用？我不放棄，他也不是一樣不屬於我麼？他終究是屬於姐姐的，明天，他就會權傾天下……」 
	
	…… 
	
	殘空還在等。 
	
	是的，他還在等，誰又能夠告訴他等待的結果又會是什麼呢？或許，什麼結果都沒有，而他所擁有的只是等待。 
	
	一個生命中只剩下等待的人是可悲的，他生命的力量在一點點凝聚，也在一點點消散，誰也不能夠告訴他這種力量可以支撐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抑或是一輩子？時間是沒有什麼意義的，當生命消逝，當一切消亡，只剩下一個等待的姿式，誰又能夠說清楚這個姿式又有什麼意義？ 
	
	殘空是可悲的，但他也是執著的，是執著讓他這樣可悲地等待著，而他的可悲又並非是等待，而是等待的對象。 
	
	等待是應該放在心裡的，是對自己的等待，而殘空卻把等待放在了別人身上。 
	
	所以，殘空注定什麼都等不到。 
	
	世上的事，也大概就是如此。 
	
	但這是一個執著於劍道、執著於超越的男人的結局麼？ 
	
	不，當命運之輪轉到頂點，要麼停下來，要麼永遠地終結，要麼換一個方向，重新轉動，而現在出現在殘空眼前的，是一個可以改變他命運方向的人，是漓焰！ 
	
	漓焰冷冷地道：「你醒了。」 
	
	「我醒了？」殘空感到有些奇怪，因為他從未睡過去，而又從何說「醒」？ 
	
	殘空望了一下四周，卻發現不再是在聖殿後殿的廣場上，而是換在了一個四周散發著陰森氣息的大殿上，大殿最上方端坐著一個雕刻精緻、形相猙獰恐怖的神像，它有著人的身子，頭卻是傳說中的神獸之態，獠牙突出很長，眼睛大如銅鈴，頭髮則仿如一條條的小蛇，爬滿臉上。而大殿的兩側同樣站滿了人身獸頭的怪物雕像，並且手持利器。 
	
	殘空惶恐地道：「這是在哪兒？」 
	
	站在他面前的漓焰回答道：「這裡是死亡地殿，你來到了死亡地殿。」 
	
	「死亡地殿？！」殘空從沒有聽說過，「明明跪在聖殿後殿的廣場上，怎麼會來到死亡地殿？」 
	
	他望向自己，自己依舊雙膝跪地。 
	
	漓焰道：「你已經死了，在等待中已經死去，端坐在最上方的是掌握死後靈魂與重生的黑暗之神的雕像。」 
	
	殘空隨著漓焰手指的方向重又望向那最上方面目猙獰恐怖的怪物，道：「他（它）是黑暗之神？」在傳說中，他曾聽到過有關黑暗之神的故事，卻不想竟是這副模樣。 
	
	相傳，黑暗之神是脫離三界之外的邪惡之神。 
	
	漓焰道：「不錯，他就是黑暗之神。」 
	
	殘空又一次道：「我怎麼會來到這裡？難道我真的死了？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漓焰道：「如果你不信，你的手可以摸向自己，看看是否能觸摸到自己的身體？」 
	
	殘空真的依言去觸摸自己的身體，而手卻穿透身體而過，什麼都沒有觸摸到。 
	
	殘空驚恐地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還沒有成為超越先祖不敗天的劍客，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從未流過的淚水此刻洶湧著奔流而下，卻未有一滴滴落地面，看來他是真的已經死了。 
	
	漓焰望了殘空一眼，道：「想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這裡嗎？」 
	
	殘空沒有任何反應，思維仍舊沉浸在不可接受的事實當中。 
	
	漓焰接著道：「不是每一個死了的人都可以來到這死亡地殿，你是第三個來到這裡的人。」 
	
	「第三個來到這裡的人？前面還有誰？」殘空一下子醒了過來，問道。 
	
	漓焰道：「他們都是你所認識的人，就在你的身後。」 
	
	殘空忙轉身望去，他驚住了，他看到的是落日與天衣，落日與天衣此刻正看著他。 
	
	殘空忙道：「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難道你們也已經死了嗎？」 
	
	落日與天衣沒有出聲，漓焰替他們回答道：「是的，他們也都已經死了。」 
	
	「那他們為什麼不說話？」殘空道。 
	
	「因為他們沒有得到允許，他們在接受指令，在完成黑暗之神賦予他們的使命。」漓焰答道。 
	
	「黑暗之神賦予他們的使命？什麼使命？」殘空感到驚訝不已，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超越了他能夠想像的範疇，他從沒有想到，人死後，還可以有自己的思維，還可以接受使命。 
	
	漓焰沒有回答殘空的問題，她道：「你也是接受使命的人之一。」 
	
	「為什麼？到底是什麼使命？」殘空道。 
	
	「你不要問這麼多，到時你自會知道。」漓焰冷冷地回答道。 
	
	殘空道：「我為什麼要接受黑暗之神的使命？不！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使命，我只知道自己背負著暗雲劍派的使命。」 
	
	漓焰道：「你沒有選擇，使命決定力量。有了使命，你就可以獲得重生，去完成尚沒有完成的事情，包括成為暗雲劍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劍客。」 
	
	「暗雲劍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劍客？」殘空的心不由得動了一下，他一直所追求的不正是如此麼？但……但自己能夠獲得重生麼？接受的又是什麼使命？使命又決定著什麼樣的力量？ 
	
	殘空的心裡充滿疑慮。 
	
	但疑慮又代表什麼？疑慮只是疑慮而已，疑慮改變不了現狀。正如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如果不向她表白，說明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喜歡的只是這種感覺，當他發現她與別人在一起，成為別人的女人時，留在他心底的是無法抑止的傷痛，剩下的，惟有在夜裡獨自吶喊，讓血流出來…… 
	
 
	
	
	
	第十九章 力量象徵 
	殘空沒有喜歡過女人，這種比喻對他是沒有意義的，而疑慮也只是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道：「我可以不問是接受什麼樣的使命，但我必須知道你們為什麼選擇我？如果我重生，我又是誰？」 
	
	漓焰回答道：「你仍是你，選擇你是因為你身上潛藏著的執著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讓人不畏任何艱險，直達目的為止。」 
	
	殘空有些明白，他指向落日與天衣，道：「那他們呢？」 
	
	漓焰望向落日與天衣，道：「落日遊歷幻魔大陸，在死亡邊緣成長，有著對死亡的敏感和對生命的豁達；天衣代表的是一種矛盾和掙扎，他可以在分不清方向、辨不清問題時從對立面思考問題，做到逆向思考，還有他的嚴謹和一絲不苟都是我選擇他的原因。你們三人的性格就是你們所擁有力量的象徵，另外，還有一個人，他將與你們一起，共同去完成這項使命。」 
	
	「還有誰？」殘空問道。 
	
	漓焰道：「到時你自會知道。」 
	
	殘空知道她若是不願說，再問也沒有什麼答案，只是他不明白為何需要四人方可去完成這項使命。第四人又是誰？使命又是什麼？而最讓他感到好奇的是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什麼要讓他們去完成使命？ 
	
	而漓焰彷彿知道殘空的心思，她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或許可減少你心中的疑問。」頓了一下，接著道：「在你們的認識中，幻魔空間是由雲霓古國、西羅帝國、妖人部落聯盟，以及其它的偌干小國組成，其實你們認識的只是幻魔空間的一個層面，就你們的意義上講，你們所認識的只是幻魔大陸，而幻魔大陸只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真正的幻魔空間遠比你們想像的要大，你們知道存在神族，但真正意義上的神族你們根本就沒有見到過，他們才是幻魔空間真正的主宰。千年前的所謂聖魔大帝一統人、神、魔三族，只是聖魔大帝戰勝了被貶下幻魔大陸、失去神族力量、卻自稱代表神族的人，妖人部落聯盟的神族就是被貶的神族繁衍的後代，他們除了比人族擁有更長一些的壽命和更高一些的智慧外，並不能代表真正的神族，真正的神族沒有人可以戰勝！千年前，聖魔大帝之所以突然從幻魔大陸消失，是因為他發現了真正的神族，企圖顛覆神族對幻魔空間的統治，結果卻形神俱滅。而現在的朝陽是他不滅魔意經歷千載後的重生，欲再度與神族抗衡。」 
	
	殘空聽得驚訝萬分，他沒有想到自己所認識的這個世界只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更沒有想到千年前聖魔大帝的消失是因為神族所致，而幻魔空間到底有多大？自己此刻所處的死亡地殿似乎也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他以前卻從未聽說過這些。 
	
	殘空於是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漓焰道：「你說的沒有錯，死亡地殿也是幻魔空間的一部分，至於幻魔空間到底有多大，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幻魔空間有四大護法神殿，這四大護法神殿分別是星咒神殿、月靈神殿、日之神殿，還有你現在所處的死亡地殿。它們各維護一方空間，而四大神殿又共同維護著神族至高無上的權威。幻魔大陸便屬於星咒神殿維護的範疇。要想顛覆神族對幻魔空間的統治，就必須首先突破四大神殿。」 
	
	殘空這才對幻魔空間有所認識，於是道：「這樣說來，幻魔空間至少由四部分組成，幻魔大陸屬於星咒神殿管理的範圍，那麼我現在所處的死亡地殿所管轄的又是怎樣一方世界？此刻我豈不是在另一個空間？還有月靈神殿、日之神殿各維護的又是一方怎樣的世界？」 
	
	漓焰道：「不錯，你現在所處的死亡地殿相對於幻魔大陸是另一個空間，死亡地殿所管轄的是人死後的靈魂和重生的靈魂，是相對於你所熟悉的人的另一種生存方式……」 
	
	殘空忙道：「這樣說來，人死後，豈不是從一種生存方式轉為了另一種生存方式，而實際上並無所謂的生與死的區別？」 
	
	漓焰道：「可以這麼說。你現在往下看，就可以看到死亡地殿所管轄空間的生存方式。」說著，她的右手中指伸出，輕輕往下一點，手指所點之處立即暴綻出耀眼的亮光。 
	
	接著，殘空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結界內的另一個空間，裡面有著寬敞的大街，來來往往的人們，與幻魔大陸一樣的建築、房舍，還有宮殿，甚至有著客棧與酒館，看來與殘空所熟悉的幻魔大陸沒有什麼區別，惟一不同的是裡面人的著裝方式和房舍殿宇的建築風格。雖然經過漓焰說明，但殘空仍顯得不敢相信，彷彿是在做夢一般，但做夢又沒有如此真實。他自語般道：「怎麼會這樣？所謂生與死真的只是換一種生存方式？那這個空間又是在哪裡？它在幻魔大陸的邊界麼？但幻魔大陸有邊界麼？從來沒有人指出幻魔大陸的邊界在哪裡，一直以來都以為，幻魔大陸就是這個世界的全部，原來只是眼睛和思維被限制了。」 
	
	殘空顯得有些恍惚，突然間打破對原有世界的認識，沒有人一下子可以接受。 
	
	這時，漓焰的手指收回，一陣強光閃過，眼前看到的那個世界又倏地消失了。 
	
	漓焰道：「其實，你所看到的死亡地殿所管轄的空間離幻魔大陸並不遠，甚至與幻魔大陸同在，觸手可及，走在路上的兩個世界的人可能相互穿擦而過，兩個世界的人甚至睡在同一張床上，是以不同的時間概念締造的結界讓兩個世界的人能看到對方，突破這層結界便相通了。」 
	
	「不同的時間概念締造的結界？」殘空感到不解，甚至不明白漓焰到底在說什麼。 
	
	漓焰解釋道：「所謂不同的時間概念，就是指兩者對時間的認識和記錄不同，幻魔大陸是用幻魔紀年，而這個空間是用幻靈紀年。兩者的時間可能相差幾百萬年，甚至上億年，甚至兩者記錄時間的方式是完全相反的。因此，同處在一個相同的空間，因時間上的差異而不能相識，但又是同時存在的，這也可以理解為空間層次的不同而無法相通。」 
	
	殘空道：「如果這樣說，那死亡豈不是一下子從幾百萬年前跳躍幾百萬年後？一下子怎麼可以穿越這麼長的時間？」 
	
	漓焰道：「因為靈魂是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的，除非這靈魂轉變為另一種生存方式的實體。另外，從幾百萬年前到幾百萬年後這一說法並不正確，我只是用來比喻，不同的只是記錄時間的方式。」 
	
	殘空望向漓焰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漓焰道：「因為我是神。」 
	
	「神？！」殘空終於明白了一切，幻魔空間是由神族主宰的，神的力量可以決定一切！但神族又為什麼要讓自己與落日、天衣擔負什麼使命呢？這個問題又擺在了殘空面前，同時殘空再一次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漓焰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道：「好吧，告訴你也無妨，我要你們四人幫助影子。」 
	
	「幫助影子？」殘空不解。 
	
	漓焰仰起頭來，深吸了一口氣，道：「是的，我要你們幫助他。」卻不回答為什麼。 
	
	殘空道：「以你擁有的力量為何要我們幫助他？我們能夠做什麼？」 
	
	漓焰幽幽地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夠自己親自去做的，也只有你們才能夠幫助他。」 
	
	「為什麼？我們能幫他什麼？」殘空道。 
	
	漓焰道：「我要你們幫助他成為幻魔大陸的王者，然後突破四大護法神殿！」 
	
	「什麼？」殘空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但漓焰的眼神告訴他，他並沒有聽錯。 
	
	他道：「你身為神族中人，卻要我們幫他突破四大護法神殿，我實在不明白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 
	
	漓焰冷冷地道：「你不用知道為什麼，也沒有必要知道我是誰，只須按照我對你說的去做便可。而當你們獲得重生後，你們就會忘記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我所說的話，你們所擁有的是足以戰勝一切困難的力量。」 
	
	「但……」殘空似乎還想說什麼，可突然間從死亡地殿四面八方湧來的巨大力量讓他無法開口，隨即便失去了所有思維知覺…… 
	
	漓焰望著殘空，眼神卻顯得很悠遠，道：「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 
	
	阿斯腓亞最大的客棧。 
	
	傻劍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的頭很痛，拍了拍腦袋，隨即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他望向窗外，發現天還沒有亮，連忙向外跑去，跑到下午與落日共同到過的那間房，一腳將門踹開。 
	
	房只是一間普通的房，裡面不再有蒙著門窗的黑布，也沒有那盞燈，更不見落日與漓焰。有的，只是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突然間驚醒，相擁著發出了兩聲尖叫。 
	
	「怎麼回事？難道自己走錯了房間？」他的腳步走出房間，重新張望，得到的結果是肯定的，正是下午來的這間房。 
	
	他重又走進房內，用劍逼著床上的男女，厲聲道：「你們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那男子顫顫巍巍地道：「大……大爺，我……我們下……下午剛……住進來，求……大爺饒……命，要錢我……我都給……給你。」 
	
	傻劍收回了劍，一切皆如他心中所想。他匆忙跑出了客棧，向著皇宮所在的山上飛掠而去，他必須馬上見到影子。 
	
	△△△△△△△△△ 
	
	皇宮幻雪殿。 
	
	幻雪殿前的那棵櫻花樹靜靜佇立，悄無聲息。 
	
	殿內，影子與天下靜靜對坐，在天下身側，褒姒站著。 
	
	三人似乎這樣已經僵持了很長時間，終於，天下開口道：「我所說的條件不知你有沒有考慮好？如果你答應明天登基，成為西羅帝國新一代的君王，我便幫你解開全身被鎖的一半功力。」 
	
	影子側眼望著天下，冷笑道：「你認為我會答應你麼？你應該知道我從不會向任何人屈服，更不會受任何的要挾！」 
	
	天下平靜地道：「可你現在完全落在我的手上，你已經沒有任何資本，不再擁有可以與我討價還價的力量。」 
	
	影子道：「可我可以拒絕！」 
	
	天下道：「是的，你可以拒絕，但你應該知道，沒有力量，我可以讓你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影子冷笑道：「如果你想這樣做，早就這麼做了，但你不會，你需要的不是一個沒有自我思維的植物人，你要的是我，我的智慧，以及我所擁有的力量。」 
	
	天下道：「你很自信。」 
	
	「是的，我應該自信，特別是面對大名鼎鼎的天下！」影子笑著道。 
	
	天下道：「你說得沒錯，你是應該自信，但自信變成自負就無藥可救了。任何一個深悉皇道、天下興衰之秘的人，是不會將所有的希望都繫在一根繩子上的。你別忘了漠尚在我手上，我可以讓他重新活過來，也可以讓他永遠都這樣沉睡下去，甚至我還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影子道：「那你就選擇另外兩條路吧，何必在此與我浪費口舌？」 
	
	天下道：「難道你不想讓漠重新活過來？」 
	
	「想，但我不會愚笨到拿自己去換他，對我來說，那樣什麼也得不到。」影子道。 
	
	天下道：「可你知道第三條路是什麼麼？」 
	
	影子道：「如果第三條路比第一條路好，你早選擇了第三條路，而不是現在跟我談的這一條。」 
	
	天下道：「我只是給你一次機會而已，我不想讓路走得太窄，但前二條路走不通，我必定會走第三條。」 
	
	「是嗎？我卻不知道你是如此好心，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所謂的第三條路，抑或只是在玩弄你欺騙的伎倆。」影子冷笑不已。 
	
	天下道：「我所準備的第三條路是……」 
	
	「師父，你真的準備走第三條路？」褒姒這時開口道，樣子顯得有些擔心和急切。 
	
	天下道：「我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 
	
	「但是，師父……」 
	
	天下制止了褒姒繼續說下去，她望向影子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是否答應明天登基，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 
	
	褒姒急切地望向影子。 
	
	影子望了兩人一眼，冷笑道：「師徒倆的雙簧戲倒是演得好，只是可惜我是一個看戲之人，更是一個善於看戲之人，你們的伎倆根本騙不了我。」 
	
	天下始終不忿不驚道：「那好吧，我現在便告訴你我所要走的第三條路：西羅帝國需要一個君王，你既然不答應，我便只有讓褒姒的哥哥漓渚登上皇位，權傾天下！」 
	
	影子道：「你是說那個惟有生活於玄武冰層才能夠活到今天的人麼？你認為有這種可能嗎？」 
	
	天下道：「也許在你出現之前不可能，但現在卻變成了可能。」 
	
	影子略感意外，道：「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下道：「我可以讓他借用你的身體，而你的元神卻留在玄武冰層。」 
	
	影子哂然一笑，道：「如果漓渚可以成為你要的人，你還會等到現在麼？不，漓渚並不是你想要的人，或者換種方式說，你無法控制漓渚，你的實力沒有給你這種自信。」 
	
	天下道：「看來你倒分析得很透徹，但你別忘了，在這個世上還存在『合作』二字。」 
	
	「『合作』二字換一種說法就是利用，而利用的雙方，誰會成為最後的勝者，起決定作用的仍是彼此的實力。就像你現在封住我全身的經脈，為的就是在對我的利用上佔上風，能夠很好地控制我。漓渚則不同，他同樣是一個聰明人，且是一個遠遁世事的人，他更清楚，只有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夠真正地保護自己，更別說是一個病人，他的自我保護意識只會更強。因此，你犧牲我換漓渚，並不能得到什麼好處。」影子信心十足地道。 
	
	天下道：「你怎麼如此肯定我與漓渚之間一定會產生出一個勝者？難道我們不能夠成為共同的勝者麼？」 
	
	影子笑道：「你這個問題還要問我麼？時間已經證明了一切，你不可能讓漓渚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漓渚與你之間永遠只可能是敵人！你清楚地知道，如果漓渚的病好了，離開了玄武冰層，你就是他第一個要對付的人。」 
	
	「為什麼？」天下的樣子依然顯得很平靜，而她身旁站著的褒姒，臉色卻變了。顯然，影子的話已經道出了一些不該從他口中道出的東西。 
	
	影子自信地道：「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漓渚之所以自小便得了這種怪病，必須活在玄武冰層，一定是拜你所賜。」 
	
	褒姒的臉色變得更厲害，但天下卻依然平靜地道：「理由？」 
	
	影子道：「理由就是你的身份，他的病。」 
	
	天下沉吟了一下，道：「你說得沒錯，你的猜測也沒錯，你的分析更是到位，能夠在短短十數天內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去繁去雜，看清事情的本質，你確實是一個天才般的人。你看到我是一個懂得皇道及天下興衰之秘的人，不被我所製造的事件擾亂視線，確實不簡單。是的，漓渚是我讓他從小得上這種病，關在玄武冰層的。」 
	
	「為什麼？」影子問道。 
	
	「因為他是一個不該出生在幻魔大陸的人，他的存在是一個錯誤，必須在玄武冰層呆著，否則他惟有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謬誤。」天下彷彿想起了什麼，眼神顯得有些悠遠。 
	
	「為什麼？」影子又問道，他的眼睛密切注意著天下表情的紋絲變化。他已經聽到天下說了兩個意義相仿，卻又不盡相同的詞「錯誤」與「謬誤」，一個像天下這樣的人是不會犯語言上的錯誤的。 
	
	天下收回了悠遠的眼神，她望向影子道：「這件事是不會讓你知道的，你不用枉費心機再問下去了。」 
	
	影子彷彿一下子洩了氣，他的猜測和推論沒有錯，漓渚是不會無緣無故得什麼怪病的，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而且與天下有關，但天下的話讓他不得不終止自己的思維在這件事上延伸下去，直到挖掘出什麼的意圖。 
	
	影子定了一下心神，重理思路，然後道：「如此說來，你的第三條路是走不通的。」 
	
	天下卻道：「但我更願意漓渚成為我的對手，而不是你。」 
	
	影子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天下的話一下子宣佈了影子重新尋找機會，意欲爭取主動的可能性變成了零。雖然在表面看來，影子言語的連續進攻佔有主動優勢，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他的進攻是建立在一片空中樓閣中，等同於虛無，而天下所擁有的才是真正的優勢，她不慍不躁，在影子的進攻中保持著自己優雅的姿態。 
	
	所以，天下的這一句話，一下子就宣佈了影子的「死亡」。 
	
	半晌，影子都沒有說一句話。 
	
	而天下卻道：「在我沒有帶你去玄武冰層之前，你還有機會。只要你答應明天登基，成為西羅帝國新上任的君王！」 
	
	影子沉吟著，又過半晌，他抬起頭來，望向天下道：「你真的很害怕我麼？」 
	
	天下毫不避諱，平靜地道：「是的。」 
	
	影子道：「那你為什麼要我成為西羅帝國新任君王，而不乾脆殺了我？」 
	
	天下道：「幻魔大陸是由許多人共同組成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存在的價值。我從不殺一個人。」 
	
	影子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天下道：「我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是不應該說，也不能說的。」 
	
	影子冷笑，彷彿明白了些什麼，道：「其實你怕的並不是我。」 
	
	天下頗感意外，道：「你說我怕的是什麼？」 
	
	影子道：「你怕的是你藏著的秘密被我知曉，你總是在企圖掩飾著，轉移著我的視線，你怕的是你藏著的秘密被人所知曉！」 
	
	天下道：「你有著豐富的想像思維，但猜測只是猜測，猜測的結果什麼都代表不了。不過，我還是勸你放棄，不要再想一些徒勞的事情，在我這裡，你不可能得到什麼……」 
	
	「你害怕了。」影子打斷了天下的話：「因為我說中了，你感到緊張是麼？就算你不告訴我，我遲早都會知道的，既然是針對我，就沒有秘密是可以永遠守住而不讓我知道！」 
	
	天下歎息了一聲，道：「看來是必須走第三條路了……」 
	
	△△△△△△△△△ 
	
	皇宮最底層的玄武冰岩層。 
	
	影子隨著天下、褒姒站在了那堵將漓渚與他們隔離的玄武石面前。 
	
	那上面曾被影子用月光刃破損的痕跡已經不見，回復如初。 
	
	影子注意到，那痕跡是經過人為力量修補的，而又是什麼樣的力量可以讓世上最堅硬的岩石在被損後被修補，看上去又完好無損呢？ 
	
	影子第一次來沒有感覺到漓渚的力量，但從這修復的玄武岩石足以證明了漓渚是一個擁有什麼樣力量的人。也讓影子再次想起了天下所說過的話：「在他所在的空間，他可以做到想做的一切！」 
	
	這時，褒姒開口道：「哥哥，褒姒來看你了。」 
	
	隔著玄武石壁，裡面傳來漓渚的聲音：「這次來的，可不只你一個人。」 
	
	褒姒低聲道：「是的，師父也來了。」 
	
	「師父？！」漓渚的聲音中含有詫異之色：「什麼師父，我以前可從未聽你說過。」 
	
	話音剛落，有著超強的力量滲過玄武石壁，向影子和天下逼進，氣勢滔滔若水，連綿不絕，充滿十足的攻擊性。 
	
	影子與天下雖站立不動，但強勁的風卻將兩人的衣衫和長髮吹得獵獵作響，臉型也因為勁氣而肌肉浮動，不斷變化扭曲。 
	
	片刻，攻擊性的勁氣停了下來，漓渚道：「這是兩個不簡單的人，一個的氣息運行告訴我，是你上次帶來之人；另一個氣息沉而不發的想必就是你師父吧？」 
	
	褒姒答道：「哥哥所說沒錯，正是褒姒的師父天下。」 
	
	「天下？」漓渚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軌風曾告訴他，幻魔大陸有三大奇人，其中之一便是天下。 
	
	天下道：「是我，我這次來此，是欲幫你離開這裡……」 
	
	「幫我離開這裡？！」漓渚驚詫不已，可轉而，他又顯得十分冷靜地道：「你可以幫我離開這裡麼？」 
	
	天下道：「是的，只要你願意。」 
	
	「為什麼？」 
	
	天下道：「因為你想離開，而我又找到了一個人，可以讓你離開。」 
	
	漓渚的聲音道：「你是說他？」 
	
	顯然，這個「他」所指的是影子。 
	
	天下道：「不錯，以他的身體，完全可以承受你無處宣洩的力量，而不會發生爆裂，你完全可以不必借用玄武冰層的冰寒之氣來封禁他體內的力量。」 
	
	原來，漓渚的所謂的病是他的身體無法承受天生的力量，所以必須借用這玄武冰層的天然陰寒之氣對體內的力量進行封禁。而所謂的在發病之時可以在他所在的空間做到任何事，是因為儘管有玄武冰層的陰寒之氣進行封禁，但每隔一段時間仍必然釋放一次，否則，他的肉體則仍是無法承受。 
	
	這正是漓渚無法像正常人生活的真正原因。 
	
	漓渚卻道：「你不用騙我了，這個世上根本找不到可以承受我體內無窮力量的人。」 
	
	天下道：「不信你可以先將我們面前的這塊石壁破除，試一試他的身體是否可以承受你的力量。」 
	
	漓渚道：「若這玄武石壁被破除，只怕封禁我體內力量的陰寒之氣便會外洩，得不償失。」 
	
	天下道：「如果你連這種嘗試的膽量都沒有，看來你只有一輩子終死在這玄武冰層了。」 
	
	天下的話讓漓渚心中一陣惻動，半晌他都沒有說一句話。「是的，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玄武冰層終老一生嗎？難道自己這一輩子的願望真的不能像普通人一樣自由地馳騁於天地麼？」 
	
	漓渚道：「好，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我又豈能錯過？我要看看他的身體是否真的能承受我所擁有的無窮力量！」 
	
	話音方落，「轟……」一聲巨爆，那一整塊比鋼鐵還要堅硬的玄武冰巖便化成了粉末，瀰漫在空氣中。同時，徹骨的陰寒之氣迎面撲至，這種寒冷，彷彿將體內的血液和真氣都瞬間凝固，手腳更是不能動彈分毫。 
	
	空氣停止了流動，那些瀰漫的石塵亦凝於半空中。 
	
 
	
	第二十章 締造結界 
	褒姒雖早有心理準備，但她此刻惟有思維可以活動，影子全身經脈被制，可以活動的同樣只有思維，惟天下顯得無礙。 
	
	而在破碎的玄武石壁裡面，一條長達百米的狹小石道盡頭，一個人手腳被巨大的寒鐵鏈所鎖，冰封於玄武寒冰層當中；身上無半寸遮體之物，銀白的長髮及地，眼神似冰稜一般冷峻，富有穿透力；臉型稜角分明，彷彿刀削的冰面。他就是漓渚。 
	
	這是褒姒第一次見到漓渚，在她以前的想像中，漓渚是一個身形瘦弱、疲憊不堪、眼睛無神、身處幽暗室內的模樣，而眼前的漓渚肌肉強壯，稜角分明，身體每一處都透著一種力量。特別是眼神，更是透著征服的慾望。雖然漓渚並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哥哥，但在這些年的交往中，彼此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感情。而褒姒此刻看到的差別，讓她感到了一種陌生。 
	
	影子從來到這裡到見到漓渚，一直都顯得很平靜，他看著玄武冰層內的漓渚，臉上仍是沒有什麼表情，彷彿天下與漓渚之間所說的話，他什麼都沒有聽見。更何況此刻，失去了力量的他，連臉上的表情動一下也是不可能做到。 
	
	漓渚並沒有立即試探影子是否能夠承受他強大的力量，而是詫異地道：「他的經脈被封鎖？」說話時他的嘴根本就沒有動。 
	
	天下道：「是的。」 
	
	「為什麼？」漓渚問道。 
	
	「因為他和你一樣，擁有著令人害怕的力量，也只有這樣，你才有機會擁有他的身體。」天下答道。 
	
	漓渚知道事情並沒有如此簡單，但事情到底怎樣又與他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他可以擁有影子的身體。 
	
	只見漓渚的眼神射出一道神芒，眼睛眨動一下，在一股強大力量的作用下，「嗖……」地一聲，影子身不由己地站在了漓渚的面前。 
	
	漓渚道：「看著我。」 
	
	影子的頭便身不由己地抬了起來，望向漓渚。 
	
	而漓渚兩眼穿透玄武冰層的神芒一下子沒入了影子的雙眼中…… 
	
	強大的力量通過雙眼匯至影子體內，充斥各處，而漓渚注入影子體內的力量彷彿奔騰入海的江水，根本就無法探清影子的身體到底有多大的容量，簡直深不可測。 
	
	漓渚興奮不已，這正是他所要找的人，天下並沒有說謊，照這樣看來，影子的身體確實可以容納他強大的力量。 
	
	力量，通過雙眼不斷地匯入影子體內…… 
	
	縷縷紫霞之光從玄武冰層時隱時現，淡淡散開，影子身體四周則散發著白氣。 
	
	天下這時提醒道：「在你沒有足夠的力量控制他之前，最好不要解開他被封鎖的經脈，因為你所擁有的力量並不一定能夠戰勝他。」 
	
	而漓渚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天下的話，他對自己有著足夠的信心，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一個愚笨得需要提醒的人。二十多年囚禁般的生活是可以完全消磨一個人的意志的，同時也不斷地積蓄著對自由的渴望，當真正的機會擺在面前時，其興奮之情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更不會讓它錯過。 
	
	而影子呢？這是影子的命運麼？這是影子所等待的結局麼？他真的願意身體被漓渚借去，而永遠呆在這充滿陰寒之氣的玄武冰層？ 
	
	影子沒有回答，他似乎也不能回答。而天下，則眼睛更有神地密切注視著影子，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這時，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卻傳進了天下的耳朵。天下的心陡然警覺，她回頭望去，看到漓焰滿臉笑意，步態盈然地從彎曲的石階上走下來，並道：「想不到這裡變得如此熱鬧，來了這麼多人。」 
	
	天下對漓焰的出現感到十分意外，道：「你怎麼會來到這裡？你不是已經離開了麼？」 
	
	漓焰走至天下面前，笑意盈盈，卻又意味深長地道：「難道走了之後就不能再回來麼？」 
	
	不待天下有所反應，又笑著向冰封於玄武冰層的漓渚的方向走去。 
	
	「站住！」天下喝止道。 
	
	漓焰回過頭來，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天下道：「這個問題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難道你也要插手此事？」 
	
	漓焰笑著道：「我不是早已經插手了麼？空悟至空，不正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麼？」 
	
	天下道：「那是你們死亡地殿自己的家事，而這件事，早有使命，由我一手負責。」 
	
	漓焰道：「誰下的使命？」 
	
	天下道：「你心裡很清楚，何須多此一問？」 
	
	漓焰笑道：「我正是不清楚才有此一問。」 
	
	天下鄭重地道：「難道你想違背『他』的旨意？」話語之中帶著威脅。 
	
	漓焰顯然知道天下口中所謂的「他」指的是誰，她已不再笑，正色道：「沒有人可以違背『他』的旨意，但我卻必須做一些事情。」 
	
	天下道：「你想做什麼？」 
	
	漓焰道：「讓漓渚死去。」 
	
	天下嚇了一跳，道：「你要讓漓渚死去？你可知他是什麼人？」 
	
	漓焰一笑，輕淡地道：「我知道，他是可以幫助影子突破四大神殿之人。」 
	
	天下驚駭地道：「你既然已經知道，為何還要讓他死？他死之後，意味著什麼，你可知道？」 
	
	漓焰毫不介意地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要讓他死。只有他死後獲得重生，才能控制他所擁有的無窮力量。而我也知道，你是奉『他』的旨意，不讓漓渚死去的。」 
	
	天下恍然大悟，道：「看來你這是公然違背『他』的旨意。」 
	
	漓焰卻道：「你有你的旨意，我也有我的旨意。」 
	
	天下疑惑道：「什麼意思？」 
	
	漓焰道：「你不用明白，你只要知道這件事便可。」 
	
	天下定了一下心神，道：「如此說來，為了各自的使命，我們必定要成為對手？」 
	
	漓焰道：「如果你企圖阻止我的話，情況大概就是如此了。」 
	
	天下道：「但我仍不明白，你為何會公然違背『他』的旨意？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 
	
	漓焰道：「你不用明白，有些事情不但連你不清楚，連我也不一定非要明白不可。如果你連這一點都不能夠參透，實在是有負『天下』之名。」 
	
	天下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 
	
	漓焰道：「你明白就好。」 
	
	話音剛落，漓焰的右手伸出，修長纖細的中指自空中一點，光點一閃，一道無形透明的結界便從手指所點之處擴展開來。 
	
	天下見狀，雙腳飛速移動，同時空氣中無形的陰寒之氣迅速向她右手聚合，倏忽之間，一柄化寒氣而成的光劍便出現在她手中。 
	
	功力聚放，光劍便發出耀眼的光芒，拖起一道烈陽般的白芒，隨著疾速運行的步伐向那迅速擴展的結界疾劈而去，企圖在結界完全形成之前，阻擋結界的形成，進入結界內。 
	
	「鏘……」光劍劈中結界，金鐵相交之聲刺人耳鼓，金星四射。 
	
	而一道完整的結界屏障正好形成，將天下與漓焰隔離開來，結界絲毫無損。 
	
	天下撞在了結界上，只差一點點她便可以在結界形成之前進入結界內，只可惜功敗垂成，差了一點點。 
	
	天下一向從容自若的臉色不禁出現了懊悔之色，以她的修為，根本就不可能突破這道結界。何況，漓焰來自死亡地殿，一個可以界定兩種不同生存方式的地方，誰又能夠輕易破除他們所締造的結界？ 
	
	天下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漓焰展顏向她露出了極為燦爛的笑，然後便極為優雅地轉過了身去，留給天下一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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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漓焰面對著漓渚，漓渚正將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進影子體內。 
	
	漓焰望著漓渚道：「你是不應該想通過這種方式能夠自由地行走世間的，你的身體之所以不能夠承受你所擁有的力量，是因為你還沒有想到你的使命，使命可以讓你重生。所以，你必須死。」 
	
	話音落下，漓焰的手指伸出，往虛空中一點，空氣似層層波浪般四散湧開，手指所點之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旋轉著的黑洞。 
	
	「生命輪迴黑洞！」結界外的天下不由得一聲驚呼，可又似乎顯得無可奈何。 
	
	此時，黑洞迅速脹大，向封禁在玄武冰層的漓渚吞噬而去。 
	
	漓渚毫不理會，力量通過雙目不斷輸入影子體內。 
	
	而事實上，他是根本無法理會。因為就在漓焰向他發動攻擊的時候，漓渚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通過雙目灌入影子體內的力量彷彿看到了一片空寂靜謐之地，一輪冰藍色的下弦月高懸於空。他的力量則延伸到這一片冰藍色空間，立即變得虛無，根本無法感覺到自身強大力量的存在。 
	
	每一個人，相對於神秘莫測的宇宙而言，在他體內都有一個「小宇宙」，這「小宇宙」貯藏著人體各種潛在的力量和已經開發的力量，意即習武之人所認為的丹田。但丹田的認識只是相對於人體「小宇宙」的一部分，只是練氣和貯藏功力，「小宇宙」的概念遠比這要強大得多，它是人體與宇宙萬物聯繫的一個契機體。魔結就是人體的「小宇宙」借用自然界力量的一個特製。 
	
	此刻，漓渚感到了自己的力量已經進入了影子體內的「小宇宙」內，這是一個完全相異於人體七經八脈和穴位構成的世界，是如此的陌生。他看到了另一個影子立於這一輪冰藍色的下弦月之下，仰望著那一輪彎月，神情孤寂冷漠，卻又彷彿充滿著無限的戰意。 
	
	漓渚不明白自己的力量怎麼會輕易闖入了影子的「小宇宙」內，並看到了另一個影子。他知道，「小宇宙」相對於每一個人而言，是力量和生命之源，即使是一個最為普通之人也是不可能輕易讓之進入的，力量對人的控制最多只是對於丹田這個層面。漓渚的身體之所以無法承受力量，是因為他「小宇宙」內潛藏的力量根本不受自身的控制，所以才讓肉體無法承受，而影子在身體七經八脈被天下所制的情況下讓他自由進入，而根本不會有力量外洩，無法控制的情況發生，而且，他的力量進入影子「小宇宙」內平白無故地消逝至無。 
	
	漓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讓他無比的害怕。 
	
	影子的被制只是一個假象！或者說，影子被制的只是七經八脈，而這被制的七經八脈對於影子根本不會有絲毫的影響，他可以自如地控制著「小宇宙」和「小宇宙」內潛藏的力量，他裝著被制服只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種猜想得出的結果讓漓渚的心不由得一陣戰慄。 
	
	「他所擁有的力量遠比自己所擁有的不可控制的力量要強大得多！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 
	
	不容漓渚再多想，當務之急，他便是收回自己的力量，退出影子的體內…… 
	
	思維的變化只是在瞬息之間。 
	
	當漓焰發動對漓渚的攻擊，到漓渚感到漓焰的死亡威脅，也正是他想退出影子體內的時候，可這種想法只是一個空想，他根本已經是身不由己。潛藏在他「小宇宙」內的力量不可控制地湧進影子體內，而漓焰的「生命輪迴黑洞」已經讓他感到死亡的到來，他無力作出任何反抗。 
	
	「難道自己就這樣死去？」漓渚心有不甘地忖道，眼睜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就在生命懸於一線間，漓渚感到自己所在的空間迅速倒轉，不斷切換，面臨的死亡威脅頓時瓦解。與此同時，他感到了另一個強者站在了他與影子的前面。 
	
	是的，就在漓渚要被漓焰所製造的生命輪迴黑洞吞噬時，一個人以「空間轉移大法」救了漓渚。 
	
	來人身著黑色素衣，頭戴斗笠，遮住面部，正是那晚製造影子的心靈空隙，並將影子擊倒之人。 
	
	漓焰看著這突然出現在眼前之人，臉色有些凝重地道：「是你！？」 
	
	事先，她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她所締造的結界一點都沒有破，天下依舊在結界外，難道他早已經存在這裡？ 
	
	來人聲音低沉地道：「你可知，你是走在一條錯誤的路上？」 
	
	漓焰調整了一下心緒，平靜地道：「錯誤與否，只有自己知道，別人無權評判。」 
	
	來人道：「說得好，但往往好聽的話並不是有用的話。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改變就可以改變的，既然設置了方向，它只會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沒有人可以改變。你這樣做，無異于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漓焰哈哈一笑，道：「什麼叫做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各有各的目的，互不相干，何須這麼多廢話？」 
	
	來人眼中射出深沉之芒，道：「難道你真的想背叛『他』麼？你借用收復空悟至空之口，以死亡地殿的名義介入這件事當中，其實你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助影子找到可以幫助他的四人！如果我說得沒錯的話，四人現今只剩下漓渚一人。你讓他們死去，就是為了死後讓他們重生，逃避『他』對他們命運的控制，而這樣才可以幫助影子突破四大神殿。你說我說的是也不是？」 
	
	漓焰笑道：「是與不是現在又有什麼關係？我漓焰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率性而為之，難道你不想看看這個世界變個樣子麼？」 
	
	「不！」來人道：「以你還沒有這樣做的膽子，更沒有這個能耐，到底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漓焰意味深長地望著來人道：「你想知道？」 
	
	「是的。」來人毫不否認，這才是他最想弄清楚的問題。 
	
	漓焰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首先回答我二個問題。」 
	
	「什麼問題？」來人顯得十分謹慎。 
	
	漓焰道：「為什麼一定要影子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這其中有著什麼秘密？」 
	
	「還有一個問題。」來人道。 
	
	漓焰道：「你先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來人冷冷一笑道：「原來你和影子的問題一模一樣。」 
	
	漓焰心中一驚，卻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道：「一樣又怎樣？如果你不能夠回答我的問題，我們也就沒有這樣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漓焰有意想轉移岔開來人的話題。 
	
	來人卻絲毫不上當，道：「如果一樣，我便可以肯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來人的眼神透過斗笠，透視著漓焰，道：「你們在和我演一場戲！」 
	
	漓焰的心「咯登」了一下，笑著道：「『你們』？什麼『你們』？！你能講清楚點麼？」 
	
	「你，影子，還有空悟至空。」來人一字一頓地道。 
	
	結界外的天下聽得心中一震，她心中忽然想起了什麼，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漓焰冷冷一笑，並不否認，也並不肯定，道：「你的想像力讓我佩服。」 
	
	「難道不是麼？」來人逼人的神芒透過斗笠變得更強。 
	
	漓焰輕淡地道：「我想這一直是你想要的答案吧？如果你真的以為是這樣，我也無須作什麼辯解，只是對你這種想法感到好奇。」 
	
	來人沒有作任何解釋，他回頭望向影子，道：「你不用再裝了，從一開始，你就從未被我擊倒過，更未被制服過，你只不過是隨勢，將計就計，想探清我們這樣做的目的到底何在，想引出背後的人和事。從你一開始進入阿斯腓亞，就一直在表演，因為你知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逃過我們的耳目，所以你惟一可以做的是隨著事情的發展而表演。」 
	
	「難道你不也是在表演麼？」 
	
	影子突然開口道，漓渚通過眼睛進入影子體內的力量這才得以控制，與以往全身充滿無窮力量相比，他感到了現在全身空蕩蕩的。 
	
	影子轉過身，平靜地望向來人，道：「銘劍兄，你現在可以掀開你的斗笠了，大家已不是第一次見面，用不著藏著露尾。」 
	
	來人摘掉頭上的斗笠，果然露出的是傻劍的容貌，只是他的嘴角不再有那帶著憨厚的笑意。 
	
	傻劍道：「看來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影子道：「也不是很早，以前只是懷疑，那晚在軍部總府才得以確定。」 
	
	「為何？」 
	
	「識別一個人其實並不難，不管怎樣掩飾和隱藏，總有一些蛛絲馬跡是可以暴露的。難的是，怎樣才讓你現身。」影子道。 
	
	傻劍一笑，道：「是了，我忘了你一直都在懷疑我，既然懷疑，便會一直在留意著我的一舉一動。這樣看來，那晚所發生的事情，只是為了證實你心中的猜測和懷疑。」 
	
	影子道：「也可以這麼說。總之，不是你出現，必定會有其他人出現。」 
	
	傻劍道：「看來在這一場較量當中，我是輸給了你。」 
	
	影子道：「不，你從未輸過，除了逼你現身，我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得到，你一直都是勝利者，掌握著主動權，就好比今晚，我還是讓你識破了所做的一切。」 
	
	傻劍嘴角浮起一絲不該有的苦笑，道：「你早就對我有懷疑，而我在今晚通過漓焰的一句話，才突然間想起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精心編排的，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漓焰怎麼會與你合作？而空悟至空……」 
	
	這時漓焰道：「漓焰之所以答應與影子合作，是因為空悟至空。前提是空悟至空必須回到死亡地殿見死亡地殿之主——黑暗之神，這也是我們倆的交換條件，包括殘空、落日、天衣及漓渚的重生，都是空悟至空回到死亡地殿見黑暗之神的條件，而並非如你所想，是有何人指使我這樣做。」 
	
	一切對於傻劍來說，都已經明白了。他所擔心的空悟至空看來確實是被黑暗之神傷至如死人一般，這讓他暫時免除了對空悟至空的後顧之憂，他還以為連空悟至空的被擊傷也是影子事先精心的安排。 
	
	傻劍道：「以前，我們都是在表演，現在看來，表演已經到了盡頭，是該用實力說話的時候了。」 
	
	影子道：「看來你仍是不願說出逼我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到底背後藏著著什麼樣的目的。」 
	
	傻劍道：「是的，這不是我能夠回答的問題，也不是我應該回答的問題。每個人不都是有自己的使命和目的嗎？我所要做的是讓你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 
	
	「那你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影子道。 
	
	「星咒神殿鳳凰護法！」 
	
	「原來你是星咒神殿之人。」 
	
	「幻魔大陸所有一切事情都屬星咒神殿管轄，我之所以成為一名游劍士，是為了知道幻魔大陸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而我的最終目的就是等待你的出現，讓你成為西羅帝國的君王，這是不可逆轉的天命。」傻劍正色道。 
	
	影子冷笑道：「但你應該知道，我從來都是一個與命運抗爭之人，沒有人可以勉強我做任何事。既然我從你這裡什麼都得不到，我現在惟一可以做的便是讓你們死去，看『他』到底是怎樣設定我命運的方向！」 
	
	「沒有人可以逃脫『他』所設定的命運方向。」 
	
	說話之間，傻劍手中金光一閃，一柄渾身通透雪亮的占星杖便出現在了他手中。占星杖所指，頂端的六芒星形脫離而出一道六芒星的金光，迅速撞向漓焰所締造的結界。 
	
	金光閃過，那道透明的結界應聲破解。 
	
	天下、漓焰、傻劍、影子四人相對。 
	
	無盡的沉默預示著即將爆發的戰鬥。 
	
	但四人都只是相視而立，誰也沒有動，是找不到出手機會嗎？抑或在等待著什麼？誰也不知道四人此刻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四人的對峙之中也並無高手之間對峙的那種氣勢的散發。相對於四人而言，他們所擁有的實力修為實已超越了武學本身的限制，上升至「虛」與「無」的境界。他們所追求的也不再是形式的較量，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決戰，是以捕捉對方的心裡活動而找到瞬息之間的攻擊點，也是一場智慧的決戰。 
	
	在無盡的沉默之中，四人之間的決戰其實已經開始…… 
	
	寂靜無聲的玄武冰岩層內，空氣凝滯不動，褒姒身上覆上了一層薄冰，不能動彈，思維卻在不斷地轉動著。她聽到了他們之間的那些對話，自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但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讓她的思維根本想像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封禁在玄武冰岩層內的漓渚緩過了神來，重新升起的力量讓他全身至虛脫的感覺漸漸消失，身體重又充滿了力量。 
	
	《聖魔天子》卷六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