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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一章】
    　　無數記憶的片斷湧上了心頭，影子想抓住看個真切，卻又一晃而逝，彷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影子雙手捧著自己的頭，感到了一種分裂的痛，深入骨髓，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他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與他並排站在一起的殘空小聲地問道：「你怎麼了？」

    　　「痛！」影子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

    　　「痛？」殘空不解。

    　　「頭痛，鑽心的頭痛！」影子道。

    　　殘空不明所以，也幫不上什麼忙，只得道：「你忍耐一下，也許很快就會好的。」

    　　此時，莫西多得意地道：「我想諸位都應該已經知道，這顆紫晶之心是聖魔大帝為了送給心愛的女人的禮物，它是聖魔大帝採用九天的雲霓，以自己的心的一半煉化而成的，它代表著聖魔大帝對心愛女人的愛，也是對幻魔大陸人、神、魔各族的博愛。正是因為有了這種不分彼此的博愛，聖魔大帝才能夠一統人、神、魔三族，讓幻魔大陸出現了從來都未曾有過的和平。因此，今晚，當著雲霓古國的文武百官、各國使節，以及幻魔大陸各位著名的人士之面，我要像聖魔大帝一樣，將這顆擁有博愛之心的紫晶之心送給我的愛妻褒姒公主，也送給雲霓古國，乃至整個幻魔大陸的子民。我會像愛我的妻子一樣，愛著幻魔大陸所有的人！」

    　　莫西多的話說完了，而整個天壇卻沒有一點聲音，如果說有的話，也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此時，若是有一枚針掉在地上，也是細察可聞的。

    　　莫西多的話，無疑是當著所有的人把自己當成了聖魔大帝，也就是說，他要像聖魔大帝一樣，主宰著整個幻魔大陸！

    　　而此刻的莫西多，只不過是雲霓古國一個普通的皇子，這樣的皇子幻魔大陸多的是，更重要的是，現在雲霓古國的皇帝陛下是聖摩特五世，莫西多當著天下眾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儼然不把近在眼前的聖摩特五世放在眼裡，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雖然眾人已經有了這種心理準備，但在事情沒有變成事實之前，沒有人敢率先表態。

    　　「不……」這時，不知是誰吃多了撐著，放了一個響亮的屁，聲音很長，不是那種短暫、急促的屁，而且聲音類同於「不」字的發音，像是在否定莫西多所說的話，或者說，莫西多的話等同於放屁。

    　　莫西多微笑著的臉立時如霜打的茄子，變得鐵青，他沉聲道：「剛才是誰、是誰在放屁！」

    　　沒有人回答，幾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屁股閉得緊緊的，生怕一不小心，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讓自己的屁股漏出氣來。

    　　「誰？到底是誰？馬上給我站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誅殺你全家！」莫西多怒吼著，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陡然間有著如此強烈的怒火，而且是為了這樣一件來自人的生理本能之事。

    　　怪只能怪這放屁之人把屁放的不是時候。

    　　還是沒有人有一點反應，更沒有人承認這個屁是他放的，因為他們知道那樣的結果惟有死！

    　　聖摩特五世則高高地坐在龍椅上，沒有一點反應，他的樣子彷彿是半睡半醒一般，而對這種有損國家形象、有失皇者威儀的事情不管不問，抑或，他根本就不敢去管這件事。

    　　褒姒則是實在無法容忍下去了，她怎麼都不能夠讓自己的丈夫為了這樣一件事而大失威儀，這種表現應該昌屬於販夫走卒的，怎麼會是堂堂雲霓古國的三皇子所為呢？

    　　褒姒感到無地自容，她冷冷地道：「三皇子這是在丟自己的臉，還是丟雲霓古國的臉？我可陪不起你丟這個臉，西羅帝國更陪不起！」

    　　「哈哈哈……」莫西多大笑，他轉眼冷望著褒姒道：「是嗎？你陪不起嗎？可你別忘了，你已經是我的妻子，就算是丟臉，當妻子的也要陪丈夫一起丟！」

    　　他轉而面向下面的眾人道：「你們說對嗎？」

    　　還是沒有人敢出聲，而且幾乎所有人都把頭低得很低，生怕遇上莫西多那犀利的目光。

    　　莫西多大喝道：「難道你們啞巴了嗎？怎麼不回答我！你們今天要是不回答，所有人都休想離開這裡！」

    　　「鏘……」莫西多說完，拔出了身後靈空所佩之劍，一劍斬在桌上，桌子立時一分為二。

    　　眾人的心不由得一驚，彷彿這一劍是斬在自己身上，特別是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及各國使節，內心更是顯得惶惶，不能安寧。

    　　莫西多再一次問道：「你們說到底是不是？」

    　　「是！」

    　　天壇廣場上傳來了眾人無奈卻又是非常肯定的回答，而且非常響亮。

    　　「哈哈哈哈哈……」莫西多狂笑不已，這才是他所要的，所謂的放屁，所謂的一個妻子是不是應該陪丈夫一起丟臉，都是為了一呼百應的感覺，一個皇者的感覺。他要向聖摩特五世證明，只有他莫西多才配成為一個真正的皇者，一個所有人追隨的皇者，也是在逼迫著聖摩特五世做出最後的決定。

    　　正笑得十分得意之時，莫西多突然厲目掃向聖摩特五世，冷冷逼問道：「父皇認為我剛才的做法是否有失皇室威儀啊？」

    　　聖摩特五世知道莫西多的矛頭終於指向了自己，他冷冷地道：「難道皇兒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麼？」

    　　莫西多進一步逼問道：「皇兒自是不知，所以才要父皇作出一個公論，免得天下人認為我狂放不羈，不把父皇放在眼裡。故而，在天下英雄和文武百官、各國使節面前，需要父皇明確地表示自己的意見。」

    　　聖摩特五世沉吟不語，一時之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他認為莫西多剛才所做有失國家威儀，則勢必導致莫西多馬上作出極端的反應，而這是莫西多所需要的；如果他認為莫西多剛才所做並沒有使國家威儀掃地，那他在天下英雄和文武百官面前的最後一點尊嚴都丟盡了，從而屈服於莫西多的淫威之下，這也無異於將皇位讓給了莫西多。而這兩種情況，都不是聖摩特五世願意看到的。

    　　雅菲爾皇后實在無法忍受莫西多如此囂張的氣焰，她厲聲質問道：「皇兒豈可對父皇如此無禮？你有沒有將父皇和母后放在眼裡？」

    　　莫西多微微一笑，往前走近聖摩特五世及雅菲爾皇后的桌前，雙手按住桌面，望了望聖摩特五世，又望了望雅菲爾皇后，道：「我眼裡不都是父皇與母后麼？母后怎說皇兒沒將父皇與母后放在眼裡？母后可知道，皇兒不但將你們放在眼裡，而且一直將你們放在心裡，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就在莫西多走近聖摩特五世桌前的一剎那，站在聖摩特五世身旁的四十名死士兵團的禁衛都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隨時準備攻向有異動的莫西多。但在莫西多沒有異動的情況下，他們不敢有絲毫的反應，他們知道，一旦出劍，後果就不可收拾。

    　　「大膽！」雅菲爾皇后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酒水傾倒，溢滿整張桌面。

    　　「大膽？」莫西多哈哈大笑，他轉身望向天下英雄和文武百官、各國使節，大聲道：「你們說我大膽嗎？」

    　　「是！」眾人又同聲應道，這一次他們都有了先見之明。

    　　莫西多大喝一聲，道：「好，既然所有人都認為我大膽，那我就做出些大膽的事情讓大家瞧瞧，免得天下人笑我是膽小如鼠之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真正的戲已經開始上演了……

    　　△△△△△△△△△

    　　帝都東城門口的上空，天衣的劍與隕星圖的刀不斷地發出刺耳的鳴囂。

    　　虛空中，長劍似若狂暴的游龍，變化快至極限，更是神鬼莫測，讓人眼花繚亂。

    　　而隕星圖手中不斷飛旋的彎刀將整個虛空分解得支離破碎，卻又重新組成一彎不斷擴張的銀月。

    　　一時之間，兩人並不能夠立時分出勝負。

    　　天衣的心緊縮成一點，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取勝，時間的拖延無疑等於雲霓古國的毀滅。而且，他所命令調遣來此的兩千禁軍並沒有到來，也說明其中一定出了事。此刻，他惟一所能夠依憑的，便只有他自己！

    　　天衣的劍猛地回收，脫離與隕星圖彎刀的糾纏。

    　　隕星圖見勢，雖然有些不解，但天衣撤劍之後所留下的空門，無論如何都是他必須把握住的。況且，以他的修為，並不能與天衣作持久的對決，他必須盡快取勝！

    　　隕星圖將自身的功力提至極限，手中的彎刀瞬間彷彿成了地上的彎月，與天上的銀月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而他所擁有的氣機，更牽動了天上銀月的光芒匯聚於彎刀之上，綻放出如同銀月一樣的刺眼光芒，瘋狂地攻向天衣所留下的空門。

    　　而天衣卻任憑空門大露，他的劍舉上了頭頂，全身的氣勢霎時如瘋長的魔焰，須臾之間盈滿周圍十丈的虛空，空氣頓時如同被灌了水銀一般，在城樓上觀看著這場決戰的禁衛感到了一種無法釋懷的沉重。

    　　天衣全身的精神力與功力匯聚於劍上，長劍散發出太陽般的熾烈光芒，頓將隕星圖彎刀上的銀芒完全吞噬，並且把天衣的面目映照的異常清晰。

    　　而在城牆上一直觀看兩人決戰的眾禁軍皆清楚地看到了天衣，眾禁軍同聲驚呼道：「是天衣大人！是天衣大人！」

    　　四周的空氣這時已經變得熾熱難當，寂靜的夜空下突然劈下一道閃電，與天衣手中高舉之劍相接。

    　　虛空之中頓時耀起無數銀蛇般的小驚電！

    　　這是天衣所孕育的毀滅性的一劍，是天衣與朝陽決戰時使出，卻導致巨大的能量不能完全釋放而失敗的一劍！

    　　此時，天衣冒著生命危險再次使出了這極具霸道、毀滅的一劍！

    　　「破空之劍！」暴喝聲中，巨大的驚電向隕星圖疾劈而下。

    　　而隕星圖卻因為天衣接通天地間的巨大能量，瘋狂的氣勢竟然讓他那將功力運至極限的一刀居然不能發出，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天衣毀滅一劍的迎面劈來。

    　　「轟……」狂風怒吼，萬物蕭然。

    　　隕星圖竟然化為煙霧，在這毀滅一劍之下蕩然無存。

    　　天衣頹然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支撐著身軀，口中氣喘吁吁，臉色極度蒼白。

    　　這一劍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功力和精神力，內心感到了極度的空虛。

    　　他記得師父空悟至空在傳他這一劍時曾強調過，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就無法駕馭「破空之劍」，如若強行使出三次，必定會導致全身經脈盡爆而亡，而如今他卻已經使用了兩次。

    　　「大人，天衣大人！」數十名禁軍將領湧向了天衣，他們看到天衣的樣子，關切地問道：「大人沒事吧？」

    　　天衣緩緩抬起頭來，他掃視了一眼圍在身邊的眾將領，卻沒有發現東區督察格諾。

    　　天衣道：「格諾呢？」

    　　一名將領回答道：「當我們看清是大人時，他卻不見了。」

    　　天衣緊握著拳頭，手指關節發出「辟啪……」響聲，狠狠地道：「他這個叛徒！」

    　　「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天衣此時已經無暇顧及格諾，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大聲道：「全體禁軍聽令，格諾通敵叛國，現在逆賊入城，所有人隨我至天壇保護聖駕！」

    　　而在這時，一支約一千人左右的黑色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天衣這邊走來。

    　　在黑色方陣的上空隱隱散發著黑色的戾氣，所有禁軍的心不由得緊縮在了一起。他們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呼吸急促。

    　　黑色方陣不動聲色，只是沉默地向天衣這邊逼近。他們的頭上、身上皆被黑色的斗篷所遮蓋，看不清他們的面目，而在每一黑色斗篷下面，卻有兩隻懾人心魄的眼睛，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透著令人窒息的魔意。

    　　在所有禁軍的腦海中，都有著有關魔族的傳說，而他們此刻眼中所看到的，正是小時候聽老人講述的魔族出現時的特徵，所有一切完全吻合。

    　　眾禁軍體內立時湧起天性的戰鬥之血，湧起了遇到天敵的殺念。

    　　手，皆緊握在與他們生命連成一體的兵器上，他們都在等待著天衣的一聲令下，等待著與魔族的瘋狂廝殺。

    　　天衣的全身注滿了力量，就在一剎那間注滿了力量，這是超越身體極限的一種表現，是一種恨，一種仇，一種殺，沒有任何其它的理由。

    　　魔族與人族勢不兩立，兵戎相見，是幻魔大陸亙古不變的定律。就算是聖魔大帝時期，所謂的和平共處，只是建立在一些有規則的範疇內，而並沒有解決人族與魔族世代積累下來的仇恨。因此，聖魔大帝一消失，人、神、魔三族又是連年混戰，直到維持現在這樣一個表面看來平靜的局面。

    　　此刻，天衣表現得異常平靜，聖摩特五世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整個幻魔大陸，都會以雲霓古國今晚為導火索，重新燃起人、神、魔三族大戰，平靜了數百年的幻魔大陸將會又一次沐浴在戰火之中。

    　　所有禁軍都自覺整齊地排列在天衣的身後，等待著天衣的一聲令下。

    　　近了，魔族的人已經近了，天衣眼中瀰漫著殺意，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左手，手勢一揮，「殺！」傳出了人族將士震天的喊殺聲。

    　　天衣手持長劍，第一個衝進了魔族整齊的方陣當中，緊接著，人族與魔族混戰在了一起……

    　　這時，當天衣派去的三名一級帶刀禁衛分別趕到南城門、西城門、北城門時，魔族已經對各城門的禁軍發起了進攻，同樣的喊殺聲在夜空中迴盪。

    　　刀光劍影，鮮血四濺，整個皇城帝都成了一片血的海洋……

    　　△△△△△△△△△

    　　天壇太廟。

    　　在天下英雄、文武百官及各國使節的等待中，莫西多臉上浮現出冷酷的笑，他的目光巡視著站在聖摩特五世身旁四十名死士兵團的禁衛。

    　　最後，他輕描淡寫地對月戰、靈空、殘空及影子道：「這些人就交給你們了。」

    　　影子的頭痛似乎也好了，因為莫西多已經將裝著紫晶之心的錦盒關上，但莫西多並沒有將紫晶之心掛在褒姒的脖子上。

    　　月戰、殘空、靈空及影子四人向那四十名死士兵團的禁衛走去。

    　　他們的表情冷淡，速度不急不慢，但眾人的心都隨著四人的腳步而懸得越來越高。

    　　是的，等待的事情終於爆發了，誰也不知道會出現一個怎樣的結果。

    　　從人數上看，莫西多不佔優勢，但沒有人敢說莫西多會輸，也沒有人會認為聖摩特五世所精心調養出的死士兵團都是一些無能之輩，一切只待結果出來之後才能見分曉。

    　　聖摩特五世仍只是沉吟著，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表示。但雅菲爾皇后卻是怎麼也忍耐不住，她大喝道：「你們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嗎？你們這是在造反！」

    　　但她的話並沒有人能夠聽得進去，只是孤獨地在天壇上空迴響著。

    　　四人的腳步依舊。

    　　「鏘……」四人手中的劍拔了出來，同時騰躍而起，衝向了那四十名死士兵團的禁衛。

    　　劍與劍交接在了一起，劍與身體交接在了一起，劍與鮮血浸染在了一起，劍與生命緊緊連繫在了一起……

    　　虛空中綻放著鮮紅淒艷的花團，衣服印染了美麗的圖案，臉龐被鮮紅所灑滿，鼻中充斥著一陣一陣的刺激。

    　　莫西多的臉很燦爛，文武百官的臉很驚駭，落日、傻劍等人的臉很平靜，影子四人的臉很木然，四十名死士兵團的禁衛臉上是死不瞑目，雅菲爾皇后已經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而聖摩特五世則是沒有表情……

    　　一種對比的極端充分說明了一切。

    　　人們說，這個世界是殘酷，其實這句話並不準確，應該說，這個世界上人性是殘酷的。因為所有的人都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抑或是除己之外，對其他生命的漠視。所以，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曾斷絕過殘殺。

    　　當最後一縷鮮血灑上虛空，又從虛空落下地面之時，天壇太廟的上空有著死一般的靜。

    　　而地上是血，是分解了的屍體，是痛苦的、沒有閉上的眼睛。

    　　四柄劍回鞘，重新站在了莫西多身後。

    　　聖摩特五世還是沒有表示，連他臉上沾滿的一滴滴鮮血也沒有去擦拭。他似乎忘了，這是他的天下，還有鎮守著天壇太廟的魔法神院的人，還有四大執事。

    　　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表示，但是，就是因為他這沉默的、一言不發的態度，讓人不知道聖摩特五世到底在想什麼。或者，他已經有了應對策略，只是在等待時機，抑或他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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