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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九章】
    　　萬千石網尚未來得及接觸到兩人，皆被氣流漩渦所吸走，碎石重新聚而成為一圓形巨石。

    　　而這時，那臉色蒼白的女子早已突破一丈之距，一掌劈向影子。

    　　影子連忙右手揮出，迎上那一掌，隨即真氣狂猛疾吐。

    　　但當影子真氣吐出的一剎那，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的手雖然對上了那女子之手，但真氣所及，竟然是空空蕩蕩的，一片虛無，沒有任何著力之處，而眼前女子的形體彷彿早已經不存在。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影子心中驚呼，連忙將真氣回收，但當他決定將真氣回收的一剎那，又發現自己錯了，排山倒海般的真氣猛地向他攻來，順著他回收的真氣直轟影子的丹田。

    　　「轟……」與此同時，那矮小獨眼之人將碎石化成的圓形巨石已重重地轟在影子身上。

    　　細石飛濺！

    　　那女子與獨眼之人早已飄身而退。

    　　黑玄緊張地看著剛才電光石火間所發生的一連串進攻，整個心都懸了起來。他雖然對影子所說之話同樣感到氣憤，卻並不希望影子死，但面對昔日戰神部下的三大戰將的連環進攻，影子再強，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特別是纖雨的「虛無玄冥功」，是專門對付功力強橫之人，化掉其功力。她可以在瞬間將自身化作與虛空同在，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出其不意，再施以反擊。千毅的失敗，纖雨自是看到了影子真氣的強橫，剛才正是對影子使用了「虛無玄冥功」，而緊接著哲野以蘊含強大真氣的圓形巨石的轟擊，更是徹底擊潰了影子所有的反擊，將影子體內的真氣徹底擊潰。此刻的影子，就算不死，也必是身受重創。

    　　那斷臂的老人則一直顯得異常平靜。

    　　碎石落下，影子的身體已被細石盡數掩埋。

    　　黑玄、千毅、纖雨、哲野全都望著竹樓內堆起的那堆細石，等待著影子的動靜，但石堆半天都沒有反應。

    　　滿面堆笑的哲野道：「看來他已經死了，看似還可以，卻是如此不堪一擊，也不知是千毅老了，身手有所不濟，還是其它的什麼原因。」邊說邊望向斷了手腕的千毅。

    　　千毅一臉肅然之色，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哲野，根本不加理會。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一招未過便手腕折斷的原因，這一招也讓他認識到影子的可怕，而影子也絕對不會這樣就敗了死去。

    　　哲野又笑著望向纖雨道：「若非纖雨妹妹寶刀未老，我們也絕對不會如此輕易便取勝。」表情滿是迎逢討好之色。

    　　纖雨輕輕咳了一下，用那寬大的皮毛大衣裹了裹身子，淡淡地道：「謝謝六哥誇獎，多半是六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會讓小妹輕易得手。」

    　　哲野滿心歡喜地笑了笑，道：「纖雨妹妹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這麼多年了，一直未曾見你的病好過。」

    　　纖雨道：「謝六哥關心。」

    　　哲野忙道：「七妹客氣了。」轉而又看了一眼將影子掩埋在內的石堆，道：「這小子也真是太不識抬舉了，竟敢辱罵我們是狗！這半天沒有動靜，看來是已經死了。」說完，又望向那獨臂老人道：「大哥認為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我將他的屍體丟出去？」

    　　獨臂老人道：「他沒有死。」

    　　哲野聽得一驚，忙看向那石堆，石堆的碎石不停滾動，從中間在慢慢攏起，細石向兩邊滾落。

    　　片刻之間，影子果然從碎石堆裡站了起來，其模樣看上去彷彿一點事也沒有。

    　　影子望向那獨臂老人道：「以你們被封禁的力量又怎麼可能殺死我？況且，『他』也不會將我安排死在你們手上，試問幾條縮頭藏尾的狗又怎配殺我？」

    　　「大膽！」哲野暴喝道，正欲對影子發動進攻，影子電目射向哲野，哲野全身一冷，所有攻勢一下子全都被強行逼了回來，眼睛睜得很大，有種任人宰割的感覺。

    　　「好可怕的力量！」哲野心中驚呼，臉上鬆弛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現在的影子似乎比剛才強悍得多了，讓他不敢貿然行動。

    　　影子身體四周正散發著淡淡的冰藍色的光暈，剛才他的真氣斂而未發，此刻，經過先前一敗，體內深藏著的不知如何運用的力量彷彿一下子甦醒了過來，纖雨的「虛無玄冥功」在攻擊他丹田擊潰真氣的時候，竟然讓他全身的真氣被全部激醒。而他在遇到更強的對手之時，則會變得越戰越強，無怪乎哲野看到的現在的影子比剛才強悍多了。

    　　影子將目光重又轉向獨臂老人，道：「你認為我的話有沒有說錯？」

    　　獨臂老人道：「你不用以言語相激了，雖然你現在擁有強大的實力，但卻不可能同時戰勝我們五人。我們既然負責鎮守這裡，就不會讓任何人闖進祭天台禁區，就算是一條狗，也應該遵守自己看家的職責！」

    　　影子心中一下子就洩了氣，他所採取的相激策略竟是一點用都沒有，而他臉上卻裝著若無其事，冷笑道：「原來你們早在心裡把自己當成了一條狗，我還以為是我第一個對你們說這樣的話，看來我倒是抬舉自己了。」

    　　黑玄、千毅、纖雨、哲野也沒有想到獨臂老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同聲道：「大哥！」

    　　獨臂老人道：「是狗也好，是人亦罷，這又有什麼區別？只是一個稱謂而已，別人愛怎麼說，便怎麼說，我們早自戰主戰敗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也不再是什麼戰神部下的十大戰將，只是一個看守人而已。」

    　　黑玄終於忍不住道：「可是大哥，戰主還活著，他沒有死！你難道沒有看到祭天台禁區上空所出現的聖魔劍的劍靈嗎？」

    　　獨臂老人道：「沒有死又怎樣？一切已經過去，不可能再重新出現了。所謂的戰神，所謂的十大戰將，都是留在記憶中的東西，在今天已沒有任何價值。我們應該記住，是命運之神給了我們生命，沒有讓我們死去，我們能夠活著在這裡，已經是上天對我們巨大的照顧了，做人應該感到知足。」

    　　黑玄有些激動地道：「可我們這叫做人過的生活麼？我們一輩子就這樣被局限於這樣一個貧瘠的地方，沒有自由，喪失力量，難道這是我們想要的麼？我們之所以苟延殘喘，活到今天，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重新追隨戰主，傲視天下麼？你難道忘了那死去的另外五個兄弟？你難道忘了你的斷臂？六弟的眼睛、七妹的病、還有十弟的臉？難道這一切你都忘了麼？」

    　　千毅、纖雨、哲野神情都黯然，這些存在心底的痛，他們又怎會忘記？

    　　獨臂老人道：「記得又怎樣？只是讓自己變得更加痛苦而已。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現在不是活得很好麼？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在沙場中馳騁，許多人一輩子所追求的不正是這種平靜的生活嗎？」

    　　黑玄道：「可我們不是『許多人』，我們只有十人，十個獨一無二的人！我們以戰為生，以戰為傲，平靜的生活是對我們的羞辱！每一天，我都在做著同一個夢：希望能夠解開身上的詛咒，離開這個鬼地方，陪著戰主一起征戰天下，重新殺回神族，主宰著自己的命運！大哥，除了戰主，我一直將你視為最值得尊敬之人，而大哥今天所說的話太讓我失望了！」

    　　千毅、纖雨、哲野也顯然對獨臂老人所說的話感到失望，他們望著獨臂老人，企盼著大哥能夠像曾經一樣，說出一些能夠讓他們心神震奮的話來。在他們的心裡，也都有著和黑玄同樣的想法和希望。

    　　影子心中一陣釋然，事情終於往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儘管一切尚還是未知數，但他看到了希望。他沒有在這竹屋再呆下去，而是自顧走出了竹屋，他相信明天事情會有一個結果出來，他所要做的是等待明天的到來，然後再作決定。

    　　竹樓外，月光斑駁地從竹縫間投灑而下，清清冷冷。影子望了望天，月朗星稀，明天，將是一個大晴天。他突然間想，到底自己為什麼會來到幻魔空間？自己到底是屬於這裡的，還是屬於原先所在的世界？他想著月魔，想著法詩藺，想著歌盈，想著影，想著紫霞，想著漠，還有朝陽，這些和自己的生命聯繫在一起的人，到底為什麼而存在？是因為自己才有了他們，還是有了他們後才有了自己？但不管事情會變成怎樣，他都是影子，他都要沿著這樣一條路走下去！

    　　不知不覺中，影子沿著河邊的碎石小路走出了竹林，而在竹林外，卻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是瀾蝶。

    　　瀾蝶見到影子，忙望向他。

    　　影子道：「你是在等我嗎？」

    　　瀾蝶點了點頭，道：「是的。」

    　　影子道：「有什麼事？」

    　　瀾蝶道：「你想知道為什麼紫霞與朝陽能夠進入祭天台禁區，而你不能嗎？」

    　　影子心中一動，這正是他一直所想知道的事情。他以審視的目光盯著瀾蝶，道：「你能夠告訴我？」

    　　瀾蝶點了點頭。

    　　影子又道：「你在這裡等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問題？」

    　　瀾蝶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影子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先前不是你阻止我見長老會之人麼？現在卻又是為何？」

    　　瀾蝶道：「你聽我將話說完便自然知曉。」

    　　影子看著瀾蝶，不知她心裡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打算，但既然瀾蝶要告訴他紫霞與朝陽為何可以進祭天台禁區，無論如何，他是願意一聽的。

    　　於是瀾蝶道：「二個月之前，紫霞與泫澈來到了妖人部落聯盟，她們直接便找上了長老會，並告訴五位長老，她們要進入祭天台禁區。五位長老自是感到萬分詫異，不知原委，紫霞便告訴他們，她是奉了命運之神之命，要將朝陽關在祭天台禁區，讓他永遠不能離開。五大長老不信，泫澈便拿出了命運之神的親筆御旨，於是就有了後來紫霞將朝陽引入祭天台禁區一幕，兩人一起關在了裡面。而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你想進入祭天台禁區救紫霞毫無意義，如果這是命運之神的安排，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命運之神事先為你設定好的，而結果『他』也早已知曉。」

    　　影子犀利的目光望著瀾蝶，對瀾蝶的話，影子顯然不太相信。他實在想不出「他」這樣做的目的所在，而且是如此直接地做一件事情。以「他」對命運的控制，應該是不露痕跡才對，何必做這等毫無意義的事？這不像「他」的行事風格。

    　　影子道：「你在騙我！」

    　　瀾蝶道：「我為什麼要騙你？我所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由你，我已經告訴了你。」

    　　說完，瀾蝶便逕自走開離去。

    　　影子想了想，卻又對瀾蝶的動機琢磨不透。如果瀾蝶是騙他，那瀾蝶為什麼要騙他呢？難道是為了讓他放棄進入祭天台禁區的打算嗎？而這對瀾蝶又有什麼好處？看瀾蝶的樣子又並不像是在騙他，但如果說瀾蝶所言是事實，則又似乎顯得不太合情理。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與黑玄作戰之時，瀾蝶突然對黑玄發動的進攻，她的所作所為總是顯得不可思議。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影子心中對瀾蝶充滿了好奇。

    　　於是，影子飛身飄掠至瀾蝶身前。

    　　瀾蝶道：「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話麼？攔著我做什麼？」

    　　影子道：「我只是想問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殺黑玄？」他的眼睛密切注視著瀾蝶的表情。

    　　瀾蝶毫不避諱地道：「因為我把你錯當成了一個人，而我做了一件對不起『他』的事，一直都想補償，償還我內心的愧疚。」

    　　影子道：「我可不可以知道這個人是誰？」

    　　瀾蝶道：「命運之神冥天！」

    　　「是『他』？」影子驚訝不已，他不明白為什麼瀾蝶會將他與冥天錯當成同一個人。

    　　瀾蝶道：「是的，我曾經背叛過他。我曾是他惟一的侍女，但卻經受不住戰神的威逼利誘而背叛了他，對此我一直心懷愧疚，所以有那麼一剎那，我把你當成了他，所以才會對黑玄施下殺手。」

    　　影子似乎有所明白，人有時候是不自覺被相似的事情勾起某些難以遺忘的記憶的，而這些遺忘記憶的泛起，自是容易讓人對眼前真實的事物失去判斷力。

    　　而影子不知道，讓瀾蝶形成錯覺的並不是事情，或者說，最主要的不是事情，而是人。

    　　影子看向瀾蝶，只見瀾蝶憂鬱的眼神望著夜空，道：「其實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瞭解他。」

    　　影子沒有想到瀾蝶對冥天竟有著如此深的感情，無論這種感情是否是由於愧疚引起的，對瀾蝶來說，這份感情是極為真誠的。一個被影子視為敵人、視為戰鬥目標的人卻被另一個人如此同情，影子的心不禁有些妒意，他冷聲道：「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麼？可天下間不知有多少人比他更為可憐！而他也不知將多少人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隨意而為。」

    　　瀾蝶搖了搖頭，道：「你不懂他，你真的不懂他，有些事情並不像你所想像的那樣，有些人也並非如你想像的那樣。我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夠重回神族，用我剩下的生命侍奉他一輩子，可他會給我這樣一個機會麼？」說著，瀾蝶的臉頰不禁落下了兩行淚水。

    　　影子冷哼一聲，不再理睬瀾蝶，逕直離去。在他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一般。

    　　△△△△△△△△△

    　　朝陽悠悠醒了過來，他張眼望去，眼前到處都是一片迷離的景象，似真實又虛幻，空氣陰森抑鬱，恍恍惚惚，霧很大很濃。

    　　他看到長長的一隊人朝一個方向緩緩行去，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木然的表情，眼睛空洞無神。而他發現自己竟也身在其中，雙腳隨著眾人的步伐均勻機械地運動著，每一個人和他一樣，沒有穿任何衣衫，赤裸裸一絲不掛。

    　　朝陽心中一震：「難道自己就這樣死了麼？」

    　　他想起了戰神破天對他的襲擊，第一次感到了強烈的死亡的到來。在天地陰陽倒轉之地，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幻魔大陸，死亡也已變得很單純脆弱。

    　　眼前的景象不禁讓他想起了眾多人一起過奈何橋，入地獄之門的傳說。他往四周望去，卻見兩邊黑壓壓的山不見其巔，陰雲垂地，黑霧迷空，又不禁想起了幽冥背陰山。

    　　「難道自己真的已經死了？」朝陽心中惶然地問著自己，他想起了紫霞，想起了還要做的事情，想起了千年前所積鬱的怨恨，心中萬分不甘。

    　　「不！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朝陽想著便想脫離這一行人的隊伍，可雙腳卻絲毫不聽使喚，仍是機械性地向前行走著。

    　　朝陽努力想掙扎，只是徒勞地流下滿頭的虛汗，他根本已經沒有掙扎的力量。

    　　正自掙扎之時，卻感到寒風陣陣，迎面撲來，寒風中夾雜著很濃的血腥味。他低頭往下看，卻發現自己正與眾人一起行走在一座窄窄的橋上，橋下血浪滔滔，陰氣逼人。

    　　「奈何橋？！」朝陽果然發現自己已走在奈何橋上，一陣陰風吹來，他的身子禁不住搖晃了幾下，幸虧他極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才沒有摔下去。而有些人卻沒有這麼幸運了，只見那掉入血河中的人濺起數丈血浪，待掙扎著躍起之時，已是一堆森森白骨。

    　　朝陽心中感到無比淒然絕望，原來他也是害怕死亡的。

    　　一陣風吹來，他的雙腳一個踉蹌，身子便從奈何橋上掉了下去。

    　　下面血浪滾滾，腥氣撲鼻，一陣血浪捲起，迎面向朝陽撲來，朝陽疾呼道：「不要！我不要死！！」

    　　他猛地揮舞著雙手，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被血浪捲走，掉進水裡的感覺。他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仍在那山洞裡面，迎面的熱氣熾熱難當，原來剛才只不過是南柯一夢。

    　　「小子，原來你也是怕死的，老夫還以為你有多英雄呢！結果全都是裝出來的，嘿嘿嘿……」煉神鼎內傳出破天一連串的冷笑。

    　　朝陽這才明白先前破天並沒有殺死自己，而自己因承受不住那強大的壓力而昏了過去。他想著剛才的夢，「是的，原來自己真的很怕死，自己堅強的外表既是裝給別人看的，也是裝給自己看的。」

    　　他搖了搖頭，淒然一笑，這才明白自己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堅強，那麼不懼怕任何事。

    　　朝陽從地上站了起來，望著煉神鼎道：「為何你剛才不殺了我？」

    　　破天道：「因為殺了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況且我剛才那樣做只是為了知道你到底是誰，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

    　　朝陽道：「那你知道了麼？」

    　　破天道：「是的，我已經知道了，你確實不是冥天派來的，但你來到這裡並不單單是因為一個女人。」

    　　朝陽心中一震，卻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道：「那你說我來到這裡還有其它的什麼目的？」

    　　破天冷冷一笑，道：「因為你想獲得我的力量！」

    　　既已被識破，朝陽也不再掩飾，道：「是的，我是想獲得你強大的力量，所以才冒險來到這裡，試問有誰不想獲得戰神可傲戰天下的力量？只有那樣，我才真正可以與冥天一戰！」

    　　破天哈哈大笑，道：「是的，有誰不想獲得我破天傲戰天下的力量？有誰不想像我破天一樣睥睨幻魔空間？但是小子，你又怎麼知道我還活在這個世上，元神未滅？」

    　　朝陽道：「你忘了我的師父是梵天，當初正是他與冥天將你的元神封禁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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