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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天子

    【第十一章】
    　　天漸黑，大戰開始之前。

    　　伊雷斯呆在自己的營帳中，雖然有書可看，有很好的吃食，有服侍周到的侍女，但他已沒有了往日的躊躇滿志，悠閒自若，心情顯得異常煩躁，異常憤懣。

    　　不是他不能夠走出營帳，他可以到任何他喜歡去的地方，他甚至可以去看父帥，他可以看到父帥親切慈祥的笑臉，但他感到沒有自由，他感到總是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一切都在默默地改變，變得讓他不再熟悉，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自己敗了的緣故麼？他壓抑著心中的不快。

    　　他今天喝了酒，很多很多的酒，多得是他以前所喝之酒的總和，並且他打了一個侍女。

    　　這個侍女一直服侍得他很好，沒有出現過一點差錯，今天也是一樣，但他打了她，不為什麼，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突然想打她。

    　　看著這個頗為清秀的侍女捂著被打的臉頰，委屈地站在那兒的樣子，他笑了，他覺得這個侍女突然間變得很可愛，有一種嫵媚的感覺。

    　　於是，他拉過了她摀住臉的手，撫摸著留在她臉上的指印，然後便把她壓在了身下，極盡粗野生疏的動作。

    　　這是他第一次佔有女人，侍女在他身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她不敢大叫，只是像蜜蜂一般有一下沒一下地呻吟著。

    　　他很興奮，他讓侍女大聲地哭，大聲地叫出自己的痛苦，他想讓每一個人都聽見。

    　　侍女真的不再壓抑，大聲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音傳了出去，很響很響地傳了出去，他感到極為滿意。

    　　於是他射了，毫無徵兆地射了，射了之後，他的心情又一下子跌進了深谷。

    　　他很厭惡地看了一眼在他身下抽泣著的侍女，穿上自己的衣衫，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是夜空，他忽然記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十六歲的生日。他往最亮、最大的那座營帳走去。

    　　他不顧侍衛的阻擋，掀開了簾子，裡面有四個人，父帥、顏卿，一個矮小的不知道名字的人，還有背叛了雲霓古國的三十萬大軍的將帥嚴戎。

    　　四人望向他，從他們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但他很高興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他們的眼神讓他看到了自己是一個有用的，存在著的人，但他又同時充滿了恨意，因為他們的眼神不把他當自己人，特別是父帥的眼睛，彷彿他不是他的兒子。

    　　他走了進去，故意讓自己的步子走出踉蹌的樣子，他醉意朦朧的眼睛看著父帥，道：「父帥可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看到父帥一愕，是的，父帥沒有想起來，可父帥以前從沒有忘記過他的生日。

    　　他道：「還是讓我來告訴父帥吧，今天是我的生日，而你卻忘了。」說完，他便笑了，放肆地大笑起來。

    　　這時，他聽到父帥說：「你醉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看到父帥的表情充滿了一種陰鷙，一種不屬於親情的陰鷙。他感到了一種摧肝裂肺的痛向自己襲來，讓他臉上的笑變成了淒楚的哭。

    　　他的淚流了下來，道：「為什麼？父帥，這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我不是你的孩兒嗎？你不再把我當成你的孩兒了嗎？」

    　　怒哈道：「正因為你是我的孩兒，你更應該知道，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道：「原來父帥一直都在懷疑我，你懷疑我不是你的孩兒，你懷疑我的回來是一個陰謀。因為我忘記了一切，忘記了在天壇太廟所發生的一切。」

    　　怒哈冷冷地道：「你知道就好。到目前為止，你不能夠說出天壇太廟發生了什麼事，你不知道是誰將你送回來，你不知道魔族的任何一點事情，你什麼都不知道，而他們卻又將你毫髮無損地送了回來，我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有著什麼樣的陰謀。」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道：「那你又為什麼要讓我回來呢？」

    　　「因為我要成為天下的王者，不能讓別人以為我是一個膽小怕事之人，我要讓人知道，我的胸懷可以包容一切，包括一切罪惡和陰謀……」

    　　他沒有再聽見父帥說什麼，他的眼睛看到的只是一張一合的醜惡的嘴臉，有點像狼，像一隻沒有感情，而總是懷有居心想啃別人骨頭的狼。

    　　「這是自己的父帥麼？」他在心裡問著自己，他聽到一個聲音道：「不，他不是你的父帥，他是一隻狼，你必須殺了他！否則你便會死在他的利牙之下，他會把你撕咬得只剩下幾根骨頭！」

    　　是的，他確實看到的是一隻狼在張著它的嘴巴，嘴巴裡露出長長的森白的獠牙。它的嘴巴開始張得很大，長長的獠牙佔了他視線的全部。

    　　終於，他看到狼向他撲了過來，他看到鋒利的獠牙就要咬斷他的喉嚨。

    　　他感覺自己瞬間充滿了力量，腰間的佩刀化作一道光刃劈向了那狼，而狼卻極為狡猾地躲開了他手中之刀的襲擊。

    　　同時，他感到許多人向他撲了過來，他感到自己的眼中充滿了熾熱的殺意，運刀如風，抗擊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所有襲擊，而他的眼中惟有那有著醜惡嘴臉的狼，他拚命地向狼衝去，擊殺一切企圖阻擋他的人。

    　　他心中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要擋阻他殺一隻狼，但此刻，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心中只有一個殺死這隻狼的信念！這隻狼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的死敵，不是狼死就是他死。

    　　鮮血在他眼前此起彼伏的飛濺著，他感到自己越來越興奮，手中的刀運轉得更快，撕裂著空氣，撕破著一切障礙。

    　　透過刀鋒撕破的縫隙，他看到了狼眼中露出的恐懼感，是的，是恐懼感。

    　　它怕了，它居然怕了！

    　　他的興奮之情達到了極致，身體內的鮮血像煮沸的開水一般沸騰不止，體內的力量強大得讓他感到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的刀運轉得更快，連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手中的刀是怎樣在變化的，他只知道手中的刀讓他體內強大的力量找到了一個釋放的途徑。

    　　「鏘……」一聲刺耳的錚鳴，他感到提刀的手強烈地顫動了一下，使他的虎口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飛退。

    　　「好強大的阻擊。」他心中歎道，他的眼睛所看到的是那個沒有名字的矮小之人站在了那隻狼的前面，橫劍當胸，身上的氣焰無比囂張。

    　　他感到自己的目光像一道極光射向了那人，聽到自己暴喝了一聲：「擋我者死！」

    　　手中的彎刀發出一聲尖銳的劃破虛空的嘯鳴，鋒利的光刃，突破了刀的限制，在虛空中無限脹大，形成一柄巨大的光刀，勢不可擋地劈向了那企圖阻擋他的沒有名字的矮小之人。

    　　他看到了那人的瞳孔收縮成了一個深遠的幽點，他知道，那人感到了他的強大，集中了全部的心神來應付這排山倒海的一刀。

    　　他感到自己的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很高興對方的選擇，這樣一來，他就有時間在對方迎上這一刀的時候繞過其身，對其身後的那隻狼進行擊殺！

    　　那人的劍舞動，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同時挺劍迎上了他的強大刀勢。

    　　「鏘……」就在劍與刀相接的一剎那，他感到自己的身形似風一般從原地消失，手中的刀收勢，橫帶而過，伴著身形的飄動，在虛空中拉下一條長長的口子。

    　　口子內狂溢出洶湧的風，使空氣瀰漫著迷離的色彩，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刀劃破了空間的限制，使另一個空間的風湧進了這個空間，還是由刀本身湧出的強大氣機。他知道的一點是，其他企圖阻止他的人由於這狂野的風，而無法作出正確有效的判斷。

    　　但這一切，現在都顯得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重新又看到了那隻狼。

    　　眼前，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再阻止他了。

    　　他的刀舉了起來，他看到狼在不斷地後退，眼中的恐懼之意無以形容，口中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他聽不懂的話。他想，那是狼在作垂死前的哀求。

    　　他聽到自己極為凶殘地道：「你盡情地哀求吧，而我卻不饒恕你！」

    　　他手中的彎刀用盡全力地劈了出去。

    　　虛空一片蒼茫，寒風凜凜，如同是他所熟悉的，北方邊界的雪突然降至。

    　　極盛的光刃一下子將狼吞沒其中。

    　　而就在這一剎那，他發現光刃所吞沒的其實並不是狼，而是他的父帥怒哈！

    　　他的神志突然跳動了一下，再睜眼看去，看到的的確是父帥，胸前被刀鋒斜斜地劈下了一條口子，口子很長。

    　　他看向自己的手，他手中的刀刃上有一顆血珠在滾動，最終跌落地上。

    　　他感到自己有些站立不穩，心中忖道：「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看到自己殺死的是一隻企圖襲擊自己的狼，怎麼會突然間變成父帥？」

    　　伊雷斯丟棄了手中的刀，衝上前去，扶住怒哈道：「父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怒哈的眼中充滿了歹毒的恨意，他道：「你少在此假惺惺，我早就懷疑過你，處處對你進行提防，沒想到最終還是會死在你的手上，你到底是誰？」

    　　伊雷斯道：「我是你的孩兒啊，父帥怎麼不認識我了？」

    　　怒哈道：「到這個時候你還想騙我？！」

    　　「我的確是你的孩兒啊。」伊雷斯的眼淚流了下來。

    　　怒哈冷笑一聲，卻牽動了胸前長長的刀口，鮮血似泉湧般冒了出來。他強忍著傷口帶出的疼痛，道：「你既然說是我的孩兒，卻為何又要殺我？你的話未免太可笑了吧？」

    　　伊雷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如實道：「因為我剛才看到的是一隻狼，而並不……不是父帥。」

    　　怒哈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變著樣地罵我，你覺得有這個必要麼？說！你到底是誰？」最後一句話，怒哈已顧不得一切，歇斯底里地喊著，臨死之前，他非要弄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誰不可。

    　　「他真的是你兒子。」這時，有一個人替伊雷斯回答了。

    　　怒哈循聲望去，說話者竟然是嚴戎。

    　　怒哈道：「嚴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嚴戎看了一眼那矮小之人及顏卿，又對怒哈道：「既然你快要死了，那我就不妨告訴你，他其實一直都是你兒子，他的部分記憶被陰魔宗魔主安心封禁了，所以他一點也記不起天壇太廟發生的事，也不記得見過什麼人。而剛才，他確實見到的是一隻狼，我對他使了一點小幻術。」

    　　怒哈驚道：「你不是嚴戎，你到底是誰？」

    　　那矮小之人陡然明白，道：「你是驚天，你的元神侵佔了嚴戎的身體！」

    　　「哈哈哈……」驚天笑道：「你現在知道未免太遲了，如果輕易被你的『無極玄空破』一招擊敗，那也就不是我驚天了。」

    　　那矮小之人道：「你以為就憑你一人之力能從這裡殺出去麼？」

    　　驚天冷笑道：「我之所以侵佔嚴戎的身體，就是想借用嚴戎對三十萬大軍發號施令，現在三十萬大軍竟無阻攔地到了這裡，你說我應該幹什麼？」

    　　那矮小之人當然想到了。

    　　這時，一名戰士匆忙進來稟道：「我們於東西南北四城外整裝待發，準備全力攻城的軍隊受到不明力量的猛烈攻擊，據探查，很可能是嚴戎將軍手下的三十萬大軍！」

    　　果然，營帳外傳來了震天的衝殺聲。

    　　何謂「引狼入室」，恐怕此刻沒有人比那矮小之人體會更深了，他咬牙切齒地道：「我要殺了你！」憤恨之意到了極致，殺意更是狂漲，準備對驚天元神所侵佔的嚴戎發動攻擊。

    　　「慢著！」顏卿這時極為冷靜地說話了，他平靜的眼神望向驚天所佔的嚴戎的身體，道：「你在說謊！」

    　　驚天一直都很在意這個處事冷靜的顏卿，他道：「是嗎？不知我哪一句話是在說謊？你難道沒有聽到外面兵戈鐵馬的衝殺聲麼？」

    　　顏卿道：「你說剛才對少帥使了一點幻術，使少帥看到的是一隻狼，這話並非事實。」

    　　驚天心中一驚，但從嚴戎的臉上並不能看出什麼，他道：「哦，那你說事實是什麼？」

    　　顏卿道：「以少帥的修為根本就不能殺死這麼多侍衛，對大將軍進行擊殺。他剛才表現出來的修為，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夠及得上。因此，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陰魔宗魔主安心也已經來了。」

    　　驚天也不作肯定與否的回答，道：「想知道陰魔宗魔主有沒有來，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沒有人可以給你答案！」

    　　顏卿平靜地道：「也許你不知道，我是占星家族的占星師，而且是星咒神殿近百年來最優秀的占星師，也是通過星咒神殿的考核，近百年來第一個踏入塵世的占星師，我可以知道在我星宿軌跡運行的範圍內所發生的一切！」

    　　驚天當然知道星咒神殿及占星家族，每一個占星家族的人要想獲得入世資格，必須在星咒神殿的祭星佔上占卜紛繁複雜的星象，然後把一年內會發生的事情用自己的精神力製造一個夢境，將占卜到的事情在夢中重現。如果占卜的結果獲得星咒神殿的主控師（星咒神殿的主宰者，無人可知其人為誰）的認同，方可入世。而且入世之人皆為王者服務，歷練之後重回星咒神殿。當今幻魔大陸三大奇人之一的無語也出自星咒神殿，只是他是拒絕回歸星咒神殿的異類。對於一個有資格入世的占星師，其最大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占卜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而是製造幻境，讓人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從而讓人沉迷其中，不得而出。

    　　到此時，驚天突然想到，他現在看到的是不是一個幻境？但他轉而平靜了，因為一個占星師修為的深與淺，是與他製造幻境的真實度相關連的，而對於一個精神力極高之人而言，幻境的真實度就會越差，極易讓人窺破。以驚天對自己精神力的自信，眼前的這名占星師還不能夠讓他產生如此真切感受的幻象。何況，還有安心。

    　　是的，顏卿猜得沒錯，陰魔宗魔主安心確實已經來了，只是他還沒有讓人看到他而已。或者說，他今天的存在是一種另類的存在，他的到來也是一種另類的到來。今天，他將與驚天兩人決定著這場戰局的勝利，以兩人的智慧打敗怒哈的三十萬大軍。

    　　驚天這時道：「你來自星咒神殿，可以知道在你星宿運行軌跡內所發生的一切，那你可以告訴我安心魔主現在在哪裡麼？」

    　　顏卿沒有直接回答驚天的話，只是道：「我曾聽說過驚天魔主擅於通過元神的入侵控制別人，而安心魔主則擅於『精神遙感入夢術』和『締造結界』。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剛才安心魔主對少主所用的正是『精神遙感入夢術』，讓少主看到的是幻覺，所以才會對大將軍進行攻擊。」

    　　驚天不屑地道：「你倒是對我們挺瞭解的，不過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話遲了麼？倒讓人感到有馬後炮之嫌。」

    　　驚天的話所指的是怒哈已被伊雷斯用刀劈破胸膛之事，而此時的怒哈確實已是命在旦夕，他已經不能夠再說話，長長的刀口雖被伊雷斯封住數處穴位，但仍不能阻止鮮血的不斷湧出。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致，只有那強撐著沒有閉上的眼睛讓人感到他是活的，還沒有死。

    　　顏卿看也不看怒哈，卻對驚天道：「既然我是占星師，難道我不可以早早佔到會有這種情況的發生麼？」

    　　驚天道：「你是說，伊雷斯所殺的並不是真正的怒哈？」他的眼睛望向尚未死去的怒哈，其精神力更對怒哈生命氣息進行感應。他終於認識到顏卿為什麼這麼自信，這個受傷的怒哈，精神氣場完整如初，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完美強大，也就是說，這個看似要死去的怒哈並沒有受到絲毫的損傷，驚天的眼睛受到了欺騙，看來顏卿剛才是對他製造了幻境，他現在看到的受傷的怒哈只是一個虛假的人為造成的幻象，看來對方早已有所洞悉，在等待著自己的暴露。

    　　這時，驚天的精神力伸展到營帳外，而營帳外的衝殺卻又是真實的，看來，顏卿只是占卜到怒哈會有血光之禍，還沒有足夠的精神靈力發現自己。因為一個精神力極高之人完全可以壓制精神靈力對他星象的入侵，而占星師的占卜就是靠精神靈力去感應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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