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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三章】

     紫晶女神
    	這一天，有很多人都來看影子，這些在他看來陌生的人，都在那個叫艾娜的女人嘴裡提到過。影子就以一個失憶人的視覺認識了這些人，這些人的臉上出現了或悲或喜或同情或憐憫的表情，透著有著親情關係，卻沒有真實親情實質的情感，這些虛偽的情感讓影子心裡感到厭煩。

    	送走了一個自稱是他皇叔的人，影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這才體會到要做一個好演員，適應一種全然陌生的生活方式，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與榮耀奢華、擁有至高無上地位的皇家生活相比，影子反倒更喜歡擁有足夠自我空間的殺手生活，可以完全的支配自己，不為外物所擾。

    	他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床頭的巨幅仕女圖，上面有一行絹秀而陌生的字體，但影子卻驚奇地發現，這些字他都認識，儘管這些字他以前從未見過，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種字，但他確實認識，彷彿這些字早已存在於腦海中一樣，只待相識的一個機會。由此他又突然想到從昨晚和現在，與人交談所用的語言也不是自己以往所熟悉的任何一種，似一種條件反射般無意識地說出了他們所用的語言，而且表達毫無障礙，這一發現讓影子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

    	影子仔細朝那行字望去，上面寫道：「紫晶之心，神之靈——紫晶女神碧顏。」

    	「紫晶女神。」影子吟道，仔細往那女子瞧去，除了昨晚看到的聖潔高雅外，還有一種讓人欲罷不能之感，特別是那雙眼睛，竟然可以收攝人的心神，使影子一時感到神情恍惚，這除了帛畫的工藝外，更重要的是人本身所具有的神韻，無怪乎古斯特將之懸於床頭，因為此等女人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抗拒。

    	「看來殿下對她始終不能忘懷。」一身穿勁裝、手持古劍、身材修長、曲線優美的女子走近了影子的床前，有些鄙視地望著影子道。

    	影子知道此人正是將自己救回大皇子府的侍衛長，而且是古斯特的貼身護衛，負責他的人身安全。影子從今早到現在一直都未曾仔細注意過她，此時看去卻發現她有著畫中紫晶女神同樣的美貌，只是少了那種讓人欲罷不能的神韻，但她此時看著自己的高傲冷漠的表情，又別有一番味道。

    	影子詫異於她竟敢以這種口氣和眼神與一個皇子說話，於是道：「你以往都是以這種語氣和眼神跟我說話的嗎？」

    	「殿下不用再裝了，你可以騙過任何人，卻騙不了我，我知道你想藉機對付那些欲與你爭奪皇位之人，但你剛才看畫中女人的那種眼神與以前毫無二致，不用再裝著什麼失憶了。」侍衛長羅霞毫不客氣地道。

    	影子心中不由得一陣好笑，沒想到在這個女人眼中自己也成了古斯特那樣的好色之徒，看來大皇子這個身份，改變的不僅僅是稱呼，而且連性情都會改變，看來自己以後也要變成古斯特那樣的好色之徒了。

    	「要是我真的失憶了呢？」影子注視著羅霞臉上的表情問道，他想知道古斯特最親近的女侍衛對他的失憶有什麼反應，因為他知道一個被委任為保護自己安全的人是絕對值得古斯特信任的人，只有她眼中的古斯特才是真正的古斯特，影子需要認識真正的古斯特。

    	在影子注視著羅霞表情變化的同時，羅霞也在注意著他，見影子問自己，她有些詫異，因為在她面前，古斯特不會有任何隱瞞，就算有關登上皇位的事也是一樣，她心中忖道：「難道殿下真的失憶了？」

    	影子在羅霞臉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儘管她掩飾得很好，但對於一個殺手而言，她的掩飾顯得太過稚嫩。殺手除了殺人的技巧很重要外，更重要的是對瞬間出現情況的準確把握，羅霞的疑問雖然沒有顯露臉上，但影子還是看到了她心裡的疑問。

    	沒待羅霞回答，影子道：「我知道羅侍衛長很關心我，但我確實記不起以前的事了。」影子的樣子顯得很真誠。

    	羅霞收回了投在影子臉上的目光，道：「殿下的話自是沒有人敢懷疑，我只是對殿下這七天的神秘失蹤感到不解而已，而且更令我奇怪的是在我救回殿下時，殿下所穿的衣服很奇怪，我以前從未見到過有這種衣服，儘管破碎得面目全非了。」

    	影子自然知道自己所穿的不是這個時空的服飾，而是穿越原始森林時的迷彩服，與這個時空的服飾相差甚大，但他知道自己「失憶」了，自然不用回答這個他不能回答的問題，只見他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只知我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躺在這張陌生的床上。」

    	羅霞從腰間掏出一個小飾物，影子認識，正是自己隨身攜帶的史努比，他正想開口要回，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馬上打消這個念頭，幸好羅霞一直注視著史努比，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羅霞看著史努比，思索道：「這個奇怪的東西是從你身上找到的，我想你這七天的神秘失蹤一定與它有關，也許它是找到你神秘失蹤原因的重要線索。」樣子甚為鄭重。

    	影子心中大為嗟歎，看來要從她手中要回這什麼「重要線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這是影留下給他的惟一東西，他必須拿回來，於是正色道：「羅侍衛長，這個奇怪的東西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羅霞看了一下影子，遲疑片刻，然後便將史努比緩緩遞給影子。

    	影子心中甚為高興，待剛要將史努比接過時，羅霞的手突然收了回去，並且理直氣壯地道：「不行，若是給了殿下，殿下必定不會還給我，而且說不定會將之送給哪個女人，這麼重要的線索不能遺失。」

    	「該死！」影子心中暗罵道：「她又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好色的古斯特了。」

    	任憑影子如何巧舌如簧，也沒有從羅霞手中要回史努比，又由於影子不能夠準確地把握羅霞與古斯特主不主、僕不僕的關係，不敢貿然而動，也就無法制定有效的策略。

    	正當兩人圍繞史努比「打轉」時，門外傳來三皇子到來的聲音。

    	羅霞這時在影子耳邊輕聲道：「我懷疑殿下這七天的失蹤與三殿下有關。」說完，退居一旁。

    	影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張以濃烈親情和關心包裹的臉，這張臉比他先前所看到的那些虛情假意的臉耐看得多，更容易讓人感動。有那麼一剎那，影子的內心被這濃烈的親情和關心所感染，但他並非是真正的古斯特，所以這種感覺乍現乍消，以第三者的角度對待，很快影子就發現了這濃烈親表的虛假，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一個有精湛的表演功底之人，那我就與他演好這齣戲。」

    	「皇兄，你感覺怎麼樣？是否好些了？」三皇子在影子的床邊坐了下來，眼含擔憂地道。

    	「你是三皇弟？……對不起，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影子用手拍著自己的腦袋，裝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樣。

    	「皇兄你……難道真的失憶了？」三皇子愕然道。

    	影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醒來便什麼都記不得了，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三皇子將影子的手放在自己兩隻手心之間，用力地握了握，彷彿是在傳遞一種無法言表的真摯情感，然後安慰道：「皇兄放心，過些日子，隨著皇兄對皇宮的熟悉，相信會慢慢找回記憶的。」

    	影子見三皇子用行體言語來加強表演效果，暗呼「厲害」，然後很感激地望著三皇子，眼角強硬地擠出了一些模糊視線的液體，彷彿無助孤落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依托，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麼話，看上去像感動得無話可說。

    	退居一旁的羅霞見了影子的樣子，詫異得嘴巴半天合不攏。

    	三皇子竟似真的受到了影子情緒的感染，更加緊緊地握了握影子的手，鄭重地道：「皇兄不用擔心，三弟一定會幫你找回記憶的，雲霓古國還等著皇兄來繼承大統！」

    	一番感情的深切傳遞表露以後，三皇子又道：「對了皇兄，你胸口的傷怎麼樣了？」

    	「胸口的傷？」影子心裡十分詫異，自己胸口哪裡有什麼傷？只是一點皮肉的灼傷，全身都有，他怎麼會認為自己胸口有傷？

    	三皇子見自己說漏了嘴，忙道：「我聽別人說，皇兄全身到處有傷，所以想問問你胸口的傷有沒有傷到心臟。」

    	影子哂然一笑，道：「還好，雖然很重，但還要不了命。」

    	……

    	待三皇子離開了大皇子府，影子立馬問羅霞道：「羅侍衛長，你怎麼懷疑大皇子……不，我這七天的神秘失蹤與三皇子有關？」

    	羅霞見影子鄭重其事的樣子，道：「因為在殿下出事前，殿下曾收到一封信。以往，無論遇到什麼事，殿下必會帶著我，可殿下收到這封信之後，避開所有人離開了大皇子府，接著殿下便失蹤了。後來我在殿下的房間裡找到了這封信，是暗雲劍派的法詩藺小姐寫給殿下的。」說著，便從腰間掏出了一封信箋遞給影子。

    	影子接過信箋，信中的內容是一個叫法詩藺的女子約古斯特在流雲齋吃飯。

    	羅霞接著道：「法詩藺小姐是暗雲劍派大劍師艾裡克的掌上明珠，被譽為雲霓古國第一美人，殿下多次追求而被她拒絕，誰料這次她竟然主動約殿下，而且暗雲劍派一直私下與三皇子相交甚密。當殿下失蹤後，屬下拿著這封信去找法詩藺小姐瞭解情況的時候，法詩藺卻說她並未約過大皇子，當天與三皇子在一起，並得到了三皇子的作證，而且指出這信也並非她所寫。後來我又去查過流雲齋，也沒有什麼收穫。」

    	影子點了點頭，憑借殺手的直覺，此事確如羅霞所料，與三皇子脫不了干係。既然他敢殺古斯特一次，就敢殺第二次，那自己這個冒牌的大皇子豈不是他的刺殺對像？自己一心想借大皇子的身份找到影，卻不想陷入了權力爭奪的漩渦當中。

    	影子開始後悔假冒這個所謂的大皇子了。

    	△△△ △△△ △△△

    	三皇子走進了一間石室，石門緩緩關上。

    	石室內一片死寂，黑暗中，幽暗迷離的氣味衝擊著他的神經感觀。

    	三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熟悉的氣味透過他的鼻孔進入他的體內，讓他躁動不安的心緩緩靜了下來。

    	多少年了，正是在這裡他才一步步走向今天，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這次，他又來了。

    	他閉上了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念動咒語，卻沒有發出聲音。

    	片刻，他眼睛突然睜開，黑暗的石室內閃過兩道幽藍之光，轉瞬又消失。

    	「主人。」三皇子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

    	「你將我喚醒所為何事？」一個森嚴無比、威不可侵的聲音竟然在三皇子的體內傳出。

    	「您的僕人需要您的明示。」三皇子的聲音無比恭敬。

    	「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我今天去見了大皇子，他不但沒有死，而且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令人不可揣測。我利用『觀心術』，卻發現根本無法入侵他的心神，無從瞭解他心裡的真正想法。更為可怕的是，當我在入侵他的心神時，我的心緒卻有些紊亂，差一點敗露了行刺他之事。我不知他是否真的失去記憶，無法進行下一步的行動，所以來請求主人的明示。」

    	「這件事我已知曉，在你走進大皇子府的時候，我就被一種莫名的氣息所驚醒，這種氣息無意識地侵佔著我的元神，讓我感到不安。」那聲音顯得心有餘悸地道。

    	「那主人可知道這氣息來源於何處？」三皇子感到無比震駭，這種事尚是首次發生。

    	「氣息的來源正是大皇子身上，我的元神曾入侵他的體內探尋，卻發現他身上有著天脈護住心神，根本無法侵入。」

    	「天脈？」三皇子尚是第一次聽說。

    	「天脈乃神魔之脈，裡面宿有守護之神，就像你我，雖然你沒有天脈，但是可以通過訂立契約的關係擁有神魔之超然力量。」那聲音解釋道，隨即又自語著：「只是不知他的守護之神是何方神魔。」

    	三皇子不解地道：「那我以前為何沒有發現大皇子擁有天脈？以前我可以以『觀心術』隨意瞭解他的內心思想。」

    	「這一點我尚不太清楚，以前我也未曾感到他身上那莫名的氣息，也許是他以前有意將之掩藏起來，失憶後不自覺顯露出來而已。他自己似乎也並不知道自己擁有天脈，更不知道如何開啟天脈，一切都處於無意識狀態。」那聲音思索著道。

    	「請主人明示，那我該如何是好？」三皇子恭敬地請求道，他從來沒有現在這般無所適從的時候，如果以前大皇子若是真的有意將自己的實力掩藏起來，那此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宜早將之剷除，否則若是等他恢復記憶，知道如何開啟天脈，那你的皇位之夢也就越來越遙遠，也枉我對你的一番栽培。」

    	「我已派暗雲劍派去處理這件事了，不知主人怎麼看？」

    	「你的刺殺計劃已經失敗過一次，雖然大皇子已經失憶，但大皇子府中之人定會倍加謹慎，誰也不會傻到同樣的錯誤犯兩次。對於你來說，要想不犯同樣的錯誤，一切還須從頭計劃，貿然的行動只會壞事。」

    	「我已知道該如何做了。」

    	△△△ △△△ △△△

    	「羅侍衛長，你知道艾娜是什麼來歷嗎？」影子透過窗戶望向窗外，此時天色將暗。

    	羅霞看了影子半晌，疑惑地道：「你到底是真的失憶了，還是假的失憶？」

    	影子一時未明白羅霞此問的最終目的，茫然地道：「我當然是真的失憶了，怎麼啦？」

    	羅霞沒好氣地道：「怎麼別的都忘記了，就是女人忘不了？」

    	影子有些尷尬，一時倒忘了怎麼回答。

    	羅霞白了他一眼，接道：「真是死性不改。」說罷，便轉身離去。

    	影子一時大感無味，見羅霞已經走近門外，便又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她是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女人中的一個。」背影消失處，傳來羅霞的大聲回答。

    	影子不由得一聲苦笑。

    	窗外已是繁星點點，這個時空的夜空彷彿特別澄清美麗。對於影子來說，這樣的夜景在先前的那個時空是難得一見的。

    	這時他又想起了影，想起了與影在天台一起看夜景的情形。

    	影說，每一個人都擁有自己的一顆星星，只是在地球的夜空找不到屬於她的星星，她說，那顆屬於她的星星隱藏在宇宙蒼穹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而且她告訴影子，這裡的夜空也找不到屬於他的星星，他的星星和她一樣不屬於這裡。

    	「只不知這裡的夜空有沒有屬於自己和影的星星？」影子心中思忖道，並且在透過窗戶的那一方夜空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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