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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章】
    　　祭怨的聲音自影子心底響起，道：「你已經沒有時間進行過多的考慮了，朝陽一旦解禁，整個神祇便會被毀，你也就失去了可能戰勝他的機會。那些在你生命中出現、等待著你的人會因為你而失去他們最後的希望。」

    　　影子又一次想起了漠，想起了月魔，接受是否意味著自己被命運所主宰？「他」到底想得到什麼？「他」這樣安排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自己的意願呢？能夠自己接受就違背了自己的意願了麼？不！自己要成為幻魔大陸最強的人！要戰勝命運之神，要解救月魔和漠，就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就必須首先戰勝朝陽，這才是一切事情的前提。

    　　拒絕並不代表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有時，暫時的後退是為了取得更大的進步。

    　　此時，朝陽的聲音又一次自影子的心底響起，冷笑一聲道：「那你就答應他們吧，憑你現在擁有的力量，要想戰勝我，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我倒要看看你擁有創世之神的靈力後究竟會有多厲害！」

    　　影子道：「這就是你來此的目的？」

    　　朝陽道：「不，原本，我是要毀去這神祇的，以顛覆這個世界。但現在，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創世之神的靈力是怎樣將你從一個弱者變成一個強者的，哈哈哈哈……」

    　　狂笑之聲自影子心底響遍全身，影子自是聽出了朝陽話語中的不屑與諷刺之情，而他也彷彿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弱點，就是面對事情時，他所「思」的東西太多。一個太有思想的人，是不能成為最好的戰鬥者的，而這也是影子與朝陽之間最大的區別。

    　　影子望向被封禁的朝陽，第一次開口說話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罷，轉身將目光投往祭怨道：「我們現在開始吧。」

    　　祭怨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只聽到朝陽的聲音道：「你現在不覺得晚了麼？」

    　　說話聲中，空氣急劇震盪，彷彿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力」欲從某種禁錮中掙扎出來，而對它施以封禁的「力」在這股強大的「力」面前變得岌岌可危。

    　　影子看去，只見被封禁的朝陽兩眼射出攝人的神芒，他周圍那個締造的結界向外急度膨脹，彷彿隨時都可能破滅。

    　　這時，從朝陽前後左右四個方位，虛空突然被撕開，自另外的世界裡飛竄出四個人，四人左手心皆現出燦爛的金光，那是四道靈印！

    　　剎那間，四道靈印同時印在了那急度膨脹、幾欲破滅的結界上。

    　　金光四溢，盈滿整個神祇。

    　　而這四人正是天下、無語、空悟至空及九翟，他們剛才乃是突破幻魔空間四塊大陸之間的結界，隱身於另外的世界裡。

    　　此時，那急劇膨脹的結界受四人靈印封禁，頓時收縮。

    　　而令影子驚駭的是，他看到了四人之中的空悟至空，自己無比熟悉的空悟至空。

    　　這是那個被關在無間煉獄裡的空悟至空嗎？

    　　影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寧願這是不該有的錯覺，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但事實往往並不如人所願，出現在影子眼前的確實是空悟至空，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漠，是曾經與他一起殺到星咒神殿的漠，而此時卻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了。

    　　「四位天祭司，趕快行動！」天下這時大聲催道。

    　　此時，他們四人正全力催發功力，將靈印的作用發揮至最大，結界赫然成了一個金光四射的光球，但朝陽顯然沒有再次被靈印以「四大皆空」給封禁，結界內，朝陽的力量正在與四人同時施以的力量相抗衡，而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九翟四人則是以自身的修為維護著結界不被朝陽所突破。在兩者看似平衡的狀態下，其實朝陽的力量卻是在一點點地逐漸脹大，似乎在「四大皆空」的封禁中找到了與自然界力量嫁接的方法，正源源不斷地恢復著自身強大的力量。

    　　因此，那剛被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九翟四人以靈印打回原形的結界，又在朝陽力量的擴張中一點點地向外膨脹。

    　　天下四人雖全力施為，催發功力，但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卻又顯得無可奈何，惟有竭力地在時間上予以拖延。所以，天下在對朝陽施以封禁之時，不得不催促四位天祭司趕快行動，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以「四大皆空」是根本無法將朝陽長期封禁的，只是沒想到朝陽這麼快便找到了突破「四大皆空」封禁的方法。

    　　這時，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大天祭司的鬚髮飄揚飛起。

    　　萬千銀絲在虛空中延伸，向影子逝去。

    　　而此時的影子，只是望著空悟至空，他早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虛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排好的幻覺。曾經以為，在這虛假的世界裡，他找到了惟一的安慰，手已觸摸到了那不羈卻真實的靈魂，而他卻不知，他所認為真實的東西，卻是一種更為精彩華麗的欺騙。

    　　但此刻的影子卻又顯得無比平靜，抑或說，此生以來，他根本就未曾有過此刻的平靜。一切都是不真實的，那麼，在這場不真實中，自己的掙扎與反抗豈不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自己豈非也是虛假的？

    　　影子找不到自己的真實存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也只是一場令人恍惚的幻覺……

    　　萬千銀絲將影子團團纏住，而影子卻沒有一絲的反抗，彷彿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了軀體。

    　　銀絲回收，影子的身軀便向四位天祭司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

    　　「轟……」

    　　一聲巨響，狂暴的氣勁四溢散開，同時，四道身影分別朝四個方向跌落。

    　　封禁朝陽的結界赫然被破，朝陽突破了「四大皆空」的封禁！

    　　「哈哈哈……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將我封禁麼？你們真是太小瞧我了！你們可以從一個空間遁入另一個空間，我也一樣可以從另一個空間獲取力量！」

    　　狂笑聲中，聖魔劍劈出，聖魔劍靈化作怒龍向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人奔去。

    　　澎湃逼人的氣勁如同大海中陡然掀起的巨浪，向四人逼至。

    　　朝陽所擁有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為兇猛！

    　　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四人對朝陽的攻擊視而不見，不！他們根本連眼睛也沒有睜開，四人並排盤坐於原地，一動不動，長長的鬚髮將影子受制的軀體跪在了他們面前，面對著神祇上所供奉的骷髏頭，以髮絲讓影子對之進行跪拜。身後，聖魔劍靈的攻擊已經迫在眉睫，眼看聖魔劍靈就要一口將四人吞噬掉——

    　　就在這時，四道靈印破空擊在了聖魔劍上，聖魔劍靈那狂暴兇猛的攻勢消解，同時，「嗖」、「嗖」、「嗖」、「嗖」四道人影破空飛掠，站在了四位天祭司的背後，與朝陽對峙著。

    　　這四道人影自然是被朝陽破禁震飛的天下、無語、空悟至空及九翟，剛才，他們以四道靈印將聖魔劍靈重新封回了聖魔劍上，化解了對四位天祭司的攻擊。

    　　「要想攻擊四位天祭司，就必須首先過我們這一關！」天下十分冷靜地道。

    　　朝陽雙眼掃過四人，不屑地道：「你們還有阻擊我的能力麼？剛才對我的封禁已經耗盡了你們九成功力，否則，我又怎能破禁而出？你們現在一成不到的功力又怎麼阻止我？」

    　　確實，四人對朝陽施以的「四大皆空」的封禁幾乎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功力，朝陽所說的剩下一成的功力實是保守的估計。否則，剛才對聖魔劍靈的封禁也無須四人同時發出靈印，此刻他們有種嚴重的虛脫感，但四人必須強撐著，這是他們的使命，不惜生命完成的使命！

    　　於是，九翟道：「用我們的生命！」

    　　朝陽道：「好一句『用我們的生命』！不過，你們的生命在我眼中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看來來自非天宮的人也不過如此，我先前倒是高估了你們！既然你們想死，我決不會手下留情，就讓你們四人的生命祭奠安心魔主吧！」

    　　話音落下，聖魔劍化作一道赤紅劍芒，朝四人斜劈而去。

    　　劍勢雖平實無華，卻充滿無窮的力道，但劍勢所指，將四人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惟有死接硬拚一途。因為天下四人若是退讓或迴避，這一劍便會劈在蒼墨四人身上，這種情況顯然不是天下四人所希望看到的。而天下四人若是硬拚，以四人現在擁有的不到一成的功力，絕對無法與朝陽這充滿無窮力量的一劍相抗衡，無論作出什麼樣的選擇，結果只會對朝陽有利。

    　　天下四人除了硬接，已經別無他法！

    　　但是，朝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天下四人竟以這樣的方式來接他的這一劍！

    　　只見九翟突然縱身躍了起來，他的手聚集了全身僅有的功力，單手擎住朝陽那斜劈而下的一劍。

    　　聖魔劍將九翟的手從中劈開，並削下了九翟的半邊身子。

    　　朝陽略為一怔，隨即冷笑道：「你們想以此來拖延時間？我便偏不如你們所願！」

    　　聖魔劍再度攻擊而出，這一次的力道較之剛才更為兇猛，也更霸烈，惟一讓人想到的就是死亡與毀滅……

    　　與此同時，影子靜靜地跪著，面對神祇上所供奉的骷髏頭，糾纏著他的仍是關於存在的幻覺，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實的存在過。

    　　祭怨四人那長長的鬚髮已離開了他的身上，他的靈魂也已經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身體。

    　　他道：「自己還能夠做什麼？既然如此，何不把自己也給忘了？」

    　　突然，影子感到自己整個身軀都輕盈了，那些曾經糾纏不休的問題，那些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一下子便全部消解了，便像煙雲一樣永遠地消解掉了。

    　　影子笑了。

    　　是的，他應該笑，當這個世界的本質被看穿，所有疑惑就不存在了，心中也就沒有任何執念。所以，他的笑應該是無比恬淡和釋然的，就像沾滿血霧的鮮花，潺潺流動的溪水，輕柔緩和的微風，冬日曬雪的陽光……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的自然。

    　　蒼墨、花照、斷行、祭怨心中同時發出一陣震動，他們睜開了眼睛，睜開了閉上了二千年的眼睛。他們的眼睛看到了影子臉上綻出的笑容，正是這笑容讓他們不得不睜開了眼睛，也終止了他們準備做卻還沒有做的事情。

    　　因為影子的笑容已經做了他們應該做的事情。

    　　神祇開始震動，是整個地開始震動。在地底，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在沉重中被呼醒了，充滿靈力的光線將平整光滑的神祇地面切成無數小塊，從地底升起，一絲一縷地向影子週身匯聚。

    　　那正是創世之神所遺留下來的靈力！

    　　朝陽攻出的那一劍也因為這突然自地底溢出的力量半途而止。

    　　天下、無語、空悟至空以為四位天祭司已經成功了，但當他們回頭望去之時，蒼墨四人什麼都沒有做。

    　　祭怨道：「怎麼回事？」連他都不明白為什麼創世之神所遺留下來的靈力會突然間從地底滲出。

    　　這時，蒼墨彷彿已有所悟，他平靜地道：「因為他心中已經無我，他的世界已經成空，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感到了『無我』的召喚，以填補他心中的『空』——他已經悟透了什麼叫做『無我之道』！」

    　　「看來，我們的存在是多餘的，我們的使命也已經完成了。」花照、斷行同聲說道。

    　　四人相視點了點頭，隨即就像空氣一樣，四人消失在了空中，彷彿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朝陽收回了聖魔劍，他看著那向影子身體匯聚的靈力，心中反而變得釋然了。他來此，是為了毀去神祇，但是現在，他看到了另一種結果，這種結果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雀躍。

    　　「以影子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與自己相戰，但是，擁有了創世之神所遺留下的靈力後的影子呢？」

    　　朝陽期待著這種結果，這也是他直到現在仍沒有對影子採取行動的原因。

    　　不過，這場決戰很快就要到來了。

    　　片刻的時間過去，神祇一切恢復如常，影子看上去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的身形先前是跪對著那神祇所供奉的骷髏頭的，現在他站了起來，轉身面對著天下、無語、空悟至空，還有朝陽。

    　　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平靜，在他眼睛的最深處不再是深邃得讓人無法讀懂，而是變成了像虛空一樣的空蕩和廣博。

    　　影子微笑著對空悟至空道：「漠，雖然我知道你的真實名字是空悟至空，但我仍然喜歡稱你為漠，感謝你讓我忘記了一切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雖然你欺騙了我，但我仍要感謝你的欺騙。」

    　　空悟至空道：「你不用感謝我，你應該感謝命運所安排的這一切。」

    　　影子道：「是的，我應該感謝命運。」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朝陽，道：「其實你也應該感謝命運，沒有命運，也就沒有現在的你。」

    　　朝陽冷笑一聲，道：「是麼？是你最新擁有的力量讓你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感激麼？」

    　　影子平靜地道：「我只是不再為一些不該煩惱的事情而身心疲累，以前，我總是自己將自己弄得痛苦不堪，現在才知道，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是自己賦予給自己的，我不明白自己以前為何要背著一副擔子前行，所以現在我將之放下了。」

    　　朝陽道：「連你自己也放下了？」

    　　影子點頭道：「是的，連我自己都放下了。」

    　　朝陽一陣冷笑，道：「我為你感到可悲，一個連自我都丟棄的人根本不配存在於這個世上！」

    　　影子道：「有人告訴我，這叫做『無我道』，說惟有這樣，我才能夠戰勝你。」

    　　朝陽哈哈大笑，道：「『無我道』？那就三天之後，看你能否戰勝我！」轉而又道：「不過，除了你我，今天不能再有第三個人離開神祇！」

    　　影子道：「我不會讓你殺害他們的，如果你能在三天後戰勝我，一切都由你處置，何以急於現在動手？」

    　　朝陽道：「為什麼？」

    　　影子道：「因為他們其實是比我們還要可憐的人。」

    　　朝陽會心地一笑。

    　　是的，其實他們是比他與影子還要可憐的人。

    　　朝陽道：「可憐的人活在世上是一種痛苦，那就再讓他們在這個世上痛苦地多活三天吧！」

    　　說完，朝陽大笑著從他破開的裂縫中飛了出去。

    　　影子看著朝陽的身影自神祇消失，良久，他的目光才收回，望向天下道：「天下，你還沒有向我介紹這兩位是誰呢？」他的目光隨即移向「空悟至空」及「無語」。

    　　天下平靜的臉上顯出一付十分驚詫的神色，無語兩人也是一怔，但天下瞬間便恢復了平靜，道：「你已經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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