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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雙 七 絕
第 一 卷 |
【第六章 上古殘局】 寧勿缺的神色凝重起來,猶如怕冷似的攏著雙手放在嘴邊哈著氣,哈了好一陣 子,才出了一步。 一步一出,雙方兵力更是犬牙交錯! 似乎已有不絕於耳的戰鼓聲擂起,報信的兵在策馬飛馳,將一個又一個的命令 從主帥口中傳出,戰馬在不安地刨著蹄。 在他們兩人對弈的當兒,那十幾個人仍是圍在圈子外叫罵不止,但對於這時的 一老一少來說,已沒有什麼影響了。 真正的短兵相接開始了。 「無雙書生」的紅子如同潮水般一浪緊似一浪地向對方湧到,寧勿缺不緊不慢 地支撐著,似乎並不著急,他的老帥在九宮中團團直轉,幾次死裡逃生。 突然,「無雙書生」的紅子開始退了,退得極為有條理。 寧勿缺的眉頭一跳,抬頭看了看「無雙書生」,很乾澀地笑了一下,開始了長 久的思索,長久到連天都一寸一寸暗了下來! 「無雙書生」打著了火,點燃一支模樣古怪的燭火。 幾乎便在他點著燭火的同時,寧勿缺終於出手了,他竟把自己最有殺傷力的兵 送入必死之地! 兵死了!「無雙書生」毫不猶豫地吃了它。 紅子再一次直捲過來! 然後又一次退卻!如此重複了三遍。 寧勿缺的鼻尖上已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的黑棋在「無雙書生」的屢進屢退中 ,已被扯動,陣腳有些虛浮了。 這時。圈子外邊已有人大叫:「公子!公子!」 是寧勿缺父親的小書僮。因為寧勿缺父子倆都嗜書如命,所以這個小書僮平日 必須伺候兩人。 寧勿缺對小書僮的叫喚聲毫無反應,書僮急得就要上前衝向涼亭,卻被人一把 拉住了,再向他解釋了一遍,小書僮就更慌了神。 寧勿缺舔了舔嘴唇,覺得口有些干。 「無雙書生」見自己的棋子佔了上風,不由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便靜靜地坐著 ,右手手指勾了起來,輕輕地叩擊著自己的大腿。一下,二下…… 圍觀的人見涼亭中一老一少似乎已經入定,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大叫大嚷,因此 有一部分人洩了氣,抽身回家了。 只有李勇、何仲的幾個死黨還守在那兒,伺候寧勿缺的小書僮生怕小主人在這 「妖人」手中有什麼閃失,所以也留了下來,不知他從什麼地方搬來了一塊石頭, 便坐在那兒,慢慢地等待。 寧勿缺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了棋盤,輕移到那支跳躍不定的燭火上,但 他的目光卻顯得很是空洞,顯然是在默默想著棋局。 倏地,他輕輕地「啊」了一聲,聲音很短促,卻可以聽得出其中充滿了喜悅! 然後,便突地把自己惟一的一個象飛開一角,孤零零地呆在那個角落裡。 「無雙書生」一愣,看著棋局,又看了看寧勿缺。 之後,兩個人的動作都變得極快,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廝殺空前激烈! 倏地,寧勿缺清脆地喊了一聲:「將!」 「啪」的一聲脆響,寧勿缺的一個「兵」落定了! 此時,寧勿缺只有三個「兵」了,在他的後方,是一「帥」一「士」,那只「 象」已在角落中死去。 但從寧勿缺的聲音中聽來,他卻是顯得頗為興奮,聲音有些顫。 「無雙書生」心猛地一沉,他發現自己的九宮附近已被這三個「兵」包圍得水 洩不通了! 他的目光投向對方的陣營,那邊,他的兵力頗為強大,有一車、一馬、一兵, 在自己這邊還有一隻「炮」,遠遠覬覦著對方的後院。 可惜他所有的兵力都已處於一種莫名奇妙的環境中,大有鞭長莫及之意! 沒有一個兵力來得及回朝救帥,也沒有一個兵能立即把對方的九宮構成致命的 威脅! 怎麼會這樣呢? 無奈,他的車一潰千里,乖乖地擺於對方「兵」前的槍尖所及之處。 又是「啪」地一聲脆響,移動的卻是寧勿缺的老帥。 「無雙書生」剛要挑開與「車」對峙的小「兵」,卻又停止了,因為他突然發 現自己已經陷於絕地。 對方三個「兵」驕傲地看著自己九宮中的老帥,老帥在對方的槍尖下戰戰兢兢! 回頭已無力!就是因為這三個只能前進不能回頭,一步一個腳印的「兵!」 呵!竟然穿越了層層艱難險阻,最後兵臨城下! 「無雙書生」突然覺得有一種什麼東西湧上心頭,他彷彿看見了曾經吒叱風雲 的將帥們在目瞪口呆,倒是屍橫遍野的那些黑臉士兵,從地下爬了起來,嘶啞著聲 音,慢慢地移動……他緩緩地抬起了頭,驚訝地發現寧勿缺已是一臉淚痕。 寧勿缺輕輕地道:「好苦的棋……」 說的話,竟然與好好和尚一模一樣。 「無雙書生」的心中不由一動,驚詫於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與一個年過花甲的 老和尚能有驚人一致的想法! 「無雙書生」有些感慨地道:「你又贏了!」 寧勿缺緩緩地道:「是這些不起眼的士兵贏了,國破山河在,只要山河在,只 要有一個士兵還活著,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他的神情中,有一種超越他年齡的悲愴慨然之氣! 「無雙書生」驚訝地發現自己在輸了這一局後,竟然並沒有如想像中那樣覺得 匪夷所思。 如果讓江湖中人說「無雙書生」戚無雙竟然輸給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有誰 會相信呢? 可事實卻已經發生了。 當面對這樣一個事實時,別人會大驚失色,而「無雙書 生」自己,卻已不會太過吃驚了。 從他見寧勿缺下第一步棋開始,他便已經發現寧勿缺是一個近乎天才般的棋手 ,甚至於他的舉棋、落棋都有一種大家風範,這種風範,從一個少年身上表現出來 ,實在是不可思議! 寧勿缺終於從這局棋中「走」出來了,他拭去臉上的淚水,道:「前輩好棋力 ,居然走出了棋譜中沒有預料到的殺著!」 「無雙書生」笑道:「連棋譜中沒有預料的殺著你也應付得了,豈不是說明你 的棋術更是不凡了?」 寧勿缺笑了笑。 「無雙書生」道:「不知小兄弟師承何人?」 寧勿缺道:「我沒有從過師,甚至於沒有正兒八經地下過棋。」 「無雙書生」沒有說話,儘管寧勿缺的話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無雙書生 」卻相信這是真的。 因為他知道真正超一流的棋手,絕對不會拘泥於某一種思路的 。在棋派中,有正棋、野棋。正棋遁規蹈矩,下得四平八穩;而野棋卻是不拘一格 ,「信手拈來,皆成文章。」 下正棋的人中,其高手,比下野棋的人多得多,但是,絕頂高手,卻多是在下 野棋的人之中。 寧勿缺又道:「這一局棋,是古代一位亡國之君留下來的。 一國之君,本是九 五之尊,一呼百應,突然之間成了階下囚,在這種轉變的過程了,自然會有無數尋 常人生變。也許,在這個時候,他明白了自己亡國之原因所在!」 頓了一頓,接著道:「這一局名為『國破山河在』,也是由此而來。真正的名 局之中,都是有棋魂的,而這一局棋的棋魂便附在了棋局中的『兵』身上。也許, 這位亡國之君明白了真正偉大的並不是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那些平凡普 通的士兵。當大廈將傾時,他們就默默地以自己的身軀支撐起來……」 燭火在風中搖曳著,現在終於滅了,涼亭一下子陷於一片黑暗中。 兩人都沉默著。 「無雙書生」終於開口道:「小兄弟,勝負已分,你可以向我索要你需要的東 西了。」 寧勿缺道:「我想讓前輩把你的武功傳授於我。」 『無雙書生』不假思索地道:「沒問題。不過既然如此,為何你不索性拜我為 師?雖然我兩次負於你,但在武學方面,想必還是可以做你師父的。」 寧勿缺道:「前輩的武功高深莫測,而我手無縛雞之力,當然無法與前輩相比 ,但拜師學藝並不是看誰的造詣高便可以拜誰為師的。何況,也許我根本就不是一 塊練武的料子,如拜了師之後卻一無所成,反倒會辱沒了前輩的名聲。」 頓了一頓,又道:「再說,我爺爺也不希望我成一個習武之人,他沒有逼我學 著料理生意,已是十分開恩了。」 「無雙書生」見寧勿缺執意不肯拜師,不由心中有氣,暗道:「許多人求都求 不來這樣的機會呢,我看你天資不凡,才想成全你,而你倒好,還在這兒推三阻四 的!」 當下便道:「既然你心意己決,我也不會勉強你。你不拜我為師,我便不能親 自指點你了,現在我把集數十年精力所創的武功心法交給你,你可以按上面所言自 己修煉。 不過,我先要提醒你一件事,我的武功心法在江湖中還是有些價值的,所 以你必須要嚴守這個秘密。否則,必定有江湖人物覬覦這本武功心法,那時候,也 許它會為你帶來殺身之禍!」 頓了一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了:「江湖中有些人心狠手辣,不是局外人 所能夠想像得到的。切記不可讓他人知道你手中有我的武功心法!」 寧勿缺聽他說得鄭重,便道:「我明白了,幸好找一向很少與外人接觸,學了 一段時間之後如果學不成什麼,我便毀了它。 此武功心法是前輩寫出來的,前輩自 然是用不著它!」 「無雙書生」呆了一呆,道:「也只好如此了。我沒有徒弟,卻又捨不得讓我 的武功在若干年之後隨我一起從這個世間永遠地消失,所以我便寫下了這本武功心 法,指望後人能發現它,也算我沒有白來世間走一遭吧。 唉,這種想法,其實也是 可悲的,誰知道以後拿到它的人,能否用得到它呢?即使那人也是武林中人,而且 又能學成書面所載之武功,可那人若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那老夫豈不是作了孽?」 寧勿缺道:「前輩放心,也許我能學得上面的一些武功也未可知,那樣的話, 尋常人想要搶這本武功心法,也是不行了。既然這樣,我就不用把它毀去了。而是 等到前輩來索回時,我再把它交還給你。」 「無雙書生」道:「這倒也是,我看以你的資質,應該能學得一些武功的……」 不知為何,他又歎了一口氣。 寧勿缺道:「我兩次奪得前輩所愛,前輩會不會怪在下?」 「無雙書生」哈哈一笑,道:「當然有些捨不得,可是願賭就要服輸,對不對 ?何況要不是因為你,老夫還會永遠地忘乎所以呢!直至此時,老夫才算真正明白 『江山代有人才出』這話的意思了。」 寧勿缺道:「其實,與其說是我勝了前輩,倒不如說是古人勝了前輩。」 「無雙書生」一怔,道:「此話怎講?」 寧勿缺道:「因為無論是用藥,還是下棋,我都是從古書中學得,千百年來, 古人的知識積沙成塔,聚水成河,而我卻投機取巧,從他們那兒輕輕鬆鬆地取來了 ,也許那是他們窮其一生才悟到的東西。 所以,可以說是千百年來的許多古代聖人 聯手勝了前輩!」 「無雙書生」忍不住笑道:「你倒會說話,讓我輸了好像也挺體面似的。」 寧勿缺自己也笑了。 「無雙書生」道:「我號稱『無雙書生』,其實並沒有讀多少書,只是會些棋 琴書畫而已。不過,比起那些酸夫子來說,我倒自認為我這個江湖的武書生比他們 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心中暗暗奇怪在這個少年面前,自己怎麼會有如此濃的談興。 寧勿缺道:「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那是說小了,其實書中 什麼東西都有,也可以說什麼東西都沒有!」 「此話怎講?」 「對於一些嗜書如命之人來說,他自可以從書裡找到許許多多甚至比生命還珍 貴的東西,這又豈是黃金、玉塊可以比擬的?而一些小無賴,他自是不會明白書中 的玄機及深奧的妙用。」寧勿缺平靜地道。 「無雙書生」終是一生叱吒江湖中的人物,對寧勿缺把書本的作用抬得這麼高 ,心裡頗為不屑,但他是武林名宿,也不會與一個少年爭執此事。當下,便從懷中 掏出了一本線裝手抄的小冊,遞給了寧勿缺,因為沒有火光,寧勿缺也看不清,但 他的心情仍是有些激動的,因為畢竟這是一位在江湖中武功已是超凡入聖的前輩所 述之武功心法。 他的感覺有些怪怪的,不明白自己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怎麼會與可以讓許 多人聞風喪膽的七旬老者談這麼久的時間,而且頗為投機。 是自己有些不正常,還 是對方有些不正常?或是兩個人都有些不正常? 正胡思亂想之時,突然聽得」哎呀」一聲,然後是「撲通」一聲,像是一個人 栽倒了。 「無雙節生」冷笑道:「他們想乘黑掠過來,讓我放倒了。」 寧勿缺有些吃驚,他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倒不明白怎麼沒看見「無雙書生 」如何動作,為何便有人倒下了呢? 他對「無雙書生」那本武功心法更感興趣了。 「無雙書生」站起身來,道:「小兄弟,我說過的話你可要放在心上,天色已 晚,你回去吧!」 寧勿缺趕緊站起身來,道:「前輩自便!」 「無雙書生」朗聲大笑。 笑聲起時,他人還在涼亭中,等到笑聲落時,他己在十幾丈之外了。 直到「無雙書生」去了很遠,寧勿缺才回過神來,他在心中暗自笑道:「他這 麼飄來飄去,無怪乎會被鄉親們當作妖人!」 何仲等幾人連同寧勿缺的小書僮見「無雙書生」遠去了,這才敢越過他劃的圈 子走將進來,直奔涼亭。 小書僮摸索著找到那截燃剩的火燭,點著後仍驚魂不定地道:「公子,那老妖 人沒有傷著你吧?」 寧勿缺「哼」了一聲,不悅地道:「無緣無故,他傷我幹什麼?」 小書僮忙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爺在家中一定是等急了,公子快隨我 回去吧。」 寧勿缺淡淡地道:「我爺爺會等我等急的麼?」 小書僮一時無話可說了,他也知道老爺子對這個孫子並不十分疼愛。原水 OCR、校對 《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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